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綬略一抱拳,道:「多謝!」轉身望西欲待離去。
「且慢!」
一聲響雷似的大喝出自靈霄口中,人已掠前,貌若天神,威風凜凜。
袁綬道:「靈老師有何指教?」
靈霄道:「袁老師相信他們的話麼?」
袁綬道:「不相信又待如何?事實上在下相信吳越現在冷薔宮內。」
靈霄略一沉吟,點頭道:「不錯,不相信又待如何?那麼袁綬知道冷薔宮確址麼?」
袁綬哈哈大笑道:「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忽聞一聲冷峭笑聲道:「你永遠到不了冷薔宮,更取不回那柄古劍!」
林深密處飄然走出白骨滴血追魂魔主。
那是假的,如真包換,勝環。
袁綬不由心驚膽寒,冷笑道:「難道尊駕不想找到吳越麼?見到吳越,才知桂中秋下落,在下臆料桂中秋必遭吳越詭計擒住往冷薔宮!」
司徒白哈哈大笑道:「說得一點不錯,桂中秋現與吳越確在一處,此刻是生是死,只有讓你們去猜了!」
閻白楓暗道:「不知司徒白為何一再言說吳越現在冷薔宮,難道有種使他們去冷薔宮送死之意不成?」
白骨魔主詭譎一笑道:「取回古劍也是受了桂中秋之託?」
袁綬冷冷答道:「在下無可奉告。」
白骨魔主呵呵大笑,手指司徒白袁綬兩人一下,道:「兩位都說了假話,如說吳越現在冷薔宮老朽到還相信,至於桂中秋麼?遠在天邊卻近在眼前,因為袁綬就是桂中秋同為一人!」
袁綬不禁面色一變,倏地脫劍出鞘,一股寒虹如電卷向白骨魔主。
黃光一閃,叮叮金鐵交鳴聲中,袁綬長劍為靈霄巨斧蕩了開來。
靈霄宏聲道:「尊駕就是桂中秋麼?老朽不願受人戲弄,尊駕還是實言相告的好!」
袁綬冷笑道:「靈老師你難道不識桂中秋麼?」
靈霄倏地巨斧揮向袁綬而去。
司徒白低喝道:「快走!」
雙雙騰身拔起,穿空如電而去。
那十二名江湖人物紛紛大喝道:「追!」
閻白楓與司徒白兩人身法絕快,片刻之時已掠出四五里外,猛感一片重如山嶽無形潛勁逼來,不由飄退丈外身形頓住。
只聽宏厲語聲喝道:「你們走得了麼?」
只聞其聲,卻不見其人。
十二江湖人物亦追了上來,將司徒白閻白楓二人團團圍住。
閻白楓冷哼一聲,右臂抓向一驢臉漢子而去。
鬼影子果然名不虛傳,但聞淒厲慘嗥呼起,驢臉漢子已心腔裂開,鮮血濺飛如雨……
斧魔靈霄與袁綬對峙而立,四道冷電目光逼視。
地面上倒著五具屍體,均是一劍劈裂腦顱,血流漿溢,面目模糊,慘不忍睹。
袁綬橫劍一擺,道:「靈老師何苦驅他們送死,再說靈老師也難將在下制死,放著正事不辦,節外生枝則甚!」
靈霄目光四下一掃,發現白骨滴血追魂魔主已然不見形影,暗道:「莫非老朽受了老魔頭之愚了麼?」遂點了頭道:「尊駕說得極是,老朽喪了手下也不怪尊駕,只怨他們學藝不精而已,為今之計,尊駑難道知道進入冷薔宮之法麼?」
「知道!」
「尊駕是否願與老朽同行?」
袁綬只說了聲:「請!」緩緩還劍回鞘,轉身率先走去。
靈霄在後亦步亦趨。
白骨滴血追魂魔主突在遠處現出身影。
正是那簡松逸。
簡松逸微笑道:「桂中秋心機深沉多智,無奈為嗔憤之念所惑!」
勝環道:「少俠,桂中秋真知道冷薔宮出入之法?」
簡松逸道:「桂中秋在天鷹幫多年,一定採悉冷薔宮隱秘,他們此去必將冷薔宮鬧得天翻地覆!」
勝環道:「老朽耽憂那袁綬狡滑如狐,又為其遁逃無蹤!」
簡松逸目含深意注視著勝環,微笑道:「在下心知前輩心切桂中秋弒師之仇,請放心,桂中秋必使其活著送交前輩!」
勝環面現惶愧之容,忙道:「少俠,老朽不敢當此前輩之稱,有少俠這麼說,老朽就心安了。」
簡松逸抱拳道:「事不宜遲,有勞前輩暗中協助!」
「不敢,老朽遵命。」勝環抱拳一拱,縱身疾躍而去。
右側林葉幽深內盈盈走出小龍女陸慧娥,紫鳳司徒嬋娟及捧劍四婢。
陸慧娥道:「這位勝老英雄偌大年歲,心切師仇,萬里追蹤,鍥而不捨,也真虧他!」
只見簡松逸仰望蒼穹雲天,若有所思,喃喃自語道:「是時候了!」
司徒嬋娟詫道:「什麼是時候了!」
「在下說的就是令尊,唉!在下只有行險,是福是禍尚不得而知!」
司徒嬋娟憂形於色道:「公子……」
簡松逸用手一擺,笑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在下盡力而為,救總比不救來得好些。」忽面色微變,急用傳聲告知二女。
二女率同四婢迅疾隱去。
須臾,忽聞隨風傳來一片急哨之聲。
哨音未落,只見一三角臉濃須老者飛身掠至。
此人約莫六旬開外年歲,身著碧綠鑲白勁裝,杏黃披風,上行兩排黃澄澄鋼管,疾行之間振臂如翼,迎風發出尖銳鳴哨之音。
不但此人長像怪異,而且生具一雙碧眼,令人懾魂喪魄。
簡松逸朗笑道:「你就是夜蝙蝠愷凡的師父碧眼蝙王沙西勒?」
沙西勒大吃一驚,道:「你怎麼知道?」
簡松逸道:「在下知之甚多,而且知道你是奉了巴扎之命來殺在下!」
沙西勒眼中神光逼閃,獰笑一聲道:「你知道得太多了,只有一條路好走!」
「那一條路?」
「死!」
簡松逸朗聲大笑道:「要殺死在下並不容易,而且死的就是你沙西勒,在下更知你那五名高徒包括夜蝙蝠愷凡業已布伏四外,伺隙猝施殺手是麼?」
沙西勒沉聲道:「你不覺得知道得越多,越死得更快?」
左側林中忽傳出一聲慘嗥。
碧眼蝠王沙西勒臉色大變。
「驀」的一聲,林中忽丟擲一隻斷掌。
斷處平整如切,鮮血仍不斷沁冒,但血已將流盡。
手掌五指已無。
沙西勒卻瞧不出那是何人手掌,不由呆住。
接著,林樹中又投出五隻手指,宛若暗器般打入沙西勒身旁一株小樹幹上,扣入三分。
簡松逸微笑了笑道:「五去其一,沙西勒,你知道是誰麼?」
沙西勒面色一變,喝道:「出來!」
人影紛紛疾射而出,面色驚懼之色。
掠出僅為四人,貌像怪異,穿著打扮亦怪。
不言而知,碧眼蝠王沙西勒五徒已喪命一個。
林中又投出一隻手臂。
沙西勒大喝道:「快去擒此心狠手辣鼠輩!」
四人聞言立身如箭射魚貫撲向林中而去。
簡松逸面現惻然之色,搖首嘆息道:「你這不是驅令四個高足去送死麼?」
沙西勒聞言情知不妙,大喝道:「愷凡!」
了無回聲,也不見有人出林。
簡松逸慨嘆一聲道:「你在西域是何等消遙自在,為何要來中原送死,是嫌命活得太長了麼?」
「住口!」沙西勒面現獰惡之色,厲喝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只見他那件杏黃披風無風自揚,銅管發出悸耳銳哨,管內射出無數毒蝗飛針。
寒虹一閃。
披風忽凌霄飛空飄去,毒蝗飛針震得四散飛落。
碧眼蝠王沙西勒不禁心神一顫,目睹簡松逸手中握著一柄長劍,暗感駭然道:「怎會有如此快劍!我這碧眼懾魂之術一直凝視著他,他又怎會一無所惑?」
他才知道遇上了強敵,料不到簡松逸年歲輕輕,竟一身所學登峰造極。
簡松逸面色一寒,沉聲道:「我來問你,風聞巴扎已離京,他現在何處?」
沙西勒厲聲道:「老夫會告訴你麼?」
簡松逸道:「如不相告,恐悔之晚矣!」
沙西勒哈哈狂笑道:「簡松逸,你雖武功甚高,卻殺不了老夫!」
簡松逸笑道:「在下深知尊駕練就銅筋鐵骨,只能傷你而無法殺你除害,但期以五日,在下必將你手刃。」
碧眼蝠王沙西勒聞言不禁一呆,道:「你為何期以五日?」
簡松逸道:「五日之內在下若無法殺你,在下甘願束手就戮!」
「這話是你親口說的?」沙西勒厲聲道:「你別言而無信,失言反悔不管天涯海角老夫誓必取汝性命!」
簡松逸朗聲大笑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在下怎會反悔,不過你要取我性命亦屬不易,不信你我不妨一試?」
「好!」沙西勒語出掌出,橫掃千軍,勁風如潮。
忽見眼前人影一花,簡松逸身形頓杳。
沙西勒不禁一怔,暗道:「身法好快!」猛覺身後逼來一股無形勁氣將自己身軀不由自主送往左側林中,駭然失色忙施千斤墜沉落。
但已不及,人已墮向林中,但見林內一片白氣騰騰,霧氣瀰漫,目力所及僅丈許遠近。
只聽簡松逸朗笑道:「沙西勒,你已身陷奇門遁甲中,以你之能當不難出困,在下有事不能與你所纏,五日期屆在下在此相候,不過讓你先瞧瞧你那五個高足命運!」
沙西勒氣極欲狂,循聲撲去,身形落下更是雲氣鬱勃,迷目惑眼,知旗門倒轉,若盲目衝撞則宛如凍蛇穿霄般陷身難晚。
這時,沙西勒頓時平下氣來,潛悟這奇門遁甲方位,突感足尖觸及一物,滾動綿軟,凝目望去,赫然正是夜蝙蝠一夥人頭。
不言而知,除夜蝙蝠愷凡外,其餘四人均遭了毒手。
蝠王不禁心神猛凜,料想不到簡松逸手段竟比自己更為狠辣,情不由己的心慌意亂……
口口口
簡松逸偕同小龍女陸慧娥紫鳳司徒嬋娟立在奇門禁制外面。
紫鳳司徒嬋娟星眸凝視著簡松逸仗劍向奇門禁制揮雲疾劃,口中唸唸有詞,露出駭然神色。
陸慧娥依聲道:「司徒姐姐,你瞧他是施展什麼邪法?」
司徒嬋娟不禁噗嗤一笑,道:「陸妹妹說的太不像話,正邪之間並無差異,若用得正則正,我看少俠是一種玄門正宗大法!」
陸慧娥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只見簡松逸收劍還鞘,道:「至少能困住沙西勒七日,我們走吧!」
陸慧娥詫道:「為何須困住他七日,難道無法制伏他麼?」
簡松逸長嘆一聲道:「沙西勒非但是西域第一高手,而且是護國軍師,與明珠互通聲氣,只要他一聲令下,我朝西陲即大軍壓境,從此多事矣,他練就一身鋼筋鐵骨,倘不能殺他僥倖免脫,猶則罷了,他若一死即將生變,是以在下非使他心服口服。」
陸慧娥嬌笑道:「此乃七擒孟獲故智!」
簡松逸笑笑,低喝道:「走!」
口口口
荒野中
地上分陳屍體多具,死狀厥慘,不是腔裂顱斷,就是臂腿擰折,為重手法震斷心脈,口吐狂血而亡。
尚有三四人正合力圍攻著鬼影子閻白楓。
閻白楓雖身獲絕學,而對方也無一是泛泛之輩,擊斃一人異常艱幸。
聯手合攻者三去其二,餘下的卻毫不畏死,出招狠毒,閻白楓似感真力不繼。
司徒白卓立在十數丈外,不言不語,目光凝視著鬼影子閻白楓。
身後忽傳來語聲道:「莊主!」
司徒白不禁面泛喜容道:「夫人,你又趕來了。」
司徒夫人傳聲道:「恭喜莊主!」
司徒白不禁一呆道:「我何喜之有?」
「莊主解脫禁制就在片刻之後,不過……」
司徒白凝耳傾聽其妻囑咐之言,連連點頭,眼中流露出欣悅神采。
片刻,司徒白道:「謹遵夫人之命!」
倏忽之間,司徒白臉上湧泛赤紅如火,目中神光如電。
鬼影子閻白楓已感真力微竭,忽覺精神一振,真力猛聚,知司徒白暗助自己,不由神威大發,身形飄忽之間,一掌猛望一人頸背按下。
只聽那人狂嗥一聲,吭嚓微響,頸骨斷拆,身形亦被撞出丈外橫屍在地。
其餘三人不由心驚膽寒,但知逃亦無用,鬼影子閻白楓兇名久著,與他為敵的人,只要他要你死決然活不了,遂同仇敵愾,拚搏到底,或有活命之望。
閻白楓感覺體內時盛時旺,不能源源不斷收發於心,不由暗驚,偷覦了司徒白一眼。
只見司徒白麵色時而紅光煥發,時而黯淡無神,知兩人彼此息息相關,生死同榮,知如不痛施殺手及早除去三人,自己與司徒白必內傷沉重。
閻白楓掌法忽變,倏地一掌擊向迎面襲來之人。
「叭」的一聲大響,那人被撞飛了出去,胸骨根根斷折,插入內腑,狂吐黑血,慘嗥聲中墮地氣絕。
尚餘下兩人卻視若無睹,奮力攻襲。
此時什麼陰毒暗器,鬼域暗算都無用,只有仗侍本身真實武功取勝。
他們詫異司徒白何以不與閻白楓聯手?否則再有十二人一樣無幸,還是託大不屑參與,抑或另有隱情。
迄至此際,不論死的還是活著之人,仍不明瞭出手與他們相搏之人是否為閻白楓?
驀地,司徒白忽雙掌虛空揮出。
閻白楓對敵一雙江湖人物,突張口慘叫出聲,身軀虛空彈起急漩,撞在樹幹上氣絕喪命。
閻白楓頓感疲軟,如患重病初愈模樣。
司徒白麵色蒼白如紙。
閻白楓走了過去,說了一個謝字,接道:「速離此處!」
司徒白苦笑道:「無須致謝,為了閻兄也為了白某不得不如此。」說時從懷中取出兩顆丹藥與閻白楓分服。
閻白楓接過,卻未服下,面現遲疑之色。
司徒白冷笑道:「你以為強敵已除?未必,更有強敵相繼而至,如不服下,先死的必是閻兄!」
閻白楓聞言忙將丹丸嚥下,道:「閻某並無有何畏忌,只是心想如何能避開強敵安然到達冷薔宮。」
忽聞隨風送來一個陰沉冷笑道:「別做夢了,你們此生永無進入冷薔宮的機會,老朽不願乘人於危,不然方才早就現身了。」
話落兩條身影疾飄掠了出來。
只見是兩個黑巾蒙面老者,各穿著一襲寬大黑袍。
閻白楓藥丸入腹,只覺丹田泛起一股奇熱,緩緩循著血行密佈全身,精神倏感一振,沉聲道:「兩位是何來歷?為何藏首縮尾?」
左立蒙面老者道:「老朽兩人輿二位並無深仇大恨,只是受人之託而已,是以不願以真面目相見,不過二位只要能接下我們九招,立即揮面就走!」
言畢,一雙蒙面老者忽身形分開,各擇閻白楓司徒白迎面而去。
閻白楓呵呵大笑道:「尊駕真是快人快語,就這麼辦!」
迎面老者忽出雙掌,一式雙風貫耳擊向閻白楓而去,掌勁沉猛。
閻白楓以鬼影子之名身法迅如鬼魅享譬江湖,原欲能避開對方九招就可罷手休戰。
那知對方竟算準了他避閃方位,拳式不變,無巧不巧地兩拳擊在閻白楓雙肩上。
咚的一聲,閻白楓如中千斤,躍躍退了兩步,立感氣狂心逆。
對方大笑道:「只閃不攻,你失算了,提防老朽第二招!」
閻白楓已知自己失算,厲嘯一聲身形騰起飛鷹攫冤般撲出。
叭叭兩聲脆響,閻白楓兩頰又受了兩記耳光。
打得著實不輕,閻白楓牙血進溢口外,眼中金花亂湧,不由怒發如狂以大力金剛手法展出。
九招轉瞬過去,每一招閻白楓卻撲了一記重的,尤其最後一招雙掌擊實在前胸?頓時踉蹌倒撞出七八步方始停住,喉中一甜,噴出一股如泉鮮血。
只聽那蒙面老叟大笑道:「好,能接下老朽九招可算難能可貴,老朽言出如山,決不反悔,咱們走!」
閻白楓神定目明,發現司徒白身軀靠著一株樹幹上,嘴角溢流鮮血,目光暗淡無神。只覺自己全身疲乏無力,血湧氣逆,不覺悽笑了笑,緩緩走向司徒白身前。
司徒白語聲微弱道:「他說的一點不錯,你我此是無望到達冷薔宮了!」
閻白楓不由呆立如雞,雙目發怔。
司徒白嘆息一聲道:「你我內腑已損,決無力再戰,亦無法行動自如,縱有仙丹妙藥也要調息半年才可活命,閻兄倘不信,不妨試運真氣瞧瞧。」
閻白楓忙運真氣一試,只覺體內劇痛如割,頭暈目眩,不覺一股黑血奪腔噴出。
司徒白亦轟然一聲跌坐於地,閉目面泛悽然笑容。
閻白楓強撐著劇痛,道:「司徒兄,你是如何了?」
司徒白閉目不答。
閻白楓又是一陣頭暈目眩,不支跌坐於地,悽然慘叫司徒兄。
連喚了數聲,才見司徒白緩緩張開兩眼,微弱答道:「不要妄費心機了,你我偌大年紀死不為夭,死有何憾!」
閻白楓嘴角咧了一咧,道:「司徒兄,是閻某先死還是司徒兄先死?」
司徒白道:「誰先誰後還不是一樣!」
「一點活命機會都無有了麼?」
「閻兄還想活?」
「閻某心有不甘!」
司徒白緩緩立起,嘆息道:「你我且離開此地,覓一隱秘之處藏身。」
閻白楓似感精神稍振,道:「如此說來,你我還有活命希望!」獨自站了起來。
司徒白搖搖首道:「若靜坐不動,調息養傷,或可苟延一月,倘心神浮燥,輕舉妄動,最多可活一個對時。」言畢身形緩緩走去。
此刻,閻白楓已然堅信司徒白之言無疑,默然無語隨著司徒白離去。
兩人費盡艱辛,強支著傷勢,才算覓獲一處山洞。
洞石大,尚有殘存獸骨,幾截焦紫灶坑,不言而知獵人留下。
司徒白緩緩坐了下來,望也不望閻白楓一眼,閉目養神。
閻白楓喃喃自語道:「閻某心有不甘……死得不甘瞑目……」
司徒白慢慢張開雙眼,道:「閻兄不要自欺欺人,有何不甘?你一生血腥雙手,兇殘暴戾,在你手中喪生之人他們都心甘,只有兄弟明知閻兄說的是何話,也唯唯喏喏當作信以為真!」
閻白楓面現愧容,道:「行走江湖,不是殺人,就是被殺,只怪閻某當初一念之差,誤入歧途,這麼些年來,閻某自信未向司徒兄說過一句假話。」
司徒白道:「真的麼?」
閻白楓道:「一點不錯!」語音雖微弱,但神情卻斬釘截鐵。
司徒白淡然一笑道:「閻兄託兄弟前往冷薔宮一行,所言一點沒有欺詐麼?」
閻白楓不禁呆住。
司徒白長嘆一聲道:「想不到閻兄臨死還要找一個墊背的!」接著又搖首太息一聲道:「倘兄弟所料不差,那長江鏢局總鏢頭顏中錚必落在閻兄手中,可憐顏中錚至今尚把閻兄當作救命恩人為你冶劍。」
閻白楓心神猛震,傷痛加劇,張嘴噴出一口鮮血,悽然一笑道:「欽佩,我閻白楓自愧不如,閻某隻是想司徒兄能去冷薔宮一道,救出顏中錚及帶走古劍,了卻閻某心願!」
司徒白道:「只是為此而已?」
閻白楓唉嘆了一聲道:「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閻某的話句句是實,並無半點虛假!」
司徒白道:「凡人生死,受之於天,若顏中錚命不該絕,當可得救,閻兄又有什麼遺憾?」
閻白楓搖首嘆息道:「話雖如此,但謀事在人,許多事都是人謀不盛之故,閻某寧可毀了那柄劍,卻不能眼睜睜地讓顏中錚長埋洞中。」
司徒白道:「這一切都晚了,兄弟只覺好睏,倦極欲眠,閻兄,你感覺如何……」
閻白楓陡感眼皮沉重,體內劇痛突轉麻木不仁,似失去感覺,囈語道:「我……不能……讓他……死……」雙眼合合如睡。
倏地,數條身影疾掠入洞。
為首者正是簡松逸,虛空飛指點向閻白楓,分掌按在司徒白「命門」要穴。
同入洞的是司徒老夫人及紫鳳司徒嬋娟,無影刀薛瑜神槍谷鳴四人。
司徒白猛的身形撼震,似經自悉熬莫大的苦楚,額角爆出豆大汗珠,臉色灰白如紙,卻閉目咬緊牙關。
司徒嬋娟眸中泛出憂慮之色道:「公子,我爹忍受得了麼?」
簡松逸不答,目光沉凝,頭上泛升白色熱氣,面色漸轉火赤。
薛瑜道:「司徒姑娘不用多問,勿使少俠分心,少俠用的是九轉璇璣神功,煉化體內邪毒及傷淤,稍一不慎,恐誤了令尊性命!」
司徒嬋娟不敢再問,望了望其母一眼。
司徒老夫人點了點頭,目光示意不能使簡松逸分心。
陸慧娥拉著司徒嬋娟,悄聲道:「司徒姐姐,我們且到洞外去,免得在此礙事!」強拉著走出洞外。
洞外近處有御風乘龍符韶,七手伽藍餘鳳叟及紫面韋護東方旭擒龍手陸慧幹守護著。
陸慧幹發現二女走出,問道:「九妹,司徒莊主怎麼樣了?」
陸慧娥小嘴一噘,道:「少俠正在為司徒前輩施法,現在尚不知哩,只不知尚要留下閻白楓性命為何?」
餘鳳叟笑道:「閻白楓現在還死不得!」
司徒嬋娟詫道:「他為何死不得?」
餘鳳叟道:「據少俠推測,那顏中錚總鏢頭現在冷薔宮內一處秘室為閻白楓冶劍,還是顏中錚心甘情願的!」
「這又是為什麼?」不但二女不知,連符韶東方旭陸慧幹三人亦毫不知情,眾人不禁奪口詢問。
餘鳳叟長嘆一聲道:「此乃少俠臆測之詞,老朽亦毫無所知,昨晚蒙薛老英雄相告。」略一沉吟,又道:「少俠臆測顏中錚必身負重傷,奄奄身危,為閻白楓所救,帶往冷薔宮內,除閻白楓無人得知,連呂薔薔亦不例外,故顏中錚迄今仍認閻白楓乃救命恩人。」
眾人乃恍然大悟,認簡松逸推測有理。
餘鳳叟道:「顏中錚所居之處必已設下諸多惡毒埋伏,除閻白楓外,他人妄人必無倖免,故閻白楓託司徒莊主進入取出函扎及劍,一未提及顏中錚事,故司徒莊主認其中有詐!」
陸慧干連連點頭道:「陸某也認為其中有詐!」
餘鳳叟道:「是否如此,尚得司徒莊主證實,也許閻白楓吐了真言。」
符韶笑道:「少俠主意真高,不論如何須救出顏中錚,唯恐顏中錚不信救命恩人原是奸惡巨邪,業已飛訊去贛接顏總鏢頭幼子前來,必須留下閻白楓活命向顏中錚自吐真情。」
忽見神槍谷鳴快步出得洞外,向司徒嬋娟笑道:「令尊要見姑娘,快去!」
司徒嬋娟聞言芳心大喜,謝了一聲,驚鴻般閃入洞內。
只見司徒白神光煥發,目睹司徒嬋娟進入,笑道:「娟兒,難為你了!」
司徒嬋娟情不自禁撲入其父懷中,嬌聲道:「爹,女兒無能,讓爹白白受了這麼多年的苦。」
司徒白掌撫司徒嬋娟雲發,靄然笑道:「娟兒別胡說了,此乃爹自己甘願,怨得了誰?如非你將秘笈內所載悉以相告少俠,少俠也無法悟出解救之法。」
薛瑜道:「這些俱已過去,不要重提,請問莊主,閻白楓是否提及顏中錚事。」
司徒白忙道:「他提及過,顏中錚現在秘室內為他冶劍!」
無影刀薛瑜不禁呆住,詫道:「這怎麼可能?」
谷鳴道:「這有何不可能,顏中錚迄至如今,尚蒙然不知閻白楓底細。」
薛瑜搖首道:「薛某是說司徒莊主與閻白楓心靈互受牽制,閻白楓身去淮河南岸,司徒莊主焉有不知之理?」
司徒白聞言亦現詫愕之色,道:「一點不錯,其中原因難解!」
簡松逸微笑不語。
小龍女陸慧娥早隨司徒嬋娟之後進入洞內,嬌笑道:「薛老,你真聰明一世,胡塗一時,這有什麼好詫異的。」
薛瑜忙道:「陸姑娘,請說說看。」
陸慧娥笑道:「話要簡短,一點就透,當時相救顏總鏢頭之人只是閻白楓替身而已!」
「對,對!」薛瑜用掌擊額,道:「老朽真個胡塗,怎麼沒想到這點!」
司徒白恍然大悟道:「難怪劫奪長江鏢局暗鏢前往,閻白楓頻頻往返冷薔宮多次,這一切都是預謀!」
簡松逸道:「閻白楓還要甦醒一次,司徒前輩,一切還是原樣,使他不疑!」如此這般囑請司徒白依計行事,言畢與老夫人薛瑜等人退出洞外。
口口口
鬼影子閻白楓似已醒來,用暗淡無神的目光望著司徒白,只見司徒白仍緊合著雙眼,不禁暗歎一聲。
他只覺生平沒有如此疲乏,連說話的氣力都沒有。
不是不能說話,而是意識中不願說話。
他真個不願說話麼?
不!
非但願,而且要傾吐後快。
於是,他以微弱無力的語聲喚了幾聲司徒白。
好不容易,司徒白眼皮動了動,終於睜了開來,道:「閻兄,你不想以有限的一月養息懺侮,說話本是多餘!」
閻白楓悽然一笑,搖首道:「司徒兄,顏中錚如不救出,我怎能心安,與其苟活,反不如一死來得痛快!」
司徒白道:「痴心夢想,徒亂人意,提他則甚?」言畢又緩緩逼合雙眼。
閻白楓道:「不!我非得趕返冷薔宮!」
司徒白眼也不睜,喃喃答道:「你去得了麼?天意已絕,你為何尚要自欺欺人?」
閻白楓有氣無力搖首答道:「閻某句句實話,決無欺騙司徒兄之理!」
司徒白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睜目答道:「顏中錚於淮河南岸失鏢,人為何落在你手中?閻兄並未去淮河南岸,又為何你說就你一人知情?顏中錚聰明絕頂,成名絕非幸致,他怎能至今毫無察覺受愚?」
「在淮河南岸相救顏中錚之人乃是閻某替身。」
「如此說來,除你之外,還有你那替身知情了?」
「替身已死!」
「殺人滅口?」
閻白楓默然無語。
司徒白太息道:「天作孽猶可為,自作孽,不可活,若顏中錚命不該絕,皇天有眼,冷薔宮門下或能找來此處?閻兄當然完成心願!」
閻白楓不禁兩行淚珠奪眶而出,道:「天啊!難道我閻白楓臨死之前,就不能讓我行一善舉得能瞑目麼?」喃喃如同囈語,弱不可聞。
但,司徒白卻聽得清清楚楚,暗道:「看來是不假了,那簡少俠委實料事如神!」遂攏合雙目,佯裝已然熟睡。
閻白楓自知無望,感眼皮沉重,再度又昏睡過去……
口口口
嵩山南麓,松形蔽空,流泉瀉鳴,入眼碧翠。
谷坳內有家獵戶,土磚砌造,四合院子,雖不大卻也能蔽風遮雨。
院內雞群咯咯爭走覓食,牆外蓄有兩隻黃狗,想是發現有人行近,不住地狂吠。
只見袁綬領著斧魔靈霄十數人慢步宛如常人。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紅日雖已落山,但天色仍光亮可見景物。
西天泛起一片流霞異彩,煦爛悅目。
兩隻黃狗似畏懼巨若山神的斧魔靈霄兇惡模樣,縮著尾巴避開,喉中尚發出狺狺低吠。
斧魔靈霄道:「袁老師,此處就是冷薔宮入口麼?」
「不錯,冷薔宮出入通口多處,在下費盡心機僅查明這一個地方!」
「狗吠了很久,尚未見有人出來,設有埋伏在內。」靈霄目光炯炯道:「老朽之見不如先放一把火,燒得一乾二淨後再衝入冷薔宮!」
「人已搬走多時了,這座四合院子沒有什麼?靠山有一土窖,作為貯藏甘薯山芋之用,深入才是通往冷薔宮秘徑,歹毒險惡埋伏皆在其內!」
「袁老師曾進入否?」
「未曾!」
靈霄略一沉吟,舉掌一揮示意搜尋。
十數人紛紛撲入四合院中。
雞飛狗跳,十數人片刻即返,回稟屋中一切佈設如常,卻未見得有人。
靈霄道:「袁老師請帶路!」
袁綬率先步向屋後靠山處,果見一土窖,外有木板作門,黑漆己斑斑剝-脫落。
靈霄道:「就是這裡麼?」
「不錯!」袁綬答時伸手拉向木門鐵環。
窖門啟處,只見窖內堵塞滿滿都是山薯。
靈霄不禁冷笑道:「這那裡是冷薔宮入徑,老朽不能受愚!」
袁綬面色一冷,沉聲道:「在下未說假話,信與不信悉聽尊便?」
靈霄面現躊躇之色,終於決定姑妄信之,示意隨同前來之人道:「有勞諸位將窖內山薯搬出。」
這些江湖人物紛向四合院撲入,找來籮筐鐵鏟,動作迅快,不清半個時辰,已將窖內藏糧悉皆清除。
土窖深達七八丈,陰暗無常,伸手不見五指,只聽叭擦聲起,暗中燃著一道熊態火焰,一人已拿起夜行火折。
只聽那人高呼道:「速報知靈老當家,此處果有一處門戶通往冷薔宮。」
火光對映中,只見一道石砌窗門,上端石鐫一隻狼首,牙獠舌紅,栩栩如生,一扇石門緊封閉合。
土窖高度僅常人一般高,斧魔靈霄身形高大魁梧,彎腰弓背隨著袁綬身後穿入。
一至窖背近處,一扇石門竟然轟轟升起。
袁綬不禁一呆,道:「靈老師,內中必有訊息埋伏,進去兇險異常,在下並非膽怯,如陷靈老師諸位不測,在下愧疚難安。」
靈霄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身在江湖,那有遇事畏怯之理。」
「話可不是這樣說。」袁綬道:「我輩雖是江湖中人,但江湖中人行事出手亦有目的,請問你我目的何在?」
靈霄聞言怔得一怔,道:「袁老師有何目的?」
袁綬微微一笑道:「受人之託,當忠人之事,卻並非妄逞匹夫之勇,一意孤行,須謀定後動,桂中秋雖與吳越有不共載天之仇,卻與在下無絲毫瓜葛,如今吳越是否藏身或被困在冷薔宮內,僅憑風聞,本難確定,此秘徑出入之處亦是桂中秋見告才知,靈老師,若易身而處,是否能輕身涉險?」
靈霄不由呆住,目光如炬注視在袁綬臉上,詫道:「袁老師,你真不是桂中秋麼?」
袁綬微微一笑道:「桂中秋僅與吳越結怨,他為何躲躲藏藏不敢見人?袁某現在此處,靈老師有那一點證明在下與桂中秋同為一人?」
靈霄不禁語塞,悻悻一笑道:「老朽受桂中秋之託,但至今尚未與桂中秋謀面,袁老師說得是,一意孤行,誤人誤己,我等不如暫回從長計議如何!」
驀地,窖洞突撼搖不止,洞身轟然一聲土石崩塌如雨。
袁綬不禁大驚失色,喝道:「快進去!」當先竄入石門。
他明知有險,不得不竄入石門內,否則必遭活埋無疑,靈霄等人亦慌不迭地紛紛竄入。
霎那間,土石業已封堵在石門外,那道石門亦轟轟落下,伸手不見五指。
靈霄道:「快亮火折。」
一道熊熊火折升起,只見這是一間寬蔽石室,並無通路,四面嚴密封死,無異一座寬大的石棺。
四壁多鐫有一隻石鯉,鯉口涔涔淌下一線流泉,附壁淌下,不聞聲息。
諸人不禁駭然變色。
袁綬長嘆一聲道:「想不到我竟死在此處?」
靈霄冷笑道:「袁老師別洩氣,容老朽劈開石門,將土石移置室內,眾志成城,逃出當非難事。」奮力揮斧劈向石門。
叮的一聲,火光迸冒,僅裂下一塊石片,薄如巴掌大小而已。
袁綬目露憂容,只注視著鯉魚嘴角涔涔細流。
慢說是靈霄無法劈開石門,就是能避開亦須搬土費時,到那時候已遭滅頂了……
口口口
紫竹雲林,古柏參天。
濟世道院內傳出啜泣聲。
廂房外木然卓立著賀翼駱席侵麻人龍三人。
賀翼如喪考妣,哭著一張臉,目光沉凝著仰視屋外白雲藍天。
麻天龍低聲道:「賀兄,入內勸慰勸慰主母吧!」
賀翼搖首苦笑道:「徒然受頓責斥,還不如不去,少令主委實剛愎自用,左右追魂雖命喪劍下,少令主卻也受了反震之傷,主母怨氣填胸,一股怨氣就出在我等三人身上不可!」
呂薔薔雖年近四旬,徐娘半老,風韻動人,卻心狠手辣,動則非死即傷,冷薔宮無不畏之如虎。
駱席侵麻人龍聞言暗感悚然。
麻天龍低聲道:「少令主之傷就無法治癒麼?」
賀翼太息道:「少令主之傷比前兩次更為沉重,昏迷不醒未見醒轉,主母攜帶靈藥亦未能奏效,試問主母能不傷心欲絕麼!」
忽聞一個低微語聲隨風傳來道:「你主母單單傷心就好了,稍時出來你們不死也要斷了一條胳臂,尤其是你,賀翼!」
賀翼聞言大驚失色,喝道:「尊駕是什麼人?」
駱席侵麻人龍意欲撲出,為賀翼制止。
賀翼悄聲道:「道院四外密佈卅六天罡,此人能潛入道院如人無人之境,一定是絕頂高手,不可造次。」
呂薔薔已聞聲走出廂房外。
她果然不愧是當年絕色美女,杏眼桃腮,明眸皓齒,雖年近四旬,依然風韻嫵媚,婀娜動人
只見呂薔薔柳眉微揚,叱道:「賀翼,是什麼人?」
賀翼惶悚欲答,忽聞一個語聲道:「呂薔薔,別為難賀翼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那性子終於害了你!」
呂薔薔面色一變,叱道:「你是誰?為何鬼鬼崇崇不敢露面?」
「呂薔薔,你仔細聽聽老朽語聲就知道了,倘不得記憶,老朽現面又有何用!」
呂薔薔只覺這語聲彷佛從何處聽過,但始終想不起來。
語聲又起:「自從你當了冷薔宮女主人後,養尊處優已久,怎還記得起當年引你逃出火窖之人!」
呂薔薔不由心神一震,愕然悟出當年如非此人出聲指點逃路,危急時以無形真力送託逃開危卻,故閻白楓發現及時相救逃出虎口,不禁欣然喚道:「原來是前輩,但望現身一見,容晚輩拜謝救命大恩。」
「不容見了。」只聽太息一聲道:「當年老朽見你姿質甚好,又是投緣,不覺起下收徒之心,帶回而去磨練你先天意根氣質,不料閻白楓對你情有獨鍾,至是放棄了收徒之念!」
呂薔薔道:「前輩,請指點晚輩一點明路,晚輩永銘大德!」
「聽老朽之勸,帶走三十六天罡,免得自取殺身之禍,最好不要返回冷薔宮,你還有安身下命之處。」
呂薔薔檢衽一福,目露憂急之色道:「晚輩遵命,只是夫君閻白楓及小犬閻玉性命堪慮,晚輩不能撇下不管!」
「這個你放心,如不撇下徒增他們性命之危,閻白楓近年來已有懺悔之心,甚少為惡,但孽重難返,該有牢獄之災,決死不了,至於閻玉暫時留下,三月後包還你一個活生生的兒子,不過終身不能再習武了!」
呂薔薔望空一福,道:「晚輩遵命,這就率領屬下離去,永不再返冷薔宮。」
「還有,閻白楓託你保管一本小冊,請交與老朽,望空一擲即可!」
呂薔薔知冷薔宮從此土崩瓦解,不禁暗歎一聲,伸手入懷取出一隻手掌大小鐵匣擲空飛起無蹤。
廂房中突奔出六個婢女,慌慌張張,面如灰紙。
呂薔薔低喝道:「你們為何慌慌張張?」
其中一個年長女婢道:「主母,少令主躺在榻上,一晃眼便失去蹤影了!」
呂薔薔心知閻玉被那位隱形老前輩帶走,面色一寒,叱道:「你們沒聽見我在外面與人說話麼?」
「婢子們沒聽清楚!」
呂薔薔嬌喝道:「走!」
口口口
呂薔薔等離去後,濟世道院內束廂房中火光一亮,已燃著了一盞油燈。
一張白木方桌旁,千面佛蒲敖與一霜眉銀鬚宛如南極仙翁的老叟相對而坐。
楊上正是熟睡不醒的閻玉。
兩人相對而飲,菜餚三四碟。
老叟笑道:「小弟生平僅受過蒲兄與呂長風兩位大恩,不得不從……」
蒲敖道:「這些過去的事提它則甚,蒲某此次相阻為防賢弟身敗名裂,並非施恩索報。」
老叟面色微變,道:「蒲兄說得未免太離譜了!小弟縱技不如人,也不致落得身敗名裂!」
蒲敖道:「賢弟請勿動怒,待破了冷薔宮救出顏中錚後,愚兄為賢弟引見幾位小友,他們雖年歲甚輕,賢弟見了定喜愛異常。」
話一點就透,老叟目泛驚詫之容道:「聽蒲兄話中涵意,莫非這幾位小友俱武功上乘麼?好,小弟到要見見,蒲兄誇讚一定錯不了。」
蒲敖笑道:「定然錯不了,有位小友身負絕學,你我不能望其項背。」
老叟雙目一瞪,道:「誇大其詞,小弟不信!」
蒲敖微微一笑道:「至少解救閻玉,他能你就不能!」
老叟佯怒道:「蒲兄不要把那位後起之秀捧得上天去了,要知薑是老的辣,小弟卻是不信!」
「閒話少提,喝酒要緊。」蒲敖舉杯相敬,道:「來,咱們痛飲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