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叟正色道:「四海之內皆兄弟,有何冒昧可言?」
嶽洋見情不可卻,遂移就座。還未啟齒,忽聞鄰座上響起一聲刺耳的冷笑。
老叟竟對此似聽而無聞,只著著嶽洋在大笑。
那三人面目不禁一變,六隻眼睛滴溜溜亂轉。
嶽洋暗驚道:「這老丈好深厚的內功!」
老叟笑道:「老弟可是欲問老朽姓名來歷嗎?老朽久忘姓名,但有-匪號江湖尊稱賊祖宗……」
嶽洋不禁一怔,道:「老丈說笑了!」
老者雙目一瞪,沉聲道:「老朽從不苟言笑,實話實說,老弟如不相信……」說時,兩指一指頸上珠串道:「這串稀世之物,就是老朽偷來的。」
嶽洋明知他在說笑,卻也不語,但在那兒作聲不得,神色異常尷尬。
老者自說自答道:「老弟要知寶珠妙用麼?紅能避火,藍色功能避水,白色明珠可燭照夜明,此為畢生難得,千載難求之物,卻被老朽垂手而得。」
嶽洋越發做聲不得,半晌進不出一句話來,道:「在下恭賀老丈得此重寶!」
老者望了嶽洋一眼,微笑道:「你心中大有老朽不值所為是麼?」
嶽洋道;「在下怎敢?」
老者笑道:「珠串雖是偷來之物,但老朽自信取之有道,不家那些既竊狗盜,居心狠毒,既傷事主,又害同黨之流,昨晚老朽目擊一事,真可恨可鄙之極。」
嶽洋不解,不知老者所言。此時忽瞥見那三人眼神中殺機畢現。
嶽洋不禁心中一動,道:「老丈昨晚目睹何事,可否賜告在下?」
老叟哈哈大笑道:「你要聽麼?不過此處人多有些不便,待老朽吃完,另找個僻靜處長談如何?」說完拿起酒壺,迎著壺嘴咕嘟咕嘟,十斤三花酒一飲而盡,面前還有十數碗馬肉米粉也迅速吞入腹中,然後立起,撫著大腹朗聲大笑道:「馬肉米粉真乃天下美味,老朽今日也領教了。」
說罷,取出一錠紋銀放置桌上,與嶽洋道:「我們走!」
二人下得樓去,只見老者徑向城外奔去,嶽洋默默無言隨在身後。
烈日晴空,暑熱逼人,枝頭蟬鳴不歇,官道上車馬行人絡繹不絕,掀起黃塵滾滾滿天飛。
老叟忽低聲道:「老弟瞧瞧身後,那三人隨來了麼?」
嶽洋向後望望,發現那三人還在遠處。心中驚奇道:「那三人是誰?」
老者冷笑道:「老朽不知。但昨晚目睹他們心狠手黑,刀傷事主,後又誅殺同道,手段殘忍令人髮指。」
嶽洋問:「事主是誰?」
老者:「老朽相距甚遠,又在黎明之前,瞧不甚清楚,只隱約看見事主共是五人,待老朽臨近,事主已逃逸無蹤,他們卻為了到手的一件寶物在自相殘殺。」
說時,老者已轉人路左岔道小徑,身法加快了些。
嶽洋滿腹驚疑不止,問道:「是何寶物,老丈是想誘他們三人前來一網打盡嗎?」
老者微笑不言。
不到一頓飯工夫,他們已奔出數里,老者身形放緩下來,與嶽洋款款而行。
突然,他們身後又響起一聲冷笑,兩人疾然轉身,抬目望去,只見三條迅疾如電身影落在蘭丈遠處。
老者朗聲大笑:「我早知你們不開眼,這串明珠也是你們能垂涎的麼?」
那瘦漢子笑道:「世俗之物,尚不在羅某眼中,羅某此來是向尊駕索取一物。」
老者淡淡一笑:「老者除這串珠外,別無長物,但不知你說說是什麼?」
那人眼珠一瞪,兇光畢露,喝道:「羅泰要向你索取一對爪子和一條利舌。」
老者似乎一怔,繼又哈哈大笑道:「老朽與你素不相識,更無情誼,你所要的恕老朽難以從命。」
老者這種態度,令那瘦漢子異常氣惱,遂生殺機。
老者又淡淡一笑道:「要借老朽長舌卻也不難,但不知為了何事,不妨說出,讓老朽斟酌斟酌。」
一聲大喝又從那人口中發出:「昨晚古廟內投石之人是不是你?」
老者傲然一道:「擾人清夢,投石示儆,有什麼不可?」
那人怪笑道:「你這話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我羅某。
存心不良,窺聽秘密,照武林常規,萬難容忍,罪該剜目挖舌。」
老者冷冷一笑道;「妄闖私宅,肆無忌憚,伏屍八具,視屋主若無,照江湖陋習,罪當削手斷足。」老者話語未了,另一薑黃臉膛,斷眉三角稜眼漢子已按捺不住,閃電般撲出,雙掌一翻,「立山九鼎」猛劈老者而來,口中獰笑道:「大爺無閒與你這老狗鬥口舌,快納命來。」掌未至,潛勁已如山湧而來。
老者大袖一拂,斷喝道:「且慢。」
勁力相接,轟地一聲大震,塵飛石走中面色薑黃漢子被震得退開半步。
老者雖晃了晃,腳下沉樁不動,可是地面卻陷下三寸。
兩人灼灼目光相對。
羅泰大喝道:「你還有何話說?」
老者鼻中哼一聲:「看來你等不動手不死心了,也好,老朽若不讓你嚐點苦頭,怎能知難而退!」說時,一雙巨靈手掌迅如電光石火般向羅泰面門拂去。
羅泰只覺一股強猛潛勁迎面撲來,令人五官窒息,不禁閃身一仰,讓開襲來的強猛勁力。就在他身形一仰之間,老者竟自擦肩而過,橫肘撞了肩頭一下,羅泰只覺肩井穴上一麻,不禁膽寒,忙斜竄而出,老者哈哈大笑。
嶽洋只覺老者身手輕靈無匹,又似存心作弄這羅泰。
突然,羅泰及同黨面色激怒,反身飛撲老者,拳掌相交,無一不是極端厲害的絕招。
猛然,這老者發出一聲長嘆,眼見三人撲來,老者右手執著一黃澄澄長形銅管迅疾一揚,簡內射出一蓬毒針。
羅泰三人撲勢極猛,但都未能避開老者毒針,紛紛被打中,只是仗著一身精絕的武功才竄入密林中不見。
老者雙目發出奇光,呵呵大笑道:「不開眼的賊子,這下夠你們受的了吧。」
嶽洋走了過去,道:「老丈在會仙樓似有心引誘他們隨來,但為何又輕易將他們放走,實在不知其故。」
老者目注嶽洋一眼,大笑道:「他們三人都有一身絕高的武功,老朽一人力甚難抗,若不是仗著一管成名暗器,老朽此刻哪有如此平安?」
說畢又是一笑道:「老朽誘他們來此、不是要取他們性命,卻是為了此物。他順手在懷中取出一隻墨綠色石盒。
那隻石盒一入嶽洋眼中,便情不自禁一聲驚呼。
老叟看了嶽洋一眼,微微笑道:「你認出這是何物麼?」
嶽洋定了定神道:「這是方才由羅泰身旁盜取的麼?老丈真個技藝卓絕,此物名‘廣成二寶’,今晨還在在下手中,後遞與崑崙高大俠及青城四傑,怎麼又會到了他身上……」
老叟微笑道:「原來老朽遠遠見此五人身形甚熟,果然是故人舊交,羅泰自詡空空神手,卻遇上了老朽這賊祖宗……」又道:「廣成二寶老朽並無所聞,你……」
老者雙目逼視在嶽洋臉上,突問道:「少年人,你可是嶽洋?」
嶽洋大驚失色,忙道:「在下姓名,但不知……」
老叟面現喜容,大笑道:「果然是賢侄,察北牧場一別多年,賢任長得竟是這般英俊,老朽秦紅,賢侄還記得吧?」
嶽洋恍然大悟,怪不得在會仙樓中聽得口音甚熟,這時投身下拜道:」秦師伯,小侄無時不懷念你老人家,師伯近來可好?」
妙手崑崙秦紅雙手扶起嶽洋,又端詳片刻,長嘆一聲道:「見到賢侄,老朽不由憶起令師,曠代奇才,曇花-現……」
嶽洋忙道:「家師尚在人間,師怕難道不知嗎?」
秦紅不禁一怔,十分激動,忙道:「什麼?蘇賢弟還在人世?他現在何處,快說!」
兩人就在草地對坐,嶽洋滔滔不絕地說出了此行經過。
妙手崑崙秦紅凝神靜聽。待嶽洋說畢,沉吟良久,才沉沉嘆息一聲道:「蘇賢弟傷心遁世,創痛太深,也難怪他,老朽料他得知雙劍出世,必然北上查訪及去玉鍾島附近海上尋覓弟婦等人生死下落。」說至此面色一沉,道:「賢侄,老朽有句不當之言,請不要見怪!」
嶽洋聞言心神一驚,忙道:「小侄年紀輕輕,但望師伯教誨。」
秦紅正色道:「雖然你家仇不共戴天,但那王聲平至今不明下落,也許已經死去,你這般毫無線索的盲目訪仇,要到何日為止?有道是師恩如山,已知令師尚在人世,你不去助他一臂之力,並探訪師母等人下落,你可安心?更何況丐門長老呂用失蹤與你也不無於系,你怎能置身事外?」
嶽洋聽後不由驚得一身冷汗,忽起身道:「小伍知罪,如此,小侄即改途北上。」
秦紅微笑道:「這才是正理!不過事不在急,你既承諾殘叟遺命,就當認真其事,再者,你友衛乘燕之死焉能不管?老朽留此助你一臂之力,你可訪尋高天爽及青城四傑以便物歸原主。」
嶽洋大喜,稱謝不已。當下兩人聯袂奔返桂林城。
兩人繞道江濱,疾行如風。嶽洋忽瞥見一青巾扎額漢子,步履甚是艱難模樣。
嶽洋眼光銳利,一眼瞧出那是陸丘明緊隨的唐武師,加快步法,緊向唐武師身後趕去,喚道:「唐老師,別來無恙!」
唐南聞聲一驚,停身轉面,見是嶽洋,登時面目大變,不禁退了一步,佯裝笑道:「原來是嶽少俠!」
嶽洋見唐南如此神情,疑雲頓升,即問道:「陸老前輩現在何處?」
唐南道:「陸大俠已遠去冀北多日了,有勞動問,唐某現有要事在身,無暇相敘,你我後會有期!」雙手一拱,轉身即又奔去。
嶽洋叫道:「唐老師且慢!」腳一抬,身軀突平飛而出,迅疾掠過後南,落在唐南身前阻住去路。
唐南瞼色一變,喝道:「嶽少俠相阻唐某,是何用意?」
嶽洋微笑道:「唐老師,你在作欺人之談,在下聞得雪蓮教主金臂人衛飛龍昨日已趕至桂林,陸丘明大俠來此多日,他為何來此,唐武師,你太把在下看作無知易欺之輩了。」他見唐南對自己避如蛇蠍,心中愈狐疑。
這時,妙手崑崙秦紅已早趕至,立在三丈遠處旁觀。
只見唐南兩眉上剔,勃然變色怒道:「此乃我等私事,局外之人無權過問,你未免太多事了。」
嶽洋冷冷笑道:「當然在下不便多問,在下只問佟飛虹可在陸丘明身旁?」
唐南聞言面色突變,看了嶽洋一眼,嘆了一口氣道:「你既然知道,唐某也無須再瞞你。衛乘燕是死於佟飛虹手中,佟飛虹惟恐隱私被衛乘燕看到,遂殺人滅口,佟飛虹現已隨陸丘明遠去千里之外。」
嶽洋立時怔住,想不到衛乘燕千里迢迢尋兄,反為盟弟所害,這佟飛虹真是豺狼。想到此,不禁一腔熱血沸騰,抬目望去,只見唐南也是面如死灰,身形搖搖欲倒,大驚道:「唐武師你怎麼了?」兩手急扶住唐南。
唐南苦笑道:「陸丘明知道難以對抗衛飛龍,所以秘謀撤出桂林,欲瞞過衛飛龍耳目,留下唐某等三十人,撤盡能手遠去三日。唐某等人周旋衛飛龍雪蓮教高手,經殊死拼搏,唐某身負重傷……」接著又道:「我唐某乃崑崙叛徒,但也非己願。方才見到本門師第高天爽等五人在追趕另三人,唐某急於在臨死之際追上師弟,解釋叛門原因,不料……」說到此,聲音嘶啞,口中噴出一股鮮血,身軀倒在嶽洋懷中氣絕而死。
泰紅一走近前,忙道:「高天爽既在面前,你我趕緊去吧。」
嶽洋道:「這屍體如何處置?」
秦紅正色道:「少不更事,無親無故,管他做什麼!」
嶽洋一怔,忙將唐南屍體棄擲江中,與秦紅飛奔而去。
山海關不遠處,玄陽洞景色優美。這裡地勢險峻,萬山環抱,群峰壁立,更有奇花怪石,古木送濤,真是遊覽勝地。
這年,因為玄陽洞附近林中橫屍十八,更使該洞聞名遐邇了。
這十八人均是關內外卓著盛名的江湖能手,有人親眼看到十八人喪命在一柄春秋神劍之下,又把持劍的一中年人劍術渲染得超凡入聖。江湖傳聞本快,不久,大江南北武林中無人不知,去玄陽洞的人亦絡繹不絕。玄陽洞中絕壁閣樓上,立被當地一名土著開了一個茶座,做起買賣,還著實賺了不少錢。
閣樓一面倚絕壁而建,三面廊柱承頂,視野異常開闊,萬山起伏在望,山風清冷,滿耳濤韻,閣樓前兩株參天古柏之外,還有多株不知名的樹,樹上綴滿星形黃色小花,清香撲鼻,隨風飄來。
這日正是盛暑中伏首日午正,天空飄浮著縷縷白雲,陽光不十分熾烈,玄陽洞更是清冷,閣樓上十數張茶座,僅有七八人佔了三四張桌面,其中有江湖人物,也有尋常百姓。
忽然有一面色淡黃、略帶病容的中年文士,走近閣樓,傍著一張空座坐下,右肘支住桌面,手中一柄泥金絹面檀骨折扇搖了幾搖,目光時而落向閣外,時而緩緩掃視閣中游客。
一個五旬老頭,腰繫圍裙,走了過來,「客官要用點什麼?」
那中年文士淡淡一笑道:「有什麼好吃的,就隨便送上點來吧!」
老頭稱諾躬身而退。
此刻,又有一雙少年走入閣樓,神態傲慢,劍眉虎目,嘴角噙著一絲冷笑,在中年文士鄰近一張座位相對坐下。其中一人年約二十八九,身著寶藍色長衫,另一人在二十三四歲上下,一件長衫雪也似的白,腰中鼓囊囊地暗藏著武器。待店主老頭走了過來,身穿雪白長衫少年目注老頭毗牙一笑道:「喂!店主,那喧騰武林之劍劈十八家黑白兩道能手出事地點,真在這片閣樓下不遠嗎?」說著,手指一伸,指向東面一片怪石杉林中。
店主聞言不禁一怔,忙哈腰笑道:「您老神明,這還有假的不成,那面尚遺留下斷劍血衣殘跡可尋咧!」
白衣少年一笑道:「那用到的主兒你一定知道他的住處了?」
店主老頭忙不迭連搖雙手道:「您老真會說笑,老漢怎會知道?」
白衣少年兩眼一瞪,冷笑道:「你受那主兒資助,在這處開這片店,還能不知道麼?」
店主一聞此言,如受雷擊,面色變得煞白,木立不能出聲。
寶藍色長衫少年只微微笑著,不置一詞地端坐。
突然,樓內傳來一陣冷笑聲,道:「有本事自去找用劍的主兒,與無知的店主逞什麼橫?」
白衣少年劍眉一剔,循聲望去,只見是一個黑衣短裝漢子,背倚著廊柱張著嘴直是陰陰冷笑,遂右掌一拍桌面,霍地立起,眼內殺機畢現,緩緩走了過去。
頓時,這座閣樓籠罩著一片濃重肅殺氣氛,白衣少年每走一步,直覺震人心絃,壓得令人透不過氣來。
那黑衣短裝漢子望也不望那白衣少年一眼,雙目仰視,冷冷說道:「你不知道,大爺不妨明告於你,自十八位黑白兩道高手斃命於此後,死者親友都來此尋用劍的主兒,要他償還血債,但都有去無回,賠上了性命,你能有多大道行,敢向他尋仇?」
話才落音,白衣少年已逼至近前,出手如電,兩指「毒龍出谷」點向黑衣漢子「心俞」穴,口中喝道:「這是你說的麼?」
黑衣漢子驀地身形平平飛起,掉首一翻,迅疾落在白衣少年之後,嘿嘿冷笑道:「好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有種的,敢隨大爺來?」兩肩一振,躍出閣樓外,往那崎嶇谷中落去,身形閃得兩間,便無蹤影。
藍衫少年始終端坐不動,冷眼旁觀,這時才開口道:「兄弟也忒心急了些.我等既來此地,不把太阿劍得到手,哪會甘心轉回?」
中年文士一聞太阿劍之名,眉梢一陣飛動,緊緊注視著這雙少年。
白衣少年悻悻然走回座中,冷冷說道:「兄長就是為著太阿劍而來麼?」
藍衫少年一笑道:「當然不止於此。」又壓低嗓子道:「他們也該到了地頭啦,我等只在此靜候訊息,伸手機會還怕沒有麼?」
突然,山谷中傳來一聲聲尖銳嘯音,這雙少年精神一振,目光落向樓外。
閣樓外忽然走人十數人,為首的是個胖子,目光逼射,大笑道:「如今中原武林形勢已變,峨嵋焦心問鼎,連一雙峨嵋小輩也自視不凡,大言欺人了。」
一雙少年心神一震,猛然別面回頭,藍衣少年也變色大喝道:「你怎知道少爺我出身峨嵋呢?」
胖子兩頰肥肉抖動了兩下,縱聲大笑道:「我知道的還多著咧!峨嵋如今暗中分作兩派,一派潛隱社門不出,不問武林是非,另一派就是由金項上人為首,昔年遭怪手書生蘇雨山屈辱,又深為各大門派所不恥,受冷落敵視,遂倒行逆施,欲乘此示武林一點顏色瞧瞧……」
藍衣少年勃然大怒,霍地立起,那胖子依舊笑嘻嘻地說道:「其實你們遠在五百里外,一舉一動我等耳目都報於我知。」說著,由懷中取出一十大信封,在一對少年眼前晃了晃。
一雙少年面色大變,白衣少年當先搶攻出手,五指迅疾如風向胖子手中信封抓了過去。
胖子哈哈大笑,左手一弧,五指彈出,眨眼間已彈出三招,表面看平淡無奇,其實詭奧無窮。
白衣少年只覺胖子攻來手法玄妙無窮,指風竟罩住自己攻去的路子,無能破解,這樣一來,頓失先機,不禁大驚。
胖子見好就收,哈哈笑喝了聲:「走!」
十幾條人影紛紛翻出閣樓之外,休看胖子身軀粗笨,竟是異常利落。
白衣少年激動氣憤地道;「花起,怎麼我們囊中之物會到他們手中?」
藍衣少年喝道:「稍時再說,我們追去!」
此時,閣樓上還有兩三江湖人物也匆匆立起,然後走去。閣樓內只留下兩個平常遊客及那個中年文土。
這中年文士表面上表現冷漠,但心內十分激動,想道:「武林滄桑變化無窮,五年來人事日非。想不到峨嵋棲雲老禪師金頂上人心胸狹隘如此,不知己非,反變本加厲。」又想:「不知那用太阿劍的是誰?定是玉鍾島劫後餘生之人,說不定傳言屬實,她們並沒有死。」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一雙少年身形又現身,躍上樓中,只是個個滿面懊喪之色。
他們尚未落座,閣樓下突傳來哈哈大笑聲道:「峨嵋小輩,依我之勸,不如速返峨嵋.寄語棲雲金頂兩個老禿驢,勿生妄念,閉門參禪,今日武林仍不是他們可以涉足……」語聲未了,一雙少年大喝一聲,疾翻下樓而去。
中年文士亦自身形一晃不見。
一雙少年落足一塊巨石之上,只見兩三丈開外一株凌雲挺秀古松下正立著那個胖子,咧著大口,眼中兇光四射。
藍衣少年冷笑道:「還少爺書信來,不然,絕不與你們干休。」
胖子笑道:「那書信並無用處,犧雲老禿驢命你們面交七指頭陀投在我方,書信他已過目,用火燒了。我已將書信代交本人,你不謝我,還張牙舞爪做什麼?」
藍衣少年不禁一怔,繼又道:「書信之外還有兩隻峨嵋令符,你偷去又有何用?」
胖子大笑道:「自己隨身緊藏之物,被人取去還不察覺,那時取你等性命易如反掌,所以饒恕你等,為的是留下性命好帶口信歸報峨嵋。我羅胖子待知你們,你們此來之人無一倖免。」
白衣少年大怒,右手向腰間一伸,抽出一條銀亮長鞭,厲聲喝道:「胖鬼,少爺並不是什麼好欺的,你要不交還書信令符,此處將是你斃命之處。」
胖子面目一沉,似罩上一層濃霜,冷冷說道:「敬酒不吃吃罰酒,你這小鬼也太不知天高地厚,縱然你得了棲雲金頂老禿驢傳授,諒你能有多大火候,我羅大胖子十招內不將你兩個斷除雙臂,今後江湖上就從此除名。」語聲嚴厲,動人心魄。
白衣少年答也不答,身形一滑,呼地一式「風捲殘雲」攻了出去。
鞭至中途,招式立變,健腕一輪,立化漫天金星,呼嘯生風,襲向胖子胸腹重要大穴。
羅胖子冷笑一聲,一掌「河嶽吞雲」劈了出去,一股強猛勁力隨掌而出。
白衣少年鞭勢被強猛的掌風逼得盪開了一絲空隙,但又合攏,鞭勢更自凌厲,銀星點點浪花洶湧般向胖子攻去。
羅胖子發出嘿嘿兩聲冷笑道:「好小子,真有你的?」只見他身形一滑,移形換位,五指奇妙無倫的向外一抓,頓時滿天鞭影全斂,白衣少年鞭梢已被羅胖子扣住,羅胖子陰冷一笑,右掌迅向白衣少年「肩井」穴按下。
這一掌若按實了,白衣少年這一條右臂非得廢掉不可。
藍衣少年料不到羅胖子有這等高絕招式,心中大急,右掌斜切而下,切向羅胖子的右手臂。
羅胖子斜身一讓,右手五指一抖,白衣少年呵叫出聲,掌中鞭遂被胖子奪出手外,只見鞭身似長蛇飛舞,奇快若電。剎間,長鞭已纏住那藍衣少年手臂,那長鞭骨節上附有龍鬚銀鉤,緊鉤住袖管不能脫除。
這胖子身手委實詭奧,一眨眼間,一雙少年便都身陷險境。
驀地,羅胖子面色一變,猛感身後一陣勁風,分明有人暗襲,顧不得再戰,兩手一鬆,身形一鶴沖天拔起,口中大喝道:「什麼人敢施暗算?」他翻腰撲下,卻是半個人影也沒有看見,不禁一怔。
一雙少年知暗中有人施救,心想此時不走更待何時,趁著胖子凌空拔出時,掉頭如風竄逃而去。
羅胖子憤怒得面紅耳赤,惡狠狠道:「鬼祟行徑,算什麼英雄,怎不現身與羅某相見?」
突然,一雙人影由一座十數丈高石峰上疾奔而下,羅胖子只當是暗襲之人,一掄雙掌,力劈華山攻去。
一陣勁風颳起一片塵沙,那雙人影慌忙一分,口中大喝道:「是自己人,羅胖子,你瘋了麼?」
羅胖子聞聲立收雙掌,縱身後躍,抬目望去,原來是自己這方人物,不由現出慚然之色,訕訕笑道:「一雙峨嵋小輩,為羅某戲弄放走,突從峰頂落下一塊拳大岩石,只當有人暗襲,原來是二兄。」
這本是掩飾之詞,兩人信以為真,也不再追問。
那來人中的一個忽道:「當家的方才飛檄傳令,命我等撤回總壇,關外此處分舵已廢棄,我等速回連升客棧,聽取總舵遣來之舵主吩咐我們。」
羅胖子道:「既然如此,二位先走一步,羅某尚須取回一物,隨後就到。」
兩人一拱手,疾奔如飛而去。
羅胖子定了定神,只感方才勁風襲來,分明有人,而且是武功不俗之能手,怎麼不見現身,莫非是解救一雙少年危厄後,又悄然離去?他搖了搖頭,縱身一躍,又往東奔去。頓飯時,他停身聳天削壁之下,密林遮天蔽日,削壁之上飛流一道瀑布,發出轟隆雷鳴之聲。
只見羅胖子肥胖身軀一閃,竄人飛瀑之中,須臾。又疾風般掠出,雙手託著一雙彎曲奇形短劍,長約五尺,寒光閃閃。
胖子目注一雙短劍,現出得意笑容。突然,眼前人影一閃,猛覺雙腕如中鋼鉤,痛楚中昏了過去,手中雙劍也被來人奪去。
眼前人影一定,只見身前現出那中年文士,手上扣著一對奇形寶劍冷笑道:「這對寶劍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羅胖子厲聲喝道:「暗算偷襲,算得哪門子功夫?」
說時,欺身如電,雙掌交錯劈出,攻向中年文士.他動作快得出奇,一齣手就是九招同出,攻向部位,皆是竟想不到之處。
中年文士身形左挪,左手抓出,詭奇無比的只一掄,頓時扣住羅胖子右腕寸關穴上,冷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華,你知我是誰嗎?」
羅胖子只覺氣血逆攻內腑,飛麻襲體,遍身上行蚊走,比死卻要來得難受,不禁冷汗如雨,顫聲道:「尊駕是誰?」
中年文士淡淡一笑道:「這對短劍與我大有淵源,我一向出手行事絕不會無的放矢,你從這對短劍上全可瞭然,還用得著我明說嗎?」
羅胖子硬挺著,瞠目半晌,搖首苦笑道:「委實猜不出。」
中年文士鼻中哼了一聲,道:「你只要說出這對奇形短劍來歷,便可饒你一命!」
羅胖子現出猶豫為難之情。
中年文士又道:「你若不悟,休怨我心狠手辣。」五指一緊,羅胖子立時面如死灰,痛得渾身發顫,忙道:「羅某說出就是!此對短劍在玉鍾島西川裡流沙島所得。」
中年文士不禁一怔,愕然道:「流沙島,你得手這對短劍時,可曾見到劍的主人?」
羅胖子搖頭說:「未曾!」
中年文士目中寒光強射,冷笑道:「你死到臨頭猶不知悔,還作欺人之言,你認為能騙得過我麼?」並指飛點,又施展分筋截脈手法。
羅胖子發出一聲慘呼,兩隻眼珠突出眶外,大叫道:「羅某實未欺騙尊駕,容羅某稟明詳情,尊駕就知羅某句句都是實話。」
中年文士松指,喝道:「快說!」
羅胖子緩過一口氣後。才說:「羅某已知尊駕是何人了、尊駕莫非是五年前威震寰宇的怪手書生?」
中年文土淡淡一笑道:「你知道就好了!」
羅胖子不禁膽飛魂落,不想自己竟遇上了這武林煞星,暗歎了一口氣,說道:「半年前赫連燕侯命東陽真人覺遠大師去流沙島,奪取當年侵犯王鍾島之中原能手及數位姑娘被囚在流沙島上手中寶刃……」
中年文士道:「誰是赫連燕侯?」
羅胖子答道:「當年玉鍾島副島主。」
中年文土哼了一聲,不再問話。
羅胖子接著說下去:「羅某奉命相隨,因羅某身有空空神偷絕技,先他們入石穴,將這對短劍先盜在懷中。」
中年文士又問道:「他們身手卓絕,十丈方圓之內飛花落葉俱無所遁形,你怎能輕易到手?」
羅胖子答道:「羅某到得正是時候,因島中食物缺少,他們均往海灘捕魚去了,所以能輕易得手。想是被東陽真人覺遠大師發覺,奪槳揚帆駛離。岸上黑壓壓一片人影,只是無舟可渡。」
中年文士又道:「那青虹巨闕雙劍又從而得呢?」
羅胖子答道:「被囚之人分禁兩島,羅某聞青虹巨闕在玉鍾島東南四千裡蟹殼島上。」
中年文士沉吟須臾,問道:「太阿劍現在由何人所持?」
羅胖子答道:「太阿劍由東陽真人使用,靈兔劍則由鬼影子肖七所持,諒他們現在關內連升客棧。」
中年文土冷笑一聲,兩指飛點在羅胖子心俞穴上。
羅胖子胸前頓感一涼,仰面氣絕而斃,中年文士又向山海關內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