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靈仙子蘇梅苓聞言雖是不悅,可也不好意思向兩個出家人身上撞去,當下,秀眉一挑,道:「我要找這廟裡的大和尚說話!」
她把唐與寺混為一談,聽在阻擋二僧耳中,稍感不是味道,其中一僧,修養工夫比較欠缺,立時臉上神色微變,聲音也提高了許多,道:「本寺清規所限,婦人女子不得擅入,女施主有話,交代小僧就是了。」
百靈仙子蘇梅苓柳眉一豎,冷笑道:「小小一個和尚廟,有什麼了不起,本姑娘原還可以商量商量,你這樣一說,倒非進去看看不可了!」
話完雙掌一分,掌力驟發,把兩個和尚各自震退三步,身似游魚般搶進了大殿,雙手叉腰,笑個不停道:「我進來了,你們又待怎樣?」
那兩個和尚,乃是少林寺門下二代弟子,一個叫普濟,一個叫普遠,一身功力,在江湖上已算不弱,想不到對方這位姑娘,說做就做到,他們心理上毫無準備,丟了一個大人。
當時,二人一聲虎吼,就要撲身上去,卻忽聽殿內一聲春雷似大喝,道:「普濟、普遠,不得無禮!」人影一閃,出來了一個五十左右的矮胖和尚。
普濟普遠霍然止步,垂目合什,道:「弟子……。」
百靈仙子蘇梅苓銀鈴般笑道:「有啥關係,在和尚廟裡打和尚,才有意思哩!乾脆你們三個人同上好了。」
那矮胖和尚的年齡輩份較高,修善自非普濟普遠二人可比,聽了這話,居然毫不生氣,笑眯眯的道:「佛門弟子怎可出手傷人,女施主說笑話了!」
百靈仙子蘇梅苓杏眸一轉道:「那你不是干涉本姑娘進來了?」
矮胖和尚是少林寺一代弟子,現為外堂知客首僧,在江湖上人稱鐵丈僧悟道,閱歷豐富,善於識人,早已從百靈仙子蘇梅苓闖入的身法上,看出此女年紀雖輕,功力實不在自己之下。
以少林寺的威名,她竟敢前來生事,不言可知,其身後必有主持之人。
雖然憑自己三分之力,不難將她留下,但是,這並不能解決問題,反足增加問題的嚴重性,給本寺帶來麻煩。
何況,根本還不明白人家的來意,於是,悟通和尚決意暫時忍氣吞聲,不敢採取過激的處置。
少林寺盛名經久不衰,並非僥倖,武學方面固有獨到之處,容忍的工夫,也非一般人所能企及。
這時,但見悟通和尚笑容不變地道:「女施主如果是來祁佛,貧僧接待就是!」
百靈仙子蘇梅苓生性刁贊而不怪僻,心瑩如玉,最是善良,她故意作弄,只因認定鐵英奇是被少林寺虜來,有心要在說明來意之前,給少林寺一點難堪。
這時見人家毫不起火,芳心中頓感興致索然,不好意思再胡鬧下去,當下嫣然一笑,道:「你這和尚還算忠厚,本姑娘不能欺善伯惡,現在就看在你的份上,把本姑娘的來意告訴你吧!」口氣依然大得令人難受。
悟通和尚笑在面上,惱在心裡,道:「請施主直言賜教!」
百靈仙子蘇梅苓翠袖一甩,一道白光,直射大殿正樑,正色道:「家祖三日之後,前來拜會貴寺老和尚!」
悟通和尚惑然道:「令祖……?」
百靈仙子蘇梅苓面孔一板道:「信物已然留下,還多問什麼?」
話落身動,人已飛出門外。
普濟普遠躬身道:「啟稟師叔,要不要把她截下來?」
悟通一擺手道:「算了。」躍身而起,射向大殿正樑,落地時,手中已多了個寸徑大小,白銀打鑄,六角形,狀若雪花之物。
普濟普遠一時想不起這白銀雪花是何人信物,正要動問,卻見悟通和尚鐵青著臉,厲聲道:「好一個長白老人!」返身向後殿奔走。
少林寺掌門人方丈室內,掌門方丈居中而坐,下首坐著少林四大金剛:智開、智慧、智靈、智慧四位大師。
一旁垂手站著鐵丈僧悟通和尚,他已把長白老人傳信訂約之事說完,正在靜待掌門方丈的吩咐。
掌們方丈霜眉長垂,合目沉思有頃,忽然雙睛猛睜,精光電射,落在智開大師臉上,沉聲說道:「智開師弟,你認為長白老人來意何在?」
智開大師茫然搖首道:「弟子愚智,想不出來。」
接著,智慧、智靈、智慧也都表示想不出來其中緣由。
掌門方丈低低一嘆,忽然朗聲叫道:「悟性何在?」
室外應聲道:「弟子聽候吩咐!」
掌門方丈道:「去禪房把本座存放檔案的紫竹盒拿來!」
隔了不久,悟性便取來一雙紫竹長盒,雙手捧著送到方丈面剛。
掌門方丈吩咐道:「先給智開師叔過目!」
悟性和尚依囑將紫竹長盒交給智開大師,退了出來。
智開大師開啟紫竹長盒,只見內中平放一張白紙素箋,他取出素箋約略一看,立時臉上神色驟變,呼吸也顯得急促起來。
掌門方丈看了智慧、智靈、智慧三人一眼,道:「三位師弟也極欲知情,智開師弟就朗誦出來吧!」
智開大師照著素箋上的字句念道:「長白老人蘇聖北,藉口天龍派第十一代掌門人為貴派與武當所虜,即將前來貴寺無事生非,實則,志在屈辱貴派、推據中原,特此奉告,希莫等閒視之,有心人白。」
智開大師念畢素箋,全室陷入一片沉寂,都陷入了苦思。
最後,智開大師搖首道:「不可信,不可信,長白老人一生正直,豈會作此狂妄之事?」
智開大師道:「可是人家現在已經找上門來了!」
智慧大師道:「依小弟之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先作萬全準備,預立不敗之地,才是上策。」
智靈大師道:「長白老人功力通神,掌門師兄只怕也……」他說著忽頓,瞧了掌門師兄一眼,意在不言中。
掌門方丈又嘆了一聲,道:「本座記得數十年前江湖上有段傳言,長白老人與天龍派擎天玉柱鐵老前輩相對十次,終以功力稍遜一籌,才遠走關外,另創局面,證之此事,蘇老若說毫無野心,也實使人難信。
因此,依本座之見,此事未始不可存疑。不過,數十年來,蘇老一向為人正派耿直,他這次出面,也許真是為了消滅毀跡現的武林殺劫,也說不定。伯只怕有人從中操縱,那就很難說了。」
智開大師聽了這番話,忽然想起集賢山莊幻影神翁挑撥離間之事,有所感觸地道:「此箋不知從何而來?掌門師兄;可否示知?」
掌門方丈神色一黯道:「今晨發現於本座禪房門上。」
四大金剛面面相視,作聲不得。
要知少林掌門方丈功力何等厚深,示警者能在他禪房外貼上此箋,其武功之高,可想而見,這怎不使他們四人為之駭然。
這時掌門方丈忽然轉頭喝道:「悟通傳命下去,準備羅漢大陣!」
悟通應聲退了下去。
智開大師見掌門師兄欲以羅漢大陣對付長白老人,不由蹙眉道:「掌門師兄,這樣做沒有什麼不妥吧?」
掌門方丈笑了一笑道:「有備無患,蘇聖北不是好纏的對手,屆時我們見機行事好了!」
少林寺在備戰待敵的緊張氣氛中,渡過了二天。
在這兩天之中,他們已摸清了長白老人的實力和動態。
老白老人親率關外數十高手,兵臨少林大模大樣的在登封包下一家大旅店,毫無隱瞞與顧忌,一切按照江湖規矩行事,委實夠氣派,不愧為一方武林雄主。
明天,就屆約期了。
少林派為了應付明天的局面,全寺上下,都提早休息,養精蓄銳。
時間已經到了三更天,除了警戒外,寺前寺後已是一片沉寂。
就在這時,山下忽然傳來一縷淒厲長嘯,由遠而近,瞬息已到寺前。
少林寺警備森嚴,高手如雲,而那嘯聲,竟能暢通無阻,直向寺中腹地深入。
掌門方丈聞聲駕起,剛推門走出室外,那嘯聲也同時到達。他慈眉一挑,望著落身院前的一個白髮老翁,沉聲冷笑道:「原來是蘇大俠俠駕臨位,怪不得本寺無人能擋,只不知蘇大俠何故深夜而來,是忘了明日之約麼?」
長白老人蘇聖北呵呵大笑道:「老夫先禮後兵,未戰之前,先來與你和尚私下談談,難道也有不是之處麼?」
「夜間本寺,其心可知,但請明示,老衲一一接接著!」話聲中,颼!颼!颼!智開、智慧、智靈、智慧四位大師成半月形飄落長白老人身後。
長白老人環視一眼,滿不在乎說道:「老夫遠來是客,貴寺難道沒有待客之處?」一聲冷笑,仰天而視。
掌門方丈看了四位師弟一眼,忽然唸了一聲佛號,肅容道:「老衲失禮,蘇大俠請!」讓開室門,返身先行。
長白老人身處五人之間,昂然大步地進人方丈室,也不招呼,便自動在上首坐下,一付目中無人之態。
四位大師臉上都現出了怒容。
少林掌門方丈暗示四位師弟,沉著隱忍,靜以觀變,不可有失少林風度。
掌門方丈在長白老人對面坐下,四位大師則兩側站立,在外客面前,他們是不敢與掌門人並起並坐的。
長白老人臉色突然一緩,道:「老和尚可猜得出老夫今夜來意?」
少林掌門方丈壯肅道:「老朽想不出蘇大俠有在約前駕臨的必要?」少林掌門礙於身份,不便先行猜猜人家來意,但話中人隱然含有相責意味。
長白老人忽然自言自語道:「老夫來的不是時候,大和尚心中有了芥蒂?」
少林掌門方丈霜眉一蹙,緩緩地道:「蘇大俠天馬行空,非世俗之人可比,本寺雖小,這點客人之量尚有,蘇大俠不要多心。」
長白老人忽然嘆了一口氣,道:「老夫有意取消拜山之約,特來與大和尚商量商量,希望大和尚不要見責夜間貴寺之罪才好!」
少林掌門方丈哈哈大笑道:「蘇大俠哪裡話,老衲洗耳恭聽就是。」
長白老人看了智開大師等四人一眼,口中不言,意下卻有請他們離去之意。
少林四大金剛何等閱歷之人,自是善觀風色,智開大師微一思索,立即率同三位師弟向掌門師兄躬身為禮,道:「弟子等四人暫且告退!」就要退出。
少林掌門方丈卻一擺手道:「四位師弟留此無妨,蘇大俠乃是爽朗之人,你們不可自作聰明。」
少林四大金剛其實心中也甚不放心掌門師兄與長白老人單獨相對,伯他吃虧上當,告退之舉,只是禮貌上不得不幹,並非本意,此刻有了掌門師兄一句話,當然再無顧忌,含笑退立原處。
長白老人不知如何竟變得厚臉無恥,居然點明道:「老夫願與老和尚單獨談談!」
掌門方丈微微一笑道:「四位師弟不是外人,蘇大俠有話無需迴避。」
長白老人老面微紅,為了避羞,故意敞開喉嚨大笑一聲,道:「那麼老夫可要直言無忌了!」
少林方丈與四大金剛都不開口,靜聽他的下文。
長白老人無奈,臉色一正道:「只要貴寺交出赤色舍利子,老夫立刻移兵武當,今後再不相犯貴寺。」
少林舍利子,有白、黑、赤三種,是歷代掌門人成佛火化時所結,數百年來,黑白二色舍利子所結甚多,唯獨赤色舍利子,僅在第五代掌門人火化後結有一顆,為少林寺無上至寶,要少林寺呈出此物,何異強令自認臣伏?
是以,少林五僧聞言齊是一怔。掌門方丈怒極大笑起來,笑了一陣,臉色全變道:「蘇大俠自以明日之會,定可穩操勝算了!」
長白老人目泛詭異之色,道:「不必等到明天,現在就可證明!」
少林掌門方丈當真要氣昏了,冷笑一聲道:「很好!很好!」
智開師弟請去後院吩咐準備燈火,「蘇大俠既然有興,老衲奉陪就是!」
智開大師奉命欲行,長白老人卻帶著陰笑搖手道:「不用了,老夫不願使你們過分難看,就在這裡私下印證數招如何!」口氣之大,還在其次,而諷刺意味,尤其叫任何人也忍受不了。
智慧大師顧不得掌門師兄尚未開口,已是怒喝一聲,道:「蘇呈北你太目中無人了,貴僧先領教!」
長白老人瞪口道:「你年來六十,修為有限,豈是老夫手下三合之將,老夫以為還是你們師兄弟五人同上好了!」
少林掌門和四大金剛,在江湖上何等身份,莫說五人圍攻一人,就是五人次第出手,也有依仗人多,車輪因戰之機,這種事,在名門大派的少林,如非無路可走,怎會做得出來?
長白老人口出狂言,乃因明知無慮陷身重圍,這種口頭上的便宜,他是落得沾的。
如此也就更激起了少林掌門人和四大金剛的怒火。
智慧大師實再忍無可忍,大喝聲中,一招少林神拳,隔山打牛,搗出一股暗勁,向長白老人,喝道:「行不行試了再說!」
長白老人一笑,單掌一提,掌心微按虛吐,道:「你自不量力,莫怪老夫。」
智慧大師身為四大金剛之一,無影神拳,已練至八成火候,當世之中,能接下他一掌之人,可說沒有幾個。
長白老人功力再高,也不能對之過於小視,在場之人對他兒戲處之,不由暗暗高興,因為至少他第一招佔不了便宜。
那知結果大謬不然,但見智慧大師身上忽然一陣搖晃,終於立足不住,向後連退四五步,張嘴吐出一口熱血。顯然內腑已受傷不輕。
拳風掌力相接之下,室內竟然紋風未起,雙方這種身手,確屬武林罕見。
長白老人居心一掌立威,反掌之際,在掌勁之內,暗藏了「七煞指」力,智慧大師不但被掌力震傷,同時也被點了「章門」大穴。
一口氣提不住,熱血出口之後,立即昏倒於地。他人既昏倒,自是無法將遭受暗算之事說出了。
長白老人根本不容對方有細查的時間,一聲大笑道:「結果如何?老夫不是大言不慚吧!」
智慧大師踏上一步,道:「費話少說,請接貧僧一掌!」話音中,身子一矮,雙掌含勁不吐,式演「天地開泰」,向長白老人「笑腰穴」印去。
長白老人以內力一招擊傷智慧大師,眼見智慧大師攻到,立即改變打法,要在招術上勝過敵人,以示自己能力。
當下但見他微微一笑,陡然身形貼地,「仰看雲山」,僅只用了一隻右手,連消帶還擊,已然扣住了智慧大師的右手脈門,內勁猛吐,智慧大師只覺一股陰寒之氣透脈而入,凜然打了一個寒禁,全身冒汗,臉呈蒼白,勁力盡失。
長白老人大笑道:「少林四大金剛,不過如此而已,去吧!」一帶一甩,便把智慧大師一個龐大身體,從視窗甩出院外。
智開智靈二位大師面色鐵青,有了同時出手之意。
掌門方丈善目一睜,道:「尚未到本派生死存亡之際,二位師弟冷靜一些,今日只是印證武學,豈可二人同上!」
長白老人似乎目的已達,容色略緩,道:「老夫今天之為已甚,點到為止,明天正式約會上,可就不會這樣客氣了,大和尚,你思慮思慮吧,明天給我答覆,現在老夫失陪了。」
最後一句話出口,人已飛出窗外,上了屋。
智開智善二位大師大吼躍身。
少林掌門方丈口宣佛號道:「二位師弟回來!讓他去吧!」
智開智善退回方丈室,寒著臉,垂首無語,這個侮辱,給他們的刺激太大了,他們心底,對長白老人已產生了無比仇視心理。
少林掌門長嘆一聲,戚然道:「此老功力之高,出乎本座想象之外,智開師弟,請出本座綠玉令,傳三聖出闕,支援明日之會。」
少林三聖,乃是少林上代掌門的同參師兄弟,本代掌門方丈的師叔,少林派身份最高長老,修為之深,不可衡測,平日絕少問事,今天少林掌門實在被長白老人逼急了,故才有傳命三聖出闕之學。
智開大師去得快,回來得也快,只見他一腳躍入方丈室,氣急敗壞,道:「綠玉令失竊!」
少林掌門渾身一震道:「什麼?」
「綠玉今失竊了!」智開大師又說了一句。
炎黃色的朝陽,斜斜照映在少林寺紅色圍牆內的廣場上,天上沒有一絲絲雲彩,地上沒有微微一點的風,這將是一個炎熱得使人難過的日子。
而少林寺僧眾們的心中,早就沸騰了。
昨晚長白老人夜闖少林寺,擊傷智慧智慧二位禪師之事,已傳遍全寺上下,激起了一片同仇敵愾忿怒浪潮。
這是少林寺數百年來,從未遭到過的挫辱。
掌門方丈那等深厚的修為,如今他已不剋制了。
辰牌時刻。
寺外,直通登封的官道上,一陣混亂的馬躥之聲,一位白髮紅面老人,一馬當先,率領著一隊鐵騎,急馳而來。
他們馬不停蹄,穿過少林寺頭門.直進大雄寶殿前面廣場上,翻身落馬。
馬是二十八匹,人只有二十六位,最後二匹馬,背上無人,卻共馱著一頂改裝了的青布軟轎,轎頂不高,不可能乘人,不知裡面是什麼東西?
眾人下馬,那兩匹身馱軟轎的駿騎,卻無人替它解除背上的負荷,但他們十分聽話,屹立不動,只在偶然之下,跺蹄長鳴兩聲,其聲悲憤,似乎連他們都有著滿腔怒恨,更不要說他們的主人了。
廣場上沒有一個寺僧,這表示少林有意給他們一番輕蔑和冷落。
長白老人忿怒之餘.再經此一激,直氣得蒼須狂顫,目淚涕流,啞著嗓子,冷哼了一聲,道:「少林可惡!」
語聲剛落,從他身後跳出兩個年紀都在五十開外,六十未到,身材同樣壯實,目射精光的青衣老人。
這兩個青衣老人,連同單翅大鵬丁展羽,合稱長白三鳥,丁展羽為三鳥之首,是老大,他們兩個,一是老二墨羽毒鴆高天來,一是老三鐵嘴烏鴉陳平。
長白三鳥,在長白老人手下,份屬子侄之輩,為老人的得力親信。
這時老二墨羽毒鴆高天來、老三鐵嘴烏鴉陳平同時跳出,老三錢嘴烏鴉陳平接話道:「惡狗隻眼粗棍,與他們講理實是多餘,請示老人家,可否讓我們兄弟兩個給他們報復一下?」
長白老人壽眉一陣軒動,無言微地一點頭,墨羽毒鴆高天來和鐵嘴烏鴉陳平立即動身向寺前衝去。
他們橫越過廣場,來到大雄寶殿前的石階之下。
鐵嘴烏鴉陳平以老三的身份,卻支使者二墨羽毒鴆高天來道:「你就在這兒施點手腳,給和尚們一個不大不小的難看好了。」
墨羽毒鴆高天來道:「要制倒他們幾個?」
鐵嘴烏鴉陳平伸出二個指頭比了一比,返身向石級上登去。
墨羽毒鴆高天來在石階上站了一會,也未見他作何舉動,便笑著循原路走回。
鐵嘴烏鴉陳平登完石階,走進大雄寶殿門邊,正待以內力震開殿門,卻忽見兩扇描金殿門「依呀」一聲,竟自動開啟了來。
門內,黑壓壓的,站滿了和尚。
鐵嘴烏鴉陳平老臉一紅,尷尬地一陣子笑,掉頭大步走回,他似因未能有機會表演,心中甚是無趣。
由門開啟後,殿內和尚並未立即蜂擁而出。
先是一陣鐘聲,隨之一陣鼓聲,接著,又鐘鼓齊鳴,擺足了排場。這才走出兩個黃衣小沙彌。
小沙彌之後,是二九一十八個紅袈和尚,再後面,才是掌門方丈,其餘眾僧,則在掌門人身後列陣外移。
這種排場,如用於接貴賓的場合,是極為隆重的大禮,如今用在江湖過節上,便完全不同了。這無異是說,彼此之間,巳不用講客氣了。
長白老人見少林如此盛氣凌人,只氣得臉色發紫,連聲大笑。
前導的一對小沙彌,下了石級,掌門方丈也剛剛走出殿門不遠。
就在這時,前行的兩個小沙彌,忽然各發一聲厲嘯,返身猛撲緊跟在他們身後的十八個紅袈和尚。
當先的兩個大和尚微怔失神之下,竟被他們一人傷了一個,倒地不起。
二個小沙彌就如失去了個性的瘋狗,見人就打,頓把十八羅漢的陣勢衝得大亂。
十八羅漢雖有一身出類拔萃的武功,然因事情發生得太突兀,以致他們在訝感之餘,一時都忘了出手制止兩個小沙彌的瘋狂行為。
關外群雄個個心懷大樂,仇恨情緒為之稍斂,揚起一片譏笑之聲。
少林派掌門以下,沒有一個人的臉色,不鐵青的可怕。
掌門方丈慈眉雙剔,眼中幾乎冒出火來,沉聲喝道:「悟理悟玄!把他們兩個帶下去!」
十八羅漢中閃出二個五旬左右的半老和尚,一人截住一個小沙彌,動起手來。
那二個小沙彌人小身靈,少林絕學也有了幾分火候,在失去理性的情形之下,所表現的功力倍增於平時,悟理悟玄動手五招,竟未能將他們拿下。
關外群雄見此情形,又是一陣鬨笑。
悟理悟玄臉上無光,因羞而怒,立即施出極著威力的十八羅漢手,才在第九招把二個小沙彌制住。
二個小沙彌人一被擒,便陷入昏迷,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口角白泡橫流。
不用說,誰也看得出來,這是中了人家暗算所致,這時,殿內閃出四個年輕和尚,將二個小沙彌抬了進去。
少林寺以紀律嚴明稱著,兩個小沙彌如此一鬧,確是大大失損顏面之事。
少林掌門人沉聲道:「眾僧運功護體,十八羅漢儀仗先行!」
十八羅漢重新列隊,莊穆地當先下了石階。
眾僧原還擔心,功力較差之人,可能還會發生同類中毒事故,但是在他們全體走下石階後,卻是平安無事。
由此可見墨羽毒鴆高天來,在毒技方面確有過人的能為,竟能隨心所欲,做到恰到好處。
少林寺僧眾多達二三百人,除了一部份負有特定的任務,未參加外,此刻出現廣場上的足有一百五六十人之多,差不多已佔去了整個廣場的一半。
關外群雄一行只有二十六人,顯得人少力薄,可是他們豪氣為虹,怒氣沖天,全未把人數的多寡放在心上。
長自老人待少林寺眾僧完全走下石階,單手發出訊號,命關外群雄原地不動,帶著身旁二位與他年紀相仿的老叟,闊步走到廣場中央。
少林掌門方丈也一擺手,左邊是智開大師,右邊是智靈大師,三人同時舉步,走到距離長白老人丈遠之處立定。
掌門方丈因方昨晚受辱之事,心中老大一個疙瘩,臉上失去常掛的和善笑容,唸了一聲「阿彌託佛」道:「老施主果真不願放手麼?」他這句是接著昨晚之事說的,但卻容易被人誤會是指長白老人興師問罪之事。
長白老人蘇聖北冷笑一聲道:「智朗,想不到你身為一派掌門之尊,為人行事,竟是又卑鄙又無恥!」
少林掌門方丈怒喝道:「智朗,智朗,豈是你叫的!」長白老人嘿嘿兩聲道:「老夫與痛禪上人揚名江湖之日,那裡見過你,叫你兩聲智朗,又怎樣!」
智朗禪師聲色俱厲地道:「你欺人太甚,老衲不能再忍了!」
長白老人狂笑道:「你遺羞師門,自討苦吃,怨得何人!」
智朗禪師縱聲哈哈大笑道:「老衲方行矩步,從不作虧理之事,你這‘遺羞師門’四字,竟何所指?」
長白老人吼道:「老夫豈是信口雌黃之人!」
智朗禪師冷笑道:「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即使你信口雌黃,又有何用!」
長白老人吼道:「居心叵測,你所謂實事,騙不了中原三尺童子!」
長白老人為之氣絕,咬牙厲聲道:「天龍派第十一代掌門人鐵英奇,在中原地區,被逼遠走關外,你們少林武當二派,竟仍不放過,跟蹤偷入我堡中,將他劫出,這種下流行為,也是自命中原武林名門正派所應做的麼?」頓了一頓,怒聲又道:「鐵英奇現在何處,從容交出!老夫與擎天玉柱鐵大俠生死之交,此事不容坐視!」
智朗禪師沉聲道:「本座師弟智開,前在集賢山莊,為了維護鐵掌門人曾不惜開罪上官者兒,此事江湖上盡人皆知,鐵掌門人在關外失蹤,怎可胡亂安在本寺頭上?」
長白老人嘿嘿一笑,回頭喝到:「取證物來!」
單翅大鵬丁展羽捧著一張桌面,大步走了過來,將那桌面,朝向少林三僧,高高舉起。
長白老人雙目精光陡射的注視少林掌門方丈面上,道:「你劫人留記,當初倒頗有丈夫氣概,如今怎又不承認了?」
智朗禪師一見那桌面上的印痕,面色陡變,喝道:「你竊物栽贓,圖逐私願,總有自食惡果的一天!」他認定長白老人有入霸中原的野心,故意盜令印痕,作為口實。
三下掌聲一落,便有二人把那兩匹抬著軟轎的馬牽了過來。
長白老人仰首望天道:「再給你看一件事實,看你還有什麼話說!」說著,吩咐一聲道:「把他們送過去給掌門人看,好讓他死心!」
立即有人將軟轎從馬上拾下,送入場中。
少林掌門不知長白老人搗什麼鬼,正待上前察看。智開大師在旁輕聲道:「掌門師兄不可涉險,且讓弟子先去查視一下!」大步躍上前去。
智開大師躍前數步,不敢過份接近軟轎,只用掌力虛空攝開轎簾,舉目向轎內望去。
只見轎內躺著二個虎彪大漢的屍體,死得極為可憐。
長白老人嘿嘿冷笑道:「他們二人,是被什麼掌力擊斃的?」這話的意思,自然是要智開大師驗看了。
智開大師再不猶豫,俯身解開兩個大漢的衣襟,但見胸前傷痕,正待發問之際,只聽長白老人又道:「傷在背心穴上!」
智開大師翻轉屍體,目光所及,不禁一愕,真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長白老人適時又揚道:「這二位慘死的好漢,便是黑山十八騎中的金鞭、銀劍,昨夜在登封寓所,被人揹後以‘大力金剛掌’偷襲而死,這種掌力,你們少林寺該不能再推託了吧!」
智開大師無言的退回師兄身前,點頭認了金鞭、銀劍之死,確係身中少林絕藝「大力金剛掌」所致。
長白老人見智朗禪師竟傲慢得不屑與自己動手,更是氣得怒髮衝冠,哼了一聲,道:「區區羅漢陣,豈是老夫眼下,老夫若不能從容出陣入陣,今後再也不入關內一步!」
智朗禪師只簡簡單單說了一個:「請!」字,便不再言。他把長白老人恨透了。
長白老人語氣雖狂,行動上是極為慎重,他選了盤山雙怪查氏兄弟,長白三鳥,白水四鬼等八人作為副手,合起來,是一九之數,與羅漢大陣的七十二人,正好是九與一之比。
九人入陣按九宮方位站好,長白老人長嘯一聲,道:「老夫等已進入陣中,有花樣使出來吧!」
少林掌門人從施袖中取出一面黃旗,高舉過頂,在空中轉了三個圓圈,羅漢陣立即圍著長白老人等九人旋轉起來。
起初,尤見人影移動,由慢變快,漸漸,人影分不清,成了一團灰色的大旋風,匯為無比的壓力,向中央壓來。
長白老人大喝一聲:「九巧連環!」
九人手拉手,也連成一個圓圈,與羅漢陣作反向疾速旋轉,也有一股極大的力量向外膨脹,抵住羅漢陣向內的壓力。
就這樣,雙方周旋了頓飯久的時間,七十二人的羅漢大陣竟奈何不了長白老人等九個的九巧連環。
由此可見,長白老人這次入關,早已有了準備,不能說不是有心之人了。
雙方對抗,又是半頓飯久的時間過去,依然相持不下,少林掌門人不禁霜眉緊皺,將黃旗擺了三下。
七十二個少林寺僧,身形立頓,就象七十二根石柱,定在當地。
長白九雄,也在長白老人狂笑中,停止了旋轉,長白老人狂笑許久,道:「少林羅漢陣的第一式‘混沌初開’,不過如此而已,老夫領教過了!」
少林掌門人不作理會,黃旗再舉,左三右四,揮擺了一陣,七十二人的羅漢大陣,再度轉動了起來。
這一次的轉動,速度極為緩慢,轉動之間,佈陣七十二人,分組成九朵梅花形的小隊,外五內四,各小隊一面本身轉動不息,一面又圈住長白老人等九人而旋轉。
長白老人注目略作端詳,立又發出一聲龍吟長嘯,隨著嘯聲,他們九個人突然縮小佔地範圍,背靠背,擠到一堆,表面上看去,似乎雜亂無章,實則,也擺成了一個內含陰陽五行變化的八角陣勢,長白老人居中,其他八人則緊靠他的四周,有進有退,隱如八個銳角,每人都是右掌當胸而立,左手隱藏身後,相互環握著,長白老人流目四顧,雙手下垂,掌心向外,不住的口發朗嘯。
兩陣在轉動中,蓄勢待發,時間在沉寂的緊張中消逝,雲集著數百人的廣場上,除了羅漢陣中和尚們的腳步聲外,聽不到一點其他聲息,各人的呼吸似乎都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