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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偷天換日(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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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雙駒華麗套車風馳電掣奔向去京黃澄澄官道上,輪蹄過處揚起黃塵漫天。

車轅上高坐著御風乘龍符韶,長鞭揮空,不時叭叭脆響,休看符韶年近六旬,但壯健一如少年,宛如四旬上下模樣,精神奕奕,喝叱之聲響亮如雷。

無疑車內坐著簡松逸、司徒嬋娟及四女婢。

簡松逸埋怨道:「姑娘做得好事,在下本欲獨自一人去京,無端洩與薛老知之。」

司徒嬋娟咯咯嬌笑道:「這怪得小妹嗎?薛老無時不刻都在暗中守護公子的安全,尤其是公子以少令主身份,萬一讓人發現了一絲破綻,豈非付之東流了麼?是以小妹不說,薛老也知道得清清楚楚。」

簡松遙知司徒嬋娟不敢承認,也無可奈何,嘆了一口氣,不再言語,閉上雙眼假寐著。

司徒嬋娟卻有意逗弄說話,嘆道:「公子是氣小妹麼?」

簡松逸睜開雙眼,笑道:「姑娘請別誤會,在下怎敢生姑娘的氣,只是在下很煩,不知作得對也不對?」

司徒嬋娟玉雪聰明,知簡松逸在想什麼,嫣然嫵媚嬌笑道:「凡事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我心,公子身為漢人,卻為滿廷效力,其實公子暗中竭力幫助漢祚,為神州長存正氣,倘天意如此,夫復何言?復我河山僅指望延平鄭氏而已。」

簡松遙嘆息一聲道:「你娘知道麼?清廷施用懷柔陰險之策,意志不堅之輩盡入網籠,在下任事以前,各處志士根據地逐被挑破,喪生者不計其數。」

司徒嬋娟溫婉笑道:「小妹知道,公子用釜底抽薪之計,將皇明志士組織系統改變,清廷歷年挑破只是小首腦而巳,真正重要人物皆茫然無知。」

「原來姑娘都知道了,其實在下煩心的是不知有無變節者混入首腦中,肘腋之變,實防不勝防。」簡松挽道:「倘在下所料不差,冷薔寶藏有甚多秘密檔案及名冊,只要取到手中,不難知曉清廷如何消滅異己之策。」

司徒嬋娟不禁一怔,詫道:「公子是說鬼影子閻白楓系明珠死黨?那為何白無明又……」

簡松逸手掌一搖道:「不,閻白楓是個志大心雄的黑道邪惡,專一見風轉舵,騎牆趨勢人物,,真正厲害的便是其妻冷薔宮主,夫妻失和反目多年,究竟為了什麼?冷薔宮主又是何來歷?目前都是一個謎,是以在下必須扮成閻玉模樣,這樣才可以迎刃而解。」

司徒嬋娟道:「小妹奇怪公子為何遲遲不返回冷薔宮,不怕夜長夢多麼?」

忽聞一婢抿嘴格格嬌笑道:「二小姐這還用問,人家公子是捨不得和二小姐分手嘛!」

司徒嬋娟陡地霞湧雙靨,嬌羞不勝,叱道:「青蘭,你胡說什麼?」

簡松逸亦感覬覷不已,朗笑道:「要知易容之術再精再好,也維持不到多久,在外面隨時可以補救,一入冶薔宮,置身虎穴,稍震破綻,非但無法現身,而且前功盡棄。」

司徒嬋娟道:「故而公子遲疑未決?」

「不,在下決定的事,決不更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在下連日來若得空即往閻玉囚處,模仿閻玉言語神態,再也要從賀翼口中套出冷薔宮內各種隱秘,舉凡言語習性應對等等細節也不放過,尤其是冷薔宮主及身邊的人,但防百密一疏,在下藉狂風三式反震所傷,神智受損以為掩飾,謀定後動,較為周全。」

司徒嬋娟暗暗欽佩簡松逸心思慎密,道:「茲事體大,諒公子胸有成竹,那有小妹置喙餘地,插天崖那面的事小妹尚不清楚,公子能為小妹一說以免旅途寂寥。」

簡松逸笑道:「姑娘已經夠清楚了,昨兒一早,老夫人與蒲老等徑伏牛趕回,姑娘就問個不停,可能姑娘比在下還要清楚。」

司徒嬋娟嬌笑道:「我娘與諸位前輩所說的雖是實情,但事實的後面卻有許許多多的疑點,江湖上有一句話,長線釣大魚,伏牛之戰並非最終目的。」

簡松逸點點頭,嘆息一聲道:「不錯,正如姑娘所說,長線釣大魚,最終目的在冷薔宮,因在下懷疑冷薔宮幕後主使者必是京城一位宗親王公,但原來的計劃卻略有改變,便是為了令尊不得不作如此決定。」

司徒嬋娟詫道:「為了我爹?」

「不錯,傷害了閻白楓,令尊同樣亦遭波及。」簡松逸正色道:「本來以調虎離山之計,把閻白楓誘下插天崖,使令堂易於安然救出令尊,那知令堂見了令尊後方知令尊與閻白楓心靈相互剋制,無法可解。」

司徒嬋娟臻首微頷,目露憂慮之色道:「這個小妹已知,當真無法可解嗎?」

簡松逸道:「在下心想一定有解開之法。但須見到令尊後問明後或可研悟其中的奧秘。」

司徒嬋娟眸中一紅,幽幽說道:「請問公子,何時能見到我爹?」

「令尊與閻白楓已相偕離開插天崖了,逕望冷薔宮而去,卻是一段最艱辛很長的途程,計算日子,最少須二十五天方可抵達嵩山。」

司徒嬋娟失聲說道:「怎麼要這麼久?」

原來閻白楓與蓬萊雙魅在插天崖下激搏猛拚,以一敵二,雖獲險勝氣走了蓬萊雙魅,卻心知司徒白在暗助自己,登上了插天崖回至洞內,面謝司徒白暗助之德。

只見司徒白麵色萎靡,苦笑一聲道:「你也受了極重的內傷,如不及時離開,恐我無能相助。」

閻白楓面色一變,詫道:「什麼!閻某也受了重傷?」

司徒白道:「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你我心靈相通,我在洞中心靈上受了極大震動,知你必遇上了強敵,最少也有兩人,我既然真元受創沉重,你也必不輕,不信,你就運氣試試看。」

閻白楓試一執行真氣,果然胸骨內腑均起了變異,暗暗大驚道:「這怎麼好?多年來苦心研悟,仍未擺脫禁制。」忙道:「你我現在應該如何?」

司徒白道:「速離開插天崖,你如不想你我同歸於盡,何去何從當由你來決定。」

閻白楓沉吟良久,猶豫不決。

司徒白冷笑道:「你還捨不得伏牛基業麼?四堡已是灰飛煙滅,你那心腹死黨亦喪亡殆盡,倘不信此言是實,不妨先去四堡瞧瞧,但須形跡隱秘,不能與人動手,因為我還不想死。」

插天崖高出雲霄,風雪濃密,覲面不見人,怎可瞧見四堡灰飛煙滅,適才閻白楓和蓬萊雙魅激搏時,也是四堡先後轟隆爆炸濃煙蔽空之際,但因山谷隔阻,故無所覺。

閣白楓面色一變,說道:「司徒兄從何而知?」

司徒白笑笑道:「司徒白並無未卜先知之明,亦非有人告知,閻兄下得插天崖後,洞外紛紛到來甚多兇邪巨惡,不敢擅闖妄入,而在洞外議論……」

閻白楓忙道:「來的是什麼人物,司徒兄可認得麼?」

「一半從未見過。」司徒白道:「另一半乃吳越、桂中秋、斧魔靈霄,鍾離胡為首,帶來的無一不是當年兇名久著黑道高手。」

閻白楓面色一變,道:「司徒兄是在何處識得吳越、柞中秋、鍾離胡三人?」

司徒白冷冷一笑道:「事先我也不識,都在洞外爭執欲以生死相拚,從而得知這三人都是你手下,而且職司極高,鍾離胡身為總護法,吳越乃首座護法,而桂中秋當年亦是一堂之主,因故獲罪,貶為舵主之位。」

「後來咧?」

「後來又有一披髮老叟到來,言說你為蓬萊雙魅截住,他們又下得插天崖,閻兄來時與他們相遇麼?」

閻白楓呆得一呆,垂首答道:「並未遇上。」

司徒白麵色一驚道:「如不出所料,他們必然再度前來插天崖,我司徒白不願遭此池魚之殃,先離此洞,只有冒險一試。」

閻白楓驚詫道:「冒險一試這話怎麼說?」

司徒白冷笑道:「你留在插天崖上必難免一死,我司徒白亦必重傷奄奄,但或可解脫禁制,偷生有望。」說時飄然向洞外走去。

「慢著。」閻白楓大喝道:「你我同行!」

司徒白轉面笑道:「我尚須擇處調息運功自療內腑震傷,你當然要與我同行,不然我好不了你也未必能功力復原。」

閻白楓咬了咬牙,道:「走吧!」

兩人相偕出洞隱入濃密大雪紛飛中。

須臾,十數條黑影掠抵洞口,其中一人巍然矗立,宛如一截鐵塔模樣,正是斧魔靈霄。

斧魔靈霄向洞內宏聲道:「閻令主請即出見。」

其聲如雷,洞府翁然迥鳴。

良久未見答聲。

靈霄四面向群邪道:「閻白楓擊退了蓬萊雙魅後恐未返至插天崖上。」

一邪匪道:「既然來此,不可空手而回,好歹也要進洞一探。」說著一動就要竄入洞內。

靈霄伸手一把抓住,喝道:「且慢!聞得蓬萊雙魅此洞留有雷火禁制,若不明剋制之法,定必為雷火殛成焦炭,聽戈盾說皖南日月金環赧氏兄弟自告奮勇入洞一探,那知身遭不幸,而且屍體留在洞外附近,為濃雪埋蓋。」

那兇邪聞之意似不信,驚詫道:「有這等事麼?」舉刀逐一撬開附近積雪,是真發現兩具焦炭般的屍體,不禁骸然瞠目。

群兇不禁懾住,誰也不敢甘冒性命之危入洞一探。

靈霄忽道:「咱們走!那袁綬必去追蹤而去。」

群邪紛紛轉身下得插天崖去。

崖角風雪狂湧中突現出閻白楓、司徒白兩人。

他們出洞後即發現有人騰上插天崖來,迅即際身崖角。

此刻,閻白楓道:「袁綬是何人?司徒兄發現了吳越三人沒有?」

司徒白道:「風雪迷眼,觀者不清,閻兄究竟何去何從?」

閻白楓略一沉吟道:「當然去冷薔宮了。」

司徒白冷笑道:「我看你未必能低聲下氣。」

閻白楓不語,一牽司徒白雙雙下得插天崖去……

口口口

簡松逸說至此處,止口不言。

司徒嬋娟詫道:「難道就無人追蹤麼?」

「當然有,但他們永遠追不上。」

司徒嬋娟一掠雲鬢,微搖臻首道:「公子說話越來越玄了,恕小妹無法解釋。」

「那姑娘就不要再想它了。」

忽地車行漸緩,倏即停止奔前。

一陣奔馬蹄聲,宛如雷鳴,迎面來路飛馳截然停止。

只聽符韶高聲道:「孔大人久違了!」

簡松逸一撩車簾,疾閃而出。

孔廷芳見了簡松逸立即抱拳一揖,道:「學生孔廷芳拜見小千歲。」說時暗示了一眼色,阻止簡松逸說話。

簡松逸心中明白定發生了什麼事故,發現還有一名王府戈什哈另牽著一騎來迎接,立即哈哈笑道:「孔兄來迎委實不敢當!」

那戈什哈已躍下騎來行禮如儀。

孔廷芳道:「小千歲請上騎,容學生稟告一事。」

符韶竟揚鞭驅車緩馳而去。

司徒嬋娟及四婢坐在車內暗暗納悶,但知其中必有緣故,向四婢嬌笑道:「公子一回京,諒酬應頻繁,尚未抵京就有人出城遠迎了。」言畢閉上雙眸,故作假寐。

簡松逸與孔廷芳並騎低聲相談,戈什哈一騎隨在最後。

孔廷芳道:「如非學生清晨在清蓮格格處得知小千歲今晨抵京,學生真要六神無主了。」

簡松逸聞言知事態嚴重,忙問其故。

孔廷芳哈哈一笑道:「現在不妨事啦,只要小千歲一回京,滿天雲霧都散了。」說著向簡松逸低聲敘述經過。

原來奸相明珠欺康熙沖齡郎位,又倚托孤之寵,勢焰不可一世,其後康熙日事年張,聰明睿智,凡事自有主張,明珠漸漸畏忌,滿朝文武,王公宗親多半均呵附與他,只有泰親王正色立朝,絕不假以顏色,猶如芒刺在背,但聖眷優隆,無法動他。

邇來康熙對他更形冷淡厭惡,知自身已危在旦夕,又迭接各地私植黨羽反判不利訊息,所以決先發制人,密奏簡松逸暗中勾結判逆,有顛覆聖朝之圖,現簡松逸不在朝供職任事,卻私自離京,罪證明顯,著即拿問審訊。

明珠奏書來源有自,罪狀歷歷,決非誣告。

然康熙卻早在清蓮格格處得有明珠與太行山寇親筆往來書信,先入為主,即道:「知道了,容朕與母后商議後再行定奪。」

明珠還要再奏,康熙竟拂袖退入內宮。

康熙回到內廷後,即向言曉嵐詢問。

言曉嵐亦是機智過人,立即跪奏道:「奴婢與簡額附乃忘年至交,生死不逾,承額附之薦隨護聖駕,其他可想而知。」

康熙呆得一呆,道:「瞧你這麼說來,明珠是誣陷簡松逸的了,朕也是這麼想。簡松逸要圖謀不軌,也不要費這大的手腳,留下把柄落在明珠手上。」

言曉嵐跪奏道:「皇上聖明,其實額附並未離京,只是不願在朝與相國針鋒相對,反遭疑忌,據奴婢所知額附仍在格格府內,陪伴著格格一雙子女,奴婢現有一計,可杜塞明珠相國之口。’

康熙道:「你且說說看。」

言曉嵐密獻一計。

康熙大喜道:「你決去辦!」

言曉嵐領命由秘道出宮逕往清蓮格格府中……

第二日康熙散朝後在偏殿召見明珠,道:「相國昨日奏本似有不盡不實,松逸並未離京,三月來母后抱有微恙,昨晚母后尚宣召松逸入宮陪伴,留宿宮內,至今猶在母后宮中。」

明珠不禁遍體冷汗,暗暗驚心,暗道:「怎會有此事?」立即免冠叩首道:「臣知罪,臣該死,太后不適臣請去內宮問安,並向額附請罪。」

康熙笑道:「相國忠心為大清皇朝,何罪之有?論官職,松逸在相國之下,若論爵位,松逸乃母后義子,賜貝子銜,朕以兄長事之,謝罪也不為過,但此事母后與松逸毫不知情,還是免了了罷。」

明珠堅持向太后問安。

此正落在言曉嵐所算中。

康熙道:「相國說執意要向母后請安,那就去吧。」遂命內侍領見。

明珠一面走一面詢問內侍太后得了什麼病,如今情形如何?

內侍笑道:「相爺這趟只怕算是白跑了。」

明珠說道:「這為什麼?」

內侍答道:「前十幾天福晉壽誕之期,太后多吃了幾杯酒,回至宮中貪圖風涼,不料一早起來竟發起高燒來了……」

明珠詫道:「這事本爵怎麼不知?」

「當然不知。」內侍答道:「太后因藥苦無法入喉,不願宣召太醫診治,宣來簡小主爺以針痰推拿之術治療,竟然燒退,精神大增,太后因不耐群醫入宮問安,酬答頻繁之苦,嚴令不準洩揚她老人家違和之事,違者嚴懲,所以說出怕胡爺這趟算是白跑了!」

明珠道:「太后現在宮內麼?」

「現不在坤寧宮,太后病體漸愈,心情舒暢,今兒一大早就移駕瓊島春陰之北五龍亭水閣內與簡小王爺、清蓮格格、慶麼麼鬥葉子戲。」

明珠暗暗一驚,道:「這三人都是難惹人物,令老夫頭痛久之,如不及早除之,老夫寢寐難安。」繼又冷笑道:「老夫就不信太后會拒而不見。」也不再話,隨著內侍默默走去。

「瓊島春陰」為燕京勝景之一,山石錯落,蹊徑幽邃,松柏蒼翠,亭臺掩映,遠望如梵宮仙闕,島上齋榭繁複,以涼欄堂最為宏麗,瀕臨北海之濱,民國建肇,為遊人疊茗休憩勝處。

過了瓊華島,五龍亭遙遙在望。

內侍笑道:「相爺,咱們還是乘船直駛北岸,抑或步行?」

明珠略一沉吟道:「步行而去!」沿著水濱疾步快行。

五龍亭在北海之北岸,浮築水上,五亭相通,雖說是亭,其實是閣殿,飛瓦鉤簷,塗金抹丹,瑰麗異常,為清初就明太素殿舊址改建,珠簾畫欄,碧波環境,入夏,小坐晶茗,荷風沁鼻,極富雅趣。

禁宛本就守衛森嚴,今日尤更倍於往昔,五龍亭首亭已然在望,兩名一等侍衛忽攔住明珠去路,施禮抱拳道:「相爺請回,奉太后懿旨,無論何人一律櫃見。」

明珠不禁一怔,道:「就訝老夫有要事覲見太后。」

一侍衛道:「相國受皇上倚重,秉承中樞,變理陰陽,懸疑難決之事,儘可奏明皇上定奪,恕我直言無忌,再說若為太后拒見有失顏面。」不過那侍衛話雖是如此說,仍願為明珠稟奏。

明珠俟那侍衛走去後,不禁機倫倫暗打一寒噤,頓感孤單無功,一陣空虛感覺湧上心頭。猛生懼意。

他平時上朝下朝均有一群武士,前後簇擁,入朝覲見之先,必探聽宮內虛實,收買了許多心腹安置內廷,一舉一動皆瞭若指掌,防虞不測。

但近數月來所得的訊息,都是無足輕重之事,今日深宮內廷多是陌生面目,益更為自己勢危耽憂,這道理說不明白,只有他自己體會出來。

閣殿距明珠不過十數丈遠,而且窗門敞開,內面情形可以瞧得一清二楚,只見臨宵一張桌上正有四人作紙牌戲,面迎窗外端坐的赫然正是太后,敢情抓了一手好牌,喜笑顏開,一雙女官傍立太后身側,指指點點。

左首坐著卻是簡松逸,面如冠玉,英俊不凡,目光炯炯如電,聚精會神的端祥著手上一副紙牌。

明珠一眼瞥見簡松逸胸前掛著一方「如朕親臨」的金牌,不由心神猛凜,暗道:「這小兒若知老夫密奏他圖謀判逆之事,必用上方寶劍先斬後奏,那老夫豈非死得冤枉。」一念至此,即感暗暗凜震,但又不能就此退身,只得守候。

約莫等了一盞茶時分過去,才見那侍衛面帶懊喪之色走了回來。

明珠詫道:「太后拒見老臣麼?」

「不是。」侍衛道:「根本無法得入,被拒在門外,說是須等侯太后興盡方可奏聞,相爺,既來之則安之,耐心等侯吧!」

明珠搖首道:「不,老夫尚有要事待辦,改日入宮請安吧!」繼又問道:「但不知除了簡小王爺外,還有何人陪侍太后?」

「清蓮格格輿慶麼麼。」

明珠點了點頭,轉身離去,回府後立即命人查明並與心腹親信商議。

使奸相極為震驚的便是簡松逸為何在京?莫非傳訊不實?從此他亦不上奏,康熙皇帝也壓根兒不提這事。

那奸相就死了這條心麼?

不,他絕不會就此罷手!

接獲各地傳訊,未聞簡松逸現蹤,百思莫解,奸相明珠暗道:「不錯,簡松逸必是在老夫密奏之前趕回京師,難道老夫府內有奸細不成?」急召集謀士會商。

一謀士稱他們誓死追隨相爺,決不會離心判異,簡松逸回到京城只是偶合,並非有奸細洩密,他懷疑的陪侍太后的並非簡松逸本人,只是替身而已。

明珠不禁一呆,越想越對,愈感疑懼。

謀士獻計勸明珠暫不動聲息,暗暗查明替身,一經證實,乘機當面揭破,否則如果真是簡松逸本人,不妨以退為進,面奏當今自承已實誣奏之過,更須至泰親王府向簡松逸負荊賠個不是。

明珠權衡再三,也只有這方法可行,天怒不測,至少可穩住情勢,當下首肯應允。

然,多日來打聽訊息,宛如石沉大海,非但康熙絕口不提,內宮所布眼線謂簡松逸仍留宿宮中,陪侍太后療治逐漸復元。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明珠宛如芒刺在背,坐立不安,決定當面請罪,以寧虛實,俟散朝後逕向上書房覲見康熙皇上。

康熙在上書房披閱奏章,聞得明珠前來,傳喚入來,面色甚沉,道:「相國,有事何不上朝事奏予朕知?」

明珠免冠叩請聖上前次密奏簡松逸勾結判黨圖謀不軌,經查明傳閱失實,請聖上了罪。

康熙淡淡一笑道:「相國何罪之有?如事實俱在,聯也無法保全簡皇兄,而且此事只有朕知道,從此不提也就算了。」

明珠經皇上如此一說,那向簡松逸當面負荊請罪之事也礙難出口,只得奏問太后已然康復了否?

康熙聞言面現愉悅笑容道:「母后自傷受風寒,引發筋骨痠痛,經簡皇兄打動血脈,連日療治逐漸復元,聽說上次相國覲見太后不果,是否尚想再次覲見麼?」

明珠道:「固所願爾,但臣又恐見拒。」

康熙笑道:「無妨,相國也不急在一時,朕尚須披閱奏章,明後日朕下朝偕同相國前往就是了。」

明珠也不便再奏,當下叩謝聖恩退出上書房。

上書房外由言曉嵐護守聖駕,聽得真切,察覺此乃明珠奸謀,立通知清蓮格格輿泰親王。

孔廷芳心中大感憂急,忙去清蓮格格處。

清蓮格格方才接獲簡松逸飛訊,已在來京途中,計算日程今晚可趕至,立命孔廷芳及府中武士趕往相迎。

簡松逸這才知道經過詳情,略一沉吟答道:「孔兄,在下料測明珠必派狙殺高手扮作劫匪或皇明志士模樣,倘發現在下露面,定全力狙殺。也好,我等亦將計就計,使奸相喪魂破膽。」

孔廷芳道:「格格也料到奸相必有此舉,慶麼麼也來了。」

簡松逸勒轉馬頭,向雙駒馬車奔去,迎著御風乘龍符韶密語數句。又向車內司徒嬋娟告知謹防狙襲,馬僵一勒,四駒奔向孔廷芳並騎馳去。

那符韶將車行放緩了下來,相距簡松逸、孔廷芳兩人約莫一里之遙。

簡松逸縱眼望去,前路約莫里許,雙峰夾道,林葉伸鬱,道:「孔兄,賊人必在此險處狙襲,孔兄一見有異即墜蹬藏於馬腹,恐在下顧此失彼!」

孔廷芳笑道:「孔某身手雖不及額附甚遠,諒也不致懼怕如此。」

「不!」簡松逸搖首道:「他們必俟我倆進入峽道時,以火箭弓弩疾射,也許用毒,再說以狙襲,務必制我倆於死地不可!在下免使司徒姑娘受驚,所以囑符老遠離,孔兄還是依從在下的話為好。」

「孔某遵命。」

雙騎突疾馳如飛,衝上夾道。

突然兩面林木中弓弦亂響,弓箭如雨疾射而下。

果然不出筒松遞所料,弩箭內尚摻有火焰毒弩,人影紛紛撲下,刃光電奔,殺聲震天。

孔廷芳一衝出峽道,耳聞弓弦錚錚亂響,忙喝道:「額附小心。」倏即墮蹬滑藏馬腹之下。

簡松逸早就有備,伸腕拔劍出鞘一揮而出。

狂飆猛生,宛若怒濤奔潮,匹練銀星飛湧,將弓箭火弩激撞回射而去。

撲襲而下的匪徒,慘嗥迭起,除為劍勢劈斬斃命外,不少卻為火箭弓弩所傷,身上火起,翻騰哀呼不已……

簡松逸劍勢疾收,兩面峰林中弓弩亦截然而止。

左面峰壁上突傳來慶麼麼沙沉語聲道:「宵小匪徒俱已受制,少數匪徒撲向馬車而去。」

簡松逸四面張望,果見十數黑友勁裝人撲向馬車,只見符韶哈哈一聲長笑,縱筋長鞭揮捲過去,一匪徒被捲上半空叭噠墜下,氣絕斃命。

車中司徒嬋娟及四婢忽揮劍掠出車外,迎向襲來匪徒。

道旁兩側疾騰起無影刀薛瑜、神槍谷鳴兩人,猛撲而去。

狙殺簡松逸的匪徒均為江湖中著名凶煞,本以為萬無一失,怎料遇上的都是些武學曠絕的奇人怪傑。

其中一雙匪徒臨死之前,只脫口驚撥出半聲:「無影……」「神槍……」

聲猶未了,均都身中要害斃命不起。

此一情況早在簡松逸意料中,勒騎紋風不動。

一場暴風雨於片刻之間一掃而空。

孔廷芳也已滑回鞍背。

慶麼麼如飛鳥般展臂翔落在簡松逸、孔廷芳騎前,老眼中露出慈祥愛憐之色,注視著簡松逸。

簡松逸一躍下騎緊握著慶麼麼,道:「麼麼為何親身前來,若有損傷,逸兒如何擔當得起?」

慶麼麼笑道:「許久未曾伸展筋骨,趁此機會舒展一下也好,你耽心什麼?」

孔廷芳道:「慶麼麼留下活口沒有?」

「留下了一雙活口,其餘均自絕而死。」慶麼麼搖首嘆息一聲道:「這一雙活口也問不出所以然來,他們並非明珠府內之人,雖奉命而來,但卻不知受何人所命。」

此刻,符韶已駕車而來,慶麼麼不待司徒嬋娟現身,即掠入車內。

孔廷芳微微一笑,道:「額附,我們走吧!」

九城內外均密佈明珠眼線,目睹簡松逸、孔廷芳並騎回京,暗知不妙,慌不迭地回報奸相明珠。

明珠不禁大驚失色,旁徨不安。

謀士稟道:「恩相不必憂慮,雖未奏功,卻也連累不了恩相,派出狙襲殺手均不知何人所命,而且都有必死之心。」

明珠濃眉重皺道:「話雖如此,這人不除,老夫寢食難安。」

一侍衛南宮和道:「相爺,卑職有下情密稟,不知相爺可否賜允?」

明珠不禁一怔,知南宮和必有極為重要之事稟告,立即揮手示意摒退諸人。

南宮和目睹諸人退出後,低聲道:「啟稟相爺,卑職忝為帶刀侍衛,深蒙相爺厚恩,理該知無不言,以圖報效,卑職則聽說了一些事……」

明珠道:「什麼事?快說!」

南宮和道:「卑職輿泰親王中侍衛奉命結識套交,其中數人均輿卑職異常投契,在他們口內卻聽到一些滑息……」-說時湊近明珠身旁低聲密語。

明珠面色慘變,驚道:「是真的麼?」

南宮和道:「卑職縱有天大瞻子,也不敢欺騙相爺。’

明珠咬牙切齒道:「他們也真該死,老夫親筆書信嚴囑閱後即予焚燬,不留痕跡把柄。」

南宮和道:「這也不怪他們,人都有自衛心理,萬一事敗,留有相爺親筆手害也好保命,減輕刑罪。」

明珠連連稱是,道:「南宮侍衛,吩咐備轎。」

南宮和詫道:「相爺備轎何往?」

「當然是泰親王府,老夫自有主張,不必為老夫耽憂。」

南宮和遲疑了一下,立即應了一聲是,掠出廳外吩咐備轎。

口口口

當晚,簡松逸從太后處回至清蓮格格府邸,抱著雪兒、虎兒憐愛逗笑。

好不容易雪兒、虎兒回房去睡了,這才與清蓮格格對坐數飲,輕言細語。

清蓮格格道:「逸弟見著了皇上麼?」

簡松遙道:「小弟將幾件證物面呈皇上御覽,皇上震怒立欲將明珠奪爵打入天牢治罪,小弟以為不可,那些證物極難明顯指出明珠有罪,朝中文武半數均為其死黨,何況御林軍及京畿鎮將亦是明珠親信,三藩虎視眈眈,擁兵自重,更有延平鄭氏隨時都有進犯浙閩的可能,萬一激起兵變,小弟勸說皇上暫不動聲色,將其心腹死黨明升暗降調離京城,再蒐集判篡確證,罪行昭彰再行定罪。」

清蓮格格道:「皇上準你所奏麼?」

簡松逸搖首道:「皇上震怒已極,本不同意,後經太后勸說小不忍則亂大謀。萬一兵變,聖朝因你而毀,豈非愧對列祖列宗之靈?經太后一說聖上方始應允,惟命小弟便宜行事。」

清蓮格格也不說什麼,道:「逸弟知明珠已去你那義父泰親王處麼?」

「知道!」簡松逸微微一笑道:「兩人見面與知友重逢,盛宴款待,言不及義,明珠本欲從義父口中套出小弟邇來舉動,怎知義父圓滑得很,悉以他詞搪塞,明珠怏怏而別。」

清蓮格格嫣然一笑道:「逸弟有把握制明珠於死地麼?」

簡松逸點點首道:「惡貫滿盈,終必伏法,小弟有此自信。」

清蓮格格道:‘攀倒明珠後,逸弟又當如何?」

簡松逸知清蓮格格話中涵意,笑道:「小弟視富貴功名如浮雲,供職額附乃逼不得已之舉,伴君如伴虎,難道蓮姐真不知麼?明珠一倒,小弟即歸隱天涯海角,蓮姐能否願與小弟攜手同隱麼?」

清蓮格格嫵媚一笑,道:「屆時逸弟就會明白,何必多問。」說著盈盈立起,牽著簡松逸緩緩向庭園內走去。

攜手並肩,情話綿綿。

清蓮格格多吃了幾杯酒,波湛橫眸,霞分膩臉,盈盈笑動籠香靨,嫵媚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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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內此刻有四種集團,暗暗地緊鑼密鼓,背地裡嚴密佈署,首先乃權相明珠,表面上平靜異常,其實卻慌亂了手腳。屢遭挫折,迫不得已重新籌劃。

其次是清蓮格格及簡松逸為首,格格以穩定清室為上策,簡松逸卻以保人漢人精英,維護浩然正氣以不墜。

這豈非同床異夢麼?不,決不,簡松逸深知炎黃子孫得以綿延不墜,乃文化之精神博大強遠,故迭遭外患入侵中原,皆受漢人文化薰陶同化,清朝亦必如此。

再是武林人物甚難分辦是非,有的自惜羽毛,不偏不倚,也有身份不明,看是黨附邪惡,其實志在免使正派精英慘遭屠殺之劫。更有寄身正派,自負俠義,暗地卻是清室密探。

最後乃朝中文武暗相傾軋,黨同伐異。

這些暫且不談,符韶駕著馬車逕駛入鐵馬衚衕一幢大宅中。

無影刀薛瑜、神槍谷鳴早就趕到了,率領辣手羅剎展飛虹,小龍女陸慧娥迎著紫鳳司徒嬋娟及四婢進入大廳。

大廳內早擺好盛宴相待,廳內群維聚集,鐵膽孟嘗徐三泰、擒龍手陸慧幹、紫面韋護東方旭、一字慧劍丁源、通臂猿倪鳳子,小達摩江上雲,華山神尼一真師太等人見司徒嬋娟走入紛紛趨迎。

展飛虹、陸慧娥和司徒嬋娟異常熱絡,情如姐妹。

杯籌交錯之際,群雄問知無影刀薛瑜伏牛及冷薔宮情況,徐三泰道:「如此說來,冷薔宮必蘊藏著甚多機密,冷薔宮主潛伏在嵩山胸懷叵測,志在吞併整個武林。」

薛瑜道:「不錯,少俠料測冷薔宮必與奸相沆瀣一氣。」

擒龍手陸慧乾道:「少俠為何不見?」

符韶道:「他可忙著哩!此刻諒必在宮內密商翦除明珠黨羽大計,雖說他僅在京逗留七日,卻也無其餘暇可克分身,事了又要匆匆趕回豫東。」

紫面韋護東方旭道:「明珠乃滿室宗親,又膺託孤之倚,多年來植黨營私,根基勞固,如預將明珠治罪,必先削弱其黨羽,京畿兵將調往戍邊,如此則使孤掌難鳴,否則恐會引起兵變,以杆衛京畿為名,遂其逼供篡弒逆謀。」

薛瑜頷首笑道:「英雄所見略同,少俠之見也是如此,他說清廷自相殘殺,內部混亂,此乃不失匡復漢室的良機,但滿人氣數正旺,未必對我等有利,三藩又私心自用,延平鄭氏更孤離海隅,恐神州又遭塗炭。」

群雄不禁讚佩簡松逸深謀遠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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