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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姻緣前定兩代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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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忘我禪師也是雙眼發直的死盯在慈母臉上,一張朗月般的慈容,卻泛起了一層紅暉。

鐵英奇思維電閃,恍然而悟的「呵!」了一聲。

他這一聲「呵!」頓把忘我禪師和葉秀玲從夢境中驚醒過來。

忘我禪師和葉秀玲各自神色一凜。守定身份,抑住感情。

忘我禪師唸了一聲:「阿彌陀佛」道「忘我之人,請夫人賜諒了!」

葉秀玲翠袖一捲,就勢抹去了粉臉上的淚珠,嗚嗚道:「英兒,還不見過你出了家的父親!」

鐵英奇大號拜伏道:「爸好狠心呵!」

忘我禪師大袖微拂,托起鐵英奇。不覺也流下兩行看不破世情的眼淚。道:「銀衣藍衫,義同生死,婷婷失養,孩子,你還能有父麼!」

鐵英奇心中一凜,道:「大人大義凜然!孩兒失言了!」

忘我禪師目光轉到獨腳鐵柺李元奎身上,露出笑容道:「小僧我難忘,倒叫李大俠見笑了!」

獨腳鐵柺李元奎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局外人,他既不知道銀衣劍客周子玉和藍衫子都鐵中玉二人之間的糾葛。對於三人的談話,更是無法領悟,但,有一點他明白的,就是當面這個忘我禪師,乃是他的老朋友,鼎鼎大名的藍衫子都鐵中玉。

獨腳鐵柺李元奎乃是豪邁之人,一怔之後,哈哈朗笑道:「老花子大夢未醒,實在想不到鐵大俠會出家當了和尚,二十年傳言,難道還有許多隱秘嗎?」

忘我禪師頷首道:「貧僧內愧於心,不言也罷!」

人家不說,獨腳鐵柺哪能不知自律,他自知留此有許多不便,抱拳道:「賢父子團圓大喜之日,老花子不便打擾,就此告辭!」單足連點,疾跳而去。

忘我禪師掃目四望,念念不忘地道:「婷婷何在?」

鐵英奇當時頭皮一麻,垂首說不出一句話來。

葉秀玲原是發現周婷婷留書出走,特來有所責備於鐵英奇的,想不到給他巧遇夫君,揭開了忘我禪師的真面目,她既是驚喜,又是傷心。

驚喜的是,鐵中玉竟然未死,而且回來了。

傷心的是,鐵中玉狠心當了和尚,她還是永遠的失去他了。關於這一點,她實在一時難以釋然,因此一時不免有點失神。

忘我禪師問起周婷婷,她才記起了緊握手中的紙條,叫過鐵英奇道:「孩子你誤人誤己,如何對得起你婷姐姐呵!這是你婷姐姐留下的字條,你拿去看吧!」

鐵英奇悔恨交集忙展開周婷婷的留言,念給忘我禪師所道:「伯母尊前:侄女不能再留在這裡了,以免英弟弟的心情,僅此為家父及自己,向你們致歉。侄女周婷婷敬留」。

鐵英奇不待把字條唸完,已是淚溼衣衫,英雄氣短。

人去了之後,他才更發現周婷婷的可愛可敬之處,同時,心底深處被壓抑著那份愛意,也更加盪漾而激動起來。

忘我禪師不便責問鐵英奇,只是搖首嘆道:「婷婷一去,貧僧更是愧對泉下老友了!」

鐵英奇急切的道:「孩兒這就去追趕婷姐姐回來,如果不能使她原諒孩兒,孩兒也無面目再見兩位老人家!」葉秀玲道:「英兒,你要記住鐵氏一門和天龍一派,都少不了你呵!」

忘我禪師雙目神光陡射,落在鐵英奇臉上,正色道:「復興天龍派,其責在汝,你可不要忘了你對本派所負的重任!其次,八月十五日,嵩山之會,即將屆臨,此事因你而起,調解折中,你都責無旁貸,希望三思而行!」

鐵英奇一時激動而致失言,被說得羞慚無地,俯首無口。

忘我禪師教訓了鐵英奇一番,語氣一緩,和聲道:「明天,你便該上路,前往嵩山去了!」

鐵英奇想起自己去了之後,留下慈母孤身一人,極是放心不下,便道:「母親留此,孩兒放心不下!」

忘我禪師道:「你四位師叔明早即可回來,隨同汝母遠回淮陰故居,召集天龍弟子,重建天龍派的規模,你儘可放心前去就是!」

鐵英奇想起四位師叔身中「七煞指」被人解救之事,心有所疑,不由就話問道:「四位師叔之傷可是你老人家出手救治的?」

忘我禪師慨嘆一聲,道:「身入空門,心在家,我真是有愧學佛了!」不用說,一切都是他暗中所為了。

鐵英奇知道乃父遁入空門,完全是由於對銀衫劍客一片自綹大義使然,非如此不足以自遣。但出家之後,又感於天龍一派,因他之故而沒落,負疚尤深,是以內心痛苦,莫可言狀。想到父親這種可悲的際遇,鐵英奇不禁傷痛欲絕。

這時,朗月已掛中天,三條人影,各自無言的駐地寂立著。

最後,忘我禪師忽然一合計道:「夫人保重,小僧告辭了!」

葉秀玲幽幽地道:「你……你……就要……」驀地一驚,當面夫君,已是出家之人,這種情意綿綿的話,實不應該再行出口,想到失態之處,不禁螓首一垂,粉面通紅,一句話就只說了一半,再無下文了。

鐵英奇卻是哀聲道:「爸!你不能走呵!」

忘我禪師以無比定力,守住感情的最後防線,冷漠地道:「痴兒,為父已是出家之人,你們不用多說了。」話聲未落,人已如輕絮般,飄出數丈之外,再一拂袖,便消失在冷月清光之下。

鐵母葉秀玲和鐵英奇二人,雖是無限傷情,但都尚能認清環境,自知約束自制,對忘我禪師的離去,未加阻止。

第二天,一大清早,果見四位師叔連袂而回。

大家見了,自有一番說不完的別後情。

眼見日已中天,鐵英奇仍無上路之意,最後還是鐵母再三催促,他這才依依不捨的辭別了慈母和四位師叔,奔往嵩山而去。

他這次的目的地是嵩山,少不了還是要經過江陰,想起昨天與周婷婷漫步江邊的情景,又是一陣黯然,那時二人,兄弟相稱,和好無間,想不到一天之隔,伊人已不知何去,內愧之心觸景而生。不覺腳下,便走得慢了。

就在他前面不遠的大路中間,獨腳鐵柺李元奎張著大口,一臉笑容地看著鐵英奇向他身上直衝過來。

鐵英奇心中有事,耳目失聰,獨腳鐵柺李元奎個子既大,站的位置又是道路中央,鐵英奇竟是沒有注意到。

眼看鐵英奇就要衝到獨腳鐵柺身上,獨腳鐵柺李元奎忽然哈哈大笑,道:「小兄弟何事失神?」

鐵英奇被嚇了一跳,疾退三丈,舉目看清獨腳鐵柺李元奎。不禁難為情地笑道:「沒有什麼!沒有什麼!」

獨腳鐵柺李元奎嘻嘻笑道:「我看大概因為周小姐走了是不是?」

鐵英奇直覺地一驚道:「你怎知周小姐走了?」

獨腳鐵柺李元奎道:「昨日我回到這裡之後,便有幫中弟子來報,見周姑娘和一箇中年美婦人溯江而上走了,據那位弟子說,周姑娘似乎受了無限的委曲,一路之上,猶自唉聲嘆氣,極不開懷,幸好有那中年美婦人不住的勸慰,才沒有哭出來。」

鐵英奇心中更是難過,訕訕道:「不用說了,都是小弟一時之錯,才惹得她傷心離去。」

獨腳鐵柺李元奎道:「你是為追她而來的麼?」

鐵英奇搖頭道:「不,小弟系奉命首途嵩山,周姑娘的事;只好將來再說了。」頓了一頓,忽而又想起什麼事地道:「小弟有一不情之請,不知老哥哥可願賜助?」

獨腳鐵柺李元奎巨目一閃道:「有機會為小兄出力,老哥哥高興之至。」一片熱忱,滿口答應。

鐵英奇想起昨晚對付他的手段,和人家的豪情相比,不禁更增自愧之心,嘆道:「老哥哥英雄肝膽,小弟甚是慚愧。」

獨腳鐵柺李元奎敞聲大笑道:「小兄弟,說話最好不要拐彎,我就糊里糊塗聽不清了。有什麼事?快快直說吧!」

鐵英奇老起面皮道:「素聞貴幫弟子遍佈天下,耳目之廣舉世無匹,小弟擬請老哥哥轉託貴幫兄弟,隨時注意周姑娘行蹤,轉告小弟,則不勝感激。」

獨腳鐵柺李元奎拍著胸脯道:「小事一件,包在老哥哥身上。」

鐵英奇笑著謝了。

獨腳鐵柺李元奎又道:「小兄弟欲往嵩山,可知捷徑走法?」

鐵英奇笑道:「小弟路途甚是生疏,只好走一段問一段了。」

獨腳鐵柺李元奎道:「老花子也要回嵩山覆命,小兄弟可願和老花子同行?」

鐵英奇大喜道:「小弟求之不得,多謝老哥哥!」

獨腳鐵柺李元奎招來一個小花子,吩咐了幾句話,便和鐵英奇穿過江陰,直奔嵩山而去。

有了老花子帶路,二人走得極是迅速,沿途甚少耽擱,很快的就進入了河南境內。

這一天,他來到一個不大不小的市集,周家口。

老花子照例不和鐵英奇住在一起,自有幫中弟子接待。

鐵英奇則找了一個小客店住下。

這家客店小得只可住五六個客人,而今天的生意特別差,全店的客人,除了鐵英奇外,就只有一個算命的老年瞎子。

鐵英奇進店的時候,那老年瞎子朝他裂口一笑,一笑之間,現出一付極為白淨的牙齒。

鐵英奇沒有注意那瞎子的牙齒,心中卻奇怪他對自己笑的用意,因為既是瞎子,自然看不見人,看不見人,因何而笑?他正思忖間,那老年瞎子已是開口道:「客官可要算命?」

鐵英奇又想到:「這瞎子想必是聽到我的腳步聲,以為我是前來算命之人。」這樣一想,也就釋然了。

於是他順口答應道:「在下乃是住店的。」

那瞎子道:「是住店的更好,彼此有同住之雅,反正閒著沒有事,瞎子奉送你‘一命’,不收命金如何?」鐵英奇一看天色還早,便就在桌邊坐下,道:「有勞者先生了!」隨即報出了自己的生辰年月日。

那瞎子掐指算了半天,臉色漸漸沉重起來,吞吞吐吐地道:「這個……這個……」

鐵英奇朗聲一笑道:「賤命不值一算,也就罷了!」站起身來要走。

那瞎子手中黑色竹竿一橫,急道:「客官且慢,臺端的命雖然不盡如理想,但剛才一聲朗笑內蘊龍吟之聲,乃是大富大貴之微,不知客官可願讓老瞎子摸摸骨相?」

鐵英奇被他纏得無法,只好答應。

但當那瞎子的手掌落在他身上時,他卻警惕暗生,運起先天無極兩儀神功,暗中護住全身要穴。

那瞎子在鐵英奇身上亂摸了一遍,鐵英奇默察他的手勢,似是不諳穴道分佈之理,心中不由暗自好笑,忖道:「我真是庸人自擾,多此一舉,我……」

一念未了,只覺那瞎子掌心一壓,似有一物向背後:風愚穴刺入。

鐵英奇內功深厚,又加先天無極兩儀神功奧秘無方,當時只是微微一笑,倒要看這瞎子是否真有傷人之意。

同時,掌勁一提,作好制住那瞎子的準備。

那瞎子掌內之物,在鐵英奇肌膚上輕觸了一下,並未加力向內刺入,只輕輕的點了三點。

鐵英奇想不出那瞎子搞什麼鬼,正要開口詢問時,那瞎子已先笑著道:「客官一身奇骨,天下無雙,這可把瞎子弄糊塗……」了字尚未出口,鐵英奇但覺那瞎子掌心一壓,透過護身罡氣,直刺而入,鐵英奇大叫:「不好!」

原來,他所提聚的內勁,已被那瞎子刺入體內之物洩盡了。

那瞎子白眼球一翻,落下一對又黑又圓的眼珠,精光通射地陰森森笑道:「通天犀骨針,專破內家真氣,小子,你可上當了!」

周母綵鳳仙姬陸舜華被愛女接著離開了鐵氏母子,急奔了一程,眼看周婷婷竟是越走越快毫無停息之意,不由滿頭玄霧的望望面容憔悴,心事重重的愛女,道:「孩子你有什麼話?現在可以說給媽聽了!」

周婷婷這時心亂如麻,一年來的經歷,真是千頭萬緒,不知從何說起,只覺心頭一酸,眼淚就象斷了線的珍珠,滾滾而下,腳下一停,乾脆不走了。

綵鳳仙姬陸舜華摟住周婷婷慌急地道:「孩子,你受了什麼委屈,快告訴媽,不要藏在心裡,急壞了身子,媽就更加心痛了!」

周婷婷的感情,有如脫緩之馬,再也控制不住,一頭衝到媽的懷裡,只叫了一聲:「媽!」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綵鳳仙姬陸舜華輕摸著周婷婷的秀髮,讓她盡情地哭了一個夠,然後,才板起帶雨梨般的秀臉,嘆了一口氣,道:「孩子!你和鐵家的孩子鬧翻了是不是?」到底知女莫若母,綵鳳仙姬陸舜華一猜就猜中了。

周婷婷點點頭,又搖搖頭,聲音細得只有她母親可以聽到地道:「不!他根本就不喜歡我!哇!」又哭了起來。

綵鳳仙姬陸舜華柳眉一揚,薄怒道:「真是豈有此理,憑我兒這等人品才華,雖不說舉世無雙,只怕也難找得出幾個比得上的人,那小子,真是有眼無珠,不行,媽得親口問問他,他到底安的什麼心腸?」她口中雖是這樣說,其實並沒有去找鐵英奇責問的意思,這種氣話,不過是為愛女吐口怨氣罷了。

接著,綵鳳仙姬陸舜華又嘆了一口氣道:「說起那鐵家的孩子,人品武功樣樣都不錯,你若能得到這樣一個人作為歸宿,為媽也算是對得起你那沒良心的爸了!你快告訴媽,你們有了什麼不妥,讓媽給你參詳!參詳!」

周婷婷擦去臉上淚水,羞澀地道:「他人很好,就是有一點不近人情!」

綵鳳仙姬陸舜華吁了一口氣,輕笑道:「孩子,你真把媽氣死了,一點芝麻大的事,憑你的才慧,就沒有辦法了麼!孩子!媽不是常常告訴你,什麼事情要做得好,一定要有耐心,你要再接再勵才是呀!」

周婷婷神情沮喪地道:「我們周家和他們鐵家有一個解不開的結,所以,孩兒想不出主意來。」

綵鳳仙姬陸舜華並不知道周婷婷錯把藍衣子都鐵中玉當成自己父親之事,只道愛女是尋父期中認識了鐵英奇,產生了感情。是以不禁聽得糊里糊塗道:「那鐵家孩子的爸,是不是鐵中玉?」

周婷婷點了點頭,道:「是他老人家!」

彩姬仙姬陸舜華笑道:「這不好了麼,你爸和鐵中玉過去是最好的朋友,有媽出面,有什麼話不好說!」

周婷婷直到這時才想到未將尋到父親之事向乃母說出,一想到父親,不由滿懷心事盡去。換上了一付笑容道:「媽,女兒要向媽報一個喜訊了。」

彩姬仙姬陸舜華只覺周婷婷大大的變了,說起來一點條理都沒有,不由秀眉一蹙道:「孩子,你說到那裡去了!」

周婷婷有意讓他媽吃一驚,道:「我找到爸了!」

彩姬仙姬陸舜華果然大吃一驚,一把抓住周婷婷肩頭急急道:「孩子你說什麼?」

周婷婷喜滋滋道:「孩兒找到爸他老人家了!」

彩姬仙姬陸舜華對這個喜訊,真有點承受不起,當時只覺頭腦一昏,身子發軟,搖搖欲倒。口中喃喃地道:「呵!呵!他畢竟還活在世上!」

周婷婷扶住她媽的嬌體,道:「孩兒該死,本該將這喜訊早早告訴媽,害得媽又跑出來找孩兒。」

彩姬仙姬陸舜華晃了一晃螓首,清了一清神慧,道:「真的,孩子這種大事,你為什麼不回去告訴媽?」

周婷婷愁容又現,道:「因為爸的事與鐵家有關,而鐵家遭遇到一件逆心之事,孩兒為體順爸的心意,暗中維護鐵家,所以抽不出時間回家向你老人家稟告。」

彩姬仙姬陸舜華奇道:「你問了你爸沒有?他為什麼二十年不回家?」

周婷婷先說出乃父與鐵中王比武爭勝之事,然後道:「爸因心有內愧,義不獨善其身,所以出家當了和尚,孩兒見他時,他猶是念念於懷裡。」

彩姬仙姬陸舜華傷感地道:「這件事,你爸做得對,俺也不能再責備他了。想不到彩姬仙姬陸舜華畢竟也是這樣一個志行高潔的奇女子。」

接著,她又問道:「鐵家母子知道此事了麼?」

周婷婷點頭道:「他們倒是原諒了爸!」

彩姬仙姬陸舜華讚歎道:「鐵氏母子果然值得敬佩,既然這樣,孩子你還有什麼困難?」

周婷婷玉容一慘道:「孩兒對鐵家,原有代父以身相報之意,可是英弟弟,孩兒看得出來,他似乎不願接受孩兒!」

彩姬仙姬陸舜華秀眉雙凝,道:「孩子,這樣說起來,倒不能怪那鐵英奇了,他如再接受了你這種報答,豈不於義有虧了麼!」

周婷婷螓首一堆道:「孩兒並不怪他,只是……只是……孩兒心裡……」粉面鮮紅,說不下去。

彩姬仙姬陸舜華;笑道:「孩子你放心,我們大家總要想出一個辦法來,現在,我們去找你爸去,他在那裡?」

周婷婷道:「爸住在棲霞紫峰閣。」

於是,她們母子二人溯江而上,奔向棲霞。

紫峰閣在棲霞寺西邊半山中,沿石級攀登數百級即達。

閣有東西兩廊,東廊正對千佛嶺,石窟石像甚多,幾達千數。西廊正對西山,數十丈外,有泉水汩汩自山中流出,即為名泉「珍珠朱」。

這時,正是八月秋涼季節,滿山紅葉,像一片烘染的晚霞,又像萬叢燦爛的鮮花,瑰奇焙麗,悅目怡神。

在那紅葉掩映的石級上,星飛丸跳般奔著二條人影。

前面走的是周婷婷,後面那位中年婦人自然是彩姬仙姬陸舜華了。

他們奔了一陣,便來到了紫峰閣崖下。

周婷婷向媽做了一個鬼臉道:「媽你就等在這裡,孩兒上去把爸請下來,讓他驚喜一番。」

彩姬仙姬陸舜華咋了一聲道:「你又調皮了!」但還是閃身站到一叢紅葉後面,眼看著周婷婷長身上了紫峰閣,心中卻卜卜跳過不停,粉面也有些緋紅起來。

周婷婷輕手輕腳的直奔西廊廂房窗外,停足向裡偷看。手裡卻握著一段枯枝,準備跟屋內的父親開一個玩笑。

目光所及,心頭一震,不禁又猶疑起來了。

屋內不是沒有人,而是那人有點不大像她的父親。

那人背窗而坐,雖也是一個光頭之人,但身裁比忘我神師纖小得多,周婷婷不感奇怪。心想:莫非爸爸搬遷了?

正當她猜疑不定,抽身欲退之際,忽見屋內那人忽地帶著椅子旋身過來,身法之快無以復加,周婷婷只覺得眼睛一花,那人已正面對著她了,原來,竟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妙令小尼姑,朝著周婷婷點首道:「窗外站的可是周姑娘,貧尼等待多時了!」

周婷婷想不到人家會認識她,微現訝容道:「請問少師父上下,如何稱呼?」

那妙令小尼姑驚地大聲笑道:「貧尼心如,不知周姑娘可曾聽人提起過?」

周婷婷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復問一句道:「少師父敢是心如神尼的高足麼?」

心如神尼忍住笑容道:「貧尼就是心如!」

周婷婷見她神色儼然,只道她故意作態,要借心如神尼的大名唬人,不由「卜卜」一聲,笑得花枝招展道:「少師父,你不要唬人了,小妹雖未見過心如老神尼她老人家,但可斷言少師父犯了‘欺’字之戒。」

要知心如神尼乃是近百年來尼中之尊,一身功力深不可測,如果不死的話,其年齡總在百齡開外了,怎會是這樣一個小尼姑形態,是以周婷婷敢於直指那妙令尼姑,犯了「欺」字之戒。

屋內心如師太只是微微含笑,並不分辯。

但在周婷婷身後,卻響起了綵鳳仙姬陸舜華的聲音,叱責道:「婷兒,怎不知禮,見了心如老前輩還不乖乖的叩見!」

原來,綵鳳仙姬陸舜華不耐久待,也心急地趕進來了。

周婷婷一回頭見乃母已先拜下,道:「晚輩陸舜華率女周婷婷,叩見老前輩。」

自己的母親都拜下去了,周婷婷還有什麼話說,慌忙跪在一邊,惶驚地道:「晚輩年輕識淺,請老師太原諒失禮之罪。」

話剛落完,母氏母女只覺身子一輕,竟被心如神尼不知用什麼神功,把她們從視窗攝進了屋內,而且原來跪伏的身子,也被逼得站了起來。

周婷婷這時腦中的疑惑,變成了無比的驚佩,怔怔的望著心如神尼發怔。

心如神尼望著綵鳳仙姬陸舜華笑道:「陸姑娘,我們大概有三十五六年不見了吧,記得你那時候,不過十歲左右,還是一個十十足足的調皮小姑娘哩!」

綵鳳仙姬陸舜華因心如神尼記得她幼年之事,足見自己在這位老人家心中尚有份量,不覺高興已極,恭敬地道:「晚輩今年四十有八,算起來已有三十八年,未見你老人家了,想不到你老人家容顏如昔,而且更見神精,真慚愧死晚輩們了。」

心如神尼道:「貧尼不過巧獲奇緣,服食了‘長青果’,算不得什麼!倒是令愛資質之奇,頗使貧尼心羨不止。」

說著,雙眸神光陡盛,把周婷婷看得手足無措,甚是不好意思。

綵鳳仙姬陸舜華猛得回過味來,驚喜失常地尖叫了一聲,道:「你……你老人家,認為婷婷還可以造就麼?」

她喜極之下,竟忘了招呼周婷婷,先就拜了下去,道:「謝謝老前輩玉成!」

心如神尼一笑道:「陸姑娘,拜師的應該是令愛哩!」一股大力,把綵鳳仙姬託扶起來,綵鳳仙姬陸舜華含羞搖頭一笑道:「晚輩聞喜訊,竟然忘形失態了!」

心如神尼道:「令愛心有見地,她可能還不一定願意投在老身門下哩!」

綵鳳仙姬陸舜華催道:「婷婷,你在想什麼,還不叩見師傅……」

不想周婷婷竟果然嘆聲婉言道:「家父曾對晚輩說過,要給晚輩找一個好師父,晚輩已經答應他老人家了,晚輩承老前輩看得起,但晚輩卻不便在未得家父允許之前,冒然拜師,尚祈原諒。」

心如神尼道:「你可知忘我禪師給你找的師父是誰麼?」

照理說,心如神尼應該把「忘我禪師」稱為「令尊」才對,不過她語氣的不妥,並未引起周氏母女的注意,同以周婷婷神色如常地道:「家父未曾明白指示。」

心如神尼咬文嚼字道:「貧尼若是忘我禪師給你請來的師父,你承不承認?」

周婷婷被這奇怪的問話,問得心念轉了一轉,雖覺得這話聽來極不自然,但仍未想到忘我禪師並非她的真父,順口道:「忘我禪師就是家父,忘我禪師的話,還不就是家父的話麼!」

心如神尼臉色一正,道:「如果忘我禪師的話,不能代表令尊的意思呢?」

綵鳳仙姬陸舜華威然介面道:「拙夫雖已遁入空門,但為妻女者,仍不應把他視作外人,老前輩如此說法,實在叫晚輩等莫察禪機。」

心如神尼搖首蹙眉,道:「二位當真認為忘我禪師就是銀衣劍客周子玉麼?」

周氏母女雙雙神色大變道:「難道他……他……」一時不敢往下說了。

心如神尼點頭一嘆,接著:「忘我禪師不是別人,他就是和銀衣劍客並稱武林雙玉的藍衫子都鐵中玉!」

語聲沉重,字字驚心,這個訊息,委實叫她們母女在毫無準備的情形之下,承受不起,只見她們母女相擁而抱,同聲哀哭起來。

心如神尼讓她們哭盡心中失夫喪父之痛,這才和顏撫慰她們道:「你們周鐵二家的事,細說起來,鐵中玉並沒有錯,你們可不能過份責怪於他。」

周婷婷想起當日誤認鐵中玉為父之時,曾有諍言相勸鐵英奇的豪舉,想不到那些話,等於是自己勸說自己,現在自己還有什麼話好說,悲悲切切的叫了兩聲:「媽!媽!」道:「鐵伯伯他……」

一語未了。綵鳳仙姬陸舜華已是彈去淚珠,神色一肅,道:「孩子,你放心,媽還想得開,鐵家母子當時能夠不記周家的仇,把你規視子女,難道我們周家的氣度就不如鐵家麼!我一定也要你英哥哥,當作自己的孩子就是了。怨只怨我們命苦,我也沒有什麼話說了。」

心如神尼聽得大是感動,不住的又嘆又讚道:「你們周鐵兩家,都能這樣深明大義,足為武林範式,老尼至為欣慰,但願影響所及,能夠改變今後武林的風氣,則善莫大焉!」

心如神尼接著又嗟嘆道:「說起當年之事,貧尼算是睹最後慘劇的唯一之人。」

周氏母女急問道:「當時老前輩在場?」

心如神尼道:「貧尼遲到一步,那時令尊已然去世了。」接著又道:「藍衫子都鐵中玉那時正跪倒令尊身旁,哀哀而哭,貧尼便藏身起來,要看他何以善其後。藍衫子都鐵中玉只哭得淚盡血繼,昏絕數次之後,才就地挖了一個土坑,將令尊妥為葬入,尋來二塊碑石,先給令尊立了碑,然後,又在另一塊碑石上寫了‘鐵中玉自立之墓’字樣,便又挖了一個土坑,安好碑石,自己也躺入土坑之內,運力要將坑旁泥土吸向自己身上,活活埋死自己,以殉好友了。」

周氏母女,不由回聲驚「呵!」了一聲,接著又同聲讚歎道:「鐵伯伯真是人間大義奇男子!」

心如神尼朗聲一笑道:「貧尼見了這種大義凜然之人,自是不能讓他死去,於是貧尼使出面阻止了他的自絕,勸了他二天三夜,才勸得他消去死念,入了空門。」

經心如神尼這一說明,周氏母女只感到鐵中玉品德的高超,已非她們所能想像的了。

心如神尼繼續道:「忘我禪師為了要造就婷兒,曾三請貧尼收婷兒為徒,貧尼感於他的大義,也只好勉為其難了。」

「同時,忘我禪師更將他歷年搜得的幾種洗髓伐骨,變化體質的奇藥,交存在貧尼處,有待婷兒的啟用哩!」

心如神尼的話聲越說越大,周氏母女已是感動得淚如雨下。

就在這時,忽聽門外有人唸了一聲「阿彌陀佛」道:「神尼過譽,小僧愧不敢當。」一位青年和尚,飄然走到周氏母女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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