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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淫男女居心險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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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英奇如飛的身形,直射而至。

一眼看到場中相鬥的人影,一顆心跳得快要跳出口腔來。

以鐵英奇今天的成就,那有看不出場中相鬥的驚險程度。

幻影神翁雖無拼命之心,但卻被忘我禪師捨死忘生的打法,逼得非以真力相拚不可。

這樣拚鬥下去,無論誰勝誰敗,其結果,敗者不用說,就是勝者一方,也一定是夠慘的。

何況在鐵英奇法眼之下,看出忘我禪師在功力和招術上,都較幻影神翁稍遜些許。這一些許,在絕頂高手相搏中,實足以決定整個的命運。

當然,鐵英奇並沒有看出忘我禪師內有的決心和必勝的信念。

一團人影,驀地又是一分。

他們又硬對了一掌,各自退了三步。

鐵英奇掠身插入二人之間,道:「且慢……」

忘我禪師沒讓鐵英奇把話說下去,單袖一揮,向鐵英奇擊去,同時厲聲道:「退開!你要插手,便是忤逆不孝!」

鐵英奇悲號一聲,藉著忘我禪師的袖風,倒飛退出。

幻影神翁和忘我禪師又打在一起。

鐵英奇被忘我禪師一袖震開時,已看出乃父的眼神堅毅中帶著無比的關愛之色,他這時心中的難過,便更不用說了。

他知道,自己縱是甘冒忤逆不孝的罵名,也無法解決問題。

他更瞭解他插手後的後果,一定是等於他親手殺死自己的父親,因為忘我禪師一定不會原諒他,而自絕而死。

這是天龍派的門風,更是鐵家的家風。

鐵英奇體內流著鐵家的血液,身上穿著天龍派的服飾,如果他異地而處,他也會有同樣的想法和作法。

他這時的心情,有似萬箭穿心,而仍然吊著一口氣,求死不能,求活不得,便覺得眼前一黑,急得身子向後倒去。

「英弟弟!」一支雪白的玉手,扶住了鐵英奇,周婷婷不知什麼時候,已站在他的身旁了。

就在鐵英奇微一失神之際,場中連續發出兩聲悶響,人影突地一分,一左一右的倒地不起。

原來,忘我禪師一看鐵英奇已來到了「萬聖宮」,速戰速決之心益切,進不顧自身危險,以一招只有五成勁力的「金龍抖甲」露出一個破綻,讓幻影神翁一掌切在他肩骨上,打得他發出第一聲悶響。

幻影神翁一招擊中忘我禪師,心頭自是一喜,不免第二招出手稍慢,那知忘我禪師注足十二成真力的右掌,從一個極難的角度,使出一招「神龍擺尾」,實實的擊在幻影神翁背心之上。這是連續發出的第二聲悶響。

忘我禪師以俱亡的決心,擠著自己先挨一掌,卻把幻影神翁也打成了重傷,可說已如所願。

鐵英奇在他們二人受傷倒地的同時,驚叫聲中,頓足撲出。

周婷婷也是叫了一聲,「鐵伯伯!」跟縱而至。

鐵英奇俯身一按忘我禪師心口,吁了籲長氣道:「爸!你的生命不妨!」

忘我禪師臉上綻出一絲苦笑道:「我先要知道幻影神翁的結果?」

鐵英奇轉身一探幻影神翁脈息,道:「幻影神翁縱能不死,一身功力已去十之五六,不足為害武林了。」

忘我禪師一眼見到周婷婷,招手叫她們走近身邊,道:「你們要好好的在一起!」

鐵英奇一聽口氣不對,頓感兆頭不好,剛叫一聲:「爸爸!你……不……」

忘我禪師已慘然一笑,道:「子玉兄,小弟來得太遲了!」接著又叫了一聲:「孩子,你們好自為之!」

接著,頭一垂,自斷心脈而死。

鐵英奇伏屍痛哭,竟不顧人單勢孤,正身處眾敵之中的情勢。

周婷婷悲痛之餘,為了鐵英奇的安全,卻不敢稍有大意,長劍出靶,當胸平持,含悲待敵。

這時「萬聖官」群魔,一見兩敗俱傷,鼓譟聲中,把鐵英奇和周婷婷二人,團團圍住。卻未立即向他們進攻。

四個青衣美婢,把幻影神翁抬入宮內。

鐵英奇哀了一陣,突的長身而起,紅面赤日,貌似瘋狂,雙袖齊揮,大吼道:「你們給本座滾了開去!」

他憤怒已極,心智失常,竟把「行健神功」,施展到極點,只見一陣旋風,從他立腳之處,四向狂捲開去,把「萬聖宮」圍的四周的一干魔眾,象秋風掃落葉般,沖沖跌跌地退出數丈之遠。

他這一發怒揚威,震得四下鴉雀無聲,連大地都象是死去了。

就在這時,由大門外,驀地飛進三條人影。

其中之一,便是潛伏百靈仙子蘇梅苓身邊,做過她的替身,現在的「萬聖宮」宮主。另外二人,也與鐵英奇有過一面之緣。

那便是鐵英奇火燒不死,從地下隧道脫險後,所見的青袍白麵老人和那位黛眉斜桃的絕色美女。

「萬聖宮」宮主的現身,廣場上暴出一陣雜亂的聲音道:「好了!宮主回來了,我們安靜下來,待命行事!」

「萬聖宮」宮主翠袖一擺,道:「這裡用不著你們,統統給本宮回到殿中去,本宮等會兒有話向你們宣佈。」

群魔中有人揚聲道:「山主負了重傷,公主不可放走他們!」

「萬聖宮」宮主玉面一寒叱道:「誰要你們多嘴!還不快退!」

一時之間,群魔紛紛退去,只有八個年邁蒼老的老人,不聽「萬聖宮」宮主的吩咐,冗立未動,同時臉上都有著不服的神情。

「萬聖宮」宮主見了,只冷笑了兩聲,也沒理睬他們,蓮步柵珊。柳腰款擺的走到鐵英奇的面前,瞄了周婷婷一眼,輕輕一嘆。道:「百靈仙子蘇梅苓算是白死了!」

周婷婷因為不知道鐵英奇有誓殉蘇梅苓之事,聽了不禁莫明其妙的一楞,秋波轉到鐵英奇臉上,只見鐵英奇的眼光,竟是不敢正視那「萬聖宮」宮主,而且神態間也顯得極為侷促不安,正感奇怪之際,只聽那「萬聖宮」宮主又一臉憐惜之色道:「我真替你可憐,生成了克父克妻命。」旋即臉色一正,道:「本宮今天不為難你,你走吧!是英雄?是狗熊?大家等著瞧你的!」

「萬聖宮」宮主真有那好心放走鐵英奇麼?

不!她是震於鐵英奇剛才顯露的功力,沒有完全致勝的把握,是以採取心理戰術,要把鐵英奇活生生逼上死路。

剛才,她說的幾句話,在別人聽來,也許不會覺得其份量之重,足以致死任何一位男子大丈夫。

但,聽在鐵英奇耳中,真比馬上殺了他都要難過。

明明是罵他:「上無以對師父,下無以對朋友,你還什麼顏面活著,還是乾脆的死了吧!」

語落千斤,鐵英奇那能承受得起,當時羞得無地自容,默默無言的雙手抱起忘我禪師屍體,也沒招呼周婷婷一聲,便頓足疾馳而去。

周婷婷正回味萬聖宮宮主話中深意,慢得一慢,鐵英奇已奔出十數丈之外了。

她慌忙叫了一聲:「英弟弟,等一等我!」人如飛絮,急飄追去。

周婷婷追隨心如神尼深造以來,為時雖暫,但由於藍衣子都鐵中玉曆年為她搜得洗髓代毛體質的奇藥相助,和心如神尼的偏愛,一身功力,突飛猛進,連任督二脈都打通了。

要知任督二脈一通,在練武的人來說,等於進入了上乘境界,跨進玄而化之的大門,也就是說,功夫一深,便可練成不死之身了。

武林中不知有多少知名之士,雖畢生勤修,都無法打通任督二脈之易了。

所以,她身如飄風,恍眼便追到了大門口。

這時,正應一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的俗話,周婷婷的身形快,是有自其觀的事,可是,還有更快的人影,後發先至,擋住了周婷婷。

他就是和「萬聖宮」宮主同時現身的那個身穿青色長袍的白麵老人。

周婷婷追人要緊,誰阻在她面前,誰就是她的敵人,既是敵人,就沒有客氣的,雙掌一推,擊出一股掌風道:「讓開!」身形去勢不停,跟著掌風真衝過去。

在她的想法,當然認為自己任督二脈皆通後的掌力,不難把那白麵老人震開。

那知她的掌撞到白麵老人身上,一陣迴旋,忽的反折而回,震得她自己去勢一頓不算,而且,還把她退回了三步。

周婷婷訝然失色,眼看要闖過這一關,勢比登天還難,正眨著眼睛打主意,那白麵老人已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姑娘慢走!本帝君有事相托!」

既是有事相托,自是沒有留難之意,周婷婷怕惹惱了他,只好奈住性子道:「什麼事?」

那自稱帝君的白麵老人道:「姑娘你是心如神尼的什麼人?」

周婷婷心驚那白麵老人目光之銳利,僅在她身形一動之間,便看出了她的武功路數,當時不敢支唔,據實道:「她老人便是家師。」

那白麵老人乾笑了一聲道:「好!好!好!你回去對令師說,‘萬官聖’禮聘她為朱雀堂堂主,命她三月之內前來報到就職。」口氣簡直大得嚇人。

周婷婷不由氣往上衝,冷笑一聲,道:「你是什麼東西?」

那白麵老人竟不生氣,用手丟擲一段寸長枯骨,道:「這是本帝君的信物,令師見了自然知道,你去吧!」也不見他抬手勢,周婷婷只覺從地面上,湧起一股勁氣,把她凌空勁氣一震,便把她這個任督皆通的不凡高手向上彈了出去。

那白麵老人送走周婷婷,鬼魅似的,只見青光閃一閃,便站在那八個違命的老人面前,臉色冰冷地道:「你們每人斷去一條手臂,以儆效尤。」

那八個老人,乃是幻影神翁禮聘而來的天南八怪,各人一身怪異武功,功力之高,也只略遜幻影神翁,在「萬聖宮」,是幻影神翁以下最有身份地位的人。

「萬聖宮」宮主平日總是尊稱他們一聲「老前輩」,剛才,他們便因「萬聖宮」宮主,據傲態度,激起了反感,有心給她難看的。

他們那裡知道,這個「萬聖宮」宮主的大反常態,乃是抱了粗大腿之故。

那八個人何嘗沒有看出青衣白麵人擋阻周婷婷時,所顯露的一手絕世輕功,足證他的功力,較幻影神翁又是高得太多了。

可是人的臉,樹的皮,他們又有什麼臺階,可以退步哩!

何況,他們還有一套八人連環合擊之術,以他們八人的功力加在一起,自信普天之人,應無不敗之人。

所以,當白麵老人的話一齣口,八怪之首的金面叟黃星,便翻著白眼珠,嘿嘿而笑,道:「尊駕大言不慚,也得亮亮身份才對!」

白麵老人掏出一段枯骨,託在掌中道:「憑這個,夠不夠!」

八怪剛才沒有看清,這回看清,心頭之火,頓時象遇到了萬載寒冰,冷到了底。

二怪銀頭叟趙明,傳聲徵求大家的意見道:「他可能是假的!」

其他七人一臉愁苦,神色上沒有一個人同意他的看法。

白麵老人凌厲地道:「你們商量好了沒有,時間不多了!」

大怪金面黃星應聲道:「兄弟們!我們認命了!」

「啪!」的一聲,用右掌先坎斷了自己左臂,反手點住血道,牙齒一裂,硬忍著沒有哼出聲來。

接著下去,是七聲同樣的輕響,地上橫七豎八的,全是血淋淋的手臂。

白麵老人顏色不變地道:「算你們識相,下不為例!」反身向「萬聖宮」大殿之內走去,也沒有招呼那天南八怪。那天南八怪卻馴得象綿羊般,個個垂首跟在他後面,大家都不敢出一聲。

當然這樣情形,其餘的人都已看得清清楚楚。

連天南八怪都不敢稍作反抗,誰敢不乖乖的聽命,是以整個「萬聖宮」,誰也不敢籲一口大氣,生怕招惹了那白麵老人。

白麵老人進入大殿,原先的「萬聖宮」它主,親自搬了一張太師椅,於殿中央放好,恭敬的請那白麵老人坐下,然後不言不語的,和跟白麵老同來的那少女,並排站在白麵老人身後。

白麵老人並不告訴大家,他是誰,便吩咐道:「把黃三絕抬過來!」

四美婢立即把幻影神翁抬了出來。

白麵老人回頭對跟他同來的少女道:「春兒,為師今天要當面考較你了!」語氣竟是非常的和氣,這話雖然不是對大家說,大家卻都因為溫和的語氣,輕鬆了不少。

那名叫春兒的少女,閃身過來,一掌貼在幻影神翁丹田上秀眉一飛道:「人死不了,功力還可以保持六成。」她對幻影神翁功力診斷的結果,比鐵英奇似是高了兩成,這不是鐵英奇的醫道不如她,而是因為幻影神翁的武功路數,和她同源,比較明瞭之故。

白麵老人短捷地道:「你動手吧!」

那名叫春兒的少女,先盤膝調息一陣,然後面對幻影神翁而立,凝神喝了一聲:「疾」雙手一扣,從十指尖端,射出十條白線,凌空連番點了幻影神翁全身各大主要穴道。

最奇怪的是,她點過幻影神翁的正面後,幻影神翁竟會在無知無覺之間,自動將身翻轉過來。

點完背後穴道,那少女揚掌向幻影神翁當胸一掌,打得幻影神翁在地上打了九個轉身,然後跳而起,竟是完全好了。

幻影神翁傷勢霍然而愈,定神一看,只見替他醫傷的人,竟是一個年紀不過二十左右的絕色少女,正想說兩句感謝的話,那少女朝他一揮手道:「快先叩謝帝君!」

幻影神翁因背裡面外,沒有見到後面四平八穩的坐著一個白麵老人,這時,經那少女一提示,轉身過來,一眼見了那白麵老人那種南面而王的氣派,心裡就有一些不大願意。

姑不論那白麵老人是什麼身份,自己的傷,雖然也是他們醫好的,但將身坐在他「萬聖宮」老山主寶座之上,顯然犯了江湖上喧賓奪主的大忌。

對他而言,更是一種莫大的侮辱。

再一眼看到由他新創造的「萬聖官」宮主,竟是非常恭順的站在那白麵老人身後,對他露出一付不屑的輕笑,更使他怒火中燒,把他一片感謝之心,燒得一乾而盡。

他原就不是一個知道感恩圖報的人,心中有了不快,尤其在他「萬聖宮」重地之內,那能不擺足山主的架子,氣勢一揚,吩咐道:「來人,給這二位來賓,另外看座。」

要是往常,接著應是執事人員大應一聲:「諾!」然後照他的意思,立即做好。

可是,現在情形完全不同,天南八怪就是大家的榜樣,在沒有明白那白麵老人的意向前,誰也不敢接他的腔,自然,更沒有人為他做事了。

幻影神翁天生的歪種,自有其機警應變之才,他已體會到,「萬聖宮」已是什麼樣的情況了。

他不再是「萬聖宮」的主人,他的基業已被白麵老人鵲巢鴆佔了。

他以求助的眼光,向他自認為心腹的死黨面上掃去,先和他對目的就是天南八怪。

大怪金面叟向他搖了一搖頭,一臉莫可奈何的神色。

他卻不死心的掃遍了全殿,只見大家的臉色,都是死板板的,看不出他們的表情,心想:「這次真的完了!」接著,他又糾正自己道:「不對,老夫豈是俯首認命的人,他們縱然不幫助於我,該也不敢與我作對,我只要制住這白麵老人,‘萬聖宮’豈不還是我的。」想著,想著,一對殘眉,不覺自然而然的揚了一揚。

那白麵老人好深的城府,竟不打擾幻影神翁的胡思亂想,這時才冷然沉聲道:「黃三絕,見了本帝君為何不知禮數?」他好像是有意挑起幻影神翁的火氣似的。

幻影神翁的殘眉又是一揚,仰天打了一個哈哈。道:「本神翁不在乎人家批評我忘恩負義,我到想先稱稱你憑什麼如此自高自大?竟敢在本神翁頭上動上!」

白麵老人哼聲道:「你倒想得天真!」扭頭向「萬聖宮」宮主道:「你用他教你的功夫,一招之內,把他制倒。」

「萬聖宮」宮主應了一聲:「遵命!」走到幻影神翁面前,不屑地道:「黃三絕你先出手!」

幻影神翁見了她這種態度,氣得眼睛泛白,吼道:「秋蘭!你敢!」

萬聖宮宮主冷然道:「秋蘭豈是你叫的!看掌!」輕描淡寫的拍出一掌。

幻影神翁怒極回了一掌,同時陰笑道:「你是找死!」「死」字只說了一半,只覺秋蘭的掌勁重如山嶽,把他打得當場退了三步。

幻影神翁不知受傷之後,一身功夫只剩了六成左右,是以猶抱了極大的希望,奪回自己的基業,這一對掌,他才全明白了人家看不起他的原因,他的一身功夫,在這大殿之內,大約只夠得上是第三等人物了。

他一念未了,但覺全身一麻,已被秋蘭進步一指,點住了穴道,不能再動分毫。

秋蘭制住幻影神翁,盈盈走回白麵老人背後站好。

白麵老人這才陶出一段枯骨,向整個大殿一掃,沉聲道:「老夫玄陰帝君!」話一頓,眼睛又向全殿一轉。只見全殿之人,都被他「玄陰帝君」四個字,嚇得戰慄不止,害怕已極。

尤其,當面的幻影神翁也是一臉驚訝敬仰之色。

白麵老人大是得意,哈哈朗笑道:「從今天起,老夫便是萬聖宮的主人,與各位共為武林大業而努力!」這句話,表明了他的目的,也承認了殿中之人的共事關係。

這些人,那裡有幾個好東西,跟上了幻影神翁已是意得志滿,如今成了玄陰帝君的部下,豈有不嚇昏了頭之理?

一陣歡呼之聲,鬨堂爆炸開來,震得整個大殿搖晃了好半天。

玄陰帝君一抬手,連破空之聲都沒有,就解開了幻影神翁的穴道,靜靜的等待幻影神翁的反應。

幻影神翁其實在玄陰帝君說話之時,早就打定了自己的主意,像他這種小人,當然惜命重於借名,所打的主意,自然只有「投降!」二字。

他極善觀風辯色,他更知道玄陰帝君不言不語的解開他的穴道,是他生與死的最後關頭。他怕玄陰帝君疑心他心意不誠,穴道一解,立即用極快的動作,就地一跪,滿面誠摯之色,說道:「黃三絕,請帝君恩准效力。」

玄陰帝君道:「你不恨我麼?」

幻影神翁黃三絕惶驚地道:「屬下藝出‘七煞玄陰真經’,創立‘萬聖宮’,只是想為玄陰揚眉吐氣,帝君乃是玄陰門中的至尊,說起來,乃是屬下的尊長,屬下得親教益,便是天大的造化,帝君如有所使,屬下萬死不辭。」暗中轉過話去,攀起關係來。

玄陰帝君揮手命幻影神翁站立一旁。

幻影神翁一付恭順樣子,謝了又謝,才半側著臉,畏畏縮縮的站至一旁。昔日威風,絲毫不在。

玄陰帝君望著幻影神翁,態度一變,和悅的一笑,道:「三絕,你的‘七煞玄陰真經’可是在四十年前大巴山一座絕谷里的青石上拾到的?」說話的口氣,竟是親切得很。

幻影神翁驚訝得瞪大雙目道:「你……你老人家……怎……」吞吞吐吐,說了半天,都沒有把話說全,他那意思人家卻完全明白了。

玄陰帝君道:「那是本帝君有意思成全你的!」

這話不由幻影神翁不相信,因為他巧得「七煞玄陰真經」的時候,並無第二人在旁,自己也從未向人提起過。何況,這「七煞玄陰真經」原來就是玄陰門中的絕學,玄陰帝君提起此事,莫非……幻影神翁念頭一轉,自以為猜透了玄陰帝君的隨意,打蛇隨棍子上,撲地跪倒,叫了一聲:「恩師!弟子……」

玄陰帝君擺手道:「你不能算是本帝君的弟子,‘七煞玄陰真經’在本門中不是道統真傳,只能算是本門中的旁支。」

幻影神翁聽得從腦門冒出一股冷氣。失望到了極點。

那知玄陰帝君又給他一點「甜頭」道:「本帝君姑且成全你到底,特降殊恩,準你尊稱春梅秋蘭二女一聲師姑吧!」話一說完,雙睛電射,註定幻影神翁面上。大有要他馬上向二人見禮之意。

幻影神翁城府深得很。臉皮也厚得很,當著全殿過去的屬下,竟臉皮都不紅一紅,好像生成了是春梅秋蘭二女的師侄似的,處之泰然地向二女大禮相見道:「小侄叩見二位師姑,以後尚望二位師姑不時賜教!」

春梅倒無所謂,反正過去不認識幻影神翁,當師姑就當師姑吧,大大方方的受了一禮。

只有那秋蘭,原曾當過幻影神翁的徒弟,她再大方再臉厚,也比不上幻影神翁,竟窘得大是不好意思。

玄陰帝君哈哈一笑道:「秋兒,你奉命行事,並非真的與他有師徒關係,這人師姑當之無愧!」

幻影神翁倒抽了一口涼氣,這才知道,自己的基業,早就在人家計算中了,可是他面上不敢現出絲毫顏色來,反而順著玄陰帝君的口氣道:「帝君之言甚是,請恕小侄不知之罪。」

玄陰帝君又告訴幻影神翁道:「本帝君原有意培植你為本門揚眉吐氣,那知你年紀雖大,卻是粗心大意,太使本帝君失望,而不得不自行出山。」

幻影神翁更明白自己這半生都落在人家手中,還有什麼話可說的,只好暗中嘆了一口氣。

玄陰帝君話頭一轉,向大家道:「‘萬聖宮’自今日起,不再有山主與宮主的存在,自本帝君以下,設玄陰二女,再下,分:‘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堂,堂以下為分堂,分堂以下為小堂,其他無執事人等,統以宮友相稱。」

他眼光落在天南八怪身上,天南八怪患得患失之心立起,都希望能夠當上一份堂主或副堂主之職。

誰知玄陰帝君的分派是:他們八人仍隸屬幻影神翁黃三絕名下,算是傳遞訊息,通風報信的「行走」。而幻影神翁也只不過是二女之下的直屬「行走」分堂分堂主。

至於其他的名稱職務,統由玄陰二女量才起用。當然幻影神翁過去的老人,沒有一人夠資格當上分堂主的,這是萬聖宮將來細部分派的事,暫且不提。

玄陰帝君指定幻影神翁當了直屬「行走」分堂堂主後,便取出三段枯骨,向幻影神翁傳令道:「黃三絕立即離山,以本帝君的白骨令,傳示擎天玉柱鐵錚,長白老人蘇聖北,無影神風簡金祥,分任‘青龍’、‘白虎’、‘玄武’三堂堂主,限三日之內前來報到就職。」

幻影神翁黃三絕除了知道長白老人現在嵩山嵩岳廟外,對於擎天玉柱鐵錚和無影神風簡金祥二人的生死存亡都在存疑之中,更不用說找尋他們了,受命之後,不禁面現猶豫之色。

玄陰帝君彈指射出兩道白光,落到幻影神翁手中,道:「汝速行無誤!」

幻影神翁知道那兩個紙團中,必然另有指示,便不再停留,飛身而去。

玄陰帝君這佔據「萬聖宮」,江湖上的形勢,又成了正消邪長之勢。把一個鐵英奇磨練得更是光芒四射,照耀武林。

一提起鐵英奇,筆者便無心再對萬聖宮多作敘述,我們還是來跟著茁壯中的鐵英奇看吧!

且說鐵英奇被秋蘭一張利嘴說成了天下不孝不義的冷血動物,只覺眼冒金星,無地自容,那裡還有心情和人家對陣撕殺。雙手托起忘我禪師的死體,一口氣,奔出了百數十里外,直到跑得累了,才稍洩心頭的痛苦。

他這時將忘我禪師的屍體輕放在一株撐天古松之下,自己則眩目伴屍而跪。

他悲不可抑,想著乃父的死,也不知想了多久時候,他忽然向忘我師的屍體拜了三拜,道:「孩兒知道你老人家的心意了,你老人家自周伯伯含恨離去之後,便早有全義殉死之念,只是為了周妹妹與孩兒,致使你老人家如苦含辛的多受了二十年的蝕心之苦。」

他說到周妹妹,心中一動,默默久之,才又接下去道:「你老人家因有殉義之念,護子之心,所以你老人家才有今天與幻影神翁同歸於盡之舉,兼為天下武林除去一個大害,義膽仁心,叫孩兒好不敬仰!」又拜了三拜,可是臉上卻有了堅毅的表情,又道:「您老人家重義一生,一定有與周伯伯為伴的心願,孩兒這就上路,送你老人家前往就是!」他又拜了三拜,這才將忘我禪師找了一處僻靜的山洞,暫時安放,又用大石塊堵住了洞口,以兔野獸進入傷了遺體。

然後,就附近城中買了一具上好棺木,僱了一輛大車,自己又換了孝服,回到忘我禪師存屍之處,諸事辦好待要起程之際,鐵英奇忽然失聲叫了起來。

趕大車的原是一個頭戴大盤草帽的小老頭子,膽子原就不大,聽了鐵英奇的驚叫,嚇得打了一個哆嗦,道:「公子何事驚慌?」

鐵英奇訕訕地道:「我不知道路走法!」真的,周子玉葬在那裡呢?不但鐵英奇不知道,恐怕周氏母女也忘了打聽,但各位讀友一定知道有一個人知道周子玉的埋骨之地,可是鐵英奇並不知道那人是誰?是以一時沒有了主張。

趕車的人不知就裡,只覺是這個公子實在荒唐,連回家的道路都不知道,還出個什麼門,當時忍著笑道:「小老兒跑遍天下,只要公子說出貴處地名,一切有我哩!」

鐵英奇道:「我不知道!」當然他這個不知道,是指的不知道周子玉的墓地何在。

但那趕車的小老頭怎猜得出鐵英奇的心事,想到這位公子真是不可救藥,一時忍俊不住,失口而笑。

他笑聲出口,忽又一驚而止。暗中罵了一聲:「老糊塗,人家送喪之事,怎可隨便發笑。」

幸好,鐵英奇滿腦子哀苦,置萬物於心外,根本沒注意趕車的失了態,只苦思著一籌莫展。

那趕車的定了一定神,見鐵英奇仍然沒有主張,嘆聲道:「嘴上沒毛,做事不牢,小老兒有一個主張,不知公子願不願聽?」

鐵英奇一驚而醒道:「請老夫指教!」

趕車小老頭指著前面道:「轉過前面拗口,有一座普渡寺,因地處荒僻,香火冷落,寺內偏殿,便成了停柩之處,公子若是一時打不定主意,何不暫時將靈柩寄存寺內,日後再來搬運,豈不甚好?」

鐵英奇想不出別的辦法,只好依那小老頭的話,將靈柩送到普渡寺存放起來。

這普渡寺過去想必也有一段香火興盛的日子,現在雖然頹敗沒落,但佛家的飾物,仍然留有極高華的陳跡。

此寺佔地極大,寺房也多。但全寺如今有一老一小兩個和尚,所以許多房屋都是灰結塵封,無人照料,任其腐蝕下去。

鐵英奇神沮氣苦,腦中的問題,又多又難,悽然不可終日,遂就暫時借住在普渡寺中,略作息養。

其實,真要分析起來,他在友死父亡的哀痛心情之下,感慨人生如夢,碌碌江湖,多少有了一點「消沉」的心理。

寺內,老和尚慈祥,小和尚稚氣,說他們有佛氣倒不如說他們有人氣。

相處兩天下來,彼此便似有了數十年交情的老朋友。

這天晚上,鐵英奇已決定了第二天一早離開了。

真想不到,僅只住了兩天的寺院,在他心中竟產生了依戀之情,甚至靜不下心來打座調息。

象一身功力到了他這種火候的人,會有這種情形發生,委實是一件不可思議之事。

在萬般無奈之下,只好推門走出室外,就在寺院四周散起步來。

看看月已西斜,三更早過,鐵英奇的心情,漸趨平伏,正欲回房之際,忽然看見寺內飛出一條小小的人影,不用說,就是那小和尚。

鐵英奇藏身暗處,看著那小和尚在普渡院四周,打了兩個圈,似是搜查附近有無江湖人物隱藏。

鐵英奇要非功力高絕,也幾乎被他發現行蹤。

最後,小和尚以流星趕月手法,向空中擊出兩塊小石子,後石撞前石,發出一聲脆響。

接著便見老和尚從寺內飛身出來。

二人交頭接耳說了幾句話,小和尚又跑出數丈之外,守望四周。

老和尚又在寺院四周,搜查起來。

鐵英奇見他們如此謹慎,大是奇怪,不知他們的目的何在?

這時,老和尚回到寺前,在第四級石級,從右算起的第三塊麻石上,左掌一按,那方石塊,翅起了尺高,他伸手在石下摸了一摸,提出一包東西,小心翼翼的放入懷中,呼喚了小和尚一聲,聯袂向東疾馳而去。

鐵英奇對這老小兩個和尚,有著出乎尋常的好感,這片刻見他們鬼鬼祟祟的,大是起疑,便隱身追了下去,倒要看看他們到底有些什麼名堂。

那老和尚功力極高,左手攜著小和尚,飛行速度,仍是極為驚人。

不過,在鐵英奇相形之下,他又差得太多了。

兩個和尚飛奔了一陣,前面已是長江在望。二人直趕江邊,向江心一隻高懸黃燈的孤舟,甩手打出一塊石子。

那石子力道力行極巧,先落在船蓬上,然後一滑,又擊中了船桅,發出來的聲音,便是兩響。

這,大約就是他們的聯絡的暗號吧!

果然,那船上黃燈忽然一閃,變成了紅燈。

小和尚緊張地道:「船上有警!」

老和尚面色凝重,將懷中小包交給小和尚收好,吩咐小和尚守在江邊等候,同時留話道:「為師如果身遭不測,你便速回寺中,請那借宿的鐵相公作主就是。」

小和尚狐疑道:「他幫得了忙麼?」

老和尚手撫小和尚禿頭道:「鐵相公真人不露相,足有幫忙的能力。」

小和尚又道:「如果他不願幫忙哩!」

老和尚道:「不會的,那相公雖是隱憂重重,但那天賦的俠義熱情,直透華盛,只要你向他據實相告,他必然會拔刀相助。你千萬相信他就是!」

鐵英奇在暗中見那老和尚這般看重他,知己之感,油然而生,但覺胸腹間熱血沸騰,決心要伸手管這件事了。

小和尚聲音有些咽嗚地道:「師父!我們何不現在就回請那鐵相公來!」

老和尚語氣一凜道:「為師行道江湖數十年,幾曾求過人家,你難道不知道麼?」

小和尚反駁道:「既然這樣,師父為什麼又要徒兒去求他?」

老和尚道:「那是老夫身後之事,你小小年紀,怎能與為師相比。」

小和尚大是不服,道:「師門的志氣,那分大小,徒兒誓不求人!」

老和尚先是聽得一愕,繼之,道了一聲:「好!好!好!」注視了那小和尚半天,一嘆道:「你不愧是我佛心閻王的弟子!只恨為師沒有時間調教你了!」隨手遞出一本小冊子,交給小和尚道:「這是本門武功秘笈,望你好自為之。」顯然,已抱定了必死的決心,看得鐵英奇鼻頭酸酸的。

老和尚雙袖一揮,身化「大鵬展翅」,竟不帶一點風聲,落身江面之上踏波而去。

小和尚痴痴的望著老和尚縱身上了船,才隱起身來。

驀地,船上傳出一聲穿雲裂石的笑聲,道:「原來是你這佛心閻王從中搗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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