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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千里尋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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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無情冷笑道:「你知道就好,那嚴曉星人在何處?」

藍野民道:「不瞞姑娘,老朽在此廟外設伏多時,目睹嚴曉星乘騎入寺,此刻卻不見影跡。」

柳無情聞言不禁一怔,冷笑道:「虧你還說得出口,人已走掉,猶呆此處為何?」

藍野民微微一笑道:「風聞無極幫亦有一份藏圖,姑娘必知藏處,若姑娘願棄暗投明,相助老朽等取有,實為武林之福。」

柳無情冷冷笑道:「尊駕何不逕向敝幫主當面索取,姑娘要走啦。」

「慢著。」

顏奇峰一聲大喝出口,五指疾伸如風向柳無情左肩抓去。

猝施奇襲,迅如電奔,五指堪近,忽化抓為劈,按向柳無情肩頭。

嘯風悸耳,一股沉逾山嶽的真力直壓下去。

柳無情真要叫他掌力按實,必然肩骨盡碎,斃命當場。

距離又近,掌勢凌厲,柳無情無論如何亦逃不開去。

噗的一聲,如中敗革,顏奇峰只覺柔不著力,不禁心頭暗感駭然,只聽柳無情嬌叱一聲,右掌橫揮,疾攻三掌四指,挾帶著銳勁的指風,逼得顏奇峰身形連連閃避。

藍野民大笑道:「姑娘好俊的武功。」與其他兩老叟同時出手。

四女嬌叱一聲,青芒疾酒,流芒萬點猛攻而去。

柳無情倏地一掌逼開顏奇峰,迅疾無倫將劍拔在手中,嗖的一招天星飛斜劈去。

劍勢電奔,顏奇峰閃避不及,頭頂一綹長髮飄然削落。

顏奇峰不禁暗駭,忖道:「此女功力委實深不可測。」

柳無情竟不追擊顏奇峰,一招「星換鬥移」指向藍野民肩頭,透過四女萬重劍影。

只聽藍野民冷哼一聲,肩頭已瞧見血。

顏奇峰大喝道:「好辣毒的賤婢!」身形倏地拔起,頭上足下,兩掌交併,逼出巨猛罡勁臨頭壓下……

只見顏奇峰身在半空,猛的斜斜墜下,面色大變,喝道:「快走!」

藍野民聞聲情知有異,急隨兩老叟隨著顏奇峰身後飛掠出殿。

柳無情目睹顏奇峰去得太過突然,不禁大感詫異。

火堆中見火呼的一閃,冒出一條人影,正是那嚴曉星。

柳無情駭然詫道:「你藏在火中?」

嚴曉星笑道:「哪有人藏在火中之理,不怕燒死麼?」

柳無情將信將疑道:「那麼你藏在何處?」

嚴曉星笑道:「在下方才在殿外進入,只因身形施展迅速,恐姑娘一時眼花,誤認為在下藏身於火中。」

柳無情道:「白眉老怪徒黨咧?」

嚴曉星道:「俱已退去,方才老怪發現金刀四煞形跡,是以傳聲將顏奇峰等人喚出。」

柳無情心頭猶是不信,目睹顏奇峰墜下的身法,似是負傷模樣,她本聰明絕頂之人,此刻仍難破解,只感心頭困惑異常,微擺手掌道:「你為何不告而別?」語音柔婉哀怨。

嚴曉星微微嘆息道:「姑娘,你難道不知在下的心情麼?」

柳無情默然須臾,道:「我知道,但何以將雅蘋量珠聘去,遷往知府衙內,但你總該打個資訊給我。」

嚴曉星道:「在下一身殺孽,招無數強敵,禍福旦夕甚難預料,姑娘何能背叛無極幫……」

柳無情嗔道:「背叛無極幫我已在所不惜,這你總該相信了吧。」

嚴曉星嘆息一聲道:「如此做法,姑娘不是愛在下,而是要將在下置於死地。」

柳無情詫道:「這話何解?」

嚴曉星道:「此處不是談話之所,你我上到一隱秘之處如何?」

柳無情道:「好!」

嚴曉星道:「姑娘請隨在下來。」轉身望廟後掠去。

諸女緊隨嚴曉星身後,只聽嚴曉星道:「五位請瞧明在下所走方位的步法,不能有絲毫錯誤,在下深信白眉老怪黨羽必去而復返。」

柳無情只見嚴曉星東閃西挪步法錯綜玄奧,不敢絲毫怠忽。

約莫行出三四里之遠,存身在一片深山巒壑間,月色皎白,景物悽迷。

嚴曉星不禁長吁一聲,快步如飛,掠向一座懸崖下。

柳無情輕功身法甚高,如影隨形掠至,凝眸望去,只見藤蘿翳蔽下隱隱現出一寬敞洞穴。

嚴曉星伸手一捉柳無情玉腕,撥開藤蘿進入洞穴後,扇開火折,點燃了一盞松脂石燈。

接著四婢亦進入洞中,那洞穴中分為三間,桌椅寢臥石榻爐灶一應俱全,爽朗異常。

嚴曉星望了柳無情一眼,正色道:「在下大仇待報,若非習就曠絕武學,無法手刃大仇。」

柳無情揭下人皮面具,嫣然一笑道:「我心意已決,助你復仇難道不行麼?」

嚴曉星道:「背叛無極幫,決不可行。」

「為什麼?」

「在下大仇就是無極幫中人。」

柳無情搖首笑道:「這話我不信,你武功與我不相伯仲之間,無極幫中高手雖眾,但武功造詣猶遜於我。」

嚴曉星太息道:「據在下所知,目前無極幫主不過是傀儡而已,姑娘亦非無極幫主所能統御,在無極幫主身後尚有一極厲害的魔頭!」

柳無情面色微變詫道:「你怎知道?」

嚴曉星道,「數月來跡象觀察綜集所得,但願在下猜測不錯。」接著又長嘆一聲道:「姑娘此行追蹤在下顯然是受命而來。」

柳無情面色微變,星眸一紅道:「此身非若莫屬,並無假意,縱然受命,卻無害你之心。」

嚴曉星道:「如在下猜測不錯,這位魔頭就是在下殺父仇人。」

柳無情愕然道:「我看不是吧,此人無異是我授業恩師,他與無極幫主均詭秘面目,但言語和藹,行事亦不違悖人情,雖圖謀霸尊江湖,卻無為惡武林之念,他敢口應允我嫁給你,決不從中作梗,唯一條件務須取得陸道玄手中那份藏圖。」

嚴曉星搖首嘆息道:「難!難!難!」

柳無情秀眉一皺道:「有何難處?」

嚴曉星咳了一聲道:「迄至如今,在下尚未與陸道玄謀面,豁蒙樓上陸道玄那封書信不是姑娘瞧過麼?若不將無極幫那幅藏圖取有,恐他不允交出圖。」

柳無情目露疑容道:「書信真是陸道玄寫的麼?」

「怎麼不真?」嚴曉星不由心中一震,暗贊柳無情聰穎,微笑道:「在下相信那魔頭已視我如眼中之釘,為何不及早將在下置於死地之故,即因尚有顧忌,殺了在下,藏珍絕無法到手,目前此人強仇大敵乃神木令尊者傳人,在下不過其次爾。」

柳無情不禁動容,纖手一撩鬢邊秀髮,頷首道:「不錯,他畏忌的就是神木令尊者傳人,我奉命搜覓神木令尊者傳人下落有數月之久,但無法尋覓蹤跡。」

嚴曉星忽目注柳無情不語。

柳無情不禁緋紅雙靨,嗔道:「你瞧什麼?難道我臉上有花麼?」

嚴曉星道:「姑娘貌比花嬌,令人百看不厭。」

柳無情嗔道:「若換在別人口中說出,我必讓他劍下橫屍。」

嚴曉星忽正色道:「姑娘奉命而來,定有歸期麼?」

「你問這則甚?」

嚴曉星道:「事關姑娘生死,在下焉能不問。」

柳無情見他說得鄭重,不由花容微變道:「端午節前須趕回總壇。」

嚴曉星長嘆一聲道:「姑娘如不在端午前趕回,將死於非命了。」

柳無情面色一變,道:「你說什麼?」

嚴曉星道:「非但姑娘死於非命,這四位姐姐亦將身遭慘死,在下相信姑娘來此,一定有人隨後暗中嚴密監視著,在端午節必有傳命帶交姑娘,務須在期前取到陸道玄那份藏圖。」

柳無情道:「這話我相信,但不信我五人身遭慘死。」

嚴曉星太息道:「他在你們身上下了極厲害的禁制,其中一人必提前半月發作。」

柳無情後四女不禁大驚失色,忙道:「你從何而知,禁制下在什麼地方?」

嚴曉星道:「在下因略諳醫理,旁引索證得知,至於禁制設在何處,諒必設在隱秘之處,不妨容在下一扶脈象,或可測出。」

於是,五女由嚴曉星逐一扶察脈象。

約莫費了一個時辰,只見嚴曉星面色沉重,垂目尋思。

柳無情發出一聲銀鈴嬌笑道:「你察出禁制藏處麼?」

嚴曉星點點頭道:「在五位姑娘左肋下,不妨請去裡間互相檢視異徵,容在下尋思解救之策。」

五女懷著一腔驚疑,魚貫走入另間石室,燃亮了一盞松脂油燈。

燈影搖紅,嚴曉星獨坐沉思。

半晌,五女相率走出,柳無情神色莊重,道:「果然不錯,左肋均現出一顆醒目紅斑。」手指著一女,接道:「梨雲肋下紅斑有黃豆般大小,不知有無解法?」

「自然有解。」嚴曉星道:「不過在下有難處,姑娘請隨在下來。」說看逕望另一間石室走去。

柳無情雙眼眨了眨,她乃玉雪聰明,已解其故,不禁望了四女一眼,蓮靨嫣然一笑,隨著嚴曉星身後走入柔聲道:「你我不嫌陌生了點麼?我小字飛燕,你以後就喚我燕姐好了,大概我比你年長。」說著媚眸一笑,道:「星弟喚我有何話說?」

嚴曉星嘆息道:「燕姐等體罹禁制乃是奇毒,這奇毒並非僅一種,如小弟猜測不錯,這奇毒恐系五種以上混合而成,互相剋制,所以不易發作,而且極難察出其異,俟數種奇毒內某種慢慢消滅後,無法遏制毒性平衡,必然逐漸發作,故解救不可不慎,稍一錯失,則將抱憾終生。」

柳無情笑道:「這話還須你說,快動手吧。」

嚴曉星搖首面有難色道:「一之為甚,豈可再耳。」

柳無情嬌嗔道:「星弟不是說過嫂溺援之以手,凡事宜權衡輕重麼?她們四人與我情同姐妹,往後的事自有我安排,你操什麼心?」

嚴曉星無可奈何,走出石室,朗聲道:「解救之法須先使其發作,才可用藥,不過小弟須先去附近村鎮購置應用之物,在洞外設下奇門,五位不可稍離一步。」

柳無情道:「你不要藉故逃走,否則愚姐誓不饒你。」

嚴曉星笑笑道:「小弟是輕諾寡信之人麼?」說著一閃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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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無情五女一覺醒來,松脂油燈尚是明亮著,不知是什麼時分,計算嚴曉星已離去甚久,尚不見返回,芳心惦念不已。

忽見洞徑人影一閃,正是嚴曉星飛身掠入,手中尚提著一大布袋。

柳無情秀眉一顰,嫣然笑道:「袋內所裝何物?」

嚴曉星微微一笑,將袋內之物一一取出。

只見是用荷葉一包一包的食物,內有滷雞鴨牛肉,熱騰騰的肉包饅頭,並有一葫蘆隹釀。

柳無情笑嗔道:「天哪,我等怎可食用此許多食物。」

嚴曉星正色道:「燕姐,體內奇毒必須盡除,只怕要留此洞內五日。」說著在袋內又取出一疊盤碗,接道:「有勞五位姐姐了。」

五女相視嫣然一笑,紛紛上前將雞鴨剁切盛裝。

嚴曉星獨在一旁換過一身勁裝。

柳無情愕然問道:「你做什麼?」

嚴曉星道:「小弟方才潛往荒寺一探,發覺可疑人物窺探,竊竊私語,面現驚疑之色,小弟猜測必是貴幫監視燕姐高手,他們不但武功奇高,而且眼力異常銳厲,諒必察覺我等逃離路徑,稍時必尋來洞外,唯恐小弟與燕姐五位療治時,無法分身,反不如及早誅戮,永除後患。」說著從囊中取出一副人皮面具戴上,立變面有赤紅刀疤,虯鬚老者,轉身疾步如風掠出洞去。

天朗氣輕,藍天飄浮看數片白雲,陽光穿葉,映地成金,山野碧翠滴綠,一望無際,令人心曠神怡。

嚴曉星徘徊於綠蔭小徑間,忽見一雙人影疾閃掠至,現出兩面目冰冷四旬精悍的黑衣漢子。

左側一人忽陰惻惻冷笑道:「你是何人,在此徘徊則甚?」語音尖銳刺耳。

嚴曉星發出一聲怪笑道:「老夫也要問你等在老夫居住附近逡巡為了何故,速實話實說,不然莫怨老夫心辣手黑。」

右側怪人狂笑道:「閣下是否有耳聞數十年前威震西南霹靂無常其人麼?」

嚴曉星淡淡一笑道:「霹靂無常共有兩人,想必就是二位,但往事如雲煙過眼,二位名頭還不致嚇倒老夫。」

左側一人冷笑道:「你膽敢在鄯某面前狂言!」右掌一揮。

一股暗勁撞向一株合抱大樹,只聽轟的一聲巨響,樹幹齊中折斷倒下,宛如天崩地塌,灰塵揚空,威勢駭人。

嚴曉星似視若無睹,淡淡一笑道:「就憑這點微末技藝也敢班門弄斧。」

忽側一人大喝道:「老大,暫別妄行出手,兄弟向閣下言明一事,我等此來實為找尋一位仇家,與閣下無干。」

嚴曉星面色一沉,獰笑道:「既與老夫無干,為何對老夫無禮,老夫向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無禮在先,莫怨老夫萌動殺機了。」伸手挽出肩後長劍。

霹靂無常乃同胞兄弟,鄯雲鄯雷昔年橫行西南,殺人無數,惡名正囂之際,突然銷聲匿跡,不知所終,豈料竟沒在無極幫內。

鄯雲狂笑道:「好個不知死活之徒。」

嚴曉星大喝道:「誰不知死活,在老夫禁地上妄自出手,毀壞老夫手植樹木,兩位別想活著回去。」說著手中劍一晃,接道:「兩位能接下老夫三劍,尚若不損毫髮,當容你等從容離去。」

霹靂無常聞言,怒火陡湧,鄯雲一掌呼的劈出,勁風宛如山湧。

嚴曉星屹立如山,長劍疾弧,一招「畫龍點睛」直刺而去。

這一招嚴曉星竟施展十二成真力,勢若奔電。

鄯雲掌已發出,猛感劍氣逼人,不禁大驚,迅疾撤掌閃身。

但避已無及,寒光一點竟刺破右眼,但聞鄯雲發出一聲慘嗥,眼孔中湧出一股鮮血。

嚴曉星大喝一聲,劍勢一沅,鄯雲嗥聲未絕,仰面倒地,胸膛裂開,五臟六腑翻溢腔外,慘不忍睹。

鄯雷見乃兄身遭慘死,料不到此人竟有如此曠絕武功,不禁心膽皆寒,急頓足騰身拔起。

嚴曉星大喝道:「你走得了麼?」

一式「奔雷掣虹」,劍芒電卷,帶出一聲刺耳銳厲破空疾嘯,鄯富兩腿被刃削落,血湧如注,發出淒厲慘嗥墜地,隨即慘呼道:「閣下……」

嚴曉星豈能讓他哀辯乞求,緊接著一按,已自身首異處,鮮血四噴。

雖僅僅三四招,嚴曉星已用竭真力般,汗下如雨,頻頻喘息。

調息了一陣,只見他在囊中取出一隻小瓶,挑出黃色藥末,化了雙屍,慢步走回洞內。

柳無情已自立在洞首,嫣然笑道:「人道我無情,不料你這劍招更無情辣手,為何不留下一個活口。」

嚴曉星搖首道:「不能留下活口,要知此事異常隱秘,將來無極幫再進出高手與燕姐聯絡,你可答稱不知霹靂無常生死。」

柳無情道:「我能與他們從此斷絕關係。」

「不能。」嚴曉星搖首道:「在端午節前燕姐尚須對無極幫虛與委蛇,不然無立兇入囊。」

柳無情道:「難道我有如此重要麼?」

嚴曉星頷首道:「十分重要。」

柳無情嫣然一笑道:「那麼星弟是說要我了?」

此話異常露骨,柳無情言時不禁嬌羞無比,靨泛紅雲。

嚴曉星聞言不禁一呆,喃喃自語道:「看來小弟是命中註定情孽纏身。」

柳無情白了他一眼,嗔道:「誰叫你到處留情。」徐徐伸出始腕,攜手同入洞中。

走到洞內,嚴曉星命四女切斬雞鴨,並蒸熱饅頭包子,昔年洞主已留下烹治什物。

柳無情盈盈含笑,自動下廚相幫四女料理。

梨雲暗向嚴曉星低聲道:「公子,我們姑娘平時輕言寡笑,即是對我們也一般無異,冷若冰霜,心辣手黑,不料遇上公子後,竟變得和煦近人,柔順如水,公子,你不可傷了我家姑娘的心。」

少女多半涵蓄矜持,尤其柳無情自視極高,等閒少年庸輩豈堪入目,其實卻是個涵藏著極多情感之少女,一見嚴曉星即不能自已,宛如水冰向陽,融洩不可遏止。

嚴曉星含笑道:「柳姑娘說四位姐姐對她耿耿忠心,矢志不二,由此可見足證不虛。」

須臾,食物端上,這一餐吃得香甜無比。

在洞中留住五日,那毒性發作病苦難言,經嚴曉星悉心診治,針藥兼施,並用純陽真力與五女驅盡體內餘毒。

嚴曉星俟她們恢復體力後,五女均扮作男裝,易容改面,覓舟溯江而上。

座舟乃新近訂造下水,雙桅四蓬,紅木船身,前後五艙,寬敞爽潔,艙內纖塵不染。

柳無情皓腕支頤,凝視江景,只見水天一色,風帆片片,令人心曠神怡,突回首嬌笑道:「星弟,據我觀察所得,你在武林中已廣蓄著豐厚的勢力!」

嚴曉星詫道:「燕姐從何得知?」

柳無情道:「我在下舟時就已察覺,那些舟子對你神色極其恭敬,此舟似奉命建造,尚未有人乘過,一切均有預謀。」「

嚴曉星哈哈朗笑道:「燕姐委實心細如髮,可惜無極幫卻賠了夫人又折兵,少了一個極有力臂助,不錯,小弟若不凡事小心,預為籌謀,恐無法達成心願。」

柳無情道:「看來你是穩操勝算,我與你為敵無異以卵敵石。」

嚴曉星微微一笑道:「這倒未必,不過凡事謀定後動,總比臨時匆亂為好。」

此刻,舟已駛動,水聲汨汨,只聞舟子撐篙撥水,和唱山歌,宛如漁樵問答,此落彼起。

嚴曉星欠臂伸腰笑道:「人生難得幾回閒,燕姐,你也回艙歇息去吧。」說著取過文房四寶,鋪展宣箋。

柳無情柔聲道:「賤妾與你磨墨。」

嚴曉星見她自動改了稱呼,不禁暗暗長嘆一聲,此乃命中磨折,無可奈何。

柳無情磨好墨後,又斟了一杯酒。

嚴曉星謝了一聲,注視了柳無情一眼,濡筆揮毫,即席書填一闋詞曲:

錦筵紅

羅幕翠

侍燕美人姝麗

十五六

能憐才

勸人深酒杯

黛眉長

檀口小

耳畔向人輕道

柳陰曲

是兒家

門前紅杏花

柳無情知隱指自己,不禁嬌啐一聲,嗔道:「你胡嚼舌根則甚?」

嚴曉星微微一笑,落筆疾揮,只見是:「臨水人家深宅院。」

階下殘花

門外斜陽峰

柳舞麴慶千萬線

青樓百尺臨天半

樓上東風春不淺

畫目珠簾卷

有個離人凝淚眼

淡煙芳草連雲遠

柳無情嬌笑道:「原來你在思念雅蘋姐姐,真是多情種子,難怪雅蘋姐姐難捨難分。」

嚴曉星俊面一紅,道:「燕姐未曾瞧見這兩闋詞曲中都有柳字麼?」

柳無情嗔道:「別胡說啦,誰知道你用心何在!」索過羊毫,接道:「我與雅蘋姐姐代填一詞如何?」

她寫的一手工整簪花小楷,只見上書:

檻菊愁煙蘭注露

羅幕輕寒

燕子雙來去

明月不諳離恨苦

斜光到曉穿朱戶

昨夜西風雕碧樹

獨上高樓

望盡天涯路

欲寄彩牒兼尺素

山長水闊知何處

嚴曉星不禁讚道:「好個山長水闊知何處,燕姐才思泉湧,詞藻華麗,小弟自愧不如。」

柳無情嘆道:「別酸啦,虧你忍心得下,棄置雅蘋一人獨守蘭閨,知多少幽怨,和淚泣春風。」

嚴曉星似意興未盡,重又揮毫:

移得綠楊栽後院

學舞宮腰

二月青猶短

不比灞陵多途遠

髮絲亂絮東西岸

凡葉小看寒不展

休唱陽關

真個腸先斷

分付與春春不管

條條盡是離人怨

柳無情道:「刻畫入微,柔婉動人,要說是人如其文,真個難以置信。」

四山雲起,水面升起一重霧轂,夜暝漸合,又是掌燈時分,舟子送上豐盛酒飯。

舟子低聲道:「稟少俠,江面上頻頻發現可疑船隻,舟中俱是江湖人物,長江水道龍頭總瓢把子似與無極幫沆瀣一氣,志在查尋少俠與姑娘的下落。」

「好。」嚴曉星笑道:「任他們登舟,不得攔阻。」附耳密囑一陣。

舟子喏喏稱是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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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江風疾勁,那艘巨舟緊傍著江岸燈火俱無。

驀地——

江岸上迅疾如飛掠來數條輕巧黑影,忽聞一聲輕噫道:「這船委實有點蹊蹺,難怪咱們總瓢把子起疑。」

「俺察不出有何可疑之處?」

「哼,難怪總瓢把子總是斥責你渾噩糊塗,這條江面上什麼樣兒的船隻來往無有不知之理……」

「你少嘮叨,先說明此舟有何蹊蹺?」

「哼,此船溯江而上,泊岸停舟時,竟又扯滿篷帆逆風逆水,哪有是理。」

賊徒來的著實不下七八人,猛感腿彎處猶若峰螫,痛極魂顫,不禁頓足騰身拔起,心知有異,頓萌逃意,那知身在半空,只覺飛麻襲體,眼前發黑,一股強猛勁力撞上身軀墮向江中。

巨舟竟無人自動,駛向江心,風勢立起,鼓篷直送,其行似箭。

五女均睡內艙,聞知晚上必有賊徒暗襲,均都枕劍假寐,不敢交睫熟睡。

柳無情只覺船身催動,其行甚速,暗暗驚異,忍不住坐起輕輕推開窗門,只見舟已在江心,鼓帆疾行,不禁納罕起來。

突聞鄰艙擊指輕敲聲,傳來嚴曉星低聲道:「燕姐,事已過去,安心請睡吧!」

柳無情詫道:「季節有序,此際那有順風?」

嚴曉星笑道:「天有不測風雲,人豈能預料乎。」

柳無情嗔道:「我睡不著嘛,星弟可容賤妾這不速之客麼?」

嚴曉星道:「夜深更靜燕姐還是請安睡吧,有事明日再說也不遲。」

柳無情不待嚴曉星言畢,即行拉開艙門,探首進入,猛然發現嚴曉星面前置放以盛水木盆,水中有一小舟,與其乘坐的一模一樣,張帆沿著盆緣行駛如箭,不禁星眸張開,目露駭然驚異之色。

嚴曉星面現無可奈何笑容,低聲道:「燕姐請坐。」

柳無情一臉困惑迷惘之色,搖首曼嘆道:「不可思議,如非親眼目睹難以置信有此異事,莫非星弟你精擅法術麼?」

嚴曉星道:「小弟僅略諳奇門遁甲之學,此不過是因緣際遇,為一異人指點,習成些微旁門異術而已。」

柳無情凝眸注視著嚴曉星,面露笑意道:「賤妾明白了,那柴青溪奇書已為星弟參悟玄奧。」

嚴曉星神色微變,忙道:「燕姐今後不可提及此事,否則恐慘罹非命。」

柳無情道:「賤妾至今不解那霹靂無常鄯雲鄯雷非但武功絕高,而且渾身刀劍不入,為何輕易喪命星弟劍下,星弟隨身長劍又非干將莫邪之屬,乃匪夷所思之事,眼前已索得其解。」言罷嫣然一笑,告辭出艙而去。

天色甫現魚肚白,柳無情醒來察覺已風定船止,喚醒四婢走出艙外,只見船已泊在亂汊港中,蘆葦叢生一望無際,水道縱橫,靜悄悄地無人。

忽見遠處蘆葦叢中飛騰起數條如鳥身影,起落極快望船身掠來,定睛一望原來是船上舟子。

這數名喬裝的舟子,分明均有著一身極高的武功,只見一約草三旬短裝魁武漢子向柳無情略一抱拳後,面向艙內高聲道:「嚴少俠!」

察的一聲,艙門開啟,嚴曉星探身步出,立在船舷上,含笑道:「周兄,辛苦幾位了。」

那魁武漢子忙道:「不敢,稟少俠,一夜順風船行甚遠,約莫駛出四百餘里,此處已過池州。

柳無情不勝驚異。

嚴曉星略一沉吟,道:「好,咱們棄舟起旱,斜取祁門入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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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牌時分一輛雙駒馬車在官道上賓士著,陽光細灑如金,柳絲拂翠,春風撲面如醉,天氣十分晴朗。

十數騎分護馬車前後,騎上人一式黑衣勁裝,外罩長衫,肩披兵刃,露出醒目絲穗。

車幕深垂,似為一重要官府,前面兩騎並轡而行,面色陰冷寒肅。

車後忽隱隱傳來急驟奔蹄聲,只見五人五騎風馳電掣而來,呼嘯掠過車旁,騎上人均狠狠向車騎盯上一眼後奔去。

只聽嚴曉星語聲道:「燕姐,咱們一路行來,頻頻相遇江湖道上豪雄,小弟猜測無極幫已在含鄱口周圍數百里方圓佈下嚴密伏樁,意在偵明我等行蹤。」

柳無情道:「咱們不妨叫明瞭身分,難道無極幫敢加害不成。」

嚴曉星道:「咱們還是照原定之計行事,不可稍亂腳步。」依然策馬前行。

前行六七里許,道旁忽現出零零落落數十戶人家,疏柳圍繞,其中一處隱約可見四個頭大黑字:「安商客寓」。

但四字之旁卻炭繪一蓑笠漁翁,垂釣江邊,雖寥寥數筆,卻極神似。

嚴曉星一眼瞥見,高聲道:「咱們就在此打尖!」

車旁一騎聞言立即策馬搶出,宏聲如雷喝道:「店家,有清淨的上房麼?」

這偏僻小村,客棧簡陋異常,哪有上下房之別,但因此人佯裝京中久隨官宦僕隨,順嘴喝出,以防起疑,一切做作得極為自然。

店內倉皇奔出一個四旬上下村漢,連道:「有……有,客官裡請。」但抬面瞥見車馬人騎,聲勢浩蕩不禁為之懾住。

騎上人一躍下騎,宏聲道:「店家,這座客店咱們包下啦。速準備茶水酒飯,快去。」說著馬車已緩緩已到達門前。

嚴曉星迴身揭開簾幕,道:「恭請大人下車。」

只見車內探身跨出一個身著青衣小帽中年人,三綹短鬚,氣度威嚴。

村民小戶,幾曾見過浩蕩聲勢,紛紛走出,在店前逡巡探視,但一見抱刀而立,守護店門的勁裝大漢,宛如怒目金剛,均憚懼不前。

夕陽銜山,暮暝蒼茫之際,那青衣小帽官府踱出店外與店家閒談,並垂詢民情,神態藹和。

談了片刻,青衣小帽中年人含笑踱回店內,但嚴曉星卻出了店門,向青衣小帽中年人微微一抱拳後,兩道冷峻目光四巡了一眼,只見一禿頂清瘦,白鬚乾瘦老漢坐在一株老柳根盤上,吸著旱菸,噴出白芒煙霧,隨風四散,一副悠然自得模樣。

嚴曉星走近,含笑道:「老丈高壽幾何?」

老翁咧嘴笑道:「老漢虛渡七十有三。」

嚴曉星道:「去歲收成如何?」說著也坐了下來,竟與老翁娓娓相談莊稼家常。

其實,兩人互以蟻語傳聲,老翁道:「嚴少俠麼?」

「不錯,正是在下,馮府上下安否?」

老甕答道:「馮府中雖平靜如水,但數月來宅外頻頻發現江湖人物頻頻窺探,卻未受侵擾,最近可疑江湖豪雄大為激增,其中更有卓著兇名黑道巨擘。」

嚴曉星暗道:「這可想而知。」

老翁道:「聞知少俠起程南來,數位姑娘望眼欲穿,度日如年,尤其是馮姑娘……」

「別胡說,咱們正事要緊。」嚴曉星道:「你趕緊用飛鴿傳訊說在下已趕來,無極幫及黑道兇邪均在搜覓在下等下落,但卻為在下金蟬脫殼之計騙過……」

「少俠懼怕他們?」

「哼,時機未至,姑且忍讓,今時三更時分,尚須勞駕去我房中一行。」

「老漢遵命!」

驀地——

嚴曉星面色一變,右掌虛空疾揚。

迎面十餘文外一株參天古樹上濃枝密葉中發出一聲怪叫,一條人影倒墜跌下,叭噠大響,昏死不起。

忽聞暗中傳來一聲冷笑道:「朋友,好狠的劈空掌法。」

其時夜色籠罩,冷月初升,四野一片迷茫。

嚴曉星亦報之冷笑道:「尊為也忒膽大妄為了,私窺官府行館,非奸即盜,罪該極刑。」

一條龐大如鳥般人影疾掠如飛而至,現出一面目冷傲中年大漢,哈哈狂笑道:「俺一生在衙門裡打滾,上至一品大員,下至七品縣令,什麼世面沒見過,狐假虎威嚇得了誰?」

嚴曉星淡淡一笑道:「聽尊駕口氣,似在官府當差,請問尊姓大名?」

「這朋友似乎管不著。」

嚴曉星面色一沉,喝道:「尊駕真是在官府內當差麼?」右掌緩緩推出。

冷傲大漢冷笑道:「找死!」

呼的一掌劈出,勁風山湧,驀然面色大變,但感劈出真力俱被一種無形綿軟力道卸了開去,身軀猛然一震,情知遇上勁敵,卻見嚴曉星化掌為指,迅疾如電點上咽喉要穴。

兩指如劍,大漢只覺疼痛如割,不禁悶嗥出聲。

嚴曉星冷冷一笑道:「尊駕隨來之人著實不少,惜俱為我等制住,大駕若真是官面上人,何吝將姓名見告。」

那大漢冷傲之色,仍然不改,厲聲道:「俺乃大內三等侍衛黃德威,朋友,諒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傷本大人分毫。」

嚴曉星冷笑道:「黃大人,若在下是江湖道上朋友,真不敢有損分毫,但誼屬同僚,黃大人私自離京,結交惡寇,形同叛逆,就地誅戮亦無人敢責在下不是。」

黃德威神色慘變,身軀顫震瞠目驚道:「原來閣下也供職大內,怎麼兄弟竟毫不相識。」

嚴曉星緩緩撤了兩指,道:「黃大人是何時離京的?」

黃德威驚魂稍定,傲氣收斂與前判若兩人,道:「兄弟是前月告假離京的。」

嚴曉星淡淡一笑,輕哦一聲道:「原來如此,這就難怪了,在下受李相知遇之恩,立意圖報,蒙李相吸引,現職龍蟒一等侍衛……」

黃德威立時神色大變,惶恐欠身施禮道:「屬下罪該萬死,竟無知冒犯虎威。」

嚴曉星手掌一擺,道:「此次大人奉旨離京查辦要案,微服暗訪,李相嚴囑在下護送,故行程異常隱秘,以防洩漏風聲。」說著語音一寒,冷笑道:「黃侍衛,你知罪麼?」

黃德威面如死灰,惶悚躬身囁嚅答道:「屬下罪該萬死!」

嚴曉星冷笑一聲,伸手探懷取出一塊金牌,遞在黃德威眼前,道:「黃侍衛久在大內,定認得此牌來歷?」

要知龍蟒一等侍衛,地位極高,可與當朝二品大員並起並坐,操生殺侍衛大權,黃德威怎不心膽皆寒,舌噤不語。

忽見嚴曉星緩緩收起金牌,微笑道:「念在同僚份上,在下也不為已甚,但須黃侍衛應允一事。」

黃德威忙道:「大人有事,儘管呀咐,屬下敢不赴湯蹈火。」

嚴曉星面色一沉,道:「我等此行極為慎秘,但一路行來,頻遇江湖豪雄,目光懷有敵意,在下雖不明瞭,但卻知其中必有蹊蹺,黃侍衛既以告假之身,重入江湖,心有所為,在下亦不追根究底,然必須風聲不可走漏,更不願受此驚擾,你能做得到麼?」

黃德威道:「屬下一定辦到!」

嚴曉星淡淡一笑道:「國法森嚴,非江湖可比,黃侍衛雖是鐵鋒錚漢子,但族人何辜,連累九族同誅,未免不值。」

黃德威道:「大人訓誨,屬下謹遵不忘。」

嚴曉星忽伸手扶著黃德威右肩,道:「黃侍衛何時回京銷假?」

黃德威不禁機伶伶打一寒顫,躬身道:「屬下告假半年,三日後立可回京。」

嚴曉星呵呵一笑,右掌拍了拍黃德威肩頭,道:「你可離去了,你所同行之人均在官道上。」

黃德威如獲大赦,躬身行禮,道:「恕屬下告辭了。」轉身一個箭步,身如奔弩,消失在夜色蒼茫中。

嚴曉星迅疾回身,走回店內,只見柳無情迎面走來,雖是男裝,卻盈盈一笑道:「今夜所見,賤妾委實服了你啦!」

嚴曉星道:「三更時分,我等即離此處,不知小弟相約之人已到否?」

柳無情道:「人在房中恭候良久了。」

兩人並肩走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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鄱陽湖濱,逍遙太歲馮叔康築居於此歸隱,園林之盛,一時無出其右,四時之景不同,春花競豔,夏荷飄香,秋波鏡空,冬松挺秀,尤以棲雲閣瑰麗宏偉,憑欄眺望,萬頃波光,千帆風影,遠山隱約,景色如畫,山光水色,如盪漾凡席之間。

馮杏蘭自隨其父返回家中,雖病體稍健,卻悶悶不樂,其父多方勸慰譬解,亦無法稍釋思念之情。

數月來,蕭文蘭、雷翠瑛何嘗不思念嚴曉星,卻不願形之於色而已。

這日,馮杏蘭獨自一人立在棲雲樓上憑欄外望,星目含愁,忽見婢女奔上樓來,道:「小姐,嚴公子到啦!」

她不禁愁容立舒,喜上眉梢,嬌笑道:「人在何處?」

婢女答道:「現在廳內與老爺子叔話。」

婢女笑道:「小姐,嚴公子命婢女帶領五個男裝少女去在小姐房內易換女裝,說是什麼柳姑娘,此刻柳姑娘尚在房內相候小姐呢!」

馮杏蘭不禁一呆,靨泛如花笑容道:「我先去大廳內再說。」倏地穿出樓閣,疾如飛鳥落下後,飛身掠向大廳而去。

真是:

多情易感,音信無憑。

彼此相思,夢去難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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