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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似恩似仇 強中有強(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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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曉,峨嵋群小已在湘川邊境的武陵山中,這裡重巒疊嶂,林木森森,不見天日。

突然,從迎面削壁之上,響起一聲長嘯,花起等人似驚弓之鳥,駭然變色。只見削壁上緩緩飛落一條人影,那身影接近地面,一個「飛鷹墜雲」飄然落地。花起定睛望去,正是那途中伸手解救的疤面老者,一顆懸著的心才寬了下來。

花起迎著那老人走去,一揖到地謝道:「途中蒙老前輩援手解救之恩,請受晚輩一拜!」

老者寒著一張臉,略一擺手道:「毋須多禮,目前風聲已然散開,此處距峨嵋山不下千里,只憑你們恐不能保全雙劍,黑白兩道的高手必然四下阻擊!」

花起面色微變道:「只要一人川境,敝派同門遍佈全省,必不坐視……」

老者沉聲道:「如此峨嵋精英定喪失大半,我因尚有一事待辦,不然也可與你等同行!」

花起道:「請老前輩作主!」

老者略一沉吟道:「最好雙劍不露,用布來裹,你們密集而行,如遇阻截,立時將布囊藏於草中,藉詞推託,對方不見雙劍,定然不會出手!」

花起面現為難之色道:「此舉似嫌有損本門威望!」老者目光一沉,面寒似水,仰天哈哈大笑,聲震回山。

花起等人面面相覷,不知這古怪老者為什麼而笑?

申首跨前一步,道:「請問老前輩為何發笑?」

老者笑聲一止,冷冷答道:「我一向不喜歡在背後說人,不過依我之見,貴派聲譽威望非但大不如前,而且一落千丈,黑白兩道雖勢若水火,積不相容,卻各有其章法規條,經緯顯明有別,近來貴派所為,黑白兩道均所不齒,怎有威望可言……」

峨嵋群小個個面紅耳赤,敢怒而不敢言。

老者接道:「我明告你等,參與劫奪雙劍的黑白兩道人物,均是時下武功卓絕的能手,一齣手即狠毒無比,你等恃強抵敵,徒遭橫死之禍,聽與不聽,言盡至此。」

申首道:「在下等亦非懦弱之輩,況雙劍合璧,威力奇大!」

老者雙目一瞪道:「劫奪之人豈會讓你雙劍合璧,尤其暗箭傷人,防不勝防,你若不信,現在就可一試,你們劍未出鞘,已被我奪走!」

申首搖頭道:「老前輩雖然武功卓絕,但也太輕視晚輩了!」

老者眼皮微揚,冷笑道:「口說無用,試後方知!」

申首心中正不服,向花起示一眼色,道:「恕晚輩得罪了!」身子一挫,右臂向肩頭挽劍出鞘。

老者冷笑一聲,疾如飄風,左手向申首挽劍的右手的腕脈扣去。來勢極快,申首竟躲不開,只覺腕脈上一麻,背上「太阿」劍已被摘去,面色大變。

在一旁的花起和申首同一時刻挽劍,他見老者左手兩指點向申首腕脈,不禁一怔,老者右掌一翻,按向自己右手。只覺有巨大的引力將自己牽了過去,還沒醒悟過來,猛感腕脈一麻,「靈兔」劍立波奪出手外。

老者陡然仰面大笑,笑聲中疾飄後躍,面色一沉,冷冷說道:「未及一合,雙劍已失,還說什麼雙劍合璧,威力奇大?世有伯樂而後有千里馬,你們之有雙劍無異於鈍刀頑鐵耳!」

話落,兩手疾揚,雙劍劃空緩緩向花起、申首擲去,大喝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等謹記斯言,可免殺身之禍!」然後如流星而去。

花起、申首接過雙劍,老者已消失在層巒濃霧之中,不禁黯然相視,笑了笑,一頓足率眾疾奔而去。

四川境內多山,花起等人出得武陵山脈,進入川東,趕過豐都,又進入山境,深入一片黑暗的山林之中。林外月掛朗空,風動林嘯,山徑寂靜,一片悽迷。

正南方的山谷中忽現出六七條人影,身法迅捷,倏忽之間,已到了林外。

這六七人除了一個寬肩蜂腰、英氣逼人的少年外,其餘都是白鬚蒼蒼、身穿灰色憎袍、手執禪杖的老和尚。

那少年是蘇雨山的妻弟,被收作少林寺俗家弟子的傅紅,身背一對判官筆,目光向林內瞥了一眼,道:「諸位師叔,根據丐幫門下眼線所報,峨嵋群小擇途此徑,此刻定在林內,何不繞過林內迎頭截擊!」

這六個和尚分別是法一、法能、法雲、法祥、法慧、法明,都是少林高僧。

法一頷首道:「你所料不差,雙劍決不能淪入峨嵋之手,否則勢必助長其兇焰,荼毒武林!」大袖一揚,向一旁疾掠而去,傅紅與諸僧緊隨其後。

花起等人只在林內飛奔,四下不時傳來聲聲猿啼梟鳴,平添了一份陰森恐怖的氣氛,邱元忽出聲道:「林中有人來了!」

花起一聽抬眼望去,只見來路上現出一條人影,急掠而來,急將雙劍置於道旁一株大樹下的草叢中,向外一閃,迎上前去,大喝道:「什麼人?」

那疾掠而來的人聞聲道:「是花師弟麼?我找你們好苦!」

來人是玉蕭俠士葛昌秀,他仍是瀟灑不群,臉上仍留有紫紅斑影,無法復原。

花起詫道:「葛師兄從何得知小弟擇此徑入川?」

葛昌秀道:「你等得手之後,風聲傳播甚速,一舉一動無不落在黑白兩道人物眼目中、我也是傳聞你們必擇此徑,是以能夠在此迎著你們!」

申首面色大變道:「師兄可探明他們動手的地點?」

葛昌秀搖頭道:「誰知道咧,去途雖險阻重重,但師尊必不坐視。」說著目注花起道:「雙劍呢?」

花起轉身一個燕子三抄水,躍到藏劍樹下,捧起雙劍縱回。

葛昌秀見狀,不解道:「花師弟,你有雙劍不用,反倒匿藏樹下卻是為何?」

花起便將途中所遇一一告知,並說明如非師尊昔年故友面相甚醜的老前輩相助,雙劍必不能保全。接著又將這位老前輩嚴囑最好不露雙劍之事說出,而且這位老人家武功曠絕,一齣手即將雙劍奪去,並說參與奪劍之人武功俱非易與,自己等人武功不濟,若恃仗雙劍之力反遭殺身之禍。

葛昌秀垂目思忖,卻想不出這位面有刀疤的怪老人是誰,但出手相助,奪劍又擲還,無疑是掌門師尊昔年的故友,囑咐之言必非無的放矢,遂點點頭道:「這位老前輩既作此言,我等還是遵他之言去做,師弟,你拿雙劍來與我一瞧。」

花起雙手捧出,葛昌秀正要伸手接過,忽聽道旁微風飄來一聲低沉的梟笑,不由心神一凜,低喝道:「我們走!」

峨嵋諸人應聲迅疾如電掠去。

一邁出林外,只見十數丈外的山地中,一列站著六僧一俗。

葛昌秀驚道:「不好,少林亦參與奪劍。」

花起置身同行之中,忙將雙劍藏好。

忽聽少林六僧中傳來一聲宏亮的佛號道:「前面可是峨嵋諸位施主麼?」

葛昌秀朗聲答道:「正是,敝派與貴門自來兩不相犯,汝等此來可是誤聽傳言。」說著冷笑道:「看來少林的高僧,也不過爾爾。」

傅紅一聽大怒,上下打量了葛昌秀兩眼,冷笑道:「你就是葛昌秀麼?如非你當年一廂情願,無恥歪纏,怎會遭蘇大俠懲治,事後非但毫不悔悟,反倒煽惑棲雲、金頂兩位禿驢倒行逆施,與天下武林為敵,你誠為罪惡魁首,還有臉說話嗎?」

葛昌秀被罵得一臉通紅,眉宇間泛出一片濃重殺機,一搶玉蕭,只見一蓬紅雨脫手飛出。

傅紅身子一閃,飛快地拔出一對判官筆,迎攻而上。

葛昌秀重返峨嵋,勤練武藝,已不是當年吳下阿蒙可比,二十七式「九音紅蕭」招法已臻神化,掄動之間,夾著一片罡氣,紅影漫天,疾詭無比。

傅紅使用的判官筆招本是當年武林的神筆周旗成名的絕招,再加以蘇雨山悉心教誨,五年前已自不凡,如今又以少林絕藝心法使之,更是奇奧絕倫。

兩人一交上手,即如狂風驟雨,招術辛辣,式式不離對方要穴。

只見兩人兔起鶴落,銳風勁嘯,捨死忘生,一時拼得難分難解。

這時,法一低聲喊了一聲佛號,慢步向花起身前緩緩走去。

花起-見,蓄勢抬掌,目光註定法一。

法一含笑道:「花施主,何必傷了兩派和氣,雙劍是當年蘇大俠之物,老納師侄傅紅為蘇大俠內弟,理該代為取回,請施主賞老納一個薄面,將雙劍見賜,免動干戈。」

花起還未答話,邱元已起了歹毒之意,眯著一雙小眼睛,兇芒畢露,趁法一的話音未落,打出一蓬「九子母連環」的毒彈。那蓬毒彈似一片水珠般向法一當頭而去。

法一大喝一聲道:「好孽障」,拂袖卷出一片勁風,那些毒彈經勁風一撞,脆破中裂,都一分為九,數目反而增多,漫天風雲似地,那毒霧飛散開來,竟是無色無味。

法一是位高僧,武林名宿,他見邱元抖出一片霏霧,知道能使人在不知不覺中遭到暗算,暗道:「阿彌陀佛,老納要開殺戒了,此人不除,勢將貽患武林。」待出右掌,疾向邱元劈去。他劈出的掌力極強,勁風如濤,直撞過去。

邱元橫掌一接,被震得右臂酥麻,氣血狂翻,慌忙後躍。

法一已動殺機,怎會讓他進出手外,掌力未競,踏步搶攻,掌又復出。五指一晃,一把已扣住邱元右臂的肘骨上,暗念了一聲佛號,翻腕一擰,只聽邱元一聲慘叫,一條手臂活生生被擰斷。邱元走了幾步,仍強自屹立,獰笑道:「禿驢,邱某雖被你斷除一臂,可是你們也活不了七日之久……」

突然,只聽那邊葛昌秀慘叫一聲,峨嵋諸人大驚,定睛望去,但見葛昌秀一手護胸,臉色慘白,汗珠涔涔落下,在清冷的月色之下,顯得慘白無神。

原來傅紅雖氣忿葛昌秀為禍首,但如沒棲雲、金頂兩禿驢的驕縱,也不致於落得這般局面,所以有三分寬讓,動起手來猶存仁慈之念。可是,見邱元打出毒彈,被法一擰斷手臂,口吐真情,說出法一等在不知不覺中已中了毒,不禁殺機陡起,判官筆突地一變,疾如電奔攻出,兩指一按右筆柄頭卡簧,筆頭內藏「二十四雙」問心針應手打出。

他打出問心針時機極準,左筆逼得葛昌秀的玉蕭望外一閃,胸前空門大露,此際,向心針電旋疾射而出。

葛昌秀一時無法問避,立被射中十數針,幸得他事先知暗器歹毒無比,及時封閉心脈大穴,雖然如此,針毒已速竄四肢,奇寒難禁,蹬蹬倒退幾步,冷汗如雨。

此刻,傅紅冷笑道:「邱元老賊,你也別得意,非但葛昌秀活不出三月,你等亦休想逃出。」

這話一齣,峨嵋群小立被鎮住,花起、申首私下暗語道:「我看,不如取出雙劍一拼,縱然不勝,我倆未必不能進出。」

花起忙道:「首弟不可莽撞,邱元之語極不可靠,少林六僧功力精深,他那毒彈未必使六僧吸入,何況雙劍取出豈非不打自招。」立時朝傅紅合拳一禮,道;「這是一件誤會,請問閣下找我等所為何故?」

傅紅冷冷一笑道:「實不相瞞,為著‘靈兔、太阿’雙劍而來。」

花起嘆息一聲道:「可知傳言之誤實在害人不淺,在下等哪有什麼‘靈兔、太阿’雙劍,閣下請不要受惑詞挑撥,輕起蚌鶴之爭,徒遂他人之願,如不信,請閣下察視我等究竟有無攜帶雙劍?」

傅紅一怔,沉聲應道:「這個是必然之事,你就不說,我也要搜覓……」

花起不禁打了個冷顫,暗道:「莫非他知我將雙劍藏匿嗎?」

只見傅紅接著說道:「不過,先要令邱元交出解藥來,否則,葛昌秀休想活命,你別妄想我六位師叔身患劇毒就功夫喪失,七日之內亦可讓你等葬身此處。」

花起一聽,望了六僧一眼,見六憎神色安詳,沒有異狀,知所言不虛,自己此時此刻也未便樹此強敵,一心保全雙劍返回峨嵋,遂目注邱元道:「邱老師。」下面的話雖然不說,邱元已知花起命自己取出解藥,他已把斷臂上的穴道封閉,敷藥止血,一聽獰聲笑道:「那麼你也要交出解藥來。」

傅紅眼裡神光逼人,大喝道:「給你臉不要,還有你討價還價的餘地嗎?說時一步步邁向邱元身前。

邱元把心一橫,寧死也不願束手受辱,疾抬右掌往面門按去。

傅紅手快眼快,右筆一伸,迅疾如電點在邱元肘節上。

邱元哼了一聲,右臂似軟蛇般垂下來,如珠鮮血涓涓而下。

傅紅眼望花起沉聲道:「解藥取不取出,悉憑閣下之意。」

花起暗暗切齒道:「日後我不把你等削為寸死難消心頭之恨。」悶聲不答,舉步向邱元走去,傅紅躍後五尺。

花起低聲與邱元說道:「邱老師,你那解藥身藏何處?

今日之仇,在下定必日後代報,此刻也毋需急在一時。」

邱元苦笑道:「就在囊中紅色小瓶中,服下三粒立解。」

花起伸手在邱元囊中取出紅色小瓶,遞與傅紅手中道:「三粒藥丸服下立時解毒。」

傅紅伸手接過,倒出二十一顆藥丸,分與六僧與自己服下。

須臾,法一向傅紅示意毒性已解,傅紅心下大寬,緩步向峨嵋群小走去,目光流轉,注視群小的肩頭,果然並無雙劍。

博紅細心觀察視周圍二十方丈之地,寸草分上也不放過。

花起擔心,其他人也不禁臉色微變。

眼看傅紅轉向藏劍之處走去,峨嵋諸人都象一張拉滿了弦的弩弓,幾乎裂斷,花起蓄勢待發,只要傅紅一伸手,即搶攻近樸而上。

但見傅紅兩道銳利的目光投向藏劍草叢中望了兩眼,又看別處。

這一來,花起想道:「難道他沒看出草叢中藏有雙劍嗎?不,雙劍體積甚大,哪有瞧不出之事?莫非他故作未見之狀,然後自稱誤聽傳說,致歉後容我等離去,他仍可從容取出雙劍,如此少林亦可免貽人話柄?……」想到這裡,他心裡焦急,因自己未承認得手雙劍,何能賴著不離開。

他這裡驚慌焦急,已被少林六僧看見,六僧起了疑心,法本大師朗聲問道:「傅紅師侄,找出雙劍不曾?」

傅紅高聲答道:「不曾。」

照理說來,花起的心情應寬,但卻不然,花起反而猛然一驚,暗道:「不好,定是暗中被人偷去。」

他心頭似有萬把鋼刀划著,雙劍如若失去,百死也無極於萬一。

法一朗聲道:「江湖傳言看來真是空穴來風,這場誤會令老僧深疚謝過,諸位施主請動身吧。」

花起很為難,若不動身定被對方起疑,走又放心不下雙劍。他又不能不走,只得抱拳一拱道:「青山不改,但願日後相見有期。」說後身如離弦之矢,躍到邱元身前,道:「邱老師尚可行動自如吧?」

邱元冷笑道:「百足之蠶,雖死不僵,何況老朽還留得氣在,跟著行走還不致成問題。」

花起揮手,峨嵋諸人疾奔而去。

法一看著傅紅道:「你真個未見雙劍?」

傅紅道:「稟師叔,實是未見。」

法一一怔,望了五僧一眼,道:「此真令人撲朔迷離,看花起等人神色不安,目光閃爍,分明心虛。」

傅紅道:「小侄也有此感,無奈找不出真憑實據,莫非其中另有蹊蹺不成?」

六僧與傅紅立時再搜尋,仍是不見雙劍蹤跡。

法一嘆息一聲道:「世事有定,莫可強求,雙劍如落金頂之手,如虎添翼,武林蒼生何辜,受此荼毒。」

法本道:「師兄徒作此悲天憫人之語做甚,此事只有盡其在我,我等不如暗中跟躡他們,探明真偽再作計議。」

法一點點頭,和眾僧傅紅疾奔而去。

過了一會兒,林中突然躍出一雙人影,迅速掠過適才藏劍之處。來人正是花起、申首,他們兩人率眾人繞過山嘴後,即繞回林中。待六僧、傅紅空手離去,立時掠出,花起向申首道:「我看雙劍只怕早已失去,我不堪受此打擊,首弟,你去瞧吧。」

申首望了花起一眼,向藏劍之處躍落,彎腰探臂撥開雜草。

果然,雙劍已不翼而飛,申首頓被潑了一身冷水,手足冰冷,愕然發怔……

花起見狀,四肢也激動顫抖,眼中一陣陣發黑。

山風勁吹,吹著兩人衣袂飄飛,瑟瑟出聲。

兩人象泥塑木雕一般,久久不動。

月色西斜,夜鳥不時發出刺耳的怪叫。忽然,申首高呼一聲道:「在這裡。」

花起一躍而去,忙道:「在哪兒?」

原來樹根下有一洞穴,被雜草遮掩,花起藏劍的地方,地勢傾斜,雙劍竟順著傾勢滑下洞穴,只露出寸許布囊,因樹擋住月色,如不極為留心,實難察覺洞中有物。

花起如負重釋,長吁了一口氣,伸手將兩個布囊抽出,與申首疾離而去。

朝陽正上,在川南崎嶇的山道上不時有武林人物疾奔如飛,都是為了雙劍而來。

花起等人避道而行,異常隱秘。原來,他們由涪陵渡過長江,由合川橫穿嘉陵江,循支流而行。

此處景色極佳,水流澄碧,群秀竟秀,青林垂影。

他們力求隱秘,行程遲緩。所走之處,都是小道僻徑,人煙全無。

花起等人心情沉重如石,風吹草動,也為之忡忡不安。他們正展開輕功疾走,忽見峰下谷中現出一點火花。

申首訝然低聲道:「谷中必有人家,不然哪來火花。」

花起門聲不答,下得嶺來,只見黑黝黝茂林中隱現出一角廟牆,立時止步,四面後望,申首等人也都趕到,遂道:「火光想是由此深山荒廟映出,有火必有僧侶在。」

忽然有人出聲驚呼道:「怎麼環龍周未見。」

花起的目光巡視了一遍,獨缺環龍週一人,不由面色一變,道:「環龍周何時不見的?」

申首劍眉一皺,說剛才在嶺上還緊隨小弟身後,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豈非怪事。

花起瞼色一變,低喝道:「我等又被釘上了。毛病必出在這古廟中,環龍周無論如何不能落入他人之手,萬一吐出隱秘,將為本門帶來無窮大患。」說時身子凌空拔起,向古廟而去。

大家為防花起有失,急急尾隨而去。

這座深山古廟不算很小,紅牆之內殿角高聳,花起翻入牆內,只見殿宇巍峨,卻是年久失修,有些已坍塌,殿階前古木森森,草蔓雜生。

大殿中吊著一盞油燈,火焰甚旺,花起一步踏入,抬眼望去,殿內並無一人,帷幕掛起,中坐一尊半人多高的佛像,燈光映照之下,看得十分逼真。

峨嵋寺院林立,佛像極多,花起從未見過這種佛像塑形,頭頂兩條戒疤顯明,還蓄有半分長的頭髮,貌相獰惡,雙目低垂,兩道濃眉緊緊壓在眼上,衣摺竟與真的一般,暗暗忖道:「這是什麼像,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目光又向兩旁走廊巡視,只見十八羅漢塑像又與別處不同,非但形貌迥異,而且姿勢特別,手執雪亮的兵刃。

花起暗暗納罕,回望申首等人,申首等見狀臉上都顯出驚詫之容。

驀地,神案下一聲呻吟飄送入耳,使人不禁毛骨聳然,花起聽得真切,那是環龍周的聲音,不由臉色大變,忙喝道:「退。」

「退」字方才出口,石旁廊下已傳來一聲怪笑道:「哪有見佛不拜之理。」

十八羅漢身子一動,如鬼魅飄風,一列橫身,阻住峨嵋諸人。

原來,十八羅漢竟為真人所扮,無疑堂中那座佛像也是真人。

峨嵋等人不禁大驚,欲退無路,只好各據方位嚴陣以待,只苦了葛昌秀、邱元兩人,他們站在峨嵋諸人的中心,葛昌秀此時差不多功力全失,連防身的功力都無,空擺著個架式裝模做樣而已。

只見帷幕座上那具佛像緩緩站了起來,飄然而下,喉中發出一聲冰寒澈骨的冷笑。

花起狀著膽子問:「你是何人?攔著在下意欲何為?」

那僧人濃眉微挑,目中射出兩道如電精芒,獰笑一聲道:「佛爺是何人你不必問,只須解下你身後的雙劍,便可放你們一條生路。」

花起在他說話時,暗中已解開劍囊,待他話聲一落,「靈兔」已脫路而出,一道雪亮劍芒映得全殿一明。

此劍雖是膺品,但卻是精鋼合緬鐵鍛鑄而成,光華正而不邪,一望之下,任是武林名宿,也要瞞過。

花起冷笑道:「寶劍在此,只問你的武功能受此春秋神物嗎?」

僧人狂笑道:「如今你等已成網中之魚,佛爺不耐煩多耗工夫。」

帷幕中又飄出一聲冷笑道:「螳螂撲蟬,黃雀在後,禿驢,你不耐煩,我又何嘗不如此?」

話聲中,一條白色人影疾掠而出,落在神案之前。

兇僧抬眼望去,只見一個白衣秀士,俊秀的臉上罩著一層陰冷狠煞之氣,盯著自己一言不發,不由鼻中哼了一聲道:「在佛爺面前也敢發狂,小子,你也是送上門來自找死路。」

那白衣秀士冷冷說道:「真的麼?哼,我看未必,青門十九兇之名嚇得了別人,可唬不住我。」

峨嵋諸人一聽得青門十九兇之名不禁大驚,十九兇二十年前乃是橫行江湖黑道的大幫派,下手狠毒,武林為之側目,其後突然銷聲匿跡,不想竟在此地遇上,但聽那白衣秀士又道:「想不到你飛天神龍龔翔居然落髮為僧,可是你那形象猶在,即使燒成灰我也能認得出來。」

龔翔暗中吃了一掠,忖道:「看來這小子必非易與不輩,既知自己威名,尚敢硬向自己伸手,定是隱世多年的老鬼門下。」想時卻不動神色,仰天哈哈大笑道:「小子倒是眼力奇高,不錯,佛爺就是當年飛天神龍龔翔,既知佛爺之名,當知佛爺手下從無僥倖之人。」

白衣秀士不屑一笑道:「飛天神龍在我雪山門下卻不值一提。」

龔翔面色一變,冷笑道:「無怪你如此狂傲,原來是雪山人魔門下,如佛爺猜得不錯,便是雪山人魔唯一衣缽傳人李如淵了。」

李如淵傲然一笑。

龔翔心計最是黨毒,面色立趨緩和,大笑道:「久聞雪山人魔名列環宇三絕,武學已臻神化,門下必定青出於藍,佛爺不妨做下順水人情,讓你先行出手,佛爺也可瞻仰一下雪山絕學,只要你能取走雙劍,佛爺決不阻攔。」

李如淵一生之中只折在蘇雨山手中一次,氣傲心高,目空一切,微微一笑道:「好。」然後身子瞬間即至。

花起早已蓄勢待發,李如淵一動,身子一斜閃,花起順勢攻出一招「驚天長虹」。

這式劍招乃峨嵋絕招天道八劍之一,那劍如寒光透出萬朵金星,襲向李如淵全身要害。

李如淵自恃武功絕倫,但亦不能不對「太阿」劍有所畏懼,倏地沉腕,移形換位,再度搶攻出手,身法變幻莫測。

花起的劍招也玄奧無比,一劍未完一劍又出,他那劍勢宛如長江大海,滔滔不絕,兼有雄厲玄詭之長。

峨嵋畢竟是名門正派,武學根基謹嚴,花起每招每式都是奇絕,無懈可擊,只見殿中寒風怒卷,嘯風雷動。

李如淵對「太阿」劍心存畏懼,掌指不敢輕按劍鋒,卻出手迅如飛電,逐漸增加「震山氣功」絕藝,欲待花起力竭神疲時才乘虛搶劍。

花起早看出李如淵心意,只要李如淵一招大意,立即盡力施為,令李如淵傷在天道八劍之下。

兇憎飛天神龍龔翔站在殿角冷眼旁觀,他乃黑道巨頭,目光銳利,一望而知雙方均隱藏了幾手殺著,不禁微微冷笑,只待兩人殺招一齣,真力也耗損殆盡,自己則不費吹灰之力可得雙劍。

突然,只見李如淵身子一仰,平臥而下,腳跟支地,身子飛快絕倫地貼地面一旋,身形猛起,已到了花起身側。

這種靈奇身法確是詭奧,見所未見,龔翔看得真切不由心神一凜。

花起以為自己的劍勢玄妙,俟李如淵欺至身旁始才驚覺,此時換式出劍已是不及,百忙中倏出奇想,縮臂回肘橫撞出去。

李如淵也不想他有此一招,立遭對方撞擊肩部,但花起手中的「大阿」劍也被他奪出手外。

然而,李如淵卻被花起回肘一撞,震得右臂酥麻,氣血翻騰,波及手指,握劍不住,脫手飛出。

花起痛心「太阿劍」之失,急怒交加,挽出「靈兔」,碧光閃閃,倏忽之間已出三招追擊李如淵。

這時殿角觀戰之飛天神龍龔翔見狀,不禁喜出望外,一式潛龍飛天,縱身拔起,五指急張向「太阿」劍抓去。

哪知手指剛觸及劍柄,猛感背上一陣奇痛,哎呀一聲,身如斷了的風箏般急沉而下,「太阿」掉落地下。

橫阻在殿門的十八兇見狀大驚失色,卻同感背上起了一陣刺骨奇痛,宛如蛇噬一般,功力也似散失,面色慘白,呻吟出聲。

峨嵋等人也是一樣,背上都感噬痛刺骨,遍體灼熱奇寒,動彈不得。

這時,李如淵與花起傾力狠拼,打得難解難分。

驀地,兩人各各哼了一聲,身子一分,面顯痛苦之色,「靈兔」劍亦脫手墜地。

龔翔心知遭了暗算,卻不知中了什麼歹毒暗器,同時發現各人與自己一樣,暗中大駭,強忍住痛苦,目中兇光流射。目光及處,一眼看出申首肩上搭著兩隻八九寸長的巨蠍,灰白間花,色彩醜惡已極,不禁打了一個寒噤。

這巨蠍分明是經人豢養。無疑,每人背上都有。這時,內廂殿角陰暗處傳來一聲刺耳的冷笑,慢步走出一個瘦骨嶙峋身量極高的老人,兩眼深陷,吐著兩道藍光,一件寬大的黑袍無風自動。

李如淵道:「下流老鬼,用出這等見不得人的手段。」

那高瘦老人冷冷笑道:「老夫見不得人?你那寶貝師父比老夫更差,自己龜縮在雪山之中不出,命你出來觀望風色,豈知如此更有損於他環宇三絕之名……」

李如淵道:「你是誰?」

瘦高老人望了他一眼,冷冷答道:「你那寶貝師父總該與你說起老夫形貌,他難道就未與你說過麼?」

李如淵不禁一怔,只見老人陰陰一笑道:「環宇三絕除了你那寶貝師父雪山人魔和十方閻羅邱道嶺外還有何人?」

飛天神龍驀地想起一個隱名多年的蓋世魔頭,不禁大驚失色道:「閣下莫非是天蠍宮主吳峰麼?」

高瘦老人哈哈一笑道:「虧你還記得老夫姓名……」說著語音一冷,沉聲道:「老夫這天蠍一齣,除非老夫逼他們飛返,不吮得血枯髓幹不會自動飛回,也罷,老夫看在兩柄寶劍份上……」

語音未了,忽聽殿外夜風送來一陣陰沉語聲道:「你也別窮兇極惡,自鳴得意,你那寶貝女兒及徒弟已被老夫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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