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白楓司徒白兩人身形忽暴騰而起,轟然衝破棚頂騰空如電掠去……
那道黃虹電漩飛舞竟然砍在閻白楓所坐桌上,叭的一聲大響,木桌劈成兩半,杯盤碗著濺飛墮地。
冷薔宮五名弟子竟乘此際,紛紛掠出門外追向閻白楓司徒白兩人身後而去。
黃虹急又漩飛出棚,那女屠戶丘珊兒面色一變,忙道:「不好,我們快追!」
活喪門郜星與蓬萊雙魅亦相繼追趕女屠戶丘珊兒一行四人之後,誰也不理會高森與袁綬之事。
高森卻不感覺一點意外,他們六人目的志在閻白楓安然離去擺脫無謂糾纏,唯一感到突然的就是斧魔靈霄虛空馭斧此時此地襲至,意在傷害閻白楓,可見棚外暗處尚有不少武林高手潛伏著,但只要閻白楓脫身,以閻白楓之武功何懼靈霄之有。
不過靈霄到是幫了高森等人一次大忙,否則恐化費不少手腳。
然對袁綬而言,卻大感迷惑驚詫,但既認定高森系吳越所扮,四下無人,正大好良機,問題是高森是否真是吳越卻無法肯定。
此刻,高森笑笑道:「朋友,你真想見識在下骷髏雙鞭絕學麼?不過在下還有要事,無暇與朋友印證高下。」說時不知何時已撤出肩後的雙鞭,手指鞭出,灑下漫天鞭影,鞭身內打出卅幾支骷髏釘,迅快如電,絕不容袁綬有閃避機會。
袁綬猛感不妙,驀然想起一人不禁大驚失色,匆忙間不及拔劍,倏運真氣護滿全身斜彈而出,就如此肩背等處已為骷髏釘打中數處,一陣奇痛麻癢,情知遭了奇毒,慌不迭地就地一滾。
忽見高森並未追擊,身形一振穿空如電掠去,發出一聲長笑遠曳無蹤。
論武功袁綬與高森不相伯仲之間,真要放手相拼,鹿死誰手尚未可知,但高手過招,先發制人,後發制於人,釐米之差立判生死,袁綬吃虧就吃在未先出手搶制先機。
這一著之差,袁綬可吃虧吃得太大了,那骷髏釘乃高森獨門暗器,精心打造,六角星形,稜角藏有小孔,內貯毒液,一經打實對方,稜角受擠壓之力將毒液急注體內,痛麻交加,循著血行散佈全身,漸至麻木昏迷,腫脹潰爛而死。
尤其是釘稜鋒銳,專破功刀稍遜真氣橫傳護體,端的厲害已極。
袁綬道:「真該死,怎麼沒想起骷髏梟君高森就是他!」輕提真氣掠入隱秘之處行功驅毒。
茶棚內一片零亂狼籍,村姑與小童由遠處跑來,見狀不勝傷心,村姑眸中淚光瑩然欲滴。
小童道:「姐姐,不要傷心嘛,得了這多銀子,足夠修建添置棚頂器皿的了。」
「對,小兄弟說得真對!」披髮老叟與小三兒忽然現身。
披髮老叟取出一錠約莫五兩白銀,放在小童掌上,道:「這些足夠彌補你們損失,記住,七天之內不能做生意,恐尚有甚多江湖惡人前來向你們姐弟二人問東問西,一個應答不當,恐遭殺身之禍,快回家吧!」
一聽有殺身之禍,村姑小童不禁面色大變,連聲道謝趕緊收拾一些可用之物慌忙離去。
小三兒道:「恩師,我們快走!」
披髮老叟笑道:「小猴兒,要瞧熱鬧可以,但不準淘氣,不然為師可護不了你!」
師徒二人雙肩微振,如風奔去。
口口口
司徒白與閻白楓震破棚頂掠空而去,鬼影子身法迅疾如風,馳譽武林,司徒白亦不稍遜,並肩同行,片刻間已將女屠戶丘珊兒、茅山邪道移魂手楊全真及冷魂谷左右追魂尊者梅百壽梅百齡四人拋在身後老大一截。
倏忽間,丘珊兒已不見前途兩人身影,左右兩側均為深林密榛,知閻白楓司徒白兩人已遁入林中,無法追覓,不禁頓足冷笑道:「果然兩個老鬼中有鬼影子閻白楓在,身法奇快如電,但被他逃去,恐又要費一番手腳!」
移魂手楊全真搖首答道:「未必!」
女屠戶丘珊兒詫道:「這話怎說?」
楊全真道:「賢妹不要忘了棚外周近必有甚多武林人物潛伏,那斧魔靈霄就是其中一個,他們無人不是志在閻老鬼,但他們目的何在?」
女屠戶丘珊兒點點頭道:「愚妹真的忘了,他們目的與我們此行任務大同小異,也要狙殺閻老鬼滅口,更須取得藏在冷薔宮恩相來往密信及海底名冊。」忽目露憂容,接道:「看來我等此行任務艱險兇危異常,未必能達成心願!」
冷魂谷左追魂尊者梅百壽忽出聲道:「丘大姐,無須憂慮,鷂蚌相爭,漁翁得利,螳螂補蟬,你我必遂黃雀之願。」
丘珊兒欣然一笑道:「好,就這麼辦!」
忽見一條人影自來路閃入左邊林中,丘珊兒目光銳利,噫了一聲,詫道:「那不是同在茶棚內那個奇醜老鬼麼?準是閻老鬼同路人,我等也不妨去林中窺察是否隱匿在內。」言畢面色微變,低喝道:「有人又來了,快掠入林中!」紛紛投入左側林木蔥鬱中不見。
果然一撥又一撥迅快人影投入林中,先是蓬萊雙魅,相繼又是冷薔宮弟子五人,之後一共撥入林中的都是武林人物。
他們何以知道閻白楓司徒白二人藏匿左側林中咧,只有司徒白心中明白,此乃他的老伴錦囊妙計。
真的,司徒白與閻白楓非但藏在左側參天古木叢中一株繁枝密葉,傘藪蓊翳圍可五人合抱古槐之下設下奇門禁制,盤膝坐下。
閻白楓搖首慨嘆一聲道:「閻某委實不明白司徒兄心意,你我身法迅快,他們無論如何都趕不上,何況樹林森鬱,追蹤之人定迷失方向,為何不趕向洛水源頭,反停在此處?」
司徒白微笑道:「久聞鬼影子閻白楓機智卓絕,狡詐若狐,不料見面不如聞名!」
閻白楓詫道:「這話怎講?」
司徒白道:「閻令主你怎忘懷了茶棚外尚有守候你自投羅網的強敵,你我為何一路而來一無攔截?」
閻白楓聞言一怔,道:「司徒白是說斧魔靈霄麼?」
「靈霄只是其中一個而已!」
「司徒兄如何知道得如此清楚?」
「當局者迷,兄弟置身局外,當然清楚,更知方才茶棚內身背骷髏雙鞭六人乃冷薔宮高手,那貌像奇醜無比老者亦是冷薔宮同路人,其餘都是追蹤閻令主的,不過他們仍摸不清你我究竟是誰?」
閻白楓長嘆一聲道:「看來司徒兄之能閻某自愧不如,目前願該如何?」
司徒白冷冷答道:「坐山觀虎鬥,俟他們兩敗俱傷時,閻令主和兄弟才可安然到達嵩嶽,不過閻令主是否可以進入冷薔宮,兄弟並無把握!」
閻白楓心神一震,道:「司徒兄是說抵達嵩嶽後還有險阻麼?」
司徒白道:「但願不如兄弟之料才好!」忽鼻中輕哼一聲道:「閻令主心中又萌生殺機麼?你我雖非同年同月同日生,但同年向月問日死又有何妨?」
鬼影子閻白楓默然無語。
他們兩人坐身之處四外數十丈方圓內林木稀疏,獨較空曠,可是麗月晴空。
不遠處起了一聲長嘯,只見斧魔靈霄十數人紛紛掠至。
靈霄巍如巨靈般目光炯炯巡視了一眼,詫道:「怎麼他們不見蹤影,難道曾飛上天空不成?」
一個赤發圓臉五旬左右老者道:「老爺子,屬下以為不可能,我等與江湖同道巳布天羅地網,只要閻老鬼兩人形跡二露,立即發出訊號旗花圍截,屬下料測他們必藏身林中不動,使我等猜疑他們必遠去。」
靈霄道:「老朽飛斧雖未擊中,卻見他們掠入此處,除了插翅飛去,必藏身不遠!」
「不錯,他們就藏身周近不遠。」這話是戈戎語聲,只見蓬萊雙魅相繼飛落於地,戈戎冷笑道:「壞事就壞在你靈霄飛斧,既然無法百發百中,不如藏拙為妙!」
靈霄聞言大怒,厲聲道:「你蓬萊雙魅之名靈某未必見懼,再敢出言不遜,別怨我靈霄無禮了!」聲若洪鐘,震耳欲聾。
戈戎哈哈大笑道:「靈老師意欲與我倆爭一高下有何不可,不過眼前不是時機,假以時日無不接著!」
靈霄道:「好,此事一了,靈某討教就是!」
戈盾則一雙冷電寒芒注視著古槐久久不移。
司徒白奇門禁制奧詭玄妙,奇門之外他們可瞧得清晰無遺,但靈霄等人卻無法察覺他們兩人相距咫尺。
雙魅究竟不愧為江湖巨臂,戈盾只覺樹下有淡薄雲氣飄浮,卻似有若無,若非目力銳利,仔細觀察則無法發現,不禁心疑,右手暗聚真力,欲舉步望樹下走去,突見林木叢中疾掠出高森六人。
高森手指蓬萊雙魅等陰惻惻笑道:「我等奉命緝拿要犯,不容阻擾,速速離去,免遭株連之禍!」
戈戎不禁一怔,道:「尊駕奉何人之命?緝拿什麼要犯?」
高森沉聲道:「自然是奉了大清朝之命,緝拿逆黨閻白楓。」說時目光移注著斧魔靈霄,道:「方才則非你馭斧所誤,何致讓閻白楓兩賊趁隙逃走,本使念在你並非故意,否則當治以同謀之罪!」
雙魅及斧魔靈霄等群邪均不知高森六人來歷,頓時被高森懾住。
斧魔靈霄道:「靈某在此與江湖同道商量,既然如此,尊駕何不速速追蹤要犯,以免閻老鬼免脫無蹤。」
高森冷笑道:「他跑不了!」
戈盾亦沉聲道:「尊駕請自去擒拿要犯,老朽等又未礙事,何須嘮叨!」
林中忽傳來一個清朗語聲道:「他們是什麼官府遣來緝捕要犯之人,愧你們還是武林高人吃他三言兩語即被矇住,他們就是嵩嶽冷薔宮手下,說話之人乃骷髏梟君高森!」
斧魔靈霄聞言面色一變,厲喝道:「原來高森就是你!」說時一掌五丁開山劈去。
蓬萊雙魅受高森之愚亦大感憤怒,雙雙喉中發出一聲厲嘯,向冷薔宮門下撲去。
靈霄同黨亦紛紛加入戰陣。
冷薔宮門下武功極高,無懼於眾寡懸殊,而且出手狠辣,倏忽之間靈霄同黨三人慘嗥聲中已遭非命,斷肢殘腿、腹破腸溢,慘不忍睹。
骷髏梟君高森不料為人識破行藏來歷,弄巧成拙,又驚又怒,雙鞭迅辣狠毒,暗中招呼同黨惡數殲斃,餘下只有靈霄及蓬萊雙魅便易於打發了。
戈盾出掌之際,不時一掌分劈向古槐之下,意欲逼出閻白楓司徒白兩人現形。
那知閻白楓與司徒白兩人已然離去。
在雙方出手相搏之際閻白楓道:「奇門隱晦恐已遭戈盾識破,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司徒白道:「你身為令主,就不顧冷薔宮門下生死安危了麼?」
閻白楓道:「他們六人武功閻某深知,雖未必勝,亦未必落敗。」
司徒白點點頭道:「好吧!你既然堅欲離開,兄弟亦無法勉強!」身形一振,率先穿空拔起,宛如一頭火鳥落入森鬱林木叢中。
林木森森,不見天日,兩人飛掠了十餘里尚未出林,迎面忽傳來一聲冷笑,人影紛紛疾閃而出攔阻去路。
鬼影子閻白楓身形頓住,只見是女屠戶丘珊兒、移魂手楊金真及冷魂谷左右追魂尊者梅百壽梅百齡四人。
女屠戶丘珊兒冷笑道:「我已等候兩位多時了,不論兩位何人是閻令主,請束手就擒,隨我等人京去見明相!」
話才落音,突有一塊巨石擊向丘珊兒,隨著傳來一聲冷笑道:「好不要廉恥的賊婆娘,大言炎炎不慚!」
那巨石又急又沉,差點選中丘珊兒面頰,如非丘珊兒聞聲將頭一閃,準得頭破血流。
丘珊兒抬頭望去,只見是奇醜無比的活喪門郜星,她不識郜星是何來歷,冷笑道:「兩位賢弟,將這醜惡的老匹夫與我拿下!」
冷魂谷左右追魂尊者梅百壽梅百齡同應了一聲,疾閃而出。
一聲醜惡的走匹夫犯了活喪門郜星忌諱,目中兇光暴射,哈哈狂笑道:「就憑你們兩人麼?老夫久未大開殺戒了,先拿你們血祭老夫的喪門筆也好!」倏地撤出肩頭打造奇特的判官筆。
他竟稱判官筆為喪門筆。
梅氏昆仲聞言不禁一怔。
梅百壽啊了一聲道:「尊駕莫非便是活喪門郜星?」
郜星醜陋面龐上泛出一絲傲然笑容道:「算你們還有點見聞,不錯,郜星正是老夫!」
女屠戶丘珊兒忽面色一變,喝道:「快追!」
原來閻白楓司徒白身影竟消失無蹤!
丘珊兒與楊金真身形甫才掠出十數丈外,猛感一片無形潛勁逼得倒躍而回。
只聽一聲朗喝道:「站住!」
但見一個面如冠玉,丰神飄逸的披劍少年在林木中緩緩走了出來。
這少年身著一襲雪白綢衫,紫雲嵌肩,黑鑲滾邊,腰繫金紅絲條,愈顯得氣宇不凡,倜儻翩翩。
女屠戶丘珊兒天性好淫,最愛俊美年少男子,平日面首無數,精擅內媚採補之術,又在狼虎之年,喪生在她身上的不計其數,幾曾見過如此俊美少年,不禁呆住。
移魂手楊金真大喝道:「尊駑是何來歷?為何膽敢阻住貧道等去路!」
這時活喪門郜星業已與冷魂谷左右追魂梅氏兄弟激搏猛烈,少年望了郜星那面一瞥,淡然笑道:「我的來歷你等無須知道,久聞奸相明珠秘密網羅一些狠惡歹毒江湖兇邪十七人,留作不軌之需,如我料測的不錯,你必是茅山妖道移魂手楊全真,另一位是女屠戶丘珊兒了!」
丘珊兒楊金真兩人雙雙一怔。
這少年正是簡松逸,連夜由京借碧鷲千里翼遠之力趕來此處。
簡松逸笑了笑,指向冷魂谷左右追魂,接道:「他們乃冷魂谷梅百壽梅百齡,我不但知道你們四人,其他十三名來歷姓名我亦知道得清清楚楚!」
女屠戶丘珊兒既迷惑於簡松逸的俊美神采,卻更震懾對方居然將自己十七人底細摸得清楚無遺,猛然想起一人,大驚失色道:「你莫非就是簡小千歲?」
「不錯,我正是姓簡。」簡松逸軒肩一笑道:「你料不到吧,處處與明珠作對的此刻卻站在你們面前,我也知道你們嵩嶽任務一完,即著手如何清除我,滅卻明珠眼中之釘!」
丘珊兒楊金真神色大變,知簡松逸一現身,知四外必密佈大內高手,如不先發制人,必難全身而退,兩人同一心意。
簡松逸那有不知他們二人心理,心內暗暗冷笑。
只見丘珊兒楊全真猝然徒身拔起,一左一右,凌空疾翻盤旋,一刀一劍灑下滿天流芒襲向簡松逸而去。
一雙兇邪用此狠毒招式不知多少成名人物在他們一刀一劍雷掣電劈喪生。
那知簡松逸哈哈一聲朗笑,不閃還迎,身形上騰,肩頭長劍暴射而出,捲起猛濤狂颼,風起雲湧,將丘珊兒楊全真兩人身形卷在暴風中不由自主地急漩。
狂風三式果然霸道,威力無匹,霎那間風止劍收,丘珊兒楊全真兩人轟然墜地,四肢已斷,血肉模糊,業已氣絕喪命。
半空中飄落如雨斬枝殘葉,塵沙彌漫,十丈方圓內碗大粗徑樹木斷折傾斜難以數計。
簡松逸劍已還鞘,無事人般漠然注視兩具屍體一眼,太息一聲道:「我並非嗜殺,而是喪生在你們手底的志士豪傑冤魂恐無法瞑目。」
這時那面的活喪門郜星與左右追魂梅百兄弟亦勝負已判。
三人俱是卓著威名的兇邪巨孽,均明知對方非易與之輩,各個施展一身絕藝強打猛攻,招式狠厲。
郜星一掃判官筆,梅氏兄弟使展的成名兵刃斷魂鉤,招招即可致對方死命。
但,卻兩敗俱傷,梅百壽梅百齡後腹肩背血流如注,郜星也鉤破了多處口子,幾乎成了血人一般。
雙方急打猛攻,消耗真力,又因失血過多,衰竭渡弱,郜星奮出最後一招「破雲劃月」竟將梅氏兄弟胸口劃破一道尺許口子,皮破肉綻,鮮血飛濺。
梅氏兄弟左右雙鉤亦在此際鉤中郜星兩肩,鉤下一塊肉來,三人同時倒在地下,昏死過去。
簡松逸忽向林中右掌一招。
林中忽掠出匡殘彭綸二人。
簡松逸道:「有勞二位將梅百壽梅百齡二人點了穴道,命人送往京城,那丘珊兒楊全真就依各位心意了!」言畢抱拳微拱,身形疾掠入林而去。
匡殘彭綸相視一眼。
彭綸笑道:「少俠究竟心慈,不像武輩中人。」說著兩指並馳,點了梅百壽梅百齡多處穴道。
匡殘道:「少俠不殺郜星尚有需用之處,但無論如何不能讓郜星恢復武功,匡某之意,不如封住他玄陰五穴,使其功力不能隨心所欲。」
彭綸搖首道:「少俠留他活命必有深意,你我不能固執己見!」
匡殘點首笑道:「算他造化命大!」
兩人忽躍向丘珊兒楊全真屍前揮刀砍落人頭,連發接扎,匡殘捉著首級,彭綸則分撲著梅百壽梅百齡軀體,步履如風沒入森鬱林中疾杳。
口口口
約莫半個時辰後。
林徑內魚貫掠出高森幾人,衣履殘破,血跡斑斑,均帶有輕重傷。
高森停身止步,道:「我等也可歇息片刻了。」
其餘五人亦停息席地坐了下來。
內中一虯髯漢子自懷中取出乾糧酒壺分與同行食用,搖首嘆氣道:「雙魅與斧魔果然名不虛傳,以六敵三,依然被他們突圍遁去,但卻是不了之局!」
高森陰險一笑道:「誰懼怕了三個老匹夫,如非我等心懸閻令主,也不致心神略分被他們逃去!」
突見一少女驚噫了一聲道:「那來的這麼濃重血腥氣味?」
於是那少女循著血腥送來方向覓去,只聽她發出一聲尖銳驚叫,高森五人聞聲急撲過去,不禁一呆。
原來發現活喪門郜星滿身血染昏厭在地,十數丈外倒著兩具無頭屍體。
高森不由心神狂震,面色大變。
他知道活喪門郜星功力之高,在武林中能勝過他的屈數可數,即使自己如要傷他亦屬不易,除了丘珊兒楊全真梅百壽梅百齡聯手合擊之下還有誰能使郜星如此受創慘重。
但令人難以解釋的是,丘珊兒楊全真被割下首級,不言而知必是他人所為,那梅百壽梅百齡又如何失去蹤影?這人是誰?
莫非就是令主閻白楓及另一蠓面老叟?
如果真是閻白楓,又為何棄郜星於不顧,在情理而言委實說不通。
高森取出獨門傷藥卸開郜星下顎喂服入喉,其他五名冷薔宮高手忙著與郜星敷藥裹紮及用本身真力助他打通血脈。
半晌,才見郜星悠悠醒轉,坐了起來。
高森道:「郜老為何落得如此狼狽?」
「狼狽!」郜星仍是一強剛愎冷笑道:「老朽以一敵二,冷魂谷左右追魂梅家兄弟雖不死亦不遠了!」
高森道:「梅家兄弟他們人咧!」
郜星聞言,不禁左顧右盼,獨不見梅百壽梅百齡兩人屍體,手指草叢中道:「喏,那不是梅家兄弟的斷魂鉤麼?」
果然,兩柄斷魂鉤墜在草叢中,但並非落在一處,卻距兩三丈外。
一冷薔宮門下道:「難道他們逃走了麼?」
「未必!」郜星搖首道:「傷中要害,比老朽還要沉重,怎麼說也無法能自己逃走,莫非遇救!」
「這決無可能,不過日後便知。」高森道:「郜老,你見著了令主麼?」
「自然見著了!」郜星冷笑道:「老朽不念丘珊兒那賊婆娘欲以四對一,喝命令主兩人束手就擒,隨他們赴京去見明珠,是以搶先出手攔下梅家兄弟……」忽面色一怔,詫道:「令主何在?」
「我等亦未見著!」高森道:「但丘珊兒楊全真二賊俱已喪命,且被割下首級,以他二人武功之高,除了令主外無人可制他們死命,但高某猜測不解的是為何割下兩具頭顱帶走!」
郜星目露困惑之色,詫道:「帶了兩具頭顱?可惜老朽與梅家兄弟動手拼搏時,全力貫注,心無旁驚,只見賊婆娘與賊道追撲令主兩人身後便可無所見!」
高森略一沉吟,道:「郜老,你能分辨何者是令主,另一又是什麼人?」
「不能!」郜星搖首答道:「兩人裝束形態語音均一模一樣,委實難以分辨,但如不出老朽所料,另一人必是司徒白!」
高森搖首道:「並非司徒白,高某偶聞宮主之言,司徒白被令主所囚,已折磨得不成人形,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郜星呆得一呆,道:「老朽也曾聽說過,但不知囚處,那麼另一人又是誰咧!」
高森目注郜星一眼,道:「我等奉宮主之命,全力護衛令主安危,不能久留,郜老如今何去何從?」
活喪門郜星苦笑一聲道:「老朽尚死不了,既然有六位護衛,老朽隨往自是多餘,但老朽還是須找到少令主!」
高森暗暗發出一聲冷笑,卻也不便說什麼?抱拳道:「那我等告辭!」帶著五人疾奔而去。
冷薔宮六人奔出五六里,尚未出得黑壓壓森林,只聽少女嗔道:「高老,我等又不知令主去向,以如此追蹤,無異盲人騎瞎馬,恐南轅北轍!」
高森尚未答言,忽聞林木森森內傳來呵呵大笑道:「對,這話一點不錯,其實你們也不用追尋閻老鬼去蹤了,有你們還會壞事,為他帶來許許多多麻煩!」
冷薔宮門下六人不由面色大變。
虯髯漢子意欲循聲撲去,為高森眼色制止。
高森宏聲道:「這話怎麼說?朋友可否現身一見?」
「不用見了,說說話還不是一樣。」話聲傳送入耳道:「諸位試想閻白楓既然黑衣蒙面,同著與他一般無二替身相隨,目的使追蹤仇家困惑混淆,摸不清是否真是閻白楓,倘或有冷薔宮人手全力衙護,那身份豈非表露無遺了,不是給他帶來許多麻煩是什麼?」
「朋友怎知我等來自冷薔宮?」
「這話未免多此一問,我老人家如不知道何必出言相阻。」
高森呆得一呆,宏聲道:「無論如何?我等奉命差遺,身不由己,請閣下可否告知閻令主去蹤?」
只聽冷笑傳來道:「不聽良言相勸,我老人家也不願多事了,你們強敵已追蹤而至,要逃回冷薔宮現在還來得及,再遲恐將不免!」
高森皺了皺眉,急喚了兩聲,竟無迴音,知那人業已離去,道:「我等快走吧!途中或可採明令主行蹤!」
驀地,四外林木森森處送來陣陣刺耳長嘯。
高森六人不由面色肅冷,倏地分站六合方位,四外背內,蓄勢相待。
嘯聲愈來愈多,彼此應和,卻遊走不定,尖銳刺耳令人膽寒心怵。
約莫一盞熱茶時分過去,嘯然忽寂然而止。
骷髏梟君高森只道必將展開一場兇烈拼搏,那知竟毫無動靜,遂陰惻惻冷笑道:「虛聲恫嚇,鬼蜮技倆不過爾爾,我們走!」
六合陣式中心忽墜下一支火箭,烈焰熊熊,嗶喇聲響爆射無數焰火,呼呼散放火樹銀花,五彩絢爛,織成一片奇景。
高森認定焰火中必藏有奇毒,忙喝道:「速屏住呼吸!快……」
喝聲未了,只覺履胸命門穴下一麻,似感一物循著氣血攻入,不禁心神一陣猛凜,暗送真氣封阻,那知不運氣還好,一運氣反到加速了猛攻之力,不由面色慘變。
這時其人五人與高森感覺無異,情知不妙,欲逃卻已無力。
突聞一桀桀怪笑道:「高森,你也有今天,這滋味如何!」
骷髏梟君高森面色慘厲,冷笑道:「偷襲暗算,但高某卻無所畏懼,豈奈我何?」
「真的麼?好,老夫這蠍尾針卻與其他暗器不同,功力愈高的人死得愈慘,除非你能以本命三味真火燒化,否則難免一死!」
一聽蠍尾針之名,高森滿頭冷汗滾滾冒出,頓聲道:「尊駕就是九尾蠍姜翰林麼?」
東向林中忽起了一陣桀桀刺耳長笑。
笑聲中高森六人漸已不支,委轉倒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