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應命轉身奔去。
聶南陽目注魏醉白道:「賢弟一人前來麼?」
魏醉白微微一笑,伸手向上一招,古木巨柏疾如鷹隼瀉落兩條人影。
這是魏醉白小心處,不但掩飾得宜,更極力不讓無極幫中人有絲毫起疑,這一雙匪徒正是無極幫囑咐看護魏醉白起居寸步不離之人。
魏醉白突緩緩坐了下來,瞑目調息行功。
驀地——
遠處現出一點人影,奔行神速無比,聶南陽道:「幫主回來了。」
人影漸近,果是蒙面黑衣的無極幫主,身形穩住,注視了魏醉白一眼,沉聲道:「老朽迴轉途中,聞訊白眉老怪黨羽來犯,為魏賢弟驅退,老朽不明是何緣故。」
聶南陽道:「屬下也不知白眉老怪為何探悉本幫潛跡之處……」繼敘說經過詳情。
無極幫主詫道:「魏賢弟神智已漸恢復,老朽擔憂的是真力損耗過鉅,不知傷勢有無變化。」言罷長嘆一聲又道:「魏賢弟萬不能現身,他一人對本幫安危至鉅,看來我等勢必遷土為良。」
魏醉白忽睜眼望了無極幫主一眼,身形慢慢立起,搖首一笑道:「走不了!」
無極幫主詫道:「魏賢弟何出此言。」
魏醉白道:「我等潛跡明孝陵行動異常隱秘,白眉老怪為何探悉,恐本幫必藏有奸細,如屬下所料不差,這明孝陵外白眉老怪黨羽環伺,甚至尚有其他強敵隱伏著伺機而動,屬下之見,反不如以不變應萬變,予來犯者迎頭痛擊。」
無極幫主驚喜不勝道:「賢弟恢復得如此神速,此乃本幫之福,可喜可賀,但令老朽憂心的是若本幫真有奸細隱伏,應如何查明,不然後患無窮。」
魏醉白長嘆一聲道:「此刻屬下腦中一片混沌,往事追憶只覺似是而非,幫主才智非凡,無庸屬下饒舌。」說著伸臂呵欠,似不勝睏倦。
無極幫主忙道:「賢弟速回房歇息吧,老朽稍時再來探望。」
魏醉白告辭,一雙匪徒緊隨在後走去。
無極幫主目送魏醉白遠去的身影,太息一聲道:「魏賢弟委實福大命大,居然神智慧逐漸恢復過來,老朽延醫診治,斷言如欲其神智恢復,武功如常,不過十一之望耳。」
聶南陽道:「據屬下觀察,魏賢弟神智尚不甚寧清。」
無極幫主詫道:「如何見得?。」
聶南陽答道:「方才魏賢弟對敵時,所施劍招似有多處破綻,但卻又能彌縫過來,可見其僅能憶起片段,無法一貫。」
無極幫主嘆息道:「如此已屬難能可貴,無法苛求,倘假以時日,魏賢弟必重振威望,湔雪前仇。」說著與聶南陽奔去。
魏醉白返回居室,只見那黑衣漢子手捧著藥碗走入,笑道:「香主,又該服藥了。」
說著將藥碗放在榻前几上,望了魏醉白一眼,又道:「香主體力未復,不該與強敵拼搏,有傷真元。」
魏醉白謝了一聲,微笑道:「目睹強敵行將屠戮本幫弟兄,我何能坐視無動於衷。」說著端起藥碗將藥汁飲下後,便擁被安睡。
那黑衣漢子接過碗,退出房去。
魏醉白雖佯裝睡去,但腦中思念紛湧,籌算如何進入無極總壇尋得藏圖,此行艱鉅兇險異常,萬一失誤,必墮萬劫不復之地。
日正中天,無極幫主與聶南陽匆勿奔入魏醉白居室,見魏醉白仍在熟睡中,輕輕喚道:「魏賢弟!」
魏醉白睜開惺忪雙眼,道:「幫主有何呀咐?」
無極幫主道:「不敢勞動賢弟,老朽方才派出數撥人手探訪陵外敵蹤,竟無一人全身而回,肢裂洞胸,慘死之狀,不堪卒睹。」
魏醉白麵色漠然如秋,冷冷說道:「如此說來,黑道兇邪竟在明孝陵外十面埋伏麼?他們志在什麼?」
無極幫主道:「志在驪龍谷藏珍圖。」
魏醉白似神色一怔,身形坐了起來,道:「據屬下所知,藏珍圖秘藏在總壇內,另一幅藏珍圖風聞在陸道玄手上,兇邪中均是武林高手,空穴來風之言,焉可憑信。」
無極幫主道:「賢弟有所不知,說來話長,非片言可竟,眼前我等應何去何從?」
「我等不是在返回總壇途中麼?」
「不錯,但我等為敵黨圍住了。」
魏醉白淡淡一笑道:「目前之計,莫過於按兵不動,使對方有高深莫測之感,然我等須亟待查明潛藏本幫內奸細。」
無極幫主點點頭道:「也只有此法可行了!」隨命聶南陽前去查訪。
俟聶南陽出去後,即微微一笑道:「自賢弟受傷後,情勢變化得出人意料之外,非但師老無功,而且深恐夜長夢多,老朽之見不如施展金餌釣鱉之策,騙取陸道玄那幅藏圖。」
「何謂金餌釣鱉之策?。」
「將本幫那幅藏圖作餌。」
魏醉白淡淡一笑道:「真能成麼?」
無極幫主道:「老朽多日思慮,籌謀已熟,諒萬無一失。」
魏醉白道:「既然幫主籌計已熟,屬下萬無反對之理。」
無極幫主微笑道:「應如何說服主人,只有全仗賢弟了。」
魏醉白搖首嘆息道:「藏圖所在,只有主人及小弟知情,但小弟腦中仍是一片模糊,前事已然記憶不清,主人剛愎自負,決難應允幫主之策!」
無極幫主道:「那只有儘量說服主人。」說著長嘆一聲,似無限傷感,道:「本幫損失慘重,半年來已傷亡過半,若再不改弦易轍,恐將一蹶不振。」
魏醉白微笑道:「幫主不必懊喪,天下事不如意者凡八九,只要鍥而不捨,必底於成,在下受傷以來,情勢變化如何,幫主可否見告?」
無極幫主道:「自然需相告賢弟了。」繼將經過敘出,無疑其中真情均系杜撰。
魏醉白心中極為明白,暗暗冷笑不止,佯作慨嘆一聲,道:「屬下蒙幫主再造之恩,結草銜環難報,幫主心情如此沉重,屬下無法分憂,委實慚惶歉疚,如有驅使,赴湯蹈火萬死不辭。」神色無比誠摯。
無極幫主忖道:「只要他感繳老夫救命之恩,在他恢復記憶之日,必將協助老朽取出那藏珍圖。」遂頷首道:「自己弟兄,何須說此感恩圖報之言?」
魏醉白離榻立起,道:「幫主可否領屬下察視本幫弟兄佈署情形?」
無極幫主道:「賢弟請隨愚兄來。」
明孝陵佔地極廣,無極幫黨徒不下五六百人,藏匿陵墓中無異河川納石,絲毫不見蹤影。
魏醉白乃嚴曉星所扮,神態舉止言語竟模仿得與真魏醉白一般無二,瞧不出絲毫破綻,但目中神光顯得有些呆滯。
這般做作,更使匪徒堅信魏醉白重傷未愈,神智並未全部恢復,即使有破綻亦不致起疑,認系必然之現象。
魏醉白感嘆一聲道:「幫主,他們姓名恕屬下忘懷了,但甚是面善,想不到重傷後莫逆至友如陌路,毫不相識。」
無極幫主笑道:「此無關緊要,老朽堅信賢弟必將全部恢復記憶,眼前老朽何妨一一重新引見。」手指一虎目濃眉,貌像粗獷中年人道:「這位是齊騰輝舵主,賢弟與舵主共事甚久,尚能依稀記憶麼?」
魏醉白神色一呆,目注齊騰輝沉思有頃,忽面露愉快欣悅笑容道:「齊舵主,你我曾作蘇州之遊,旅邸寂寥,偶起冶念,長春院中小作勾留,齊兄竟與那長春院老三秀蓮緣訂三生……」
齊騰輝不禁面上一熱,郝然笑道:「逢場作戲,別讓香主見笑。」
魏醉白哈哈一笑道:「在下戲謔之詞,齊舵主不可認真。」
齊騰輝道:「屬下怎敢。」
一個時辰後,無極幫在孝陵佈設魏醉白均已瞭若指掌,回返居室後,無極幫主端坐無語,心中混亂如麻。
他憂心的嚴曉星偕同雅蘋已返湖濱別業,務必在嚴曉星到達總壇之前,搶先一步將藏圖取在手中,眼前竟困守在明孝陵,深恐夜長夢多,一番圖謀付之流水,再嚴曉星謂與陸道玄在徐州雲龍山相見,頓增顧此失彼之感。
魏醉白心中明白無極幫主心情,故作不知。
突然無極幫主道:「賢弟你記憶中總壇尚有一名高手奉派留守在金陵,負責轉訊……」
魏醉白道:「誰?」
無極幫主道:「蕭婆婆!」
魏醉白愕然詫道:「屬下記憶中並無蕭婆婆其人。」
無極幫主詫道:「賢弟難道忘懷了柳無情麼?」
「柳無情!」魏醉白喃喃自語,思索有頃,點點頭道:「幫主是說隨行柳無情之蕭婆婆麼?」
無極幫主道:「不錯。」
「幫主提她則甚?」
無極幫主道:「老朽意欲與賢弟同往蕭婆婆隱藏之處。」
魏醉白道:「屬下遵命。」
無極幫主道:「賢弟請稍候,老朽須易容前往!」說著快步走向室外而去。
片刻之後,無極幫主已易容成一面色黧黑,烏須老者,匆匆走入,道:「賢弟你我去吧,老朽料測白眉老怪等兇邪已至深夜,決不敢輕舉妄動。」
兩人擇偏僻幽徑離開明孝陵進了金陵城,找著蕭婆婆隱居之處,天色已是薄暮,只見一雙漢子立在荒地上閒聊,目睹無極幫主與魏醉白走來,互示了一眼色,雙雙快步迎來,阻在門前。
一人冷冷一笑道:「兩位可是找人麼?」
無極幫主出示信符,沉聲道:「老夫要與蕭婆婆見面,速去通報。」
魏醉白接道:「此乃幫主,你等還不與幫主見禮。」
一雙漢子面色大變,悚然躬身道:「屬下參見幫主。」
無極幫主沉聲道:「免了,速向蕭婆婆稟報。」
兩人聞言轉身向門內奔去。
無極幫主與魏醉白隨著快步掠入,穿過一座小天井,便是一方廣不過丈餘廳堂,上首供奉福祿壽三星,中置一張方桌條凳,並四張大師椅,佈設簡陋。
廳堂左側房門緊閉,一雙漢子敲擊良久,竟無動靜,不禁面面相覷。
無極幫主走上前去一掌震開木門,邁入房中,只見蕭婆婆直挺挺躺在床上,不禁面色一變。
魏醉白槍步上前,抓起蕭婆婆右臂,察視脈象,道:「她並未死去。」
無極幫主瞧出蕭婆婆為人點了穴道,卻又找不出解開穴道之法,鼻中冷哼一聲道:「點穴手法顯然是重傷賢弟那人同為一人。」轉面目中怒光逼射向一雙漢子喝道:「蕭婆婆身罹暗算,你兩人毫不知情麼?」
一雙漢子面色慘白,左側一人道:「清晨有一中年婦人手提一籃茉莉,籃中有本幫信符,稱要見蕭婆婆,屬下因她為本幫中人,即未攔阻任她進入。」
無極幫主沉聲道:「之後咧?」
那人惶恐答道:「片刻後那賣花婦離去,屬下也曾入內,蕭婆婆仍在濯衣,謂其系總壇信使,奉有密命而來,一無異狀,飯後即入房不出,屬下不疑有他,怎知受人暗算。」
無極幫主大喝道:「兩個無用蠢材,還不滾了出去。」
一雙漢子惶悚趨出。
無極幫主長嘆一聲道:「賣花婦必是白眉老怪黨羽,必有所為而來,賢弟,蕭婆婆知總壇隱秘麼?」
魏醉白作思索狀,須臾答道:「恕屬下無法記憶,似所知不多,但蕭婆婆武功甚高,決非一人所為,屬下疑賣花婦來此只是探明虛實,下手者另有其人。」
無極幫主頷首道:「賢弟之見極是,看來此非善地,你我速速離去。」
忽聞隨風傳來陰惻側冷笑道:「來不及了!」
無極幫主面色一變,循聲掠出門外,穿上天井落在簷上,一條飛快的人影宛如飛鳥般向屋外荒地上掠去,不禁厲喝道:「朋友那裡走!」如影隨形撲去。
魏醉白急隨無極幫主而出,飛落在荒地中。
暮靄蒼茫,晚風勁涼,荒地中一雙漢子已倒臥昏迷不醒,無極幫主凝眼望去,只見荒地上分立八人,適才現身者正是冷麵秀士龐雨生。
除去冷麵秀土外,僅認識錢百涵,餘外均是面目陌生,衣袂迎風瑟瑟飛舞,陰森駭人。
魏醉白趨前一步,低聲道:「幫主千萬不可直承身分。」
無極幫主猛然省悟,目注冷麵秀士冷笑道:「原來是龐老師,尊駕意欲如何?」
龐雨生面寒如冰,道:「閣下諒在無極幫職司極高,龐某別無他求,只望兩位能棄暗投明,相助龐某取得那幅藏珍圖。」
無極幫主淡淡哦了一聲道:「就是為此麼?那容易得很,但不知龐老師所求的是那幅藏珍圖?」
龐雨生哈哈朗笑道:「閣下明知故問,自然是貴幫手中的藏珍圖,風聞藏珍圖為貴幫主上之主收藏在泰山絕頂上,收藏之處只有魏醉白老師知情。」
無極幫主暗暗一驚,不禁回面望了魏醉白一眼,只見魏醉白麵色漠然如冰,咳了一聲道:「這個恕老朽並不知情,那要問問魏香主了,但龐老師為何知道我等來此?」
龐雨生冷冷一笑道:「說來話長,江湖盛傳泰山絕頂潛隱一位異人,據說是妙齡少女,樣貌跟年齡不一,卻並非空穴來風之言,無極幫主不過受她驅使利用而已……」
無極幫主聞言,暗中大感羞慚激忿,目中泛出一抹殺機,只聽龐雨生說下去:「白眉老怪探悉那絕頂之上,除貴幫主外只有蕭姓老嫗及魏醉白老師去過,老怪雖先一步制住蕭姓老嫗,卻並無所得,因是我等守伏陵外,窺見閣下與魏香主雙雙外出,是以尾隨而來。」
無極幫主聞言不由哈哈大笑道:「久聞龐老師智計沉穩,出奇制勝,今日竟果然名不虛傳,然空穴來風之言豈可憑信,老朽相信魏香主並不知情。」
龐雨生面色一沉,更顯得陰冷如冰,冷笑道:「狡辯無益,兩位怎能不識時務。」
無極幫主面色微變,轉面向魏醉白道:「賢弟意下如何?」
魏醉白冷冷答道:「但憑兄臺!」
無極幫主目中寒芒逼射,神威傷人,厲聲道:「要老朽棄暗投明不難,務須勝得老朽手中兵刃。」翻腕揚袖掌中亮出一柄仙人奪。
錢百涵大喝一聲,疾如電閃掠至,長劍疾晃灑出一抹寒星,點點金花滾轉空際,奇詭莫測。
又是兩人電疾掠至,各佔方位,與錢百涵布成三才奇門,聯臂夾攻無極幫主。
魏醉白突長身一躍,穿空飛起,落在十數丈外。
那知冷麵秀士有備無患,早在四外佈下天羅地網,魏醉白兩足方一沾地,迎面疾冒出兩人,舞出一片雪亮勁厲的刀光,攔截魏醉白,大喝道:「站住!」
魏醉白出劍奇快,一式「周處斬蛟」揮出,劍光過處,只聽一聲慘呼,一名匪徒攔腰砍成兩段。
另一名匪徒刀勢奔雷般已砍至魏醉白頭頂,魏醉白身軀疾側,冷笑出聲,左手五指迅如電光石火抓在匪徒刀尖上,右腿飛踢而起。
一踢之力,無異千斤,匪徒踢得飛起半空,帶起一聲淒厲慘嗥之聲,口噴血雨墮地立斃。
就在此緩得一緩間,冷麵秀士與三武林高手追蹤而至,冷麵秀士陰陰一笑道:「魏香主,你未免太心辣手黑了。」
魏醉白淡淡一笑道:「江湖拼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若易身相處,龐老師又該如何?」
龐雨生道:「識時務者是為俊傑,魏香主此舉實為不智。」
魏醉白冷笑道:「在下就是不識時務又該如何。」手揮一招「穿針引線」攻向一名匪徒。
劍勢迅快如電,奇奧莫測,那人驀然一驚,竟無法閃避,咽喉重穴頓為所中。
嗥聲未出,劍幕血光奔向另一名匪徒,魏醉白身形飛騰而起,劍化「九天花雨」,但見萬點流芒中現出千重紅影,挾著刺耳銳嘯罩襲冷麵秀士等人。
冷麵秀士等人不禁大驚,幾曾見過這等奇奧猛厲的劍法,各自亮開兵刃護身,奮力竄出劍勢之外。
只聽一片錚錚金鐵交鳴相擊聲響,冷麵秀士等人衝出劍幕之外,紛紛發出怒嘯穿空遁逸而去。
魏醉白也不追趕,反身掠回,只見無極幫主已重傷兩名匪徒踣地,僅剩下錢百涵苦苦奮戰無極幫主。
無極幫主一柄仙人奪招式奇詭,攻向之處均是意想不到的部位,錢百涵迅辣劍招竟為剋制,守多攻少。
錢百涵瞥見魏醉白返來,不禁膽寒,猛然一鶴沖天拔起,半空中筋斗疾翻,猛然擰腰彈腿,平射如矢掠過池塘落下逃去。
無極幫主低喝道:「咱們快走!」
魏醉白搖首嘆息道:「冷麵秀土等已受重創,必不致捲土重來,屬下委實猜不透江湖中人怎能探知主人隱秘,如此主人危矣。」
無極幫主道:「你我身受主人大恩,必欲尋一良策才能轉危為安。」
魏醉白突身形一陣搖晃,面色蒼白。
無極幫主驚道:「賢弟怎麼樣了?」
魏醉白道:「屬下只感一陣頭暈目眩。」
無極幫主知魏醉白與冷麵秀士等拼搏時,真力耗用極鉅,此刻魏醉白最是重要,忙道:「賢弟,你我速回孝陵去吧!」
魏醉白目露迷惘之色道:「萬不能將蕭婆婆一人丟下,生死不管。」
無極幫主略一沉吟道:「也好。」身如離弦之弩般掠入蕭婆婆居屋,須臾將蕭婆婆挾出,低喝道:「咱們走。」
兩人一先一後,疾如流星曳空奔去。
屋內突閃出柳無情許飛瓊二女,秀麗如仙。
柳無情詫道:「為何星弟定要將蕭婆婆帶走?」
許飛瓊道:「星弟行事向有莫測高深之感,他堅欲無極幫主將蕭婆婆帶走其中必有道理,你我依計行事已畢,回去向祝老前輩覆命去吧。」
雙雙穿空逸去,轉瞬形影杳失無蹤。
※※※※※※※※※※※※※※※※※※※※※※※※※※※※※※※※※※※※※※※※
明孝陵冷月悽迷,荒煙蔓草,銅駝荊棘,不時風送入耳一聲鳥鳴,令人毛骨悚然。
一處密佈矮松山丘上端坐天外三兇之首白眉叟,環伺著八蒙面人。
白眉叟長嘆一聲道:「昔日一著之失,致被柴青溪無端失蹤,致使一波三折,功虧一簣,不知心願何時可了。」
忽聞一聲陰惻側冷笑道:「似你如此守株待免,痴心妄念,永無到手之日。」
白眉叟聞聲面色一變,忽又轉顏哈哈大笑道:「大妹子,別來無恙,何不現身相見。」
發話之人正是那清風庵主,十數丈外人影一閃,現出一帶發老尼,身如行雲流水般向山丘上走來,冷笑道:「老身又不懼你,相見又何妨。」
白眉叟一躍而起,笑道:「大妹子言帶利刺,分明譏笑愚兄罪有應得,大妹子此來必有見教。」
清風庵主冷笑道:「見教二字恕不敢當,你念念不忘於柴青溪,但柴青溪下落小妹已然探悉。」
白眉叟面泛驚容之色道:「他在何處?」
清風庵主笑道:「你別急,柴青溪實為神木尊者傳人救走,但奇書在事前已被柴青溪焚去,受神木尊者傳人禮遇甚隆,目前正在默憶奇書中內容,重新抄錄,因柴青溪迄未參悟書中奇奧,無法一字不錯默記書下。」
白眉叟詫道:「大妹子見告此事不知是否別有用意?」
清風庵主冷笑道:「你我共事最久,同列天外三兇,當然小妹另有用意在內,但決非不利於你。」
白眉叟微微一笑道:「願聞其詳。」
清風庵主道:「柴青溪如將全書默出決非短短時日可竟,在此期間倘能將藏珍圖取有,則事尚有可為,然你等守株待兔,甚是不智。」
藍野民聞言冷笑道:「此話何解?」
清風庵主目蘊怒光,沉聲道:「尊駕是否知道無極幫主身後還有甚人麼?」
藍野民道:「這個在下均已知道。」
清風庵主道:「無極幫主一代梟雄,決難受制人下,目前虛與委蛇之故端在謀取藏珍圖……」
「此話可真?」白眉叟沉聲道:「大妹子莫要危言聳聽。」
「怎麼不真!」清風庵主冷笑道:「我等何不網開一面,容無極幫主安然返回總壇,他圖謀甚急,藏珍圖他必取在手中,我等可收漁翁之利。」
白眉叟搖首一笑道:「此話愚兄疑信參半。」
清風庵主面色一變,怫然轉身走下丘去。
白眉叟忙道:「大妹子且請留步!」
清風庵主道:「話不投機半句多,小妹何必強欲留此。」
白眉叟正色道:「茲事體大,焉能不慎重。」
清風庵主冷笑道:「外間盛傳是你白眉老怪手下重傷魏醉白以致昏迷不醒,此事諒你也有耳聞。」
白眉叟道:「此事怎有不耳聞之理,但魏醉白絕非我等所傷。」
清風庵主淡淡一笑道:「如此甚好,你可猜出其中蹊蹺麼?為何無極幫主無中生有諉罪於你。」
白眉叟不禁呆住。
八蒙面人亦面面相覷,不解其故。
清風庵主朗笑道:「這道理卻不懂麼?借刀殺人,遂其私慾,傷魏醉白的人就是無極幫主自己!」
「什麼!」白眉叟與蒙面老叟大感驚詫,幾不置信。
白眉叟目露疑容道:「無極幫主為何要這麼做?」
清風庵主冷笑道:「老身方才不是說過麼?無極幫主乃一代梟雄,怎甘屈居人下,但因眼下驪龍谷藏珍內武功秘笈未得,是以不惜低聲下氣,聽命他人……」
「此人是誰?」
「東嶽絕頂之人。」清風庵主道:「藏珍圖就收存在絕頂主人處,須知魏醉白系絕頂主人親信,惟有魏醉白才知藏珍圖收存之處,他更奉命監視無極幫主舉動,故無極幫主極為疑忌,宛如眼中之釘。」說著微微一笑接道:「魏醉白傷重昏迷不醒,無極幫主對外宣稱是罹受白眉老怪暗算所致,一面延醫為魏醉白醫治,使魏醉白感恩載德,套取藏珍圖隱秘,此乃一石二鳥之計,可笑你還蒙在鼓中。」
白眉叟怒容滿面,冷笑道:「無極幫主如此歹毒陰險,愚兄怎能容他。」
清風庵主淡淡一笑道:「你要除他可惜此非其時!」
「此話何解?」
「請問你再出江湖究竟為了什麼?」
「為了驪龍谷藏珍。」
「藏珍圖到手了未?」
「未曾。」
清風庵主冷笑道:「這就是了,你為何捨本逐未,不如網開一面,長線放遠鳶,容他安然返回總壇,將藏珍圖偷取在手時再除他也不遲。」
白眉叟望了八蒙面人一眼,頷首道:「也有道理,請問八位尊意如何?」
清風庵主冷笑道:「我勸你莫再猶疑不決了,一俟神木尊者傳人悟出柴青溪奇書內玄奧,恐藏珍非你等所可為力了。」
一蒙面人道:「庵主之言極是,但在下有句不當之言,望庵主勿以為忤。」
清風庵主道:「尊駕只管說出,老身洗耳恭聽。」
蒙面老者咳了一聲道:「此中隱秘庵主為何知道得這般清楚?」
清風庵主冷笑一聲道:「只有你等孤陋寡聞,無異置身甕中,眼下武林群雄均皆撤去,存心坐獲漁利,若尊駕等堅欲與無極幫為敵,哼,恐將為眾矢之的。」話畢一鶴沖天飛起,曳空星射遠去無蹤。
白眉叟道:「諸位何妨出外探明是否與清風庵主所言無異,諒清風庵主決非捕風捉影,信口開河,必言而有徵。」
八蒙面老者立時分向掠去。
且說無極幫主與魏醉白同返明孝陵,將蕭婆婆置放於魏醉白鄰室榻上,蕭婆婆忽悠悠醒轉,一躍而起,睜目四顧。
無極幫主忽疾閃掠出,只剩下魏醉白一人,蕭婆婆瞥見魏醉白,神色一怔,道:「魏香主,老身是你所救麼?」
魏醉白搖首淡淡一笑道:「在下與幫主前往探望於你,發現你昏睡在床,正不解其故,驀遇冷麵秀士及錢百涵偷襲,一場激戰後將冷麵秀士等驅退,幫主是以將你帶來此處。」
蕭婆婆目露不解之色,道:「幫主為何不與我解開穴道?」
魏醉白搖首笑道:「所罹手法異常奇奧,不明其解,故束手無策,卻不料你竟能自動醒轉,遭遇何事,可否說出?」
蕭婆婆長嘆一聲道:「白眉叟單人隻身暗算偷襲,是我不防頓被點住穴道,老怪逼供藏圖下落,忽聞窗外傳來一聲陰惻惻冷笑,白眉老怪面色疾變,突伸兩指,之後老身便不省人事。」
說著無極幫主已黑衣蒙面快步跨入房中,冷笑道:「白眉老怪不知窗外那人是誰,料來人系神木尊者傳人,不禁膽寒魂飛,又恐你向他洩露隱秘,急伸指點你致命穴道,倉皇遁去,那知匆忙之際未能將你致死,老朽兩人又適逢其會接踵而至。」
魏醉白頷首道:「幫主猜測一點不差。」
聶南陽突疾奔掠入房中稟道:「幫主,陵外強敵均已紛紛撤去,不知所蹤。」
無極幫主目露驚喜之色,道:「真的麼?你我前往探聽明白。」與聶南陽先後掠了出去。
須臾,蕭婆婆目露真摯神色道:「魏香主,你傷勢如何了?」
魏醉白黯然一笑道:「不妨事了,在下只覺前塵如夢,回憶往昔之事仍感似是而非。」
蕭婆婆訝異不勝道,「全部失去記憶麼?」
魏醉白苦笑道:「僅能憶及一鱗片爪。」
肅婆婆四顧了一眼,突壓低語聲道:「老身在金陵偶得風聞幫主有叛異之心,可是真的麼?」
魏醉白聞言面色微變,忙道:「在下身罹重傷,不聞外事已久,心中雖有所疑,卻未取得真憑實據,怎可妄入人罪,徒罹殺身之禍。」
蕭婆婆冷笑道:「魏香主確為白眉老怪黨羽所傷麼?只怕未必。」
魏醉白愕然答道:「看來你也有所言。」
蕭婆婆道:「老身耳聞香主實乃幫主暗算所致。」
魏醉白猛然楞住,道:「自有水落石出之日,我等暫且隱忍,以免憤誤大事。」
蕭婆婆點點頭,道:「主人聰慧絕頂,香主能稟白此行經過,主人必能悟出其中蹊蹺。」
無極幫主忽一閃而入,道:「聶南陽之言並無虛假,但強敵紛紛退去卻不解其故,我等暫莫管他,速速撒回總壇。」
蕭婆婆道:「如何走法?」
無極幫主道:「化整為零,但我等三人同行。」
魏醉白搖首道:「如此無法避免敗露行蹤,不如分作三站,相距不遠,各自易容,以便首尾兼顧。」
無極幫主略一沉吟道:「此計雖好,但老朽擔心賢弟……」
魏醉白搖首笑道:「不妨事了,屬下隻身一人途中按時服藥比較方便,無須畏首畏尾,亦不易啟人疑竇,但到達總壇之前幫主儘量避免與屬下談話。」
三人立時易容,蕭婆婆易容成皺紋滿面銀髮老嫗,魏醉白亦易容成頭戴小帽,面色蒼白,似是久病方愈中年學究。
無極幫主扮成商賈模樣,但施展縮骨術比原有的身長竟矮之五寸,顯得臃腫肥胖。
於是三人分成三撥,蕭婆婆最先上路,相互約定聯絡暗記,過了半個時辰魏醉白隻身飄然而去,無極幫主殿後。
魏醉白沿江而行,月華皎白,四野蒼茫,浩闊江面波光粼粼,風帆往來不絕,景物令人心曠神怡。
峭壁之下停泊著一艘小舟,燈光外映,語聲隱約可聞。
魏醉白到達峭壁之上,四面巡視了一眼,突縱身一躍,身如飛鳥般瀉落在棚頂。
驀聞艙內傳出喝聲道:「何方朋友駕臨,請報出萬兒。」
魏醉白微微一笑道:「柴老前輩麼?是我!」身形疾閃掠入艙中。
艙內正是柴青溪於中龍及柳無情蕭文蘭兩女、婢子荷花五人。
柴青溪呵呵笑道:「少俠委實料事奇準,時刻絲毫不差。」
嚴曉星微微一笑,道:「時刻無多,在下與於少俠易容。」
荷花忙取來菱鏡一面,於中龍對鏡易容。
嚴曉星在旁幫於中龍塗抹藥物,道:「令師現在何處?」
柳無情道:「星弟,你尚不知情勢又有變化。」
嚴曉星不禁一怔,道:「什麼變化?」
柳無情道:「東嶽主人頻獲噩訊,知處境已危,已命其門下多人紛紛下山,暗算諸大門派中高手,逼使武林群雄懼而卻步。」
嚴曉星大吃一驚道:「居然有此事麼?怎麼在下未獲傳訊。」
柳無情道:「祝老前輩得訊,深恐星弟自亂方寸,是以秘不令知,刻已遣出十數撥前輩高人趕去,葛老前輩與於少俠恩師,許飛瓊於中鳳兩位姐姐四人自成一路。」
嚴曉星淡淡一笑道:「如此說來,東嶽主人自速敗亡之路。」
約莫一頓飯光景,於中龍已扮成魏醉白模樣。
嚴曉星詳細囑咐於中龍一切,即請柴青溪隨後暗中防護,最上之策莫過隱秘行蹤,與蕭婆婆無極幫主避不交談,以途中不要節外生枝之言推託。
於中龍道:「在下緊記在胸。」轉身與柴青溪先後穿出艙外而去。
嚴曉星如釋重負般長長吁了一口氣,道:「多日鬱悶至此盡釋。」目賭桌上尚有酒菜,抓過一隻瓷碗斟了滿滿一碗酒。
他正欲痛飲,柳無情忽疾伸右腕五指迅如電光石火扣在嚴曉星曲池穴上,嗔道:「不準喝!」
嚴曉星不禁一怔,道:「難道酒中有毒麼?」
荷花掩嘴竊竊低笑。
蕭文蘭玉靨緋紅,輕笑道:「星弟,酒能亂性,你燕姐深恐你酒後無德,才予攔阻。」
嚴曉星恍然大悟,目注了柳無情一眼,道:「那晚不知是誰在酒中弄了手腳致迷失真性,燕姐請放心,小弟適可而止好麼?」說著露出一副乞求之色。
女人究竟心軟,緩緩鬆了纖纖玉指,嗔道:「倘再借酒裝瘋,休想我再理你。」
嚴曉星伸了伸舌,道:「小弟怎敢。」淺飲了一口,取箸品嚐盤中佳餚。
荷花至船舷旁舀了一盆淨水,蕭文蘭柳無情二女相互拂拭嚴曉星面上易容藥物,恢復原來形貌。
嚴曉星連日憂心煩神,用飽後與三女晤談了一陣,逕自睡在前艙,須臾便自入夢。
天色未明,江面上冉冉升起一重薄霧,艙底水流潺潺如吟,漁火點點,楫戶伊啞,宛如詩意畫境。
棚頂驀聞落足微聲,艙內傳出柳無情嬌叱道:「什麼人?」
只聽一粗豪語聲道:「小的艾陽,嚴少俠在麼?」
嚴曉星已自疾掠出艙,道:「在下正是嚴曉星,艾護衛何事見教?」
棚頂翩然掠落艾陽,躬身行禮道:「果然少俠在此。」
嚴曉星望了艾陽一眼,微笑道:「艾護衛為何知在下在此,請入艙內敘話。」
兩人先後探身入艙,盤膝坐下。
艾陽道:「艾某受丐幫高手魯青指點,方知少俠在此,又深恐少俠駕舟離去,是以星夜兼程趕來。」
嚴曉星道:「看來艾護衛面露憂急,不知遇上何事,還望見告。」
艾陽長嘆了一聲道:「前蒙少俠授計,鷹愁谷主人信以為真,不願與大內為敵,放出陶氏二女,但陶小燕姐妹志切親仇,視無極幫中人宛如深仇大敵,連連殺害無極幫匪徒……」
嚴曉星大吃一驚道:「她們尚未離開東嶽麼?」
艾陽搖首道:「不是,陶氏姐妹回至京城後,一聞知是少俠妙計脫險,心急如焚,欲尋覓少俠下落,逼問艾某少俠現在何處,艾某諉稱少俠行蹤飄忽,捉摸不定,但不出江南地域……」
嚴曉星接道:「是以她們姐妹二人強拉著艾老師南來尋覓在下行蹤。」
艾陽道:「少俠猜測不差,不料在寶應青陽莊為冷麵秀士察出行藏,錢百涵小賊見二女貌美,戲謔嘲弄,引起一場拼搏,二女被冷麵秀士暗算生擒。」
嚴曉星不禁面色微變道:「艾老師就該設法營救才是。」
艾陽赧然苦笑道:「冷麵秀士等一干匪徒隱匿無蹤,艾某逼不得已趕來問計於少俠。」
嚴曉星沉吟不答,心下甚是作難,似此節外生枝,恐誤了大事。
忽聞鄰艙傳來蕭文蘭嚦嚦鶯聲道:「星弟,你難道無動於衷、袖手不管麼?」
嚴曉星搖首太息道:「如在下猜測不差,冷麵秀士等必還隱藏在寶應附近,他志在探明無極幫主行蹤,艾老師不妨如此這般……」附耳密語一陣。
艾陽面露笑容,道:「少俠絕妙好計,如此艾某先走一步。」抱拳一拱,穿出艙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