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間那幢小屋,雖是四合院格式,卻也窗明几淨,佈設雅緻,戶外繁花似錦,尤其兩株四季丹桂碗徑鐵幹,長得有三人多高,飄香四溢,馥郁沁人心脾。
明月在天,司徒兄妹老夫人全家坐在室外敘談別後經過。
但司徒老夫人及司徒嬋娟絕不提及有簡松逸其人。
司徒嶽道:「吳越既皤然悔悟,救出爹當更容易,但不知是否探聽出爹陷身確址!」
老夫人答道:「伏牛插天崖,此行兇險萬分,沒有吳越之助,恐不容易!」
司徒嶽望了司徒嬋娟一眼,道:「令孩兒猜不透的是,那吳越為何甘願冒這叛門殺身之危?……」
司徒嬋娟瞪了司徒嶽一眼,嗔道:「大哥為何望著小妹?」說時嬌靨不禁緋紅過耳。
黑夜之間雖瞧不清,但司徒嶽察覺司徒嬋娟神情,暗中一震道:「莫非娟抹已愛上了吳越麼?」遂長嘆一聲道:「愚兄與霞妹身受吳越救命大恩,不然霞妹定遭閻玉毒手,自應感恩圖報,無如吳越素行不端,好色貪花……」
老夫人面色一沉,道:「嶽兒,事情真象並非如你想像,日後自然明白,你胡說什麼?當初你與匪徒狼狽為奸,劫掠長江鏢局暗鏢,就是一項抄家滅門大罪,若不得吳越之助,此罪決無法洗滌。」
司徒嶽聞言一呆,躬身道:「孩兒知錯,孩兒以後不敢!」
司徒嬋娟冷笑道:「大哥,以後如敢胡亂猜測,小妹決不饒你!」
老夫人不禁微笑。
忽見銀樣清輝下一條身影飛掠而來,正是匡殘。
老夫人道:「匡老,多日未見,往何處去了?」
匡殘抱拳笑道:「奉命差遣,身不由已,老夫人安好?」
老夫人含笑道:「不敢,老身託庇粗健如常!」
匡殘與司徒兄妹三人見禮後,立即與司徒嬋娟走過一旁低聲密語。
只聽司徒嬋娟詫道:「真要晚輩一行麼?」
匡殘答道:「此事重大,望姑娘俯臺隨老朽一行!」
司徒嬋娟立即掠在老夫人身側低語一陣。
老夫人頷首道:「你去吧,終須晤面,何妨及早。」
司徒嬋娟向匡殘笑道:「匡老,你我走吧!」
匡殘向老夫人等告別,雙雙如飛而去。
途中司徒嬋娟道:「匡老,清蓮格格長得如何?」
匡殘道:「與姑娘一般,春花秋月,一樣嬌美,老朽如年輕幾十歲照樣免不了要動凡心。」
司徒嬋娟玉靨霞泛,嗔道:「匡老,你也愛取笑!」
匡殘哈哈一笑,如飛疾掠望湖山別業而去。
別業轉眼即至。
簡松逸早在山莊之外恭候。
司徒嬋娟嗔道:「清蓮格格為何要與小妹見面?」
簡松逸正色道:「明珠奸相自知身危,競作垂死之前掙扎,捏造證據,誣陷在下意圖叛逆,諭命在下返京!」
司徒嬋娟聞言大驚失色,道:「這不是全功盡棄,一番苦心俱付之於流水麼?」
簡松逸笑道:「幸虧清帝洞悉明珠之奸,太后及清蓮格格取出明珠與太行山匪寇來往的密信,清帝大怒,本欲將明珠打下天牢治罪,卻得太后阻止,謂明珠在京師及各地黨附勢眾,必激起鉅變,尤其明珠在三藩麾下安了甚多模子,若稱兵作亂,則神州恐又墮入水深火熱中。」
司徒嬋娟道:「這又有什麼不好?」
忽聞一個銀鈴悅耳語聲傳聲道:「不好!」
司徒嬋娟及簡松逸不禁大驚失色……
原來是清蓮格格迅若驚鴻般已落至丈外。
司徒嬋娟凝眸望去,只見一旗裝少女嫣然含笑也凝視著自已。
簡松逸忙道:「司徒姑娘,在下為你引見,這就是清蓮格格!」
司徒嬋娟檢衽一福,道:「民女司徒嬋娟拜見格格!格格吉祥!」
清蓮格格已伸出纖纖玉手扶住,向簡松逸白了一眼,嗔道:「那來的繁文褥禮!嬋娟妹妹,咱們別理他!」
簡松逸微笑不語。
司徒嬋娟只覺清蓮格格雍容華貴,麗質天生,秋水為骨玉為神,尤其別有一番氣質,媚在骨子裡,令人不能違忤抗拒。
清蓮格格端祥司徒嬋娟良久,讚道:「果然不愧為絕代佳人之稱,我見猶憐,自恨身為女兒身,不然也願裙下稱臣,雖死無怨。」
司徒嬋娟聞言立時羞得無地自容,恨不得地有裂縫鑽了下去,臻首低垂。
簡松逸大笑道:「你說完沒有,真要把司徒姑娘氣走你才甘心!」
清蓮格格嬌笑道:「真要是嬋娟妹妹被我氣走了,你不找我拚命才怪咧!」說著向司徒嬋娟道:「我剛才講不好因為三藩麾下清兵佔有六成,漢人僅佔四成,清兵中營帶就有明珠黨羽大半,若稱兵作亂,非但復明無望,生靈塗炭,明珠一旦君臨天下更橫徵暴斂,倒行逆施,萬民又重墮入水深火熱中。」
司徒嬋娟深覺有理,暗暗欽佩。
清蓮格格笑向簡松逸道:「逸弟,你知母后怎麼做,慶嬤嬤不知何時偷得蒲老易容神技,找來一人裝成逸弟模樣在母后面前寢室內與母后奕拱說笑解悶,皇上召來明珠入宮,佯怒責斥明珠,說逸弟已在內宮半月,為母后患有微癢陪侍母后不離,明珠大驚叩首謝罪,返府後日夜命人探聽逸弟一動一靜,幸有言老暗中衛護,明珠絲毫不知虛實。」
簡松逸道:「此非長久之計!」
「我知道!」清蓮格格道:「你義父密召文士超瞿大剛二人趕來京城,將文老帶來的明珠與多處及三藩屬下勾結往來親筆函件密呈皇上,你義父奏請皇上暫不動聲色,命你釜底抽薪,翦除明珠黨羽後再行處置。」
司徒嬋娟暗道:「只不知喚我前來就是為了此事麼?為何匡老說事關我父安危呢?」
簡松逸瞧司徒嬋娟色已察知其心意,道:「司徒姑娘,格格與在下為何請姑娘來此,就是為了明珠奸相處心積慮密謀將天下豪雄與他敵對者一網打盡,他耳目又多,競誣指令尊乃先明志士首領,與閻白楓沆瀣一氣,招兵買馬,意圖減清復明,幸虧太后從旁說明珠之言乃莫須有之言,皇上密旨命在下查明旁奏。」
司徒嬋娟不禁花容失色,大驚道:「這怎麼好!」
清蓮格格嫣然一笑道:「司徒姑娘無須憂急,凡事自有逸弟擔當,不過逸弟擔心令兄司徒嶽剛愎任性,恐不知不覺中闖下滅門大禍,又不能與他說明,只有請姑娘來計議!」說著又道:「逸弟,此處風大,回別業後再作長謀吧!」
簡松逸頷首一笑,向匡殘道:「有煩匡老帶話司徒老夫人,說我吳越有事和司徒二姑娘商談,明天一早,即命人恭迎老夫人等迴轉到別業!」
「老朽遵命。」轉身疾掠離去。
司徒嬋娟回到湖山別業後,慶嬤嬤拉著司徒嬋娟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就像慶嬤嬤親生女兒一般,信加愛憐。
天未亮,清蓮格格、慶嬤嬤等一行即離了湖山別業趕返京城而去。
司徒嬋娟詫道:「此事只要格格遣一介密使通知公子就是,何須格格親身不辭千里艱辛前來,莫非不放心公子麼?」
「不錯,是有點不放心在下。」簡松逸含笑道:「慶嬤嬤乃格格與在下的乳母,把我們兩人一手扶養長大成人,視我倆不啻親生子女,與其說是清蓮格格不放心在下安危,不如說是慶嬤嬤。」
司徒嬋娟心說:「原來有如此親密關係,這也難怪!」
簡松逸又道:「老夫人及令兄令姐也快到了,在下尚須以吳越面目相見,從明日起,姑娘在短暫時日中恐難與吳越及簡松逸晤面了!」
司徒嬋娟說道:「公子要去何處?」
簡松逸搖首笑道:「不去何處,但在下要易作閻玉模樣,日後見面時就是強仇大敵,是以昨晚非將姑娘請來說明,覓滋該會。」
「閻玉被公子擒住了麼?」
「不錯……」遂輿司徒嬋娟並肩邊走邊談,身影逐漸遠失……
司徒老夫人一行將近午刻已然抵達湖山別業。
司徒錦霞嘖嘖稱讚湖山別業景物之美。
吳越一襲儒衫,顯得翩翩不群,接待老夫人執禮甚恭,大廳內已擺下了豐盛酒宴。
老夫人似對吳越異常敬重欽佩,相互之間言談甚歡。
司徒嶽瞧出二妹司徒嬋娟對吳越青昧有加,暗道:「吳越雖對自己與大妹有救命之恩,日後定須圖報,但不能把二妹許身與他。」故作朗笑道:「風聞吳老師將桂中秋美妾柳鶯兒擒來以充妾媵,柳鶯兒美絕無雙,可否容在下一見!」
吳越不由雙眉一剔,朗笑道:「吳某平生風流成性,柳鶯兒原系吳某喜愛之人,不意為桂中秋強行奪去,如今物歸原主有何不可,但柳鶯兒不在此處,恐有失少莊主之望!」
老夫人及司徒嬋娟均怒視著司徒嶽,似責怪司徒嶽失言無禮。
司徒嶽悚然一凜,暗道:「娘,您那知孩兒心意!」
吳越又是爽朗一聲大笑,舉杯相敬,道:「桂中秋對我吳越痛恨入骨,非殺我而後快,那鬼影子閻白楓亦嚴命其孽子務必擒殺於我,如此說來我吳越有沒有明天尚是未知之數,但與其坐而待斃,反不如先發制人,吳某須與屬下計議,明晨即將離此,恕難相陪終席。」言畢一飲而盡,抱拳辭席而去。
老夫人面色如罩嚴霜,一言不發。
司徒嬋娟亦冷漠如冰,在眸中泛出怒意。
司徒嶽見狀知一場暴風即將來臨,悚然起立,囁嚅喚道:「娘……’
老夫人怒叱道:「畜生,你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你平日孤傲成性,剛愎自用,只知有己,不知有人,非但百花坳基業不保,而且命幾乎斷送在閻玉手中,你不思報命之恩,反倒出言譏諷吳先生,你那一點強過吳先生?」
司徒嶽不由屈膝跪下,道:「孩兒不孝,孩兒無知,請娘治罪!」
老夫人冷笑道:「為娘怎敢向堂堂少莊主施以責罰!」
司徒嶽見老夫人動了真怒,不禁悚然戰懍。
司徒錦霞也盈盈跪至司徒嶽身旁,道:「大哥也沒什麼惡意,只是想保護女兒等,令吳越不敢心存妄念,娘,您就饒恕了大哥吧!」
老夫人沉聲道:「起來,好好坐著聽為娘說!」
司徒嶽、司徒錦霞應了一聲:「是!」顫巍巍起立坐了下來。
司徒嬋娟幽怨地望了司徒嶽一眼,曼嘆一聲道:「大哥,你也真是,小妹對吳越所以親近之故無不是為了爹。」迅與老夫人密語良久,老夫人頻頻目現怒光。
老夫人沉聲道:「你知道麼?奸相竟誣指你爹為先明叛逆首領,與閻白楓沉瀣一氣,招軍納叛,興兵作亂,現清廷鷹犬均奉命捕殺你爹……」
司徒嶽不禁大驚失色,道:「竟有這事,娟妹何不早向孩兒說明!」
老夫人面包一變,喝道:「胡說,娟兒還是昨晚得吳先生告知,計議如何在群邪及大內鷹犬找到你爹之前救出,吳先生在京城結識得甚多朝中握有權勢的親貴大臣從中斡旋緩頰洗滌你爹誣屈之冤,現在好了,你竟以嘲諷之言氣走吳先生,大有撒手不管之意!」
司徒嶽不禁面如土色,始未及料竟闖下如此滔天大禍。
司徒嬋娟見狀不忍,從懷中取出一紙文書,遞與司徒嶽,道:「大哥,這是吳越手下在一務大內鷹犬懷中竊得,你仔細瞧瞧吧!小妹尚無計可施!」
司徒嶽接過展閱,只見是河南巡撫海捕文書,雲司徒白為明逆盜匪首領,潛跡縣省境內招眾納叛,意圖大逆不軌,著即全力搜捕,就地誅戳者賞銀五千兩,緝擒歸案者賞銀萬兩。
大廳內鴉雀無聲,如水沉寂,只見司徒嶽面色白中轉青,離座跽膝跪下,道:「孩兒該死,孩兒願獨任其難,救爹安然返回!’
老夫人冷笑道:「匹夫之勇,怎可擔當大任,你連一個閻玉一招未接下就已成擒,猶敢奢言獨任其難!要知除大內鷹犬外,尚有蓬萊雙魅及其他武林高手,尤其是長江鏢局副總鏢頭風雷震八方程乃恭……」
司徒錦霞詫道:「程乃恭也參與其事麼?」
「非但他參與其事!」司徒嬋娟冷笑道:「而且他乃主謀,程乃恭心懷叵測,結交權貴,託為門下,多面狐狸,騎牆望風,謀取其利,其實他只忠於明珠奸相,明珠如求自保,不惜聽信程乃恭讒言,誣指爹是叛逆首領。」
司徒嶽渾身冷汗溼透,戰懍面無人色。
老夫人道:「娟兒,為娘之見,吳越既有置身事外之意,不如改弦易轍,救你爹出險猶若燃眉之急,你大哥有勇無謀,又不聽訓示恐反誤事,非但你爹出險無望,而且與為娘招來一場殺身大禍!」
司徒嶽痛哭流涕,叩首道:「孩兒聽命不敢稍有違忤,倘稍有陽奉陰違,孩兒願請賜死!」
「好,這是你自己說的!」老夫人面色一寒,道:「丈夫一言,如之九鼎,娟兒,你去找吳先生吧,至少請他遣人相助。」
司徒嬋娟幽怨地望了司徒嶽一眼,道:「女兒這就去了!」
口口口
金鳥西墜,玉兔東昇。
光陰似白駒過隙,又是一天過去。
閻玉尚是沉睡未醒。
賀翼呼喚了許多次,迄未醒來。
這一天真是難捱,看牢送飯的莊丁就不見半個人影,水米不沾,又渴又餓,直餓得眼冒金星。
室內只見燈火,黑暗似漆。
賀翼先是咒罵,後來,也許是唇乾舌焦,不再罵了,抓起水壺傾其餘滴潤喉,倒在榻上。
忽感習習涼風拂體,舒泰無比,不知不覺中竟熟睡過去。
驀然,鐵門轟然開啟,燈光一亮。
那莊丁提著一盞光焰四射的風燈進入,隨後只見簡松逸、司徒嬋娟及千面佛蒲敖三人走了入來。
簡松逸道:「姑娘,這就是閻玉、賀翼兩人,要救出令尊就在這二人身上,那賀翼尤其重要!」
司徒嬋娟道:「你就要易作閻玉麼?」
簡松逸點點頭,微笑道:「姑娘還有什麼事只管說出,在下當盡其所能相告,以後像如此見面說話就很難了。」
司徒嬋娟有種依依不捨感覺泛上心頭。
只聞千面佛蒲敖呵呵大笑道:「該說的全說了,該問的也全問了,何況尚有穿針引線人居間傳話並非難事,只是臨別徒惆悵,苦於兩地相思,魂夢瑩牽而已。」
司徒嬋娟不由紅霞湧靨,嬌嗔道:「老前輩,你……」玉手一揮,疾向蒲敖肩頭抓去。
蒲敖早料到司徒嬋娟有此一著,疾掠避開,走向閻玉所囚那間囚牢而去,笑道:「你們談談吧,會短離長,良機不再,老朽還有事咧!」說時端祥閻玉面目神態。
簡松逸訕訕地望望羞人答答司徒嬋娟一眼,道:「姑娘,蒲老方才喝了幾杯酒,酒後醉言瘋語,得罪之處,望請見諒!」
只聽千面佛蒲敖喃喃自語道:「幾杯水酒就能把老朽喝醉了麼?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簡松逸恐蒲敖說出更難聽的話,忙牽著司徒嬋娟羅袖走向室外,低聲道:「室內熱悶外面清涼,讓他瘋言瘋語吧!」
司徒嬋娟嫣然嫵媚一笑,姍姍地任簡松逸牽著走向室外而去……
口口口
石室內依然燈亮如晝,閻玉、賀翼兩人仍然昏睡未醒。
時已二更三點。
鐵柵內已擺著兩份酒食,顯然送飯的莊丁方才來過。
賀翼頭一個甦醒,睜目醒來欠伸了一下懶腰,喃喃自語道:「怎麼如此好睡!」一眼望見柵內擺著酒食,不禁喜出望外道:「我只知道你想活生生餓死我賀翼,原來你還有一點人心。」走前就要進食,卻一眼又瞥見閻玉柵內也擺了食物,閻玉仍自昏睡著,忙高聲喚道:「少令主……少令主……」
一連喚了十數聲,才見閻玉身軀動了動,睜目醒來,圓瞪著眼似不勝驚詫巡視了室內一眼。
賀翼高聲道:「少令主!」
閻玉茫然地望著賀翼,道:「你是誰?為何喚我少令主。」語聲微帶沙啞。
賀翼詫道:「少令主,屬下賀翼,難道少令主不記得屬下了麼?」
閻玉茫然地注視賀翼有頃,搖搖首道:「賀翼!我不認得你!我從來沒聽過這姓名!」
賀翼知閻玉神智未復,不由長嘆了一聲,忖道:「看來也是命該絕於此地了。」於是不再多言,飽餐一頓再說。
他只覺此次酒飯特別豐盛,也特別腴美可口,不禁大吃大喝起來。
有樣學樣,閻玉也在那面豪飲咀嚼出聲,茫然不知身已在囚,居然大快朵頤,連贊好酒。
賀翼嘖了一聲道:「這酒有什麼好,外面的好酒多的是!」
閻玉望了賀翼一眼,道:「外面!什麼是外面!」
賀翼手指石室鐵門,道:「喏,門外就是外面!」
閻玉搖首一笑道:「有人送現成酒食來此?何必出外多此一舉?」
賀翼暗暗嘆息一聲。
閻玉已把面前酒菜風捲雲掃而盡,用手摸了摸肩頭空劍鞘,解下端在目前茫然凝視著。
賀翼心中一動,高聲道:「少令主,你那柄劍咧?為何空留一把劍鞘?」
閻玉面色一冷,厲聲道:「你叫我什麼來著?我又不是姓少,這空鞘為何留在我肩上?」
忽聞門外響起語聲:「這個我知道?」接著一陣開鎖推門聲響。
鐵門開處,只見是那莊丁,一手提著食盒,一手提著兩大壺水。
莊丁一個鐵柵內送入一茶壺水,開啟食盒,赫然只見是兩大盤烙餅,厚厚的一疊,少說也有十多張。
只見莊丁將兩大盤烙餅分送而入,並收除剛剛用完的碗盤筷杯。
賀翼不勝懼然。
閻玉道:「你方才在門外說是知道什麼來著?」
莊丁笑道:「我是說你不姓少,而是姓閻,閻羅王的閻,至於剩下一把空劍鞘,怕你用來自刎,是以咱們莊主替你收了下來。」說著轉面望著賀翼冷冷一笑道:「姓賀的,你也省點精神吧!你家少令主神智不清,你再說也是白搭,咱們莊主說,他每天只有四更時分才清醒片刻,何不熬到四更再與他說話?」
賀翼道:「尊駕今日有點奇怪!賀某方才用飽,又送來一盤烙餅,難道要我倆做個飽死鬼不成!」
莊丁忽哈哈大笑道:「話雖不中亦不遠矣!飽死鬼餓死鬼任憑兩位選擇?」
賀翼呆得一呆,詫道:「這話怎麼說?」
莊丁正色道:「賀朋友,你知否此處是何處?咱們莊主姓甚名誰?」
賀翼搖首答道:「賀某糊里糊塗被擒來此處一切皆茫然不知,只知貴莊主追問賀某來歷及敝上隱居之處?」
莊丁笑笑道:「咱們莊主明天就要離此他往了,敞莊上上下下總共才不過七人,室宇簡陋,如今一別不知何年何日才能重返故居!未免依依難捨。」
賀翼聽出莊丁話中涵意,驚道:「尊駕也要隨貴上離去麼?意欲何往?那賀某兩人如何發落?」
莊丁凝視賀翼良久,嘆息一聲道:「當然是去追尋司徒大俠真正下落,敝莊上下七人生死與共,同進同退,明知賀朋友之言不盡不實,也要盡力而為,賀朋友知道麼?為何送來烙餅之故,即為延續兩位性命,若有人發現相救那是再好不過的事,否則兩位將活活餓死在此處?」
賀翼聞言大驚失色道:「貴上此舉未免太殘忍了,賀某說過願協助貴上救出司徒大俠,煩請轉告貴上,賀某倘言輿心違,願受寸礫之刑!」
莊丁冷笑道:「咱們莊主仁慈寬厚,封刀已久,深知兩位均是估惡不悛之徒,卻又不願殺害兩位。所以任聽二位自生自減,你少令主在草椿村客棧尚留有甚多狐群狗黨,見閻玉久久不歸,必四出覓探,若兩位命不該絕,或可遇救。」言畢揮首離去,厚重鐵門亦重重拉上。
賀翼不禁心慌意亂,發覺閻玉已沉沉又再度睡去,嘆氣道:「我只好等到四更天時分少令主清醒過來再作計議」任他狡計如鬼,如今也是束手無策了。
好不容易讓賀翼盼到四更天,忽聞閻玉呻吟出聲。
賀翼心中大喜,急喚道:「少令主!」
「是誰?」閻玉猛一睜開雙眼,循聲望去,道:「賀翼,記得我曾喚過你,只是你爛醉如泥,怎麼叫也叫不醒!」
賀翼無可奈何的一笑,道:「小的該死,危在眉睫,不知少令主如何被擒!」
閻玉敘說經過祥情。
「吳越果然詭詐多毒之輩,無怪令主嚴命誅殺以絕後患。」
賀翼搖首嘆息道:「少令主亦非力有不逮,原為卜熊老鬼毒傷遺積體內,狂風三式催發毒勢之故,少令主是說那吳越也會狂風三式麼?」
閻玉沉聲道:「不錯!」
賀翼目露疑惑不解之色,搖首道:「這就奇怪了,屬下並不認為如此?」
「有何奇怪?」
「吳越屬次拜望少令主故意親近,只是想偷習少令主狂風三式架式罷了,如果狂風三式如此容易偷學,少令主為何勤練五年尚未能悟徹其中玄奧神髓咧?」
「嗯,有道理!」
賀翼接著說出莊丁與他言談情形,道:「莊主並無其人,只是欲擒敵縱讓少令主帶來的人手尋至,再循線追蹤……」
「賀翼,你錯了。」閻玉不待賀翼說完,即攔住他說下去,沉聲道:「他吳越如果是施展欲擒故縱之計,未免多此一舉,儘可放出風聲說我閻玉已落在他手中,我那雙親必不會坐視!」
賀翼想想也對,點點頭道:「少令主之言似不無道理,但其中仍有疑竇難解?」
「有什麼難解。」閻玉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吳越必在我倒地昏死後,被此間主人猝襲暗算,要知吳越惡名在外,幾乎無人不知,說不定這世上已無吳越其人了!」
賀翼道:「少令主料事如神,一定錯不了,但吳越未必就如此輕易死去。」繼又長嘆一聲道:「可恨屬下被封住穴道,宛如被廢了武功一般,無法逃出禁囚!」
閻玉目中怒光逼閃,冷笑道:「本少令主也是一般,令人切齒痛恨,日後定報此仇!」怒火高湧,面如撰血,忽喉中發出一聲悶哼,又仰身倒地昏厥過去。
賀翼大驚失色,連聲呼喚少令主不絕……
口口口
就在閻玉昏倒之際,草橋村谷外忽飛掠而來,四條迅快人影,山口暗處突聞一聲斷喝道:「站住!」
這四條人影猛然剎住腳步,清冷月色對映下,只見來人正是鄧安平冷冷一笑道:「朋友,喝阻我等去路是何用意?」
只聽傳來陰側側語聲道:「四位朋友請即折轉,再前進一步,便死無葬身之地!」
鄧安平哈哈大笑道:「朋友,鬼崇行藏不敢露面現身為的是什麼?」
暗中忽掠出三個面目陰沉如冰勁裝黑衣人,均目露震驚之色,其中一人道:「朋友,莫非咱們少令主遭了意外麼?」
「可以這麼說!」祝賽面色沉肅,冷笑道:「聽你口稱少令主,你也是本幫中人麼?」
那人聞言不禁一怔。
朱九珍笑道:「祝兄何必多問,既是令主夫人派他們衛護少令主,自然稱是少令主身旁之人。」
祝賽冷笑道:「他們盡了衛護少令主之責麼?」
鄧安平笑笑道:「兩位賢弟不必爭執,他們既有衛護少令主之責,如今少令主被擒,生死不明,他們自有追覓下落責任,與我等無干,我等僅奉命通知,朋友,眼前由何人作主?」
那人望了其他兩人一眼,答道:「在下可以作主,請問……」
鄧安平手掌一擺,道:「咱們長話短說,你們少令主與本幫總護法鍾離胡兇搏,鍾離胡不敵閻玉狂風三式重傷而逃,不幸閻玉亦為他自身狂風劍勢反震之力所傷,口吐狂血倒地不起,卻不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暗中突閃出一老者扶起閻玉穿空飛去!」
三面目森冷勁裝人相顧駭然失色。
只聽鄧安平沉聲道:「敞上吳越接踵而至,見狀匆匆趕去,不料此人身法快得出奇,落入西南九十里外深山谷中不見,敞上尋覓了一夜,無法尋覓蹤跡,但確知就在此谷內,是以命我等來此通知朋友等。」話聲一落,四人倏地衝霄騰空掠去。
那三人聞言目露駭然神色,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其中一人振吭發出一聲激越長嘯。
谷內立時應起嘯聲相和。
片刻,只見人影紛紛相繼奔來,聚在一處靜聽那面目森冷漢子敘說原因。
一個花白鬍須老者冷笑道:「吳越也是令主嚴命少令主務必擒殺叛徒,他未必有此菩薩心腸,要知不是誘兵之計!」
「不管是真是假,少令主尚未返轉總是真的,林老師,依你看來,少令主現在何處?」
七張八嘴,聚論紛紜,莫衷一是。
就在群匪舉拱不定之際,夜風忽送來陰側側冷笑道:「你們不信那閻玉被擒了麼?老夫非令你們相信。」說時噹的一聲,一件重物,飛墮落地,插在土中,不停的晃搖。
數十道目光注視過去,赫然正是少令主閻玉那柄巨劍。
紛紛怒喝聲中,數條人影聲飛騰撲去。
驀地,一道寒虹如電疾閃得一閃,嗥叫過去,撲騰的身影如斷線之鳶墮了下來,一動不動。
死者均是喉部多了一個血孔,毫釐不爽。
群邪不禁懾住……
夜風搜搜,群邪隨感透體寒涼,不由自主地倒吸了口冷氣。
花白鬍須老者突高聲道:「請問朋友,這柄敝少令主的劍是從那兒得來的?」
只聞陰側側語聲道:「老夫在山谷內一座石室內拿來的,那兒的石室內就襟囚著閻玉和賀翼,老夫本欲見識閻玉的狂風三式有何驚人之處,那知閻玉神智不清,如同廢人一般,賀翼亦被封住穴道功力已廢,老夫委實掃興之亟。」
「那麼吳越屬下所言是真的了?」
「怎麼不真?老夫為何要用這柄劍取信於你們?目的是從小的身上找出老的!」隨雲一聲轉架怪笑曳空遠揚而去。
花白鬍須老者猛咳一聲道:「還是那麼幾句老話,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咱們快走!」
口口口
天色微現曙光。
賀翼目不交睫,焦急如焚。
閻玉昏睡如淹,鼻息呼呼。
兩扇鐵門突然嘭嘭打了開來,那莊丁突然走了進來。
賀翼見他全身結紮停當,肩頭佩著一柄鋼刀還背了包袱,知遠行在即,尚提著一隻食盒及一大壺水,詫道:「閣下要起程了?」
莊丁笑笑道:「不錯,你我也許不能再見了。」說著望了柵內的烙餅尚是未動分毫,又道:「在下還送來一些食物,僅是略表一點心意而已。」
賀翼長嘆一聲道:「貴上與閣下也太殘忍了,咱們江湖人物視死如歸,把刀放著脖子上也毫不皺皺眉頭,那有活活餓死的道理!」
莊丁不禁朗笑道:「賀朋友放心,絕不會餓死,四更天時分敝莊忽有一條身影潛入,似尋覓你家少令主而來……」
賀翼聞言不由面現驚喜之色,忙道:「來人是否少令主之屬下?」
莊丁搖搖首道:「敞莊主發現來人卻是武林中性情最為乖僻,武功極高的怪人,命我等匿藏不得出聲……」
「來人竟是向草橋村奔去。」
賀翼面現驚疑之色,思索不出所言的來人是誰!
只見莊丁笑道:「敝莊主返回後,即下令疾撒,草橋村貴同伴等必尋覓而至,所以在下說兩位絕對不會餓死。」
言畢又哈哈大笑道:「在下索興一個順水人情吧!」走前伸手擰斷柵門上兩把鐵鎖,抱拳道:「珍重!」轉身疾掠出室而去。
賀翼不禁目瞪口呆,只覺種種均大悖常理,捉也捉得糊里糊塗,放又不放得澈底一點。
他是聰明人,如此處置閻玉放自已,目的在他們身上循線找出閻白楓與司徒白。
既然閻玉非至四更時分無法神智清醒,賀翼也不叫他,走出柵外,開啟食盒,只見一大盤熱氣騰騰的肉包及一碗紅燒牛肉,索興放開愁懷大嚼大嘖。
又拿起昨晚送來的一張烙餅嚼食一口,烙餅雖然冷了,卻鮮美可口,餅內還有肉未蔥花作餡,故而可口得緊。
賀翼飽餐後舒展一下筋骨,信步走出門外,眼前只見一片綿白無盡崇山峻嶺,綠翠鬱茂。
石室右側不及百步正是一處石砌莊院,不禁心中一動,快步走出。
那是一座四合院建築,雖不太大,七人居位卻異常寬放,床楊椅右齊全,整理得清潔井然有序,卻闐無一人。
賀翼竟然找不出一線蛛絲馬跡測出莊主來歷,室內也無一件江湖中人應用之物,不由長嘆一聲,立在室外目凝遠處,暗道:「自已既脫牢籠,就該逃去才是,反正少令主不生不死,就是能安然返回嵩山,也不見重責,何必自找罪受?」
他心情矛盾之極,一念想起自己被封閉穴道,武功如同廢去一般,無異常人,逃也不能逃去太遠,萬一遇見自己同黨也許弄巧成拙。
賀翼沉沉地嘆了一口氣,重又回至石室內,見閻玉還是未醒,忖道:「我何不稍睡片刻,等待援救之人趕到,再不,也要等到四更天少令主復醒,神智清明之際,再商計何去何從!」
心念一定,拿起一塊烙餅咬食咀嚼。
須臾,一塊烙餅吃完,飲了幾口水後倒下就睡。
不知睡了多久,忽覺隱隱一陣喚賀翼語聲,猛然眼醒來,發現閻玉已坐起,目光怒視在呼喚自己,忙迅速立起,道:「少令主,你醒來了麼?」
閻玉怒道:「想不到你如此貪睡,我喚了甚久!」忽嘆了一口氣道:「賀翼,我此刻頭暈得緊,雙足無力!」
賀翼發現天已深夜,門外月色透射而入,暗道:「怎麼一睡又是四更了」
閻玉怒道:「賀翼,怎麼你不答話。」
賀翼忙道:「屬下是想少令主諒是腹中飢餓,人是鐵,飯是鋼,少令主快用吧!屬下還有很多重要的話稟報少令主咧!」於是將肉包烙餅紅燒牛肉一一送入閻玉身前。
閻玉詫道:「怎麼門開了?」
賀翼道:「少令主快些吃用,容屬下慢慢稟明吧?」
閻玉一面吃喝,一面傾聽賀翼說話,聽得莊丁臨別之語不禁掀眉猛剔,冷笑道:「只要他們妄想進入禁地一步,就別想活著回去!」
賀翼道:「話雖是這麼說,但我等得然安然逃去,少令主,你可以走麼?」
閻玉不禁面色大變道:「我怎麼兩足綿軟無力。」說著緩緩立起,才跨出一步,便身形連晃。
賀翼大驚忙雙手扶住。
閻玉目中怒滔如熾,身軀顫震,不言而知激怒無比。
賀翼忙道:「少令主千萬別激動,見得怒火上升,又昏睡了過去!」
閻玉聞言漸壓制胸中怒火,長嘆一聲道:「賀翼,你走吧,總要有一人趕回報信才是,我就不信我會餓死在此?」
賀翼苦笑了笑道:「少令主,屬下縱然插上雙翅也難走出這片崇山峻嶺……」
驀地,山谷遠處忽傳來一聲長嘯。
賀翼不禁精神一振,道:「少令主,你聽見沒有,他們已尋來了?」
閻玉亦有所聞,冷冷一笑道:「嘯聲尚遠,能否找至此處尚未可知,少說也要兩三個時辰,你能否以嘯聲應和麼?」
兩人被點了穴道,封閉全身武功,那能以內力發出長嘯,賀翼靈機一動道:「屬下在外面可放起一把火將他們引來」
閻玉道:「辦法雖好,你帶得有火折麼?」
賀翼頓被問住,卻又答道:「廚房灶內或有餘燼,屬下這就去,少令主,請千萬別急燥,免得又睡去。」小心翼翼將閻玉扶坐於地後,慌急地走出。
閻玉不禁嘴角泛出一絲耐人尋味笑容。
忽聞蟻語傳聲道:「少俠,到目前為止裝得十分神肖,語聲雖帶沙啞,卻可掩飾得過,那賀翼必在爐灶中找得餘燼生火……少俠,一切要僅慎小心,慎勿顯露絲毫破綻!」
閻玉點了點頭,含起一塊烙餅咬食一口慢慢咀嚼。
山谷中仍不時隨風傳來長嘯,但彷佛甚遠。
足足一個時辰過去,忽見賀翼神色振奮走入,笑道:「少令主,屬下已生了一堆很旺的火,但不致曼延開來,火焰足足有三丈多高……」忽面色一變,止住話語。
原來賀翼發現閻玉吃了三張烙餅,手中仍拿著一張咬了兩口的烙餅卻瞪目不言不語。
無疑的閻玉又神智蒙失,不禁唉聲嘆氣。
只聽閻玉道:「賀翼,你嘆氣為何?」
賀翼驚喜道:「少令主,你原來並未睡去!」
「不。」閻玉道:「方才我只覺又睡了一段很長的時候,莫非又過了一天?」
賀翼搖首答道:「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屬下已生好一堆火,必會將他們引來此處!」
「別高興。」閻玉搖首道:「轉眼又是天亮了,唉!賀翼,我神智有點彷佛,直想不起往事,料不到那狂風三式反震之力如此厲害!」
賀翼道:「令主夫人嚴囑少令主不得輕易施展狂風三式就是此故,如有必要,也不能使展全力!」
閻玉顯然無語,久久不發一聲。
賀翼還以為閻玉再度神智喪失,驚道:「少令主是怎麼了?」
閻玉道:‘我在想,他們如果尋來,我不想被抬了出去,賀翼,你想想他們中有誰是點穴高手?」
賀翼不禁一怔,道:「少令主,你問這些做什麼?」
閻玉聞言面覷冷傲笑容道:「我閻玉胸羅奇學,卻被誤認為有勇無謀的匹夫,你我均為封住穴道,隨行人中有何人深諳點穴,如料測不差,縱有未能,只要解開部份穴道,你我必能慢慢恢復武功,神智喪失亦將會隨血行流暢漸愈!」
賀翼大喜道:「少令主說得極是,怎麼屬下毫未想到,隨行之人都是令主夫人精挑細選,各有一身獨特功夫輔弼少令主,其中駱席侵麻人龍兩人精擅點穴!」
閻玉點點頭道:「你去瞧瞧是不是他們尋來!」
賀翼道:「屬下遵命。」望外走去。
閻玉忽聞傳聲道:「草橋村匪徒傾巢而出,距此尚有十數里遠近,老朽意欲僅留下五人……」
「七人。」閻玉立即傳聲答道:「駱席侵麻人龍暫時保全性命!」
片刻,賀翼匆匆走入,道:「少令主,屬下又生火之處,濃煙蔽空,定會將他們引來此處。!」
閻玉只答了一聲「好。」便緩緩閉上雙目。
賀翼驚叫道:「少令主。」
閻玉仍閉合雙眼,道:「賀翼,稍時若麻人龍駱席侵兩人到來,可命他們兩人同時點向「天溪」、「期門」、「商曲」、「陰都」四處重穴,必須以十成真力,或能撞開封閉真氣行血。」說至最後數字,已是微弱杳不可聞。
賀翼知閻玉又昏睡過去,不禁心煩意亂,喃喃自語道:「怎麼他們還未見到來。」匆匆又望外走去。
他一走近崖側,距一處濃煙沖霄不遠,忽見一條身影飛撲而上,高呼道:「果然是賀翼老師,少令主現在何處?」
來人是一目光炯炯四旬開外黑衫中年人。
賀翼瞧出來人正是駱席侵,怔道:「駱老師速嘯聲召集同兄少令主!」
駱席侵忙發出一聲長嘯。
一霎那間人影紛紛掠來,共是六人,其中花白鬚發老者手中持者一柄正是閻玉所有的巨劍。
賀翼詫道:「只有這些人手麼?」
駱席侵道:「我等分四個不同方向搜山,其餘的人或迷失方向,中途遇伏也未可知!」
賀翼面色一變,喝道:「七位速相助撲滅火焰!」
忙了一陣手腳後將四處火焰撲熄,賀翼引著七人進入石室,只見閻玉昏睡於地。
賀翼遵照閻玉之囑請駱席侵麻人龍兩人與閻玉撞開封閉穴道,其餘五人前往那石造四合院做一副擔架,防閻玉未能解開穴道無法行走自如之用。
五人遵命走去……
駱席侵麻人龍兩人互望了一眼,同地走向閻玉之前,各抓過一隻手臂,三指擠脈察視閻玉脈象。
麻人龍皺了皺眉,道:「駱兄,此人點穴手法委實奇奧難解,相互逆衝,若不明究竟強行解穴,必七竅噴血而死!」
駱席侵頷首道:「少令主天生異稟,身蘊奇學,這四處穴道若非我倆造詣功深,必不敢貿然相試,麻兄請運功蓄藏真力。」
賀翼不由一顆心七上八下,卜卜亂跳。
只聽駱席侵喝了一聲:「著!」
兩人同地飛指猛戮而下。
口口口
山道上
兩人抬著一張巨靈擔架,上面躺著閻玉,身旁擺著一柄巨劍。
閻玉睜著雙眼,仰視雲天默默思忖著。
賀翼緊隨擔架之後。
其餘之人在前,兩人在後,步法緩慢。
因為閻玉雖撞開被制穴道,仍封閉一半,血行氣流亦是梗是凝滯。
換句話說,武功僅恢復了一半,但震傷尚未痊癒,腦部暈轉神智恍惚仍然如舊。
賀翼亦由麻人龍駱席侵兩人遵閻玉指點解穴,但僅恢復了四成功力。
故行程緩慢,防閻玉在擔架上頭波震傷加重。
他們一行逕望嵩山而去,入夜時分,抵達了許昌縣之東五女店,投宿去一家「康和」客棧內。
五女店人煙稠密,商肆林立繁榮。
康和客棧為鎮上首屈一指的要商客旅仕馬行臺,並營酒樓飯莊,一樓一層真是座上客常滿,樽中酒不空。
賀翼與麻人龍駱席侵及其他三人均在樓面敞廳共座一席,閻玉有二人在房內守護著。
酒過數巡後,賀翼嘆息一聲道:「我等未知能否可安然返回,途中已發現五撥可疑人物似追蹤我等?」
駱席侵道:「賀老師不必受煩,事到頭來不自由,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怕什麼?」
賀翼苦笑一聲道:「賀某生平尚無懼怕什麼?只是難以面見令主夫人,不知如何答覆!」
麻人龍詫道:「實話實說就是,這並非我等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