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鳳薇嫣然一笑,走了過來坐下,兩人默默進食。
用飯已過,忽聽老人道:「兩位姑娘尚未答覆老朽十二時辰內有無異樣感覺。」
柳鳳薇道:「僅午夜子時微感心煩掌熱,肩背痠楚,齒寒足冷。」
老人長嘆一聲道:「這就是了,霓裳公主點穴手法奇奧曠絕,恐老朽無能為力,何況又不能破壁面見二位姑娘,細察脈象,依呂老弟書中所述逐步施治。」
陳玉茹詫道:「老人家,您無破壁之功力麼?」
鄰室老人發出宏亮的大笑道:「二位姑娘可說是聰明一世,懵懂一時,這點道理卻想不通,老朽以摧擊掌力不難破壁救出二位姑娘,但空山迴音震播四外無異銅山半倒,洛鍾西應,必驚動霓裳公主,二位武功又失怎能逃出這崎嶇千里山路。」
柳鳳薇聞言一呆,失望之色油然泛起,道:「如此說來,是無法逃出了。」
老人道:「天無絕人之路,老朽立即修書一封送與呂老弟,他必不坐視趕來相救。」
二女聞言默然,眼前隱約幻出一具英姿颯爽,神采飛揚的呂松霖身影,只覺一腔怨緒,這種愁情,無處傾訴。
一騎快馬在晨光熹微中疾若電馳奔向漣水南郊而去。
這騎駿馬正是呂松霖愛駒千里烏騅,騎上人卻是一身著黃色勁裝四旬中年人,目中英華內斂,神采奕奕。
只見這中年人按轡,向一片忒鬱林木中馳去,驀地,一條人影電射而出,現出三手靈宮隗獨。
隗獨本來兇光暴射,右掌一揚,但瞥明騎上人形象後,立即撤手一怔道:「原來是葛老師,是奉幫主之命而來麼?」
中年人微微一笑道:「隗老師,諸葛文就在林中一所宅院中麼?」
隗獨答道:「正是,這宅院乃韓震的別墅,防守嚴密,能手如雲,隗某隻覺諸葛文另有異圖。」
葛姓中年人道:「隗老師不要胡亂猜忌,諸葛少俠與幫主相交甚深,才託以重任,他此刻諸番作為無非是為了相救幫主族叔端木驛而安排,葛某此番前來就是為了此事。」說著一拍馬背,千里烏騅「希聿聿」一聲長嘶,四蹄如飛奔去。
馳在莊外五里一片杏林柳雲之外,迎面人影一閃沾地,一個小叫化嘻嘻立在面前阻住馬頭,道:「來者何人?」
騎上人一躍落地,抱拳含笑低聲道:「在下葛揚,從七星幫總壇而來,有急事找秦姑娘。」
小叫化稽康目中神光打量那匹千里烏騅一眼,面露喜容道:「葛老師請上騎,小化子要試試這匹千里烏騅腳程。」說著一個箭步躍上鞍去,四目望著葛揚道:「葛老師怎不上騎呀!」
葛揚微微一笑,身形一提,一式「平沙落雁」稍無聲息落在稽康背後坐下,姿式美妙之極。
稽康不禁讚道:「葛老師好俊的輕功,小化子望塵莫及。」一抖僵繩,四蹄飛動,竟向斜刺裡奔去。
馬後掠出一條藍色人影,似輕煙般,緊隨千里烏騅之後。
小叫化騎術極精,千里烏騅只在杏林密雲深處旋繞馳騁著,竟是愈來愈疾,快如電奔,稽康贊不絕聲道:「好馬……好馬……不愧為千里烏騅之名。」
看來稽康確似相識烏騅千里腳程,但葛揚心中明白小叫化此舉分明藏有深意在內,偷眼向騎後一瞥,果然發現一條藍色人影緊追烏騅之後。
但是,人馬之間,由於稽康騎向無定,勢如奔弩,漸漸拉遠了。
片刻,稽康一聲大笑出口,按轡直奔而去,眼前隱隱可見一所氣派宏偉的莊院。
宅門前分由天龍八掌秦昌南及一黑衣帶劍青年護立著,兩人一騎,馳及宅前勒住,稽康一溜下騎附耳向秦昌南低語一陣。
秦昌南目泛威芒,沉聲道:「是他在莊外覷探麼?老朽接應去,令他知難而退。」
葛揚已下得騎來,由黑衣背劍青年接過僵繩偕向宅內馬廄。
稽康向葛揚笑道:「葛老師,你我即去見秦姑娘,請!」
兩人身形疾展,一前一後往宅內掠去。
呂松霖方偕同八方頭陀神行客駱毓奇等人迴轉不久,正與秦婉玲馮紫萼鄭品梅端木文蘭四女敘話。
秦婉玲道:「賤妾忽想起一事,苗冬青返回時謂他在雲臺南麓曾發現一雙點蒼名宿子母奪魂金梭王公泰可有其事麼?究竟何人是真,何人是假?」
呂松霖頷首道:「確有其事,當然一人是真另一人是假冒的,這還要問麼?」
四女不禁格格嬌笑,秦婉玲佯嗔道:「賤妾問的不是此意?那託苗老師面前相交一卷羊皮紙卷的王公泰……」
呂松霖揮手製止秦婉玲說話,微笑道:「玲妹是問的這個麼?在下亦是不知,不出三日真象自然大白。」
秦婉玲道:「那羊皮紙卷是何物?」
「武功秘笈!」
四女不禁面面相覷,星目中泛出不勝驚訝之色。
馮紫萼道:「莫非就是紫府奇書。」
呂松霖朗笑道:「雖不中亦不遠矣!」
四女不知呂松霖葫蘆中究竟賣什麼藥?只氣得銀牙緊咬,白眼相向。
門外走進一個老婦,稟道:「稽康少俠同著葛揚老師在外求見秦姑娘。」
秦婉玲不禁目泛喜容道:「葛揚來了麼?」
馮紫萼嫣然一笑道:「快去回話,說我們有請。」
老婦轉身走去,須臾,葛揚與稽康雙雙進入。
葛揚目睹馮紫萼鄭品梅端木文蘭三女亦在此,不由瞠目驚愕道:「怎麼三位姑娘亦在此!公主不獲三位姑娘音訊異常焦急。」
三女粉靨一紅與秦婉玲同時盈盈一福,道:「葛老師好,不知公主玉體康健否?」
葛揚匆匆答禮道:「公主還好!」倏地目注呂松霖道:「呂少俠,葛某心儀少俠已久,往昔承少俠相救之德,時刻在唸,但不知就是呂少俠本人,請少俠受葛某一禮。」說著即要伏身下拜。
呂松霖忙伸手阻住,目露詫容道:「在下夙性健忘,不知在何處見過葛老師。」
葛揚笑道:「就在在肅藩故邸之外。」
呂松霖猛然憶起那是自己那肅藩故邸中發現霓裳公主人去樓空,不禁滿懷蕭瑟,悵然離去,偶在雪野中發現一人受傷凍僵,經救治施藥後那人醒轉,自己因心情沉重立即飛奔離去,卻不料此人正是葛揚,不禁面現愧疚之色道:「在下那時心情不懌,無暇相詢葛老師來歷,失禮之處,望乞恕罪。」
葛揚肅然道:「豈敢,葛某後從塗福口中,秦姑娘手書內才知是呂少俠。」
話聲一頓,又道:「葛某身懷雷大俠手書來此面交少俠及秦姑娘。」
稽康詫道:「那個雷大俠。」
呂松霖答道:「就是昔年威震天南,蠻荒一劍雷鳴霄。」
稽康大感驚詫道:「他怎麼投身在七星幫內。」
呂松霖道:「此乃愚兄一著隱棋。」
稽康暗道:「大哥行事高深莫測,委實令人欽佩。」
這時葛揚己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送與呂松霖手中。
呂松霖接過拆閱,面色黯然,微微一笑道:「柳鳳薇雖咎由自取,但其遭遇令人憫惻,在下自然不能坐視,葛老師請暫留二日,容候一位武林異人趕至,偕向葛老師同行,他必設法救出二女。」
葛揚微感一怔道:「敝幫總壇防守嚴密,法令森嚴,葛某恐難同行,以免不測之禍。」
呂松霖道:「在下均有安排,絕不使葛老師為難。」
端木文蘭嗔道:「你總是故弄玄虛,那武林異人是誰?」
呂松霖垂首沉吟,似有所思。
葛揚目睹端木文蘭,口氣神情似對呂松霖異常親蜜,不由暗感詫異。
稽康忽向葛揚低語,鄭品梅似有所覺,嬌靨一紅,輕叱道:「小化子,你又在嚼什麼舌根,招呼姑奶奶捶你。」
葛揚只知秦婉玲與呂松霖已成連理,卻不料三女亦共事一夫,面現笑容,朝三女長施一揖道:「三位姑娘大喜,葛某不知,望勿見責。」
三女玉靨一紅,盈盈回首一福,端木文蘭的玉婉一揚,五指疾如電光石火飛出,一把扣在稽康的曲池穴上,狠聲罵道:「卻是你這小化子多口,誰叫你嚼舌根來。」
稽康哭喪著臉道:「姑奶奶,小叫化也沒說錯呀,大哥,可與小弟求個情吧!」
呂松霖抬面向端木文蘭微微一笑,方待啟齒。
端木文蘭嗔道:「不行,你說出那武林異人是誰?」
「就是前說之點蒼名宿子母奪魂梭王公泰。」
在座諸女及葛揚稽康聞言同地一怔,大感困惑。
端木文蘭嗔道:「憑王公泰這塊料也算得武林異人。」五指已鬆開稽康。
呂松霖道:「我說話句句是實,蘭妹如見著王公泰,不跪拜伏迎,就算我輸。」
文蘭瞪了呂松霖一眼,哼道:「憑他也配。」
驀地——
一聲清澈長嘯遙遙隨風播送入耳,聲如龍吟,呂松霖面色一肅道:「他老人家竟來這麼快稽賢弟與我出迎,不可失禮。」
稽康道:「他是誰?」
「王公泰!」
稽康帶著滿面疑詫之色疾奔離去。
片刻功夫,稽康與苗冬青陪著一個髮鬚斑白,金梭露背的老叟走了進來。
那老叟右手提著一支寬大錦袋,袋中似裝著一具人體。
呂松霖一見老叟,神情凜肅,趨前一步即要跪拜下去。
老叟伸手一攔,道:「你我無須以俗禮相見。」
諸人大感困惑,想不出呂松霖為問如此敬重子母奪魂金梭王公泰。
只見那王公泰左手朝臉上一抹,揭下一張薄薄人皮,赫然換了另一形貌。
端木文蘭一見此人形貌,不由悲聲嬌呼道:「爹……」
盈盈拜伏了下去。
王公泰雙手扶起端木文蘭呵呵笑道:「老朽不是姑娘之父,姑娘認錯了,不過老朽當得姑娘一拜。」
秦婉玲馮紫萼鄭品梅三女及葛揚均覺王公泰揭下人皮面具後,正是端木文蘭之父端木驛,語音神態均無二樣,為何端木驛不承認是端木文蘭之父,這一變化委實怪異離奇如墜五里雲霧中,渾然摸不著頭腦。
端木文蘭立起,面色訝異,道:「你老人家究竟是誰?」
老叟呵呵笑道:「姑娘且莫問老朽是誰?你生身之父應在這袋中。」說著將袋口鬆開,拉出一個沉睡未醒的端木驛。
兩個端木驛竟是一模一樣,所不同的即是一睡一醒,撲朔難辯。
端木文蘭更感糊塗了,令她躊躇難分,不相信袋中睡著的端木驛確是他生身之父,因為說話之老叟無論語音神態均無二樣。
她不禁呆住,星眸中露出迷惘之色。
呂松霖肅然說道:「蘭妹,睡著的是真。」
端木文蘭手指著老叟道:「那麼他人家究竟是誰?」
呂松霖道:「那是我恩師。」
秦婉玲不禁愕然,示意馮紫萼鄭品梅走前盈盈下拜。
精康忽向苗冬青葛揚使一眼色退出室外離去。
端木文蘭突然跪了下去,嚶嚶啜泣道:「恩師,莫非家父死了麼?」
老叟哈哈大笑,-一扶起,目注端木文蘭道:「傻孩子,令尊如果死了,老朽豈能不辭跋波浪,冒險犯死攜來此處,但令尊尚須調息數月,有你丈夫妙手施治,不難全愈。」
端木文蘭心頭一塊重石方始落了下去,收淚立起道:「那麼恩師為何裝著家父模樣?」
秦婉玲道:「恩師,你老人家不是遠遊南海麼?」
老叟正是馳譽武林之聖手韓康盧燕,聞言微笑道:「老朽為何臨時變卦,說穿了還不是一念之私,老朽生平不授徒,垂暮之年才收你丈夫一個傳人,一身絕學均傾囊相授,足可睥睨武林,但較之於紫府奇書中絕學又當別論。」
秦婉玲不禁嫣然笑道:「你老人家是怕他在人前丟臉,辱沒了你老人家名頭,是以改變心意,雲臺接天山,竊來紫府書附錄交與苗老師帶回。」
盧燕哈哈大笑道:「只被你料中一半,老朽趕往雲臺時,正遇上商六奇手下往邀請子母奪魂金梭王公泰……」
這時呂松霖已將昏睡中的端木驛搬往內室,並取出美酒佳餚。
盧燕喜笑顏開,鯨飲了一口酒後,說出此行經過……
那日盧燕自運河舟中離開呂松霖夫妻後,只覺心頭並無一身輕快感覺,反而憂結難安,不禁喃喃自語道:「罷了,老朽臨去之年只收了這麼一個徒兒,無論如何應助他一臂之力,以免愧對故人,何況亦為了武林蒼生造福,更義不容辭。」
思念一定,身形望北,杳失於雲天蒼茫中。
夕陽西沉,一抹殘霞尚在徐州城堞上,泛出黯淡的光輝,北門外官道上塵煙滾滾,夾道林中隱隱傳開一串驟雨般蹄聲,一騎紅影風馳電掣去。
騎上人是一個滿臉刀疤,背插一支寒光閃亮格式奇特的判官筆,玄衣勁裝鷙猛驃悍大漢,一個身子幾乎平伏在馬背上。
驀聞一聲蒼老語聲傳來道:「好馬,可惜活不過今晚。」
騎上人似乎一震,猛地勒住絲僵,馬奔之勢立即紋風不動,喝道:「什麼人?」目中精芒電射。
道旁一株樹上突起了哈哈大笑道:「是老朽一時高興說了句話,不想耽擱尊駕行程,尊駕只管請便吧!」
昏茫暮靄下,騎上人隱約瞧出棗樹橫柯上坐著一個短裝豹眼老叟,口卸著一支竹煙桿,煙雲裊裊上升。
騎上人眼力奇高,一望而知老者必是武林高手,不由微凜,一躍下騎抱拳肅立道:「在下餘隆武,有事遠行,請問如何活不過今晚?」
樹枝微晃,老叟電瀉飛落,悄無聲息沾足地面,道:「你可是商六奇手下麼?老朽得奉商兄邀約正欲趕往去臺,偶作小歇,適睹尊駕座下赤兔馬罹有宿疾,兼程飛奔恐體力不勝,內傷突發不治,是以有活不過今晚之語。」
餘隆武大驚道:「原來您老是商山主好友,請恕在下失禮,說實在話,這匹赤兔馬是山主奪自他人手中,不曾發現它罹有宿疾,您老既然瞧出,定知治療之法,以免在下回去受責。」
老叟眉頭一皺,道:「你不妨在它左後腿股上經絡穴間尋找,可有什麼暗器。」
餘隆武聞言飛躍在赤兔馬側凝目搜覓,果然在左腿股經綹穴間找出一點針尖,不禁一驚,暗道:「此人眼力竟銳利若此,定是武林中極著盛名前輩人物。」不禁由衷在心底起了肅然敬意。
他忙從懷中百寶囊內取出一把鐵鑷,鑷出一支二寸許長附有黑色血絲之鐵針。
老叟走了過來,道:「傷在經絡,阻滯血行,傷血散竄肝肺須用藥調治,先找一宿處,老朽與它開一藥方立即配服方可無事,明晨即可登程。」
餘隆武大喜道:「就在前途不遠有一小客棧,望前輩留宿一宵,該處距徐州不遠配藥方便。」
老叟點點頭道:「好,你牽馬領路吧!」
餘隆武依言牽馬先行,盞茶時分果見道左一座低簷矮屋,門前懸了一盞油燈籠,昏黃光亮映著門額上「招商客寓」四個黑字。
兩人一行近,門內早竄出一個店夥,接過馬匹系在樁上引往內面廳堂一張四方桌兒坐下,哈腰笑道:「兩位要住店?還是要用飯?酒飯現成……」
老叟道:「我們要住也要酒飯,勞神店家先借文房四寶一用。」
店夥連聲道:「有,有,小的就去取來。」
立即離去,片刻送上筆墨紙硯,老叟道:「有什麼現成酒菜快點送上,老朽作個小東道,請餘老弟小飲幾杯。」
餘隆武忙道:「理該由在下作東,怎敢有勞前輩破費。」
老叟立即雙眼一瞪,沉聲道:「老弟敢是瞧不起老朽。」目中逼射出懾人寒芒。
餘隆武只覺老叟眼中射出神光如若二道利刃,不禁心頭一寒,忙道:「不敢。」暗暗忖道:「看來江湖成名老輩均是深具僻性,一點違忤不得。」
老叟容顏稍霽濡筆揮毫開了一藥方,字型追宗魏碑,筆力遒勁,直透紙背,道:「命店家去買!一半水,煎五碗服。」
這時店家已送來酒菜,餘隆武立時在身旁取出一錠銀兩,道:「店家,照方抓藥,速去速回。」
店夥接過銀兩藥方喏喏而退。
餘隆武在老叟面前滿滿斟了一碗酒後,正欲勸飲時,忽聞店外傳來一聲赤兔低嘶,接著又起了一個人聲驚噫,不禁面色一變,霍地離座掠向店外而去。
人一飄出門外,只見赤兔已側躺在地,嘴吐白沫,馬側立著一對瘦長怪人。
這一對瘦長怪人兩頰削腮無肉,梟目深隱,暴射精光,玄衣長衫瑟瑟飄飛,迷濛月色映照下,無異於山魈鬼客,令人神悸如飛。
餘隆武冷笑道:「兩位好大膽子,竟敢暗算餘某愛駒,看來是有心尋釁,還不納命來。」
左側怪人狠毒望了餘隆武一眼,聲寒如冰道:「我呂梁雙判走遍江湖,尚未見過你如此卑鄙欺詐小人。」
餘隆武冷笑道:「呂梁雙判名頭尚嚇不動餘某,哼,餘某愛駒好端端的怎會倒下,不是你們暗算是誰。」
北希滇喉中發出陰寒彌骨的冷笑,笑出人出,伸臂一探,五指疾如電光萬火向餘隆武胸前攫去。
一旁的北希言亦自發動,一式「拂雲拿月」抓攫餘隆武掌中的判官筆。
呂梁雙判兇名久著,威懾關中,武功怪詭,心狠手黑,一齣手即是辣毒兇招,攻其必救。
但,餘隆武亦非易與之輩,判官筆一沉疾震,一溜飛虹奔電揮出,震灑一抹寒星,銳嘯點向雙判環身重穴,人卻移星換位閃飄了開去。
雙判一擊成空,眼見筆鋒凌厲點至,心頭微凜,不知對方身手奇高,兩人身形一分各自電欺餘隆武一側,施展合搏武功,掌影漫空,挾著如潮勁風,進攻搶撲而去。
餘隆武展開精奇判官筆招式,寒光如輪,裁、削、點、拿,無一不是凌厲之極,口中喝道:「二位如不束手認罪,休怨雲臺門下行事太絕。」判官筆橫,只聽一音效卡簧震開脆音響起。
雙判一聽餘隆武是雲臺商六奇門下,不禁面色大變,忽聞北希言立悶哼出聲,身形沖霄騰起三四丈高下,疾如斷線鳶般落了下來,倒地不起。
北希滇見狀大驚,目光森厲大喝道:「你敢妄施無形……」
聲音未了,只見北希滇如中蛇噬,目中神光突變驚悸,踉蹌倒退數步,仰面倒地昏迷不醒。
餘隆武雙目凝視了倒在地上的呂梁雙判一眼,冷冷一笑,驀聽腦後傳來老叟語聲道:「商兄的無形奇毒果然高明,無怪黑白兩道畏而卻步。」
他心中一震,急急旋身,只見老叟含笑負手立在丈外,不禁驚詫道:「前輩怎不畏無形奇毒。」
老叟含笑道:「老朽不畏,無形奇毒可用而不可恃,是以商兄急欲習成紫府奇書內曠絕古今奇學,不然,僅憑無形奇毒便可稱霸天下,臣伏武林,何必畫蛇添足。」
餘隆武點頭答道:「前輩之話極是。」說著望了赤兔馬一眼,不禁面現焦急之色。
忽聽老叟又道:「老弟冤屈了呂梁雙判,此馬應在此時宿疾突發,並非雙判暗算。」
餘隆武不禁一怔,道:「如此說來,在下把事做錯了。」
老叟笑道:「我輩武林人物,行事向來無悔,錯也要錯到底,呂梁雙判既已成仇,就是救轉亦難為雲臺所用,打蛇不死反成仇,老朽成全了他們吧!」
說著揚手虛按兩下,呂梁雙判屍體似為千斤巨閘壓下,變成兩團肉泥。
餘隆武心中一寒,忙道:「赤兔馬如何?」
老叟答道:「它死不了,暫且不用管它,俟煎藥服下,天明即愈,你我還是快吾朵頤吧!」
餘隆武道:「謹速前輩之命,說著掠至雙判屍首之前灑下化屍粉沫,同老叟走入店內坐下,笑道:「在下先敬前輩一懷。」舉碗咕嚕咕嚕飲罄,又道:「前輩姓名可否見告,以免在下失禮。」
老叟舉碗一飲而盡,笑道:「老朽姓宋,來歷老弟返山時即知,請問老弟急欲何往。」
餘隆武答道:「在下奉了山主之命,前往曹州邀請那點蒼名宿子母奪魂金梭王公泰共圖大事。」
老叟目光一怔道:「王公泰還在人世麼?老朽與他一別數十年,音信斷絕,還以他已歸道山,不料仍在,老弟請代老朽帶信給他,命其速來雲臺相聚。」
餘隆武答道:「在下遵命!」
兩人互相勸飲,談笑風生,大有相見恨晚之感,餘隆武不覺酩酊大醉。
老叟已從餘隆武口中套出就餘隆武所知的雲臺一切及餘隆武幫門來歷。
店夥已將藥買來煎好喂服赤兔駒,走入稟道:「爺臺乘騎已然立起,可以行走了。」
餘隆武雖酒醉卻心明,不禁霍然而起,道:「前輩真乃神人,在下意欲察視它的腳力,明晨可以趕程否?」
老叟眯著醉眼微笑點頭,又在面前滿滿斟了一碗酒。
餘隆武道:「前輩請自用,在下去去就來。」走向門外而去。
約莫一盞茶時分過去,餘隆武帶著笑容走入,只見老叟伏案沉哼鼾聲如雷,不禁怔得一怔,自語道:「天色將明,我極待趕往曹州,這位前輩又醉得如此,怎好不辭而別?」
煞費躊躇之下,決定離去,擊掌招來店夥,算了酒飯錢,並囑咐留言前輩代為致歉,交待已畢走出,拉過赤兔駒一躍上鞍,放蹄如飛奔去。
曉風殘月星斗閃爍,晨露霏霏沾衣欲溼,餘隆武快馬加鞭已奔出十數里外,眼前是一片荒涼崎嶇山徑。
驀地——
只見一股冰寒砭骨勁風襲體拂過,不禁機伶伶打一寒顫,眼前一黑,天昏地轉摔落下鞍,人事不知。
曹州府郊外大樹莊,莊外一株巨樟,柯枝放攬,覆蔭十丈,烈日晴空之下,是個歇涼消暑極佳去處。
這日中午,巨樟下已席地面坐五六人,隨意談笑,其中一個藍衫老交語音宏亮,正在談論莊中瑣事,忽驚噫出聲,目光凝向莊外來路,只見一騎紅影如飛,蹄聲如同驟雨奔來。
奔馬臨近,可見騎上人是個滿臉刀痕,背插一支寒光閃亮,格式奇特的判官筆,身穿玄衣勁裝鷙驃的大漢,不禁愣住,暗道:「這廝似朝著大樹莊來的,不知是找誰。」腹中疑雲頓生,不禁身形立起,緩緩迎向來騎。
騎上人突離鞍飛出,風沾楊絮般落在老叟之前,那匹赤兔駒四腿猛然剎住,紋風不動。
老叟奪口讚道:「好馬!」
大漢朝老叟抱拳一揖,道:「前輩可是武林尊稱子母奪魂金梭王公泰麼?」
老叟正是王公泰,為他一言道破,目中神光電射上下打量大漢道:「尊駕何人?怎麼識得老朽?」
大漢答道:「在下餘隆武,奉山主商六奇之命下書面交前輩,臨行之時山主曾與在下說明前輩形像,故而認識。」說著由懷中取出一封信。
王公泰聞及商六奇之名,不禁面泛笑容道:「原來尊駕是商兄遣來,老朽失禮之處,望海涵是幸,難得商兄還念及老朽……」
說著拆閱書信後,沉吟一下,笑道:「商兄還有什麼話與餘老師交待麼?」
餘隆武答道:「臨行之時,山主囑咐在下懇求前輩念在昔年金蘭之誼上,務望撥冗前來雲臺,十五晚子時山主親在山麓恭候。」
王公泰掀髯朗笑道:「故人情誼重,老朽焉能見卻,準時到達雲臺就是,餘老師風塵僕僕,不遠千里而來,如不嫌寒舍簡慢……」
餘隆武不待王公泰說完立道:「在下還有事在身,不便久留,前輩厚愛在下心領,就此拜別。」說後長施一揖,轉身疾掠上鞍,絕塵奔去……
盧燕說至此處,端木文蘭不禁嬌笑出聲道:「那餘隆武定是恩師喬裝,心急離開大樹莊,為了要改扮王公泰潛入雲臺施展詭計。」
她笑得如盛開百合一般,嫵媚之極。
盧燕用目一瞪,道:「傻丫頭,我如非為了救出你爹,怎能甘冒奇險,既然你們都猜著了,我也懶得說下去了。」
呂松霖不禁微笑了笑,道:「恩師假冒家嶽端木驛是否藏有深意在內?」
聖手韓康盧燕望了呂松霖一眼,道:「自然懷有深意,那端木驛為商六奇慘酷非刑,逼出霓裳公主潛跡之處,他本立即遣骷髏魔君田雨蒼等群邪趕往雪峰生非,端木驛本一息奄奄,無法活命,我這一喬裝端木驛在他雲臺鬧個馬仰人翻,使他疑神疑鬼,原定之計不禁延緩,但遲早終須去霓裳公主處生事,你去喚葛揚進來,為師有話問他。」
呂松霖立即趨出召來葛揚,走入室中,施禮道:「老前輩有何訓誨。」
盧燕道:「不敢,請問霓裳公主現在何處?」
葛揚道:「霓裳公主自仇宗胡口中得出習那紫焰毒掌之法,不畏商六奇無形劇毒,已照法傳授屬下高手,晚輩也不例外,公主現閉關參悟紫府奇書。」
盧燕沉吟一陣,微笑道:「你我明日趕往雪峰,尊駕請便吧!」
葛揚辭出,盧燕目注端木文蘭道:「我猶未將令尊模仿神似,為免霓裳公主瞧出破綻,你將令尊語氣習慣與我道出。」
端木文蘭格格嬌笑道:「法不傳六耳,恩師請隨徒媳同住內室。」
盧燕笑罵道:「淘氣!」起身與端木文蘭同往內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