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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火焚狐鼠 計救蟬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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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洋穿窗而出之際已瞧見一條長長黑影,只見那黑影倏然一動,飛掌劈向嶽洋。

這一掌卻是虛招。只見黑影一鶴沖天拔起,迅疾無倫,弓腰穿出七八丈外。

嶽洋讓開他那虛攻一招,身形沾地,大喝一聲,銜尾追去。

繁星滿天,夜色悽迷,兩人先後掠出巨宅,逕向一片矮樹林奔去。

近日,嶽洋武功精進,一日千里,輕功身法快捷如電,與那人距離越來越近。

驀地,前逃那人疾轉身形,斷喝一聲:「打!」右掌一揚。

嶽洋心頭一驚,深恐這人打出什麼歹毒暗器,急運右掌,展開「彌勒神功」震字訣,吐掌外揮。

那人驚覺不妙,急雙腿一頓,沖霄拔起,半空中仍被勁風邊緣波及,身形被撞得似風車般墜地。

「彌勒神功」威力真的驚人,四外一片松枝紛紛折斷,卷飛半空,地面颳起團團黃塵漫天。

嶽洋身形如電,飛掠至那人身前,右手疾伸,那人忙道:「且慢!」掙扎坐起。

嶽洋喝道:「你是三元幫遣來的麼?」

「非也。」那人答得異常乾脆,身形緩緩立起。

嶽洋不禁一怔道:「那麼尊駕定是黑旗會了?」

那人搖搖首:「也不是,且莫問在下來歷,少俠,你方才所施掌力,在下昔年曾見識過,酷似在下救命恩人獨門絕學。」

嶽洋聞言大感驚訝,仔細打量這人兩眼,見這人約莫四旬開外,雙眸湛朗,透著精明老練神態,乃緩緩說道:「尊駕在何處見識過?」

「邊外承德布達拉宮。」

「尊駕是誰?敢請賜告。」

「在下野人山智狐常柏呈。」

「尊駕前說救命恩人是誰?」

「昔年名震天下,才華蓋世的怪手書生蘇雨山。」

嶽洋恍然憶起師母曾與他說起失陷布達拉宮後經歷詳情,智狐常柏呈之名似曾聽過,當下情不自禁答道:「蘇雨山乃在下恩師。」

常柏呈大驚,忙道:「少俠請隨在下來!」疾轉身形,矮身縱竄出去。

嶽洋聞言一呆,不知何故。未及深思,隨影趕出。

到達一處山凹,野草長及人肩,常柏呈停住身形,回首笑道:「此處並無三元幫黑棋會暗哨,大可安心敘談,無人打擾。在下受令師救命大恩,時刻在唸,無日不思圖報,風聞令師在玉鍾島遇難,在下難受已極,最近又聽說令師重入江湖,不禁雀躍欣喜。令師現在何處,可否一見?「

嶽洋搖搖頭道:「恩師行蹤不定,不知現在何處?」至此一頓,又道:「在下有一事不明,昔年恩師闖入布達拉宮,施救貴山主曹方出險,發現曹山主烈性不辱,自碎天靈而亡。怎麼最近天南道上又聞曹方山主露面?」

常柏呈微微一笑道:「這個倒真個瞞過了令師,曹山主所囚石室中本有一道複壁,聞聽令師自報姓名,想起普祠挫敗之辱,羞於被救相見,佯作自斃,其實死者另有其人。」

嶽洋長長哦了一聲,道:「那死者是受曹山主掌擊斃命的?」

「死者乃江湖兇名久著、罪惡難書的採花大盜王嘉,敝山主一時權變之計,殺之也不為過。」

嶽洋道:「那麼曹山主何以失陷布達拉宮?因尊駕著年守口如瓶,家師也不便追問。」

常柏呈低喟一聲道:「曹山主失陷布達拉宮實為乃師而起……」

嶽洋不禁一愕,只聽常柏呈接下說道:「因敝山主在晉祠挫敗於令師,自知藝業遠遜,又訂下翌年版泉古戰場之約,倘再不勝,將無顏立足於江湖矣。敝山主聽聞布達拉宮金龍法師呼克圖‘流雲七式’劍法精奇玄奧,乃親身前往求教,怎奈坯未見到呼克圖,就被首座喇嘛誘囚於石室……」

說著又是一笑,道:「此後,在下及點蒼高手神劍羽士江義平於寺外相遇呼克圖,江義平與呼克掄搶劍相持,發現呼克國始終只使出一式‘排雲駁電’,威力不象所傳,江義平正要得手之際,突有一雙塵俗到來,武功極高,在下多人危急之際,令師暗中施教,引去一雙塵俗撲入林中,這時,敝山主忽出現,挾著呼克圖與在下急急離去,回到野人山後,才發現呼克圖為陰手所傷,記憶力全然喪失,敝山主五年以還,無時不在想法恢復呼克圖記憶,時時不忘勤練武功,在偶然機會中獲悉野人山中留有廣成二寶……」

嶽洋失聲道:「廣成二寶!」

常柏呈目注嶽洋道:「少俠想是已聽說廣成二寶!」

嶽洋靈機一動,點頭答道:「不但耳聞,且知此物現在何人手中!」

常柏呈眉宇一陣飛動,掩不住內心歡喜,急急問道:是否落在賀束蘭姑娘手上?」

嶽洋道:「常老師是受了傳聞之惑,廣成二寶現為一個姓羅的江湖小輩得手,他名叫羅泰!」

常柏呈愕然瞠目,道:「少俠,你此話可是真的?」

嶽洋暗道:「事關整個武林至寶,不得不如此?」遂正色道:「怎麼不真?」

便將羅泰如何奉命去天南,以偷天換日手段在高天爽懷中將二寶竊出,羅泰得寶後又如何心生貪慾,殺害同行八人,不慎與孤雲道長撞見,引起一場拼搏,羅泰三人不敵而逃,以及羅泰本欲遠道,不料洞庭湖主事先在酒中放了一種心神受制藥物,此時藥性突發,硬著頭皮迴轉洞庭,謊說孤雲道長從自己手中搶去二寶,他騙服解藥後即刻逃去。如此這般,扼要說出。「常老師此來莫非為那廣成二寶嗎?」

常柏呈一臉懊喪道:「在下一時不明,被傳言所誤。有少俠在此,在下也當袖手,不能助紂為虐。眼下這座大宅已陷入重重包圍之中,少俠若再前行三十丈許,那裡有如天羅地網,可說少有逃出之望。但是,孤宅難守,坐以待斃,深為不智,可惜!」

嶽洋道:「望常老師教我,最好化干戈為玉帛。」

常柏呈嘆息道:「據在下所知,三元、黑旗兩幫對賀束蘭姑娘恨之入骨,此仇恐不可解,待在下思出一良策,暫解大宅之危……」說著,低頭沉思起來。

嶽洋又想起一件事,問道:「常老師,大宅中防護周密,為何你能入而無阻,如人無人之境?」

常柏呈哦了一聲,微微笑道:「雙方陳兵,鹿角森嚴,曠時日久,必有一天懈怠下來,終遭敗滅,三元幫副幫主深知在下對戰略謀計方面頗有心得,故請在下潛入大宅,探明虛實後再發動猛攻,在下發現宅內雖防衛嚴密,卻百密一隙,尚有空隙可入……」

嶽洋道:「常老師業已探明?」

常柏呈笑道:「少俠放心,既然恩公高足於此,何況與賀束蘭姑娘又是一對愛侶,回見董金榮,在下決不為一謀……」

說著壓低嗓音附在嶽洋耳旁密語許久,從懷中取出一個桐油紙小包,遞與嶽洋手中。

嶽洋目露喜色,問了幾句。常柏呈沉吟道:「這個在下倒不知道,不過少俠只需依在下計策行事,一切自可迎刃而解。」

嶽洋還未答話,驀地,幾聲刺耳的嘯聲隨風傳到,劃破夜空。

常柏呈忙道:「來人乃在下同門,見在下未歸還,故此尋來。」

只見四條黑影疾如勁風般在一處山阜上出現,常柏裡撮嘴吹一聲胡哨,指明自己存身之處。

四條黑影晃眼即到,身子一停,常柏呈忙道:「這位少俠就是當年布達拉宮救命恩人的高足。四位賢弟可認真了。」

四個人人道目光打量了嶽洋一眼,露出了友好之色。

常柏呈道:「少俠請速回去!」

嶽洋想起出來太久,蘭姑娘她們必懸念焦急,遂即抱拳一拱道:「容再相見。」轉身疾速回宅,轉眼已奔近大宅,相距僅幾十丈遠,忽見一株合抱的榕樹下站立著沈逢春,那如電的目光四處顧盼。

沈逢春一見嶽洋,縱身一躍,迎著嶽洋道:「少俠怎麼去了這麼久,敢是遇上了什麼難纏的人物麼?蘭姑娘為此放心不下,特命沈某來尋少俠。」

嶽洋道:「並未遇到什麼難纏人物,在下追蹤潛入大宅之人,卻被他逃出去了。沈大俠,你呢?」

沈逢春搖頭道:「沈某與少俠一樣撲空,匪黨如此作為,乃大舉進攻的前兆,眼前雖說如此平靜,只怕一場大風暴即將來臨。我等無法抗拒咧!」

突然,樹頂傳出一聲冷笑,笑聲雖不大,但驚魂動魄,令人心悸,笑聲未止,即見三人飛瀉而下。

這三人高矮不一,都是輕裝,肩上兵刃絲穗迎風飄動。其中矮小老者冷冷說道:「沈老師,別來無恙,可記得我這故人麼?」

沈嶽兩人各自閃離樹下丈餘,沈逢春一聽深深注視那矮小老者兩眼,不禁一怔,繼而又笑道:「沈某隻道是誰,原來是楊雄老師,韓江一別,迄今十載,英風盛名勝如往昔,可喜可賀.楊老師也託身三元幫下麼?不想豪雄如楊老師者也屈居人下,豈不令人惋惜。」

楊雄面上一熱,道:「沈老師,草木分植,各有所長,你不用冷譏熱諷,楊某今日在此,一來敘敘闊別之情,再則要奉勸沈老師幾句話。」

沈逢春朗笑道:「楊老師盛情,令沈某感動,有什麼指教,沈某洗耳恭聽。」

楊雄道:「沈老師現在處境如累卵之危,大丈夫行事自當權衡輕重,如今沈老師田守彈丸之地,內缺糧草,外無援兵,三元黑旗兩幫高手如雲,尚有峨嵋及黑白兩道高手能人參與,一旦發動攻擊,這宅內恐無人倖存,如此深為不智……」

沈逢春微笑道:「沈某正躊躇之際,希有以教我。」

楊雄眉宇一皺,朗聲道:「三元幫幫主之意,只要沈老師交出賀束蘭及廣成二寶,城下之圍自解。」

沈逢春聞言仰面大笑,笑聲若雷,聲震夜空。

楊雄及同來二人面色大變,目光中兇芒逼射。

嶽洋隻立在一旁冷眼旁觀,不動聲色。

沈逢春笑聲一住搖首道:「楊老師,你太強人所難了,在賀姑娘手中的廣成二寶,你從何得知?」

楊雄方冷笑一聲,嶽洋已自沉聲道:「尊駕何不回去,命羅泰來此說話,立辨真偽,徒饒口舌作甚。」

楊雄聞言不禁一怔,轉目逼視嶽洋,陰惻惻笑道:「你怎知羅泰現在我方?」

嶽洋笑道:「這有什麼不知,廣成二寶就是羅泰得去,所以諉禍於賀姑娘,乃欲置身事外,依我看來,尊駕不如疾速趕回,不然,羅泰已逃之夭夭了,尊駕如此見事不明,未免愧對故人。」

楊雄先是一呆,繼而冷笑道:「縱你巧舌如簧,老朽怎會信你。」

嶽洋一笑道:「信與不信,聽憑於你,沈大俠,我們走吧!」

話才落音,楊雄及同來兩人同時挽劍出手疾向嶽沈兩人而去,大喝道:「你們能走麼?」

沈逢春哈哈一笑,疾飄後三尺。嶽洋卻面對來劍不閃不避,右手摺扇疾點對方「左心俞」穴,左手三指同時飛出。

那人見嶽洋十分鎮定,不禁劍勢一緩,嶽洋扇鋒迅疾點到,忙滑開一步,恰在此時,劍尖已被嶽洋捏住。

嶽洋冷笑一聲暗展出「彌勒神功」震字訣,只聽一聲驚叫,一柄利劍立斷兩截,脫手飛出,那人身形亦被甩得翻出三丈開外,摔倒塵埃中不起。

楊雄不料嶽洋武功如此卓絕,不禁心驚起來。

那邊沈逢春已與另一人動手拼搏,劍氣森森,光華炫目。

嶽洋迅疾如電閃在楊雄身前,手中摺扇輕輕一揮,道:「尊駕如若不知進退,今晚留下的恐怕就是尊駕!」

楊雄在江湖上也是個響噹噹,叫得出字號的人物,聞言怎能忍得下這口氣,當下色變,大喝道:「憑你這無名之輩也配留下老夫!」

他劈掌、挽刀、長身、出招、踢腿,簡直是一氣呵成,分不出誰前誰後,無愧於「閃電神刀」的稱號。

嶽洋暗驚楊雄武功,不敢大意,足下展出「玄天七星步法」。

楊雄只見眼前一花,對方身影已是不見,刀勢走空,不禁身子向前一衝,突感胸後勁風襲體,心神大震,右腕一招「玉帶圍腰」,急揮出去,身隨刀旋。

這時,沈逢春一劍逼開對方劍勢,劍尖一振,疾點對方前胸,高喚一聲道:「楊老師!」

楊雄身在半空,聞聲疾沉落地,見嶽洋並未再追襲,心頭略定,應聲道:「沈老師有何話說!」

沈逢春微笑一聲道:「你我本屬故交,沈某實在不忍眼見楊老師走上覆亡之途,廣成二寶乃羅泰私據,又謊言聳動天下英雄們自相殘殺,沈某本知無不言,待友唯誠之旨,奉勸楊老師速回,嚴詢羅泰,不難真象大白。至於賀姑娘與三元幫幫主殺子之仇,恩怨難辨,是非難明,不似傳聞如此簡單,楊老師何不置身事外,免傷了你我之間和氣。」

楊雄心中畏懼嶽洋武功驚人,動手恐難取勝,加以同行三人已有二人落敗,再若逞強唯恐落得個灰頭土臉,身敗名辱,不由暗中躊躇不定,忖道:「沈逢春之言未必虛假,以他二人之力夾攻自己易如反掌,他如不看在舊交情誼,恐怕用不著多與我費唇舌了。」

他越想越有道理,不禁面露感激之色,拱手道:「如此說來,楊某此舉未免魯莽,但受人之託,不能不重人之事,謹勸沈兄,彈丸之地,不可恃憑,須及早設法。」

沈逢春撤劍鬆開受制那人,道:「多謝楊兄指點恕不遠送了。」轉對嶽洋道:「我們走!」

雙雙掠向巨宅而去!

兩人一翻入宅牆,只見賀束蘭與梅兒羅衣飄飄立在廊下,一見後洋,賀束蘭目露幽怨,嗅道:「你這人真是,不知跑到哪裡去了,害得人家好等!」

嶽洋連聲致歉,並說出遇上常柏呈詳情,不過諱言常柏呈真實姓名。

賀束蘭及沈逢春聞言,精神為之一振。

嶽洋將常柏呈所贈之物送與沈逢春,沈逢春接過後立即離去。

賀束蘭深情款款,詛:「奶父傷勢漸見好轉,人也已清醒,剛才還問你哩!」

梅兒介面道:「小姐,萍妹掌傷……」

賀束蘭驚哦了一聲,睜著一雙星眸望著嶽洋,滿含乞求之色,道:「我倒忘了,萍兒傷勢沉重,煩你與她診視好麼?」

嶽洋不禁面上一熱,道:「蘭姐,男女授受不親,這怎麼行?小弟拿一粒丹藥交與萍姐眼下吧!」

賀束蘭嬌嗔道:「書呆子,世事總有輕重緩急你怎會不懂?」疾伸纖手一把抓住他左臂,用力一帶,道:「走!」

嶽洋猝不及防,腳步一浮,一個前衝,與賀束蘭撞了滿懷。

梅兒在旁吃吃嬌笑不止。

賀束蘭低嗯了一聲,拉著嶽洋徑往內室走去。

巨宅之外——

忽地,宅牆之上現出一排人影,隱隱聽得沈逢春低喝一聲:「走!」

只見數十條身影如離弦之矢落於牆外,然後便往東南方向奔去。

片刻,宅中躍出嶽洋,賀柬蘭一雙身影,也是奔往東南方向。

月黑風疾,東南方約五里外一座山崗下草長及腹,數百株楊樹枝葉繁茂,迎風搖曳起舞。

三支弩箭從山崗上分射而出,驀地,遠處三道火焰騰騰昇起,風助火勢,立時蔓延開來,頓成燎原之勢。

天乾物燥,沾火即燃,轉眼之間,烈火已擴及數里方圓。

紅光燭火中傳出一聲聲慘叫,人影紛紛四下亂竄。

亂墳崗上,沈逢春率著數十人撲出,不時有十數支弩箭升空射去,勢盡落地。火勢愈發蔓延,紅光閃閃,照耀著整個荒野,有如白晝一般。

烈焰中突然竄出十數人,衣衫多處著火,焦頭爛額往迎風方向奔去。

孰料禍不單行.仰而草叢中躍出兩人,劍氣旋繞,寒芒吐露,七八人只慘叫半聲,已經橫屍就地。

其餘四五人見勢不妙,奪路而走,怎料到一雙人影身法如電,出手迅快凌厲,兩股匹練飛卷之下,悉數就戮。

繼見一雙人影矮身一挫,形影頓失。

這棟巨宅周圍潛伏著三元黑旗半數精銳及高手,總共不下數百人之多,只待翌日三元幫主一到,即發動總攻,不幸智狐常柏呈為報蘇雨山救命之恩,盡洩機密,並贈一包極毒易燃之磷硝,授予策略機要。

此刻,火勢蔓延東南兩方,西北方向潛伏匪黨知情勢不妙,紛紛趕往施救,不意途中遇伏,毒弩齊射,折傷大半,倖免之人不禁膽戰心驚。既知大勢已去,趕去只是送死,於事無補,只得望火興嘆。

此刻,火勢更旺,令人窒息。

黎明之前,天空突現一大片烏雲,遮天蓋地而來,雨點傾盆而下,火勢立時受阻,逐漸弱小。

一雙人影向巨宅之前掠來,正是嶽洋與賀束蘭。

嶽洋目中泛出敬佩的神采,暗道:「這智狐才華非常,非但心計謀略卓絕,而且深明天文,竟算準在黎明之前定然有雨,這等人才讓他沉淪黑道中,未免可惜。」遂起網羅常柏呈的意思。

他們尚未到達巨宅,宅門突然開啟,一輛騾車如飛衝出,隨後又是數十坐騎,坐騎中尚有數匹駿馬鞍上無人。

賀束蘭與嶽洋雙雙拔起,躍上空鞍如飛奔去,轉眼即杳無身影。

東南兩方十里方圓一片焦土,汙濁雨水由高處匯聚成渠,窪地積水已成汪洋,不時衝下一具具屍體,慘不忍睹。

驀地,正北方向現出數十黑點,來勢極快,轉瞬可見是數十坐騎如飛奔來,蕩起一片水花白霧。為首兩人,形貌威武,頷下長鬚飄拂。左側一人紫臉膛,他對眼前景物,極為震怒,濃眉一掀,望著右側之人,冷笑道:「董賢弟,如非巡舵上弟兄酒醉誤事,耽延了智狐常柏呈老師緊急羽書,豈能葬送這多兄弟性命?」眼中怒芒懾人,長嘆道:「此事如傳遍大江南北,我江胥卒顏面何存。」

右側之人正是三元幫副幫主豹掌董金榮。聞言只好勸江胥卒道:「勝負乃兵家常事,幫主不必氣忿,姓賀賤婢遲早必落我等手中。唉,她雖貌美如花,風華絕代,但冷麵手辣,心如蛇蠍,可從暴胥之子慘遭割鼻及太陰穴受制之事看出。倘不是有這場大雨,火海蔓延無可阻遏,遭其塗炭的恐不只是我三元幫及黑旗會弟兄了!」

忽聽身後有人傳報道:「黑旗會主到!」

只見一騎如飛趕到,馬上人是一面目森冷中年,坐騎尚未止蹄那人即道:「賀姓賤婢逃掉了麼?」

江胥卒道:「小弟等一步來遲,諒賤婢業已進去!」

那面目森冷中年人目光四下一掃,道:「這多人命豈可白送,不知賀姓賤婢由何方向逃去,循跡追蹤勝於在此呆候。」

江胥卒聞言不禁大感不滿,強耐著氣忿,笑道:「小弟如知道賀姓賤婢逃向何方,也不勞洪兄催促!」

黑旗會幫主自知說錯了話,乾咳一聲,手指向那所巨宅,道:「空中已無人了麼?」

江胥卒道:「小弟還未進入宅中,進去也是多餘!」

「何不進人搜尋,看有無蛛絲馬跡留下。」黑旗會主神色不悅說道:「甕中之鱉會讓她跑了,豈非怪事!」

江胥卒聞言濃眉一展,眼中突泛怒光,但倏又斂去,冷冷笑道:「小弟指揮無方,致遭慘敗,愧疚不已,洪兄大才非常,今後小弟願退麾下,以供驅遣。賀姓賤婢侍女尚在小弟手中,他們必不甘休,定會自投羅網,此地久留無益,我們不如轉回共議大計。」

大凡武林黑道中人均以利害相交,表面同舟共濟,其實骨子裡無不勻心鬥角,暗中傾軋。

黑旗會主不曾料到江胥卒如此謙讓,自不便再說什麼難聽的話,略略沉吟,道:「無論如何,此所巨宅理當先行搜尋!」說著絲韁一帶,就要奔入。

豹掌董金榮忙道:「洪令主且慢,賤婢賦性毒辣,事必在室內安排了詭計,只等我們自投羅網!」

洪會主冷笑道:「這話洪某難以相信,他們意在逃命,尚有餘暇從容安設毒計麼?」

董金榮道:「有道是防人之心不可無,且容在下遣一弟兄前去察機,我等隨後進入也不為遲。」

洪會主點點頭道:「這倒使得!」

董金榮將手一揮,立有一騎驅馳奔向巨宅而去。

馬上人是一三旬勁裝大漢,逼近宅門,縱身離鞍,掠入宅中。

因董金榮說賀束蘭在宅中安有毒計,所以這大漢未曾入宅就心存三分畏懼。此時已大明,在他眼中的巨宅卻是鬼氣森森,草木皆兵。

大廳門敞開著,廳內光線暗談,他輕身掠入宅內,目光-掃,見廳內一桌一幾秩序井然,絲毫不亂,只是空無一人。

不知怎的,他心頭只覺一陣發怵,沉咳了聲,壯著膽子一步一步走了進去。

忽地,只見他渾身一震,停住腳步,目光落在一張茶几上,原來几上平放著一隻信封,上書:

留呈

三元幫主江臺啟

那人暗道:「看來這宅中並無人在了,不然何必留下書信,董副幫主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繩,未免也太膽小了。」

想著膽氣陡然一壯,右臂一探,就向几上去拿那書信。

手指著看觸近信封,怎料信封被他指風所通,竟滑下茶几,飄落廳中。

大漢正俯身去揀,耳聞嘩啦啦一片聲響,不由大驚失色,顧不得信件,忙回首張望,只見一排太師桌椅全數坍下,不知何故。大漢驚得一呆,未及思忖,接著又聞「擦」的一聲,跟著一聲大響。

抬頭望向廳外,不禁瞼色大變,只見大廳門上落下一扇鐵柵,忙竄身過去,這時才發現鐵柵全以粗似兒臂的鐵條鑄成。

他意識到其中必有惡毒的詭計及自身的危險,忙用重手法扭那鐵柵使之鬆動,怎知禍變卻已迫在眉睫。

宅外群豪久候那漢子不出,不禁面面相覷,暗中驚疑,董金榮眉頭一皺,立即命五人進去察機。

五人如飛掠入宅中,須臾,「轟」的一聲巨響,整個巨宅炸得粉粹,火光硝煙沖霄而起,那磚石樑木送上半空,又如驟雨般紛紛落下來,聲勢極是駭人。

群豪一見大驚,同時撥轉馬頭往後急撤。馬匹受驚嘶聲不絕,起步受阻,不少人被半空墜下的磚石砸下馬鞍,慘叫之聲迭起。

僥倖來傷得以逃身之人,哪裡還敢回身,恨不得馬生雙翅,拼命前奔。

群豪馳抵江邊,心悸才定。江胥卒恨恨說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回去將那女婢嚴刑酷逼,務必問出賀勝賤婢……」

剛說至此,忽見江邊葦草中「潑啦」駛出一條小舟,舟中一黑衣漢子放槳點足-鶴沖天而起,弓腰平身而來。

這漢子身形一沾地,欠身道:「稟幫主,羅泰三人並何姓少女潛逃不知下落?」

江胥車及董金榮聞言面目一變,呆呆地半晌不語。

董金榮微嘆了一聲:「悔不用常柏呈之言廣成二寶如不在羅泰手中,便為賀姓婢所得,何姓婢女被點麻款穴道,單獨逃去必不可能,定為羅泰挾走。羅泰心術素來不端,挾走何姓少女,必欲從她身上找出賀姓賤婢所在!」話聲一頓,又道:「看來,廣成二寶在賀姓賤婢身上成分居多!」

江胥車面色一陣白,一陣青,腹內那種難受滋味自不待言。江湖中人最是惜名,一再受挫,威望何在?何況又當著黑旗會主之前出現了。

董金榮忙道:「幫主,事不宜遲,羅泰等人逃出不久,速回船傳令緝捕,若再耽誤,恐將不及了!」

黑旗會主似自言自語,冷笑道:「妄想綠林盟主位子,既無謀略,又無才華,事後張惶失措,如此之人,怎能使天下群豪心悅誠服?」神色異常難看。

江胥卒聞言大怒,殺機畢露,正待發作,董金榮忙用手拉了江胥卒衣袖一下,道:「諒羅泰也逃不出多遠,幫主,我們快回!」

引一聲長嘯,菜葉中立時飛矢般穿出十數只大船。

三元幫幫主江胥年強按住滿腔怒氣,佯擠出一副笑容道:「常兄不要以一時之得失輕動無名。你我合則兩利,分則兩敗,傳揚出去,豈不貽人笑柄。」

黑旗會主尚不愧為梟雄人物,深知小不忍則亂大謀之理,遂轉顏道:「小弟痛心手下遭遇奇禍,一時氣忿失言,望江兄恕罪。」

江胥卒道:「你我本是知交,小弟也知洪兄心情,哪有見怪之理!」

群豪翻身離鞍跨入舟中,駛向水流中游而去。

智狐常柏呈等人別過嶽洋後疾向大江奔去,途中常柏呈默不作聲,似在沉思著什麼大事似的。

蓋多林深知常柏呈習性,平時談笑風生,遇有重大之事,即深思熟慮,表現得異常沉默。他目光掠了常柏呈一眼,笑道:「常兄,你又有什麼是疑不決之事麼?」

常柏呈道:「當年我等五人在承德府長興記飯莊,如非蘇恩公相救,早與木同腐,哪有現在?是我常柏呈曾向蘇公說過,日後如有驅使我常柏呈之處,雖萬死不辭,大丈夫立身處世,應遠惡近善,受人點水之恩,當報以湧泉之勢!」

蓋多林點頭道:「所以常兄設計幫助嶽少俠,聊以報德,小弟等也認為理該如此。常兄智計無雙,不知思得什麼妙計?」

常柏呈遂壓低嗓子如此這般細說了一陣,蓋多林等四人連聲稱好。

須臾長江已在眼前,常柏呈打了一個胡哨,江邊葦叢中疾穿出一條小舟。

五人如箭離弦,縱身躍上小舟。常柏裡即問道:「巡江舵如今何在?」

舟夫乃一矮小漢子,答道:「現在下游十五里處傍岸,船上弟兄均傍岸飲酒了。」

常柏呈心中暗喜,說道:「現在是什麼時候,還這等貪酒誤事!」

那矮小漢子道:「對方已是網中之魚,合擊之期據說並不在今晚,是以他們安心縱酒尋樂去了!」

常柏呈冷笑一聲,道:「有勞兄臺將我等急送過江後,再通知巡江舵主,現常某有事要請巡江舵主轉告幫主,常某在江岸上一家利通客棧相候!」

那人應了一聲「是」,奮力斜渡長江。

水急舟速,半刻工夫已抵對岸,五人飛掠離舟。

常柏呈五人飛登數百級石階,利通客棧門首兩盞油紙燈籠射出的昏黃燈光已可望見。常柏呈道:「不知羅泰他們還在利通客棧否!」

蓋多林道:「大概還在,他們為求容身之地,尚不致急於離去。」

利通客棧明是招商客店,暗是三元幫眼線。五人疾如飄風,直向自己等人居室而去。

五人一進房中,閃開了火摺子,燃著油燈,常柏呈即向蓋多林道:「蓋賢弟,煩請你叫羅泰三位來!」說後,即就案上紙筆,孺墨揮毫.書呈江胥卒密函。

蓋多林閃出室外而去。

須臾,常柏呈已將書函寫就,裝入信封揣入懷中。

忽聽室外步覆踏入,人影紛問,蓋多林領著羅素三人進入室中。

常柏呈忙離座起身施禮,面帶笑容。

羅泰拱手道:「如此深夜,常老師召喚我等,有何事吩咐?」

常柏皇神色嚴肅,故作危言道:「羅老師尚不知自身之危,常某天明即離此他往,不忍羅老師三位身遭不測,故此通知三位!」

羅泰三人聞言不由面色大變,臉色蒼白。良久,羅泰始道:「常老師未免危言聳聽,羅某為何有殺身之禍?」

此時,蓋多林飄然離室外出。

常柏呈正色道:「方才兄弟五人在對江,發現洞庭湖主臺正廷率手下多人與三元幫能手拼捕。臺正廷聲言,賀束蘭與三元幫私怨不可與廣成二寶混為一談。因二寶實是羅泰裹走,如貴幫不信,請交出羅泰等三位當面印證……」

羅泰聞說面色大變,目吐兇光,急道:「豈有此理。在下如身懷‘廣成二寶’怎會寄身三元幫,早就遠走高飛了,臺正廷未免欺人太甚了。」由他的臉色來看.顯然有點色厲內荏。

常柏呈笑笑道:「事實真象如此,兄弟乃局外人,不能辨明,但據兄弟所知,三元幫已允信臺正廷之言,現已傳稟江幫主,三位危機即將迫生,兄弟或有故作危言之嫌,可信與否,仍在三位。」

羅泰這時已是沉不住氣了,霍地起立,微一抱拳道:「常老師忠言相告,容後圖報,在下告辭了……」

忽地,蓋多林閃身掠入室中,神色惶惶地道:「巡江四傑八十餘名高手散佈利通客棧駐守,小弟出外被阻,一問四傑為了何事,四傑稱不知,只待幫主前來便知。小弟心想或系衝著羅老師三位而來。」

羅泰三人心神大震,目現驚容。

常柏呈忙道:「事屬緊急,三位逃離必被擒無疑,不如藏身兄弟榻下,待兄弟善為應付,或可倖免被擒之辱!」

羅泰此時已無主意,深知常柏呈智計百出,忙道:「一切均仰仗常老師了!」說時,三人轉身向榻前掠去,矮身屈膝,鑽入榻下。

常柏呈向蓋多林一示眼色,四人迅疾撲向榻前,伸指飛點羅泰三人後胸命門穴。

羅泰三人悶哼了一聲,昏倒榻下。

常柏呈忙道:「四位兄弟將羅泰扶出棧外,在蛇山之後等我回轉。」身形一閃,出得室外而去。

客棧門前,一個魁梧勁裝大漢正靠著門緣與店夥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酒氣沖人,口齒不清,已是七分酒醉。

那大漢一見常柏呈走來,即問道:「常老師有何要事?」

常柏呈忙取出事先寫好書信,遞與大漢手上,道:「尚副舵主,事急不客在下細說,此信煩速面呈幫主拆閱,幫主在天明之前務必要趕至對岸,不然,貴幫數百兄弟都將慘死!」

大漢一怔,醉酒登時驚醒三分,道:「真有如此重要麼?」

常柏呈正色道:「在下怎可欺騙尚副舵主,如誤了事,尚副舵主恐擔當不起。」

大漢愕然變色,轉身疾奔而去.

常柏呈微微一笑,身形疾展暗暗跟定大漢身後。

三元幫近兩年崛起大江南北,比當年紅旗幫氣勢尤甚。

幫主鐵翅神燕江胥卒雄才大略,抱負非常。他本人聲望之隆,一時無雙,只可惜輔佐失人,幫內良莠不齊.江湖道上對三元幫譭譽參半。

江胥卒鑑於當年紅旗幫總壇慘遭覆滅,因而將三元幫總舵不設在固定地點,而且隱秘異常,不僅外人難以獲悉,就是本幫人除了幾個首腦及巡江舵外,也不知總壇所在地。

常柏呈一路流星閃電般緊隨那大漢,大漢因酒醉耳目比平常昏蔽,對身後緊隨的常柏呈絲毫未覺。

片刻之後,循著江邊奔出十數里,到達一處河汊出口處,蘆葦幾乎遮蔽了整個江面,風動葦葉,颯颯有聲。

只見那大漢止步停身,雙掌交擊了幾下,便聽葦中送出一聲低喝道:「什麼人?」

大漢答道:「巡江舵尚江,有要緊事面見幫主!」

「原來是尚副舵主,請上舟吧!」

接著自蘆葦蕩中如矢般穿出一支小艇,艇首孔明燈開啟,射出一線強烈黃光。

尚江提身躍下舟中,孔明燈光復又關閉,只聽舟穿葦葉,雙漿潑水之聲隱隱入耳。常柏呈隱在暗處,窺視得真切,心念急轉之下,已想出一個計策

他此來用意,為救出賀束蘭貼身侍婢何鳳兒,他與賀束蘭井無交情,實為感謝當年蘇雨山救命大恩,以此報在嶽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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