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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螳螂捕蟬(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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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一葦氣度威嚴,絕口不提鎮遠將軍將令緝拿追風十六傑之事,亦不問甘堡主與何人結怨。

甘嵩心懷鬼胎,又為葉一葦氣度所懾,僅旁敲側擊略略問了幾句。

但葉一葦答語含糊,模稜兩可,不得要體,終久葉一葦才說了幾句話,道:「甘堡主,方才聞聽貴堡官總管言說,堡主昔年與江湖朋友曾有過節,業已放出風聲欲來貴堡尋仇,兄弟將令在身,事關重大,兄弟等只有置身事外愛莫能助,除非尋仇貴堡之人為追風十六傑錢震南等人……」

甘嵩及官一雄聞言不禁心神猛震。

只見葉一葦微微一笑道:「依兄弟看來,追風十六傑與甘堡主根本扯不上關係。不過據兄弟所知,向堡主尋仇之人業已混入貴堡,天色一晚恐貴堡即將有變。」

甘嵩聞言神色大變,與官一雄雙雙霍地立起,道:「恕草民不克終席奉陪,須趕回寒舍以防不測。」

葉一葦道:「堡主請便。」

甘嵩、官一雄雙雙告罪,辭別趨出店外。

官一雄道:「堡主,情勢業已危殆,這位大人說尋仇之人業已混入堡內,對方本系追風十六傑,莫非他已知堡主……」底下的話又礙難出口。

甘嵩道:「老夫也有這想法,不然他為何閃爍其詞說是,除非尋仇之人是追風十六傑,否則愛莫能助,若他已知事因梁丘夫人而起,你我恐有殺身之禍。」

官一雄囁嚅未答。

甘嵩一騎當先,官一雄緊隨其後。

驀地——

一條黑影疾如飛鳥般落在官一雄騎後。

天色漸晚,暮靄深垂,那黑影形如淡煙,落地無聲,官一雄竟似若無覺,突感後胸一麻,情知不妙,張口欲待喊叫卻暗啞不能發聲。

那條黑影竟然緊貼著官一雄身後並騎,自官一雄脅下伸手接過韁繩,斜刺裡潑剌剌賓士遠去。

甘嵩頓感有異,轉面望去,只見官一雄座騎並未隨著自己奔向堡門,昏暗瞑暮,風砂蔽空,無法看清官一雄身後有人。馬奔又快,一晃眼就馳出老遠杳失在滾滾煙塵中,不覺一怔,只道官一雄職司所在,查視可疑之處,亦不以為意,單騎馳入堡內喝令閉上堡門。

堡內有七八百戶人家及一條石板街衢,甘嵩所居大宅幾乎佔了一半,練武場、亭臺樓閣、屋宇宏偉,可說是田地連雲,鐘鳴鼎食之家。

甘嵩驅騎到了自家門口,只見堡丁仍是刀槍明亮守護森嚴並無異樣,不由暗吁了一口氣,離鞍下騎,三步變作兩步奔入大廳,召來群豪商議。

獐頭鼠目老者面色微變道:「不要是危言聳聽吧!說不定那位大人已知堡主藏匿梁丘院主夫人的事。」

甘嵩長嘆一聲道:「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因鎮遠將軍志在追捕追風十六傑,與梁丘院主夫人毫不相干,但絕非危言聳聽,有勞諸位嚴加戒備,今晚多提防著點。」隨命搜尋全堡有無形跡可疑人物潛藏。

□□□

荒郊曠野,葦草連天,月黑無光,一匹飛騎馱著兩人賓士漸慢,終於停步不前-

騎上人官一雄雖然被制,暗啞不能出聲,但心內極為清楚明白,只覺從來沒有過像此刻驚恐震-,額上不由自己的沁出黃豆般大小汗珠。

身後那條黑影疾伸五指抓起官一雄飛落鞍下,點了兩指,叭的一掌振開了官一雄啞穴。

官一雄衝出兩步,咳出一口濃痰,緩緩轉面怒道:「朋友,俺官一雄與朋友是否結有過節?為何施展暗算?有欠光明磊落行徑。」

「官一雄,此刻說這些話無用,你大概已知道我是什麼人了。」

「不知!」

「追風十六傑老九,名喚孫曲平。」

官一雄聞言不由機伶伶打了一寒噤,暗道:「果然是他們。」沉聲道:「官某與閣下無怨無仇,為何……」

孫曲平立時打斷他的話頭,冷笑道:「孫某方才說過不要說這些話,速將梁丘皇妻兒藏處明白相告,決不傷害甘家堡一草一木,孫某說話算話,不然恐後悔莫及。」

追風十六傑乃番酋呼延罕形影不離的左右,武功已臻化境,形跡詭秘,知其名不見其人者大有人在,照理來說,此次番酋被鎮北侯大軍圍困,追風十六傑應與呼延罕同患難共生死才對,無奈呼延罕深明敵我情勢,眾寡懸殊,突圍而出恐全軍覆沒,因而將緩兵之計,下書鎮北侯約期請降。

當然,番酋呼延罕亦是雄才大略,心機卓絕,不會沒有條件,何況尚有四十萬大軍為恃,鎮北侯不能不有所顧忌,也知番酋必有詭計,雖然書信往來頻繁,一面卻暗中注有番酋有何異謀。

呼延罕自以為得計,暗中卻命追風十六傑喬裝蹈出重圍,殊不知均在鎮北侯眼目之下。

追風十六傑慢了一步,被五行院高手救出梁丘皇妻兒,十六傑循跡趕下,怎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巧手翻天與鎮北侯相交莫逆,得訊之下籌思良計命葉一葦等搜捕不容漏網。

俗雲無巧不成書,十六傑誤認葉一葦母姐一行,竟當作梁丘皇妻兒,循跡跟蹤之下被葉一葦察覺,以金蟬脫殼之計誘使追風十六傑墜入術中。

梁丘皇妻兒為番酋挾作人質本極為隱秘,只有梁丘皇一人知道,但圖窮匕現,天下沒有不解之秘。

追風十六傑行事出手都與常人大異其道,永遠是由武功最弱的一個最先說話出手。雖然是最弱,也是一身所學,內外兼修功力卓絕。

那武功最弱的一個名喚南修,一照面就被葉一葦「犀寒」割去鼻耳,雖是生平未有之奇恥大辱,卻認並非武功不敵,而是對方持有一柄稀世兵刃之故。十六傑商議先尋獲妻兒,才圖謀攫得寶刀,挾持梁丘皇獻出不解奇毒何求不得?

故而追風十六傑探出梁丘皇妻見落在甘家堡,決定傍晚時分立即動身,佯裝商賈投入張記客棧購置大宗皮毛藥材,出手闊綽,以示不疑。

話說官一雄被追風老九孫曲平制-,脅迫說出梁丘皇妻兒藏身所在,心中著實為難作答。

孫曲平陰惻惻一笑道:「官總管,我知江湖人物講義氣、輕生死,須知權衡利害得失。閣下雖輕生死,但何苦連累甘家堡罹遭屠戮火焚之禍,何況我已在你身上點了陰穴,片刻即要發作,識時務者是為俊傑,不如早一點說出為是。」

官一雄內心異常痛苦,陷入天人交戰中,深知追風十六傑並非一般尋常江湖人物,而且是敵邦番胡,行事不擇手段,斬盡殺絕,他自己儘可轟轟烈烈一死,卻不能含笑瞑目,因為他救不了甘家堡生靈塗炭。

漸漸體內血行有異,頓感蟲行蟻走,官一雄不禁面色大變,混身顫抖。

孫曲平手法怪異歹毒,官一雄蟲行蟻走頓感漸平,又變為酸筋酸骨,萬蛇齧心。

官一雄倒在地上,顫抖翻滾,禁不住嗥叫出聲,仍不鬆口求饒,願吐出隱秘。

近處忽隨風傳來一聲低嘯——

孫曲平循聲望去,只見一條疾逾電閃掠至,道:「七哥麼?得手了未?」

來人答道:「愚兄已將官一雄高堂老母、妻兒子女帶到。」右掌揚起一招,長草中現出七八人押著官一雄家眷走來。

敢情追風十六傑尚帶有甚多人手。

孫曲平一把抓起官一雄,喝道:「你寧死也不願鬆口,英雄風範令人欽佩,無奈我等奉命身不由己,孫某讓你瞧瞧你的家人如何死法!」

官一雄已瞧見一家八口跪成一排,年幼兒女嚎啕痛哭,喚爹相救。不禁咬牙罵道:「姓孫的你好狠毒。」

孫曲平笑道:「七哥,你從最小的殺起,必須凌遲處死,看他鬆不鬆口?」

追風老七應了一聲,霍地拔刀出鞘。

官一雄幼子年僅八歲,見狀魂飛天外,失聲叫道:「爹,救救孩兒!」

明晃晃的鋼刀在幼子脖子上輕輕一磨,官一雄見狀不禁肝膽俱裂,大叫道:「住手,官某願告知藏處。」

追風老七緩緩收刀退了開去。

孫曲平道:「官總管,孫某說話一向斬金截鐵,決不更改,只要實話實說,讓我等順利將梁丘皇妻兒帶走,天明以前孫某定將官總管及府上老幼解開穴道平安回家,毫髮無損。如果天明之前我等未能順利得手,那你們將身遭慘死。」說著一掌拍下。

官一雄痛苦感覺立止,暗咳了一聲,把梁丘皇妻兒藏處及如何破去訊息機關之法詳細說出。

孫曲平聽後立即將官一雄全家老幼點了穴道,並留下兩人看守,道:「如我等在天亮之前尚未返回,殺!」

追風老七、追風老九率領六人轉身望甘家堡奔去,約莫奔出三里路遠近,迎面長草叢中唯唯冒出十數條身影,不禁大驚。

追風老七、老九認出其中之一正是那削去追風十二弟耳鼻之人,孫曲平大喝道:「尊駕追蹤不捨,為了何故?」

葉一葦朗笑道:「兩位心中明白。」

孫曲平道:「梁丘皇心懷不軌,不但意圖稱霸武林,而且欲以整個江湖力量興兵作亂,我呼延王爺本無意侵犯中原,奈受梁丘皇蠱惑,以河西十郡為酬,如今呼延王爺識破梁丘皇之奸,意欲與鎮北侯握手言和……」

葉一葦冷笑道:「甕中之鱉,垂手可擒,何來言和?此不過呼延罕緩兵之計,梁丘皇意圖不軌之事,在下相信並非無中生有。不過呼延罕之計欲以梁丘皇妻兒脅迫梁丘皇獻出不解奇毒,用以解除百萬大軍圍境之困。」

追風老七大喝道:「老九我們走!」

雙雙騰起穿空如電而去。

追風十六傑之名並非幸致,身法之快,武林罕睹。

不料前路十數丈遠處傳來葉一葦輕笑語聲道:「兩位因何急急逃離?」

追風老七、老九不禁膽寒魂飛,孫曲平強自鎮定,怒道:「尊駕這是何意?殺人不過頭點地,尊駕如不倚仗寶刀,我倆無不接著。」

葉一葦飄然走來,朗笑道:「此非逞勇鬥狠之時,兄弟也不願殺戮為勝,奉勸二位暫在兄弟居處作客,以上賓之禮相待如何?」

「不行!」

追風老七、老九心意相同,先發制人,孫曲平喝聲未出,四手齊出,玄奧無比攻向葉一葦意想不到的部位而去,幻出千百條掌影,不知何者是實,何者是虛。

追風十六傑武功博雜奇詭,各有一身絕學,堪為一派宗師,換在旁人,必喪在兩人聯手合臂一擊之下。

豈知指風堪堪觸及葉一葦,眼前人影一花,葉一葦身影已杳,撲襲登時成空,情知不妙,不禁大驚失色。

身後寒芒忽疾閃,傳來葉一葦朗笑,頓感自腰以下寒意颼颼。

兩人心驚膽寒之下,低首察視,只見褲帶已斷,下半截全裸,醜態畢露,整條褲子褪至腳底,由不得羞憤交加,忽感腰眼穴各中了一指,立即似蛇般倒地昏死過去。

□□□

摩天鵬甘嵩與三名堡中高手聚在大廳內,心神不寧,坐立不安。尤其是官一雄迄未返堡,下意識只覺有種大禍臨頭感覺。

他數度派出人手前往堡外,那些客棧內投宿的外鄉客影蹤俱杳,而搜尋堡內有無可疑人物潛跡亦均空手而回。

甘嵩不信葉一葦謊言欺騙。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只有在其居宅內森嚴戒備,幾乎是三步一樁,五步一崗,強弓硬弩,火銑暗器,宛如天羅地網,別說是人,就是一隻蒼蠅也難飛入。

追風十六傑武功高絕,莫說威震西番,就是甘涼道上也盡人皆知。

陪侍甘嵩三人:一是摧山手郭鴻慶,另一是奪魂乾坤鉤鄴金龍,之外為一虎面黃須老叟名喚混元太極鄒松年。

這三人均在六旬開外年歲,橫行滇南,心狠手辣,南天道上兇名赫赫,不知何故三兇於半年前竟投入甘家堡內。

鄒松年見甘嵩魂不守舍,冷笑道:「其實追風十六傑不如外傳之甚,僅不過輕功身法高人一等而已。堡主不必驚恐,何況五行院尚有四名殺手在此。」

甘嵩聞言心中略寬,頷首答道:「但願如此!」隨命僕從送上酒餚,藉酒排遣胸中鬱結。

甘家堡一片漆黑,異於往常,民家店門業已早早關上,燈火全無,幾疑似一座無人鬼墟,唯有狂風呼嘯,塵砂飛湧。

三更初起——

甘家大宅內牆角樹後等陰暗處紛紛冒出十數條黑影,疾逾鬼魅撲向議事大廳之外。

議事大廳內一燈熒然,甘嵩四人正在杯酒飲酌,研商對敵,廳門已嚴嚴閉合,窗惟深垂,一絲燈光不透。

十數條黑影在廳外花木扶疏落中倏地停步。

只聽一人道:「老七、老九現在不知如何了?」

「老九向來行事謀定後動,從無失誤。我等依原定之計行事,讓老七、老九順利得手。」

驀地——

屋面上忽起了數聲陰惻惻冷笑,四條身影電瀉疾落,按四象方位橫刀屹立,八道眼神如炬,炯炯懾人心神。

大廳內甘嵩等人聞風知警,熄去燭火。

那追風十四傑見對方四人落下,竟視若無睹,內中一人朗笑道:「四位不必如此,貴堡戒備森嚴,我等不是也安然無恙進來了,兵兇戰危,能不動手最好不必動手,我等須面見甘堡主商量!」

「尊駕就是追風十六傑之首錢震南麼?」

「不錯!」

「尊駕不會以禮求見麼?」

錢震南道:「貴堡弟兄嚴拒通報,錢某逼非得已出手點倒!」

「錢老師不妨想想看,你們如何能走至此處如入無人之境?更無人傳警?」

「兄弟知道,貴堡將高手隱藏,我等所見的只是些平常粗知武技之輩。」錢震南冷然答道:「閣下當知善者不來,來者不善,我等膽敢前來,便有恃無恐。」

廳內甘嵩及滇南三兇:摧山手郭鴻慶、奪魂乾坤鉤鄴金龍、混元太極圖鄒松年四人聽得一清二楚。

鄒松年道:「追風十六傑已與五行院四大殺手照面,堡主要否下令發動圍擊,不容一人漏網?」

甘嵩搖首答道:「不,倘非得已,這最後一著棋不能下,以免本堡弟子傷亡慘重,五行院洪泰祺老師現與錢震南說話,四大殺手武功怪異狠毒,諒與追風十六傑功力悉敵,使其知難而退,到目前為止,錢震南尚未知曉洪泰祺乃五行院殺手。」

只聽洪泰祺揚聲大笑道:「錢老師也太小覷甘家堡無人了麼?饒是追風十六傑武勇絕倫,也雙手難敵四拳,一聲號令之下,恐諸位將陷入困境與呼延罕一般無異。」

五行院另一殺手西門虎忽驚噫一聲道:「怎麼追風十六傑少了兩人?」

錢震南冷笑道:「你知道就好,錢某前說有恃無恐並非無稽之言。貴堡倘發動圍攻,哼哼,貴堡必化成一片火海,雞犬不留。」

洪泰祺不禁呆得一呆,暗道:「看來,追風十六傑還帶得甚多人手?」

錢震南又道:「錢某絕無危言恫嚇,閣下如若不信,不妨讓你見識見識。」說著右掌一揚。

簡直無法瞥見什麼東西從錢震南手中擲向夜空。

夜空約莫十數丈高下,忽晌起連珠爆音,迸射出千萬流螢火花,為狂風曳成一股赤焰送向遠處。

驀地——

堡外忽射入一物墮向一幢民宅,尚未碰實之際,只見強光一閃,現成一團耀目烈焰赤紅火球,轟的一聲,民宅立時為烈焰燒燃。

風助火勢,轉眼那所民宅沒人一片火海中,隱隱聽得呼喊慘嗥及混亂救火之聲。

錢震南陰惻惻冷笑道:「只須錢某一擲訊號,甘家堡立時夷為平地。」

刀光疾閃了閃,西門虎向錢震南攔腰一刀捲了過去。

出手之快,刀勢之猛,無與倫比。

只見錢震南身形順著如同卷濤一般,刀光旋轉竟脫出刀勢之外,口中喝道:「好快的刀法。」

西門虎也是一驚道:「好快的身法,不愧追風之名!」

洪泰祺目睹錢震南身法之奇,不由心神暗震,道:「尊駕一定要動手?」

錢震南道:「錢某隻求面見甘堡主,未說一定要動手不可!」

洪泰祺略一沉吟道:「堡主,請現身出見。」

廳門呀地開啟,堡主摩天鵬宛如一截鐵塔般昂然邁步跨出來,身後緊隨著滇南三兇摧山手郭鴻慶、奪魂乾坤鉤鄴金龍、混元太極圖鄒松年。

火光一閃,廳簷下八盞氣死風燈同時明亮。

氣氛猶若凍凝一般,雙方各人心絃猛張,卻知今晚兇險萬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

摩天鵬甘嵩目光巡視了追風十四傑一眼,注視著錢震南抱拳宏聲道:「錢老師,你找老朽為了何事?」

錢震南冷冷一笑道:「甘堡主明知故問,貴堡佈下了天羅地網,等候錢某兄弟等人自投羅網,卻不知錢某兄弟來意,未免自欺欺人。」

甘嵩搖首答道:「老朽昔年曾結怨一位江湖朋友,最近得到風聲他意欲尋仇索債,敝堡一切安排,均是為了仇家而設,不料錢老師竟誤打誤撞了個正著。」

錢震南長長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不管堡主所言是真是假,我等既然來了,也就不計較這些,錢某實話實說,來到貴堡須向堡主索取三個人!」

甘嵩明知錢震南索要之人是誰,仍故作一怔,目露惘惑之色道:「錢老師索要的三人是誰?」

「五行院主樑丘皇妻兒。」

甘嵩面色一變,道:「老朽也實話實說,梁丘皇妻兒確曾到過敝堡暫作勾留,但回到五行院去了。」

錢震南也知道甘嵩之言是假,沉聲道:「真的麼,但望堡主能見告何時離去?由何人護送及擇取路徑?」

甘嵩道:「昨晚才離開敝堡,由九名五行院一流高手護送,至於擇何路徑返回五行院,恕老朽不知。」錢震南哈哈大笑道:「甘堡主哪有不知去蹤逃跡之理,難道忍心見甘家堡付之一炬麼?」

甘嵩面色一變,遙望那民舍上空仍自綠煙嫋嫋,知火勢已然撲滅,厲聲道:「如此一來,老朽一聲號令之下全堡弟兄必聯臂狙襲錢老師等人,諸位必力竭而死,當然,敝堡也難免飛灰煙滅,同歸於盡。不過,梁丘皇去蹤,錢老師說得不錯,老朽確然知道,但老朽並非賣友求榮無恥小人,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各憑真實武功一拚高下,老朽等敗了自然據實相告。」

錢震南冷冷一笑道:「錢某在甘堡主話中察知幾點真象,首先知堡主強敵尋仇不假,殊不料我等會追蹤而來,因見呼延王爺及我等俱在鎮北侯百萬雄兵圍困之下,是以得以將梁丘皇妻兒安然救出。」語聲頓了一頓,又道:「五行院強敵逼伺壓境,朝不保夕,梁丘皇雖愚也不致把妻兒投入虎口,不然為何舍近就遠,千里迢迢奔來貴堡,其次,如錢某猜測無訛,梁丘皇妻兒定非昨晚離去,而是不久之前送走,因是之故,目前堡主採拖延之計是也不是?」

甘嵩哈哈放聲大笑道:「錢老師委實高明,料事如神,不過除非一拚高下,老朽落敗自當實言相告,不然老朽豈能心甘情願實話實說。」

突然——

只聽追風十四傑其中一人發出一聲淒厲慘嗥,雙目怒瞪,面現極為痛苦之色。身形搖了搖,眼耳口鼻內鮮血齊湧,仰身轟的倒下,氣絕斃命。

錢震南面色一變,大喝道:「殺!」

甘嵩不知此人是如何身死的,只道四大殺手暗算所致,知多言無益,終久難免一戰,雙方立時引發一場混戰兇搏。

追風十四傑現在已變成十三傑,十三與八之此,眾寡懸殊,追風怪傑人稱西番第一高手,一身所學博雜精湛。照理來說,自然佔盡上風,無如五行院四大殺手及甘嵩滇南三兇亦非易與之輩,片刻之間打得難分難解。

五行院主樑丘皇訓練殺手因人而異,求其突破,把本身潛能激發至顛峰造極,尤其是所遣四人為了搭救其妻兒,任艱責重,無論才智心機、武功都是上上之選。

這四大殺手除了洪泰祺、西門虎外,尚有虔仲熊、麥雷兩人,要當得起殺手之稱,須身手奇快,雷霆迅猛。否則,無異浪得虛名,華而不實。

麥雷遭追風十一、十二兩傑聯手合擊,雙方都是身手快速已極的能手,以快制快,在搶先機。

同樣其他三名殺手洪泰祺、西門虎、虞仲熊亦是以一對二。

追風十三傑餘下五傑亦找上甘嵩、郭鴻慶、鄴金龍、鄒松年四人猛攻。

以四敵五力有不濟,暗中突疾掠出三人加入甘嵩這面,形勢以七對五為之一變。

但——

甘嵩七人武功雖高,卻此錢震南五傑稍遜一籌,顯得守多攻少,幸而摩天鵬、甘嵩身高力大,使用的一柄軟索練子-,揮動之間-影如山,兩丈方圓之內逼使錢震南無法近身。

摧山手郭鴻慶以雄厚掌勢,狂飈濤湧,力能碎碑開山,卻遇上追風老二,非但出手快極,而且每一招均力逾千斤,一刀一掌此他更為迅厲沉猛。不禁心神猛凜,所幸甘家堡另三人似擔負救援,見自己這方誰露敗象立即加入迫攻,待以轉危為安。

鄴金龍、鄒松年仗著一對奇形外門兵歿,手法詭異,差堪打成平手。

追風老二似不耐久戰,忽的身形一個疾旋,脫手一刀揮出,寒芒電奔,劃空帶出一聲刺耳嘯風。

只聽兩聲慘嗥,郭鴻慶攔腰砍成兩段,甘家堡一人半邊頭顱飛向遠處,灑出一片血雨。

追風老二刀勢之迅猛,令人魂飛膽寒。

動武同時,五行院殺手麥雷一式「推風助浪」,把追風十二傑劈成兩段。

追風老四本打算加入老大錢震南制伏甘嵩,見狀猛然一躍,落在追風十一傑身側,迫攻麥雷。

須臾——

嗥叫之聲相繼騰起,鄴金龍、鄒松年兩人身形踉蹌疾退數步,面色慘厲,左掌護住胸腹,指縫間溢位鮮紅血水,顯然傷勢不輕。

追風老六、老八倒觀雙兇得手,棄而不顧,飛身投入戰陣,聯臂搶攻五行院四大殺手,無異如虎添翼,猛地刀光劍影俱斂。

只見四大殺手面色森厲慘變,兩目圓睜,嘴角溢流一線黑血。

追風等傑亦各血染重襟,受創沉重,二人面色蒼白如紙。

甘嵩這時也被錢震南凌厲迅快的武功,迫得幾無還手之力,岌岌可危,將追風諸傑悉數葬生堡內,不顧甘家堡付之一炬之禍。

驀地,天際夜空遙處忽現出赤紅流焰旗花,錢震南知老七、老九已將梁丘皇妻兒劫出,疾撤勢躍開,向追風諸傑大喝道:「咱們走!」

紛紛穿空騰身而起。

五行院四大殺手忽身形倒地,屍分兩截,腔內冒黑血水緩緩溢位。

這時院外忽飛掠而入十數條身影,正是葉一葦等人。

葉一葦見追風諸傑騰空掠去,亦大喝道:「你們快追!」

率來人手亦雙臂疾振,離地穿空,追向錢震南等之後面去。

葉一葦目注甘嵩沉聲道:「堡主,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早知追風十六傑所圖,為何隱瞞於我?幾乎為其故佈疑陣愚弄誤了大事。」

甘嵩面帶惶恐之色,躬身道:「老朽知罪。」

忽見一堡丁惶惶張張奔來,稟道:「梁丘院主夫人及兩位公子均已不見,守護之人被點上穴道昏迷不醒!」

甘嵩聞言驚得面無人色,混身起了強烈撼震顫抖。

葉一葦沉聲道:「梁丘皇心黑手辣,他妻兒重入樊籠,遷怒所及,恐有滅門大禍。這且不說,追風十六傑奉番酋之命,潛出重圍,不頒請救兵而追蹤劫走梁丘皇妻兒,不言而知系脅迫梁丘皇統率江湖叛逆稱兵作亂,逼使大軍撤回中原解困。堡主,鎮北侯震怒之下,獲罪九族同誅,這禍委實鬧得太大。」

甘嵩面如土色,不覺跪地不起,叩請葉一葦相救。

忽見鄴金龍、鄒松年仰身轟然倒地,口中噴起一股泉湧黑血,斃命氣絕。

原來他們雙兇被傷及內臟,劍刃深入身後,臟腑已然糜碎,縱有靈丹妙藥,也回天乏術。

葉一葦目注雙兇之死,又環顧了一眼,嘆息一聲,手指麥雷四殺手屍體,道:「他們恐不是貴堡中人,似是五行院殺手!」

甘嵩道:「草民不敢隱瞞大人,實如大人之言,他等確為五行院殺手,奉命救出梁丘皇妻兒及並護安危之責!」

葉一葦沉吟良久才道:「甘堡主請起,我有一策不知能不能解救堡主性命?那就端視堡主造化了。」

甘嵩聞言大喜,立起執禮甚恭,殷殷懇求相救之策。

葉一葦道:「堡主先命手下清理屍體,不得洩露絲毫風聲,違命者立即處死,你我擇一秘處相商。」

甘嵩忙吩咐下去,肅客前道,進入議事大廳後密室,分賓主落坐。

葉一葦道:「堡主,我幾乎為錢震南所用移花接木之計引向歧途,追蹤途中越想越不對,偶而回顧遙望貴堡,只見堡內一處火光燭天。心中一動,立時撤出一半追蹤人手趕返貴堡……」

說此語聲一頓,目注甘嵩道:「堡主猜猜我遇上了什麼人?」

甘嵩不禁一怔,茫然答道:「草民不知。」

葉一葦微笑了笑道:「貴堡外巡總管官一雄!」

甘嵩大驚失色道:「官一雄現在何處?」

葉一葦道:「堡主是否察覺來犯追風十六傑少了幾人?」

「少了兩人。」

「那是追風老七、老九,官一雄為追風老九暗算制住,帶往草原曠野深處,追風老七亦率領多人將官一雄一家八口制住帶到,以一家八口性命逼使官一雄把梁丘皇妻兒藏匿之處吐露無疑。」

甘嵩頓足切齒罵道:「官一雄該死!」

葉一葦道:「此乃人之常情,豈可責怪官一雄,即使梁丘皇亦未必視妻子兒女生死一發於不顧。」

甘嵩老臉不禁一紅。

葉一葦道:「追風老七、老九得知梁丘皇妻兒藏匿之處隱秘,立即趕往貴堡劫走,留下兩名手下看守官一雄全家老幼,如所言不實即予處死。我擒住兩名手下,問出錢震南十四人已潛入堡內,使堡主無法分身,以火焚貴堡為脅,追風老七則專司救出梁丘皇妻兒重任,而追風老九孫曲平則率領多人以特製火器環伺堡外,一見訊號,即施展火攻,將貴堡付之一炬。當時情勢急迫,官一雄全家為追風老九獨門手法點住穴道,一一解開為時甚久,不得已留下急急趕來,可惜還是差了一步。」

甘嵩恍然大悟官一雄相隨自己回堡,突斜刺裡奔去久久不見返回之故。

忽見葉一葦目光沉厲,面色嚴肅道:「如今追風諸逆已在嚴密追蹤之下,他們帶著失去武功的梁丘皇妻兒三人逃必不遠,即使隱匿潛藏也必將在嚴密搜捕下無所遁形,首先堡主不可使梁丘皇知情。」

「草民遵命!」

「我知堡主歸附五行院已久,聽命於梁丘皇助紂為虐,奉勸堡主皤然悔悟,梁丘皇心術不正,狼毒野心,經久難逃慘死奇禍,諒貴堡內有不少梁丘皇心腹死黨,堡主宜當機立斷,此輩不除恐禍不旋踵。」

甘嵩悚然顫-道:「草民不敢有違大人之命,但另有下情容稟。」

「堡主有話請說。」

「草民偌大家業,何必歸附五行院助紂為惡?大人深知梁丘皇心性為人,別說五行院勢雄難敵,就是那不解奇毒足使敝堡數千生靈死盡滅絕。」

「這個我知道。」

「草民數十年前便與梁丘皇相知,那時梁丘皇風儀甚佳,急人之危,排難解紛,使草民欽佩不已。哪知北天山之役,草民無意瞧出梁丘皇陰險,但不露神色恭敬如故。不然草民哪還有命在?梁丘皇為攫有佛門三寶,不惜暗算同道,其妻兒亦助紂為虐,不慎為一位異人在墮下萬丈絕壑之前出手傷及要害,奄奄一息……」

葉一葦說道:「梁丘皇為何又墮入番酋呼延罕手中?」

甘嵩道:「相傳此禪門三寶為天竺異人空化所留,呼延罕當時與梁丘皇密謀勾結,朋比為奸。亦遣人相助參與,卻又不信任梁丘皇終為所用。梁丘皇用盡手法及靈藥無法使其妻兒回醒,正巧密宗悅性活佛在旁,自稱有法必可救治,遂秘送至悅性活佛坐禪之處醫治,終於醒來行動自如。但武功全失,不能勞累,否則喘息疼痛加劇,神智昏迷,梁丘皇無奈將其妻兒留置該處,卻不料為呼延罕挾作人質。」

葉一葦詫道:「堡主為何如此清楚?」

甘嵩長嘆一聲道:「草民也是在梁丘皇之妻口中敘出當年內情!」

葉一葦點了點頭,離座而起,道:「追蹤錢震南等一行,事關軍令,責艱任重,無法久留。即使梁丘皇妻兒被我等救出,也不能交還貴堡,適才所囑,望堡主勿忘。」抱拳略拱,迅快如風邁出室外而去……

□□□

錢震南一行掠出甘家堡外,只聽追風老二蘇振芳喚道:「老大,停下!」

原來他們雖然聯臂施展絕命奪魂追風閃電刀法誅戮了五行四大殺手,但他們也各受了輕重傷不一,其中兩人傷及內腑,雖服下靈藥,卻一陣賓士之後,兩人忽面現青紫,停下腳步,身軀搖晃了幾下,轟然倒地不起,張口嘔出塊狀紫黑凝結血塊,瞪目氣絕。

錢震南停身,回面見狀不禁面色慘變,長嘆一聲道:「想不到小小的甘家堡,竟使追風十六傑喪生四人,如不達成任務,實無顏面見王爺。」急命掘地成坑,將死者草草殮埋,復又率眾奔向約定之處奔去。

到達約定之處,只見四外長草拂動,不但不見梁丘皇妻兒,連追風老七、老九等人俱無蹤影,錢震南不禁一怔,詫道:「老七、老九為何不見?」

追風老二蘇振芳眼尖,雖夜色暗沉,卻發現一株孤零零矮樹枝上懸有一物飄揚翻舞不定,道:「老大,你看那是何物?」伸手指向那株矮樹。

錢震南也察見了,似是一張白紙,忙縱身一躍,果然是一張白紙,似有字跡。哧啦聲響過處,燃著了夜行火摺,只見紙上留字潦草:「有甚多可疑人物追蹤,為防萬一,先將梁丘院主夫人愛子藏起,不久將返請留下等侯!」

追風老大錢震南面色大變,喝道:「不好,此信有詐。老七、老九雖愚,也不會留字懸在樹上自昭隱秘,莫非他們俱被擒住?」

狂風嘯掠中忽傳來冰寒澈骨語聲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你醒悟得太遲了。」

錢震南不禁寒意直冒,厲喝道:「尊駕是誰?何不現身一見?」

草叢中忽冉冉長身一條黑影,飄然慢步走向錢震南身前而來,冷冷笑道:「老夫當然要與汝等晤面,奉勸諸位不如轉回規勸呼延罕,他已計窮力絀,不如負荊請降,如孤注一擲,非但王位難保,而且全軍覆沒,成為階下之囚!」

寒光忽閃得一閃,劃空帶出一片狂風嘯聲。

錢震南出刀奇快,但那人亦退得更快。

一刀劈空,使錢震南不禁呆住。

那人呵呵大笑道:「高明,高明,難怪五行院四大殺手會喪命在閃電奪命追風刀法之下。」

錢震南厲喝道:「閣下究竟是何來歷?」

「老夫來歷姓名無關重要,奉勸之言,倒是事關呼延罕生死至為重大。」

「我等如不達成任務,無顏回去與呼延王爺相見,何況呼延王爺已下定決心,寧折勿彎,閣下無須枉費心機。」

那老叟道:「你們不要羅剛、孫曲平性命了麼?」

錢震南慘笑一聲道:「追風十六傑已死四人,就算全部葬身在此又有何憾!」

老叟呵呵大笑道:「至死不悟,可惜!」倏地潛龍昇天而起,穿入夜色沉沉中不見。

追風老二蘇振芳慨嘆一聲道:「老大,我等已一敗塗地了,即使探出梁丘皇妻兒及老七、老九下落,也無法救出,七日期限已逾,王爺必孤注一擲,率領四十萬大軍突圍,我等不如趕返與王爺並肩作戰,義共生死如何?」

錢震南不禁意動,徐徐發出一聲嘆息,道:「也好。」

勁疾夜風中忽送來一縷幽蘭香味,醉人心脾。

在此荒郊曠野,哪有蘭花?錢震南警覺有異,已吸入甚多,只感頭目暈眩,紛紛倒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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