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濤拍岸,濺珠噴玉,一處江岸亂石嶙峋,靜悄悄地一無人跡。
一-新月懸空,散出迷濛光輝,江上漁火點點,夜景悽迷如夢。
驀見三條黑影疾掠如飛奔向江岸而來,停身在一塊亙石之上,隱約可見那三人肩帶兵刃,身著勁裝捷服。
只聽一人道:「怎麼未見二哥,他早該來了!」
忽地亂石叢中騰起一聲長笑,六七條身影一鶴沖天拔起落下,將三人圍住。
來人正是官府鷹犬日月雙環易煥堂及呂霸胡通黎麗珠胡嚴珠,尚存一雙面目陰森老者共是七人。
易煥堂桀桀怪笑道:「郭啟倫,你那老二恐永無與你們見面之日了,乖乖地束手就縛,歸順老夫,包你們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郭啟倫一行共四人,乃前明義俠,一聞易煥堂之言知其義共生死的二弟業已被害,郭啟倫虎目中不由湧流淚珠,厲喝道:「逆賊,你也是漢人,為何助紂為虐……」
罵聲未了,易煥堂大-道:「住口,速速拿下!」
呂霸胡通及一雙面目陰森老者立時揚刃撲向郭啟倫三人,展開一-生死兇搏。
郭啟倫三人武功不弱,劍招凌厲,一盞茶時分過去,呂霸四人已落下風。
忽聞慘叫騰起,一雙面目陰森老者已在劍下殯命倒臥在血泊中。
接著劍芒疾閃,胡通一顆六陽魅首離肩衝起墮向遠處。
郭啟倫三人俱已帶傷,身上呈現多處血口。
胡姥姥目睹侄兒慘死劍下,厲-一聲,銅棍一式橫掃千軍猛揮而出。
黎麗珠咯咯一聲嬌笑,人隨劍出,劍幻六出飛花,寒芒點點灑空襲去。
易煥堂正欲撤出肩後日月雙環欲親自出手將郭啟倫生擒活捉,忽聞身後隨風傳來蒼老語聲道:「易大久!」
語聲入耳易煥堂就知是什麼人了,不禁機伶伶打一寒顫,旋身轉面,只見十數丈外沙丘上並肩立著文士超及瞿大剛兩人,忙飛躍而去落下抱拳躬身道:「文老,瞿兄,為何知在下在此?」
文士超淡淡一笑道:「老朽方才從吳城折回前往撫署探望撫軍,問及易大人,蔡撫軍見告詳知,易大人又做錯了,大內已設下奇計,請江湖上風波迭起,自相殘殺,可收兵不血刃之功,須知長線鉤大魚,嚴禁官府參與其事,郭啟倫不過是小卒而已縱然擒住也難從其口中問出什麼,萬一弄巧成拙,易大人你吃罪得起麼?」
易煥堂不禁嚇出一身冷汗,嘬嘴打出一聲尖銳唿哨。
胡姥姥黎麗珠呂霸三人聞聽哨音,猛地騰起掠回。
郭啟倫三人已然受創沉重,危在頃刻,見胡姥姥三人撤走,郭啟倫忙道:「此時不走更待何時。」三人疾逃離去。
胡姥姥正欲張口,易煥堂沉喝道:「你們先回去,我等已中了誘敵之計,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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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姥姥黎麗珠呂霸不敢違忤,遵命轉身迅快如飛離去。
文士超道:「易大人,你我返回撫署後再作長談。」
口口口
日月雙環易煥堂雖是五品官職,卻因大內鐵手侍衛之故,居然能輿督撫平起平坐,桀傲不馴督撫也無可奈何,敢怒而不敢言,但面對文士超,如老鼠見了貓般膽戰心驚,恐文土超一怒送了性命。
回到撫署,撫軍大人對文士超瞿大剛極為恭敬,文土超亦謙恭有禮,易煥堂平日狂傲之態,俱收斂一空。
文士超輿撫軍寒喧片刻,立即告辭,易煥堂肅容引文士超二人去自己居室。
胡姥姥黎麗珠呂霸三人已然先在,目睹易煥堂文土超瞿大剛進入,忙以禮相迎。
易煥堂察覺胡姥姥目中含蘊悲痛不念之色,冷冷一笑,道:「胡姥姥,本座知你悲痛令侄慘死,郭啟倫三逆即將成擒,要知再過須臾敵援趕至,我等無一倖免,你若不信,不妨命呂霸前往江濱替令侄收屍,便知本座之言不虛。」
胡姥姥面現猶豫之色,道:「首領,豈可讓呂霸隻身涉險,老婆子與麗珠意欲同往!」
易煥堂目光投向文土超,不敢作主。
文士超將須稍一沉吟,答道:「他們目的意在易大人,三位要去江濱收屍料想無妨,但不可恃強慎防暗算。」
呂霸躬身道:「多謝文老,屬下等這就去了!」
易煥堂目送呂霸三人走去後,向文士超道:「文老還有何訓示?」
文士超嘆息一聲道:「易大人千萬不能輕身涉險,萬一身遭不幸,豈非贛境群龍無首,自生
混亂不可收拾,老朽意欲晉京面告總領大人把易大人調回京城。」
易煥堂聞言不禁面無人色,忙離座跪膝道:「文老開恩,請予成全,屬下調回京城必以辦事不力之罪降職,刑責亦處難免。」
文士超微微一笑道:「易大人請勿誤會,老朽乃是一片好意,易大人倘繼續在南昌府必罹殺身之禍?」
易煥堂心神猛凜,大驚道:「文老,這卻是為何?乞請明告!」
文士超長嘆一聲道:「易大人不願調返京師,除非……」
「除非什麼?易某決不敢違忤。」
文士超沉吟良久,方道:「老朽有話奉告,但出自老朽之口,入易大人之耳,決無第三人知情,不慎洩漏必禍不旋踵。」說著附耳密言。
瞿大剛則走離立在窗前,凝望窗外景物。
易煥堂面色大變,唯唯喏喏稱是,道:「屬下遵命!」
文土超正色道:「決不能輿他當面聯絡,除非徐三泰府內有我等臥底之人,他必要時或通由臥底之人聯絡易大人。」
易煥堂立即向一座木櫥走去,掀啟櫥上銅環左旋五轉,右旋迴轉,只見櫥身緩緩移向一側,牆壁露出方孔,孔內放著一隻-匣。
開啟-匣,取出一疊薄冊,易煥堂將第三本簿展開,遞向文士超手中,道「文老請瞧,臥底徐三泰宅內共是五人?」
文士超暗暗默記五人姓名,亦不翻展其餘多頁,合上簿冊交還易煥堂,道:「老朽自會通知
他,諒他無須與易大人聯絡,恐身份暴露。」接著把話題轉向長江鏢局失鏢起,江湖已生波瀾,日後演變定愈來愈烈,誰勝誰敗不易逆料。
易煥堂猛然憶起一事,暗道:「要糟!」面色微微一變。
文士超察覺易煥堂面色有異,說道:「易大人還有什麼疑慮?」
「沒有,沒有!」易煥堂道:「屬下不過是-心呂霸三人安危!」
「不錯!」文士超道:「他們三人雖無性命之危,但也不能全身而退,最少也要帶點傷回來。」說時忽向瞿大剛道:「大剛,你在此陪易大人談談,老夫現在要出外與友人晤面。」
易煥堂道:「文老,是否也需方才文老向屬下提及之人晤面?」
「不錯!」文士超頷首笑了笑,負手慢步走出撫署而去。
瞿大剛面向窗外道:「他們三人回來了,呂霸似斷了一臂。」
易煥堂不由心瞻皆寒,快步出房,只見胡姥姥摻著呂霸,後隨黎麗珠。
果然,呂霸失去一隻右臂,創口仍淌滴鮮血,面如金紙,頭然負傷不輕……。
胡姥姥與黎麗珠似亦受了極重的內傷,黎麗珠面色憔悴,胡姥姥嘴角尚有殘餘血跡未曾拭乾,面色激怨神色。
易煥堂先不問究竟,急吩咐送入對面廂房歇息。文士超突飄身走了入來,面色安祥。易煥堂說道:「文老為何回來得這麼快?」
「不錯!」文士超道:「老朽一齣得撫署,即遇上老朽所說的這位暗中護送呂霸三人返回,不信你去問問呂霸三人,如非有人暗中相助,只怕他們已陳屍江濱!」
內衙忽走出一幕賓模樣五旬左右老者,向文士超一揖到地,神態恭敬道:「撫軍大人在花廳擺下一席盛宴,命學生恭請文老及瞿護衛一-,務請賞光!」
「不敢,老朽來此已是攪擾,愧不敢當。」
那幕賓堅請不已。
「既是如此,老朽二人恭敬不如從命了。」文士超偏首呼喚道:「大剛,撫軍有請。」
瞿大剛聞聲掀簾而出,偕同文士超隨那幕賓進入內衙。
易煥堂忙進入偏廂,只見呂霸躺在榻上,因失血過多面色蒼白如紙。
胡姥姥與黎麗珠各自端坐太師椅上,閉目調息行功,自療內傷。
易煥堂也不驚擾胡姥姥黎麗珠二人,側在榻上。
呂霸道:「屬下負傷在身,不能施禮,請首領恕罪。」
「無須!」易煥堂道:「本座要知道你們此行經過詳情!」
呂霸娓娓道出。
原來呂霸胡姥姥黎麗珠三人出得城外奔向江濱,發現三具屍體已無,不禁相顧失色。
忽聞數聲長笑騰起,只見四外冒出五個黑衣蒙面人,手執長劍,沫蒙月色下泛閃寒光。緩緩逼前。
其中一蒙面人冷笑道:「我等算準了你們還會再度前來自投羅網,只怪我等途中因事耽誤,未及郎時趕至,被易煥堂逆賊離去。」
呂霸喝道:「江濱此處三具屍體何在?」
「投向江心餵魚,豈非死得乾乾淨淨。」
胡姥姥厲叱道:「上!」銅棍一式風捲殘雲揮出。
黎麗珠呂霸同地揮刃猛攻。
以三敵五,眾寡懸珠,尤其五蒙面人武功極高,劍招凌厲奇詭,不到數招,胡姥姥這面已落了下風,岌岌可危。
胡姥姥算得上武林中一流好手,黎麗珠一身所學深自高人真傳,尤其她那迷魂暗器更狠辣異常,無如這五蒙面人武功竟高深出奇,不要說五對三,就是一對一也無法取勝。
黎麗珠香汗淋漓,只覺力有不繼,嬌叱道:「打!」腕一揚,撒出一把芒雨飛針,疾為漩星電射,襲向五蒙面人而去。
那知芒雨飛針打中五蒙面人競如泥牛入海,無聲無息,並無所覺,不禁駭然猛凜。
突聽一蒙面人長笑道:「我等原念你們一二人並非首惡,欲施以薄懲釋放了之,你這賊婢膽敢施展絕毒暗器,饒你不得!」劍招更見凌厲。
只聽一聲慘叫,呂霸一隻右臂齊肘斷落,血如噴泉湧出。
胡姥姥突感腕脈一痛,被劍尖點中,手中銅棍脫手飛墜落地,碰的一聲大響,為蒙面人左掌擊實。
黎麗珠見狀大驚,手中緩得一緩,亦被一蒙面人用重手法擊實踉蹌跌了開出。
五蒙面人疾揮長劍,欲取呂霸等姓命,忽如中重擊,倒退出敷步。
只聽一聲斷-道:「滾!」
五蒙面人發出一聲悶哼,手扶右肩,似已帶傷身形疾轉逃去。
胡姥姥三人傷勢沉重,知遇救星,卻只聞其聲,未見其人,更未見五蒙面人如何受創,這時
那有心情顧及這些,胡姥姥強忍著傷痛,趨至呂霸身前點了穴道止住斷處溢血,喂服了一顆丹藥。
可憐呂霸因失血過多,疼痛已極,差點昏死過去。
胡姥姥又取出兩粒丹藥,與黎麗珠各服下一粒,扶起呂霸低-道:「快走!」
口口口
躺在榻上的呂霸向日月雙環易煥堂道出詳情經過。
易煥堂暗暗心驚,頷首道:「如非此人暗中相助,你們三人業已陳屍江邊了!」
呂霸稟知詳情時,胡姥姥黎麗珠早自運功已畢睜目醒來,胡姥姥道:「首領,此人是誰?」
易煥堂輕哼一聲道:「本座若輕易洩露,必罹不測之禍!」言畢走出門外,向內衙而去。
口口口
三更。
夜已深沉,一鉤新月高懸蒼穹,寒星明滅閃爍,徐宅偌大的宅院一星燈火均無,除了哇鳴聽噪外,寂靜得出奇。
高牆外僻巷內嗖嗖忽現出六條身影,其中一人騰身掠上牆頭後又落了下來,低聲道:「徐三泰家內似戒備森嚴,不亞龍潭虎穴,恐我等有進無出,白白送十六條性命。」
另一人道:「我等奉命而來,總不能見危卻步,該知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到不如闖宅一闖,或能置之死地而後生。」
「好,六弟豪氣如雲,視死如歸,就憑這句話我做大哥的無話可說,但我等六人真有把握能將展飛虹制於死地麼?徐三泰宅內高手如雲,撇開展飛虹不說,就拿紫面韋護東方旭,擒龍手陸
慧乾,小達摩江上雲等人,任誰我等均非對手,恃強闖入無異自投虎口!
「大哥說的不錯,乾脆放把火燒得一乾二淨。」
六人忽感肩上一麻,立時口噤無法出聲,-足維艱,不由面色慘變,卻又不見暗算他們之人現身,只聽一個森冷語聲傳來道:「你們都中了老夫的蠍尾針,老夫不忍你等白白送死才如此做,走吧,以免老夫又後悔了?」
蠍尾針在江湖中堪稱最厲害的暗器之一,無人不知乃九尾蠍子姜翰林獨門暗器,雖多半未曾見過姜翰林現蹤,卻提到蠍尾針即想起姜翰林其人,是二而一,一而二,根本無法分開。
六人不禁瞻寒心怵,抱著疲憊的腳步蹣跚離去……
徐宅正門緊緊閉合,簡松逸瀟灑自如地飄然步上臺階,扣擊門環。
「什麼人敲門?」
「在下簡松逸。」
「哦!原來是簡公子!」重門隆隆開啟,只見一老家人堆著滿面笑容,道:「老爺子見公子這麼晚尚未回來,正憂急如焚,現在大廳內守候。
簡松逸微微一笑,道了一聲謝飄然入內。
大廳內倏地燈燭全亮,照耀宛如白畫,響起鐵膽孟嘗徐三泰官笑聲。
剎那閭布伏多處的群雄紛紛撤回大廳。
小達摩江上雲道:「江某隱身牆隔一株盤虯密葉古樟上,發現六條身影欲侵入宅內,不知何故俱受了暗算,只聽遠處傳來語聲言他們已中了蠍尾針蹣跚逃去。」眼神不禁凝注著簡松逸。
簡松逸就知江上雲想說什麼,笑道:「在下聽見了,嘗聞家師囑言這蠍尾針,系九尾蠍子姜
翰林獨門暗器,別人也無法使用,如非使他,這六人慾縱火將這所宅院付之一炬。」
「原來少俠都聽見了!」江上雲說道:「如此說來,並非少俠所為了,想那姜翰林兇名久著,絕跡江湖多年,只道他墓木已拱,骨已成灰,原來仍活在人世,但他絕不可能相助我等。」
「絕不可能的事有時也可成為可能!」東方旭道:「誰叫江湖雲詭波譎,敵我難分。」
陸慧娥盈盈一笑道:「簡少俠為何不追蹤姜翰林,或可揭開不解之謎。」
簡松逸道:「陸姑娘說得不錯,在下確實追蹤姜翰林過,無如在下膽怯,恐遭蠍尾針暗算,小心翼翼,但已不見姜翰林蹤影,顯然待在下逼近時,姜翰林早就離去了。」
「真的嘛?」陸慧娥眨眨眼道:「那真太可惜了!」
簡松逸暗道:「這位陸姑娘看來嫻靜端重,其實心細如髮,秀外慧中,比之展飛虹猶更聰慧,不要讓她瞧出了破綻!」朗朗笑道:「在未證實之前,誰也無法認定此人就是姜翰林,可惜的是在下武功膚淺,是以畏首畏尾。」說時偷看了擒龍手陸慧乾一瞥,發覺陸慧乾唇泛耐人尋味的笑容。
小達摩江上雲道:「江某料測今晚應該平安無事,我等輪番守護,也好休息睡個好覺。」
追魂金刀李震濤及一字慧劍丁源自告奮勇巡護徐宅內外。
徐三泰抱拳謝道:「那就有勞二位了。」
群雄立即告辭回房而去,只有簡松逸隨著徐三泰走向內進書房而去。
徐三泰低聲道:「賢侄可曾探出什麼隱情麼?」
簡松逸因茲事重大,稍一不慎徐三泰洩露口風,立羅殺身之禍,遂嘆息一聲道:「小侄並未探出什麼?亦未潛入撫署,因小侄認定此乃清廷鷹犬毒謀,謂江湖中事自應江湖個人解決,遂其
自相殘殺之利,是以小侄設下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之計,使鷹犬相互疑嫉不敢變本加厲。」
徐三泰連連點首,目露憂容道:「賢侄言說寒舍內可能有與官府勾結互通聲息的奸細,若不查明,老朽甚難安枕,。」
簡松逸微微一笑道:「伯父但請放心,請如往昔一般寬厚待人,小侄胸中自有成竹。」他不敢隨便吐露,決計偷出易煥堂那一疊名冊,釜底抽薪,以免志士英俠慘遭荼毒,又與徐三泰敘談了片刻告辭回房。
一跨入房內,即見擒龍手坐在床沿含笑望著自己,似守候自己返回,說道:「陸前輩還未安歇麼?」
擒龍手陸慧乾手掌一擺,笑道:「簡老弟,什麼前輩不前輩的,少在陸某面前來這一套,你我平輩相交難道不成麼?」
「武林之內最重輩份,何況長幼有序……」
不待簡松逸說完,陸慧乾已自制止,接道:「你我暫不談這些,老弟,你今晚遇上了對手了
?」
「甚麼對手?」簡松逸說道:「莫非是指姜翰林麼?」
「不是!」陸慧乾搖首笑道:「老朽是指幼妹慧娥,她說老弟今晚非但已與姜翰林照面,而且還將姜翰林驚走!」
簡松逸聞言一愕,繼朗聲大笑道:「在下之言句句實在,未曾與什麼姜翰林照面。」
陸慧乾道:「老朽幼妹乃女中諸葛,料事如神,她說的話必然有據,老弟,你說是麼?」
簡松逸淡淡一笑道:「令妹秀外慧中,看來陸前輩並非謬與之詞,不過這次令妹完全料錯啦
!」
陸慧乾哈哈大笑道:「老朽但願舍妹未曾料錯,不過,老朽特提醒老弟一聲,要當心舍妹一點。」言畢曳出爽朗笑聲轉身快步走出房外而去……
口口口
就在這晚,贛撫在後園水閣內與文士超瞿大剛杯酒佳餚歡-,日月雙環易煥堂由胡姥姥處走來加入。
贛撫察覺易煥堂面現憂容,不禁正色道:「易總領,你又何必自找煩惱,節外生枝,長江鏢局失鏢,即任其自然而然地發展,自可水到渠成,畫蛇添足恐弄巧成拙!」
易煥堂神色恭敬答道:「大人所責甚是,卑職憂慮的是情勢並非如薩督使所想像的發展?」
文士超道:「難道薩督使每一個安排均非須易大人知情麼?」
易煥堂立現惶悚不安之色,道:「文老有所不知,薩督使遺下兩人,怎知兩人竟無緣無故失蹤,若薩督使怪下罪來,易某委實吃罪不起。」
文士超深深地望了易煥堂一眼,微笑道:「本來老朽兩人明日就要北上晉京,事不關已何必關心,易大人所指兩人莫非就是魯東雙煞伍成萬典麼?」
易煥堂大驚失色道:「文老如何知情?」
文士超面色凝肅一沉聲道:「易大人無須自欺欺人,府城內外無人不知伍成夜襲徐三泰宅內,捉蛇人反被蛇噬,反被展飛虹誅戮,萬典見機逃去無蹤!」
易煥堂脹紅著臉,赧然說道:「文老,有人夜襲徐宅是真,伍成喪命也一點不假,卻無人知道是魯東雙煞!」
文士超冷笑道:「因為老朽卻發現萬典神色惶急疾行離了府城,想魯東雙煞一向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絕不落單,不言而知事有蹊蹺,及至聞聽賊入夜襲徐宅,老朽就知是什麼事了。」
易煥堂面色大變,頓足罵道:「想不到萬典竟是個貪生畏死之輩,文老,這萬典似取那條路徑而去!」
「渡江!」文士超道:「老朽親眼目擊萬典登上渡船,對岸就是牛行,不是老朽說句不中聽的話,魯東雙煞乃心黑手辣之輩,重利輕義,為了利害可六親不認。」
易煥堂面色大變,低聲道:「文老洞察知微,料事如神,易某望塵莫及,鬥瞻相求,文老千萬不要宣揚出去,不然易某性命難保!」
文土超道:「老朽自可守秘,不過易大人必須要將萬典擒回或殺之滅口,如老朽猜測不錯,雙煞二去其一,萬典必懷恨怨懣,倘反向操戈,易大人定難逃刑罪。」
易煥堂不禁背骨上泛上一縷奇寒,暗道:「不好,萬典必是去找程乃恭。」忙離座而起,道:「文老說的一點不錯,易某必須偵出萬典下落?」說時忽見一戈什哈匆匆奔入,手持一支銅管遞予贛撫。
贛撫自銅管內抽出一束紙卷。
文士超淡淡一笑道:「薩磊又有密令到來,老朽與大剛是否須迴避?」
贛撫笑道:「文老不須迴避,薩督使雖威重權大,但見了文老也要謙讓三分,此著文老晉京,督使難免尚須請文老指點機宜。」說時已展開了紙卷,閱畢交與易煥堂,道:「易大人請看!」
易煥堂接過一瞧,面色更是一變,說道:「照督使諭令所言,此人應該到了,怎麼易某尚未
見到,莫非途中出了差錯不成?」
文士超與瞿大剛以事不關己,裝作不問不聞模樣,舉杯淺飲。
到是易煥堂沉不住氣,向文士超赧然一笑道:「薩督使諭令上派下九尾蠍子姜翰林到來相助易某,另有指示均面囑姜翰林面告,怎麼還未見到來?」
瞿大剛說道:「姜翰林還在人世麼?薩督使真個手眼通天,居然能將此人網羅收為己用。」
「未必!」文士超冷笑道:「姜翰林與魯東雙煞同屬一丘之貉,兇殘狠毒,重利忘義,與這等人打交道,如託以心腹必遭反噬!」
易煥堂心中火急,忙道:「如此說來,易某將該為何?」
只見方才戈什哈又匆匆奔入,手持一支鐵管遞與易煥堂,那鐵管用火臘密封,易煥堂剝啟火臘抽出紙卷一瞧,不禁呆住。
贛撫問道:「易大人怎麼樣了?」
原來這密書乃臥底在徐三泰宅內奸細手書,這說方才有六各黑衣蒙面人欲侵入徐宅之際,突遭姜翰林蠍尾針所傷驚走,只是姜翰林但聞其聲不見其人。
文士超道:「老朽能否瞧瞧密書?」
「當然可以!」
文士超接過,只見信上未落款其名,但已審明字型筆法,搖首嘆息道:「老朽此刻有如隔靴抓癢之感,委實力不從心。」
易煥堂霍地立起,道:「易某必須外出,恕未能恭送文老二位請予見諒。」
文士超微笑道:「易大人客氣了,請多謹慎小心,萬勿輕身涉險誤己誤事。」
「易某自當緊記。」易煥堂抱拳一揖辭出。
文士超、瞿大剛亦雙雙站起,言夜深更重,撫軍大人明日尚要料理公務,他們南旋時必到撫署請安。
贛撫也不堅留,命戈什哈送往客房安歇。
工口口
天色蒙嚨,尚未放曙,晨霧霏霏,沾衣欲溼,日月雙環易煥堂神色凝重,衣袂飄飛單人隻身已自渡江趕至長江鏢局。
程乃恭接待至密室吩咐下人送上酒食。
「不用了!」易煥堂心浮氣燥問道:「見到了萬典沒有?」」沒有!」程乃恭說道:「伍成遭了毒手,萬典逃出徐宅,無論如何萬典應返回寶祥興錢莊向匡殘覆命,怎知萬典非但沒有與匡殘相見,而且那五千兩銀票競兌取了黃金逃逸無蹤!」
易煥堂獰笑道:「他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說著略一沉吟,又道:「匡殘現仍在寶祥興錢莊麼?」
「匡殘離去了!」程乃恭道:「程某囑匡殘前往華山瓊花崖一行!」
易煥堂一聞此言,即知程乃恭毒計詭謀,冷笑道:「一個展飛虹郎如此棘手難惹,一真老賊尼未必就能如願,恐弄巧成拙。」
程乃恭道:「成與不成程某不放在心上,至少可在武林掀起一片波瀾。」
「未必!」易煥堂猛搖其首,目光凝視著程乃恭,不禁長嘆一聲。
程乃恭心中一驚,道:「易大人心中有何煩慮?」
易煥堂遂將日來所遇經過詳情說出。
程乃恭一聽胡通三人喪命,呂霸斷臂,徐宅外九尾蠍姜翰林現身不禁大驚失色,道:「不料事態竟越來越棘手了!」
易煥堂神色不善,冷笑道:「都是你程副總鏢頭自作聰明,畫蛇添足,非但於事無所補益,反到弄巧成拙!」
程乃恭苦笑道:「程某意欲掀起江湖間驚濤駭浪,是以命盤邛等人三重圍襲敝局,本可狙殺東方旭,陸慧乾及簡姓小輩,怎知為展飛虹賊婢所壞……」
「住口!」易煥堂厲-道:「幸虧你尚未參與劫鏢機密,不然被你破壞無遺,從今以後不許你妄自行動,否則本座無法保全你闔府性命。」
程乃恭面無人色,囁嚅答道:「程某遵命!」
驀地,窗外天際遙處隨風傳來數聲長嘯。
程乃恭面色微變,道:「天已大明,江湖人物怎不顧忌驚世駭俗?」
易煥堂冷冷一笑道:「也許就是衝著長江鏢局來的!」
「不錯,我等就是衝著程總頭來的!」忽聞窗外響起一個陰惻惻語聲道:「程乃恭你就出來吧!」
程乃恭大喝道:「朋友,請言明來意?」
久久未見回聲,顯然人已離去。
程乃恭與易煥堂一前一後掠出,發現廣坪中站著七個身著玄色長衫,肩帶長刃江湖人物,其中一人赫然正是斷去一臂的盤邛。
盤邛一見程乃恭,不由獰笑了笑,厲聲道:「程乃恭,老朽委實不曾料到你居心險惡,借刀殺人。」
程乃恭目露愕然神色,說道:「盤老師這話何意,恕程某無法理解?」
盤邛桀桀狂笑道:「老朽並非愚蠢,任你利用,你原假手展飛虹賊婢屠戮老朽屬下,老朽兄弟四人聯臂搏殺賊婢之際,你又暗中隱得有人將八柄毒劍撞歪,竟為賊婢所乘,斷臂之仇不可不報,程副總鏢頭還有何話說?」
易煥堂突大喝道:「無理取鬧,找死!」
盤邛雙目一瞪,獰笑道:「你就是易煥堂麼?別仗官勢欺人,老朽等找的是程乃恭,不是你易大人。」
易煥堂哈哈一聲長笑,撤出肩後的日月雙環,兩臂微振,輪圈索索疾轉,閃出眩目寒芒。
忽聞盤邛身後一玄衣人悶哼出聲,面色立變蒼白如紙,身形搖搖欲墜。
盤邛立時反身用僅剩下的獨臂扶住那玄衫人,四下張望了一眼,空蕩蕩的闐無一人,站在身前的易煥堂程乃恭亦未出手施展暗器模樣,暗道:「長江鏢局內人手均被我等制住,那巡護鏢局外官兵亦被誘離,難道程乃恭又另有埋伏麼?這絕無可能,來前已採查得一清二楚,為何又出舛錯?一想起前情心瞻皆寒,大喝道:「我等快走!」扶起傷者,紛紛疾撤離去。
易煥堂程乃恭亦覺如墮五里雲霧中渾然摸不著頭腦。
程乃恭欲待追出察視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