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密風狂中,漸現出一雙人影,只見葉一葦與蘋兒並肩走來。
蘋兒格格嬌笑道:「這隻騷狐狸看上了公子,她不到手永難罷休……」
葉一葦玉面一紅道:「別胡說,別讓鳳姐知道。」
風中忽送來一陣悅耳銀鈴笑聲道:「我早瞧見了,齊曉春貌美若花,心如蛇蠍,她早就遭受報應了!」
聲未落,狄雲鳳已率同七婢紛紛現身掠至。
葉一葦聽出狄雲鳳語含深意,不禁一呆,忙道:「鳳姐,你莫非有殺她之心?」
狄雲鳳嫣然一笑道:「葦弟放心就是,愚姐怎會破壞你的計劃,但齊曉春非死不可!」
葉一葦知少女習性,眼中絕不容半點砂子,不願再提,道:「勝老英雄傷勢如何?」
「勝老英雄傷勢無礙,他帶來番酋呼延罕業已請降好訊息,但有項壞訊息。」
「什麼壞訊息?」
「往昔呼廷罕勾結梁丘皇,固然梁丘皇妻兒被呼延罕所制,不得不虛與委蛇,但梁丘皇絕無偌大膽量借外番之力,圖霸武林,此無異與虎謀皮,定有朝中奸人倚為奧援。」
「但不知查出了沒有?」
「尚未,」狄雲鳳道:「番酋請降,鎮北侯必奉旨出關撫番押解呼延罕晉京,那時君上必有被弒之危,鎮北侯如留下護身四異,他自身難免途中遭受狙殺之禍。」
葉一葦雙眉微皺道:「何必鎮北侯親身出關,副帥可一切權宜行事。」
「番酋請降條件,非要親自瞧瞧鎮北侯是何英雄人物,不然四十萬大軍猶可作困獸之鬥,非傷盡一兵一卒才可罷休,所以鎮北侯已受命出京。」
「隨身四異咧。」
「留了下來,日夜不離左右。」狄雲鳳道:「所以天地二老及川東兩矮均已趕去,暗護鎮北侯,衛前輩猜測,搜魂閻羅匡散何以在四十年後再出,必受奸人慫-,務必查出他身後奸人不可。」
蘋兒忽面色一變,低喝道:「又有人來了!」
葉一葦及諸女身影倏地隱入風雪茫茫中……
□□□
大雪紛飛,漫天銀龍飛舞,寒風肅掠,砭人如割,一望無際,白雪皚皚,竟無法分辨哪是天,哪是地。
宅外門前飛落停身三個灰衣老僧。
七個老道無異接踵落在三僧身後。
最後是一麻面老尼,身著一襲寬大黑袍,炯炯雙睛,懾人心神,身後遙遙緊隨著甚多江湖中人,老少不一,男女混雜,均都身戴兵刃,裝束怪異。
中立老僧轉示左右,道:「那位齊女施主所說的就是此處了?」
左立老僧合掌道:「不錯!」
只聽麻面老尼陰惻惻冷笑道:「一個騷狐狸說的話,虧你三個老禿驢居然也會相信。」
中立老僧轉回目光注視麻面老尼道:「別忘了你也與貧僧無一樣地禿驢,徒逞口舌之利,於事無補,貧僧耽憂的她言說搜魂閻羅匡散竟在此處現蹤。」
麻面老尼冷笑道:「貧尼斷言匡老鬼早就死骨枯成灰,墓木已拱了。」
「無憑無據,焉能見信,是否親目所睹,抑或聽自傳聞?」
驀地——
一聲嘯聲傳來,嘯音如狂風所攪,悶澀滯。
只見一個葛衫老人宛如飛鳥般在風雲中現出落下,一躍落在三個老僧之前道:「看來是不會錯了,途中傳言紛岐,委實是搜魂閻羅匡老鬼再度現身,獨自一人落在鄉村小屋內。」
中立老僧道:「這是傳聞?」
「不!」葛衫老人宏聲道:「老朽門下弟子在百里外鄉野小店內親目所睹,一點不錯,還是當年形貌,老朽命門下在後暗暗躡蹤。」
「他離開了鄉野小店?」
「匡散匆匆裹腹後,立即獨自一人上道。」
麻面老尼道:「四十年前貧尼與諸位見鬼王令唯命是從,但不知如今諸位仍聽從鬼王令否?」
諸人聞言卻面色漠然,卻也不置一詞。
麻面老尼冷笑道:「往事均隨流水去,誓約已成過眼煙雲,貧尼決不受命。」
忽見風雪茫茫現出一面目森冷,肩披鋼刀裘衫少,足下未曾停步,只朝麻面老尼望了一眼,逕向宅門走去。
麻面老尼喝道:「站住!」
裘衫少年身形頓住,轉面冷冷笑道:「橋歸橋,路歸路,你我素不相識,最好不要無事生非。」
麻面老尼瞧出少年精芒內蘊,神態威重,知非易與之輩,道:「請問施主何往?」
「這還用得著問,在下查明燕雲三梟是否真為搜魂閻羅匡散殺害。」裘衫少年冷冷答道:「匡散四十年後再出,真正意圖雖待猜測,但依然仗恃鬼王令號令昔年舊屬,到時諸位恐身不由主咧。」言罷放聲朗笑,身形似箭掠入宅院中。
葛衫老人如影隨形追去,只見那少年逕向宅後空院牆角翻入。
磚牆角隅倒著三具屍體,身上堆著積雪,落頭面雙足露出,仍結有冰松雪屍。
少年驚呼了一聲道:「果然喪在匡老鬼搜魂爪下。」虛掌一拂,屍體臉上積雪紛紛散飛。
只見燕雲三梟面上均有五爪裂痕,從額門至下頷,皮開肉綻,當時必然血流滿面,骨裂奇痛,此刻血凝成紫,莫辨面目,然目瞪口張,死有餘悸。
葛衫老人已落在另側,雙眉皺了皺,道:「死者確是燕雲三梟麼?」
「不知道!」少年頭也不抬,只凝視三梟屍體,似若有所思,口中喃喃作答道:「在下不識燕雲三梟其人,閣下難道也不識了?」
這時麻面老尼等人行亦紛紛掠至。
葛衫老人道:「方才你言說老朽等恐身不由主,定有緣故,可否請道其詳。」
少年抬面望了葛衫老人一眼,道:「老丈弄巧成拙,在下於鄉野小店用飯之際,正巧搜魂閻羅匡散追入店內,他四十年未曾江湖露面,小店食客均不知他是何人物,在下也不例外,唯老丈門下……」說著微微一笑道:「在下也無須說得太清楚了,搜魂閻羅是何等樣人哪有察覺之理,老丈門下盡遭毒手。」
葛衫老人聞言面色大變,急道:「是你親眼目睹麼?」
「非但目睹,而且從老丈一名受傷沉重弟子臨死之前告知在下一切詳情。」少年沉聲道:「匡散片刻之後定折返此處,老丈豈非弄巧成拙。」
說時,一隻玉雪白鴿從空急瀉而下,簌簌落在少年肩頭,裘衫少年面色一變,忙道:「匡散已至,在下避之大吉。」身形疾晃隱入厚密飛雪內不見。
葛衫老人一聽搜魂閻羅匡散已來,忙道:「我等暫避為宜!」
驀聞風中送來陰冷笑聲道:「來不及了!」
話落人現。
搜魂閻羅匡散碧綠懾人目光巡視了一瞥,沉聲道:「昔年誓約,音猶在耳,怎麼小別四十年,竟心存叛離,難道四十年後老夫就殺不了你們。」
葛衫老人道:「令主,四十年來不曾聞得令主任何資訊,可否相告?」
匡散道:「此乃老夫私事。」就時倏地拔出肩頭那支鬼王令,擲插在雪地上,厲聲接道:「有誰抗拒鬼王令者,速即言明!」
麻面老尼合掌道:「貧尼業已悔悟前非,恕難遵從鬼王令約束。」
匡散宏聲狂笑道:「不結庵主,看來四十年歲月,你業已習成小金剛禪功,自問可與老夫一較短長了?」
麻面老尼道:「這倒未必,令主實用不著貧尼再聽命於鬼王令下。」
匡散不禁一怔,道:「為什麼?」
「因為令主如欲稱尊江湖,領袖武林,四十年前早就做了,何必要在四十年後今天,如果貧尼說錯,又為了什麼?」
匡散冷笑道:「老夫意圖用不著你多問!」說著緩步逼向麻面老尼身前而去。
麻面老尼面現緊張神色,暗聚真力待發。
三老僧頓生同仇敵愾之心,相望了一眼,亦蓄勢準備相助麻面老尼一臂之力。
只聽麻面老尼一聲大喝出口,雙掌疾推而出。
一股暗勁猶若奔濤,排空洶湧襲向匡散。
三老僧同地騰空拔起,身如大鵬展翅般六掌飛花飄落震出沒空掌影罩襲壓下。
搜魂閻羅匡散心中暗驚,身形暴退,倏忽之間落在葛衫老人之前,道:「你委實該死!」
話音未出,五隻尖銳手指已抓實葛衫老人前胸。
葛衫老人不防搜魂閻羅匡散有此一舉,待他警覺,匡散五指已抓入胸骨,不禁痛極神昏,張嘴狂叫之際,身形已被搜魂閻羅匡散擲向一尼三僧雄厚掌力襲擊之下。
但聞葛衫老人發出一聲淒厲慘嗥,為一尼三僧掌力擊成內腑碎糜摔跌在地,張嘴噴出一股黑血。
三僧一尼不禁一呆,耳聞匡散如雷大笑傳來,胸後各各捱了一記重手,身形不禁踉蹌衝出兩步,面色慘變。
匡散一進又退,道:「汝等已罹受老夫搜魂鬼手,活不過一個時辰。」疾又轉向黑白兩道眾人沉聲道:「不服鬼王令者請速見告!」
黑白兩道都皆噤若寒蟬,不則一聲。
麻面老尼苦笑道:「貧尼死不足惜,有道是殺人者必為人殺;眼下武林人才輩出,令主如欲爭霸武林,慎防身敗名裂。」
搜魂閻羅匡散冷冷一笑道:「老夫自有主張,用不著你代老夫憂煩,不過老夫尚不要你們四人就死,還有大用!」言畢伸手入懷,取出藥瓶傾出四粒丹藥,走至麻面老尼身前,左手一託卸下老尼下顎,一粒丹藥已擲向嘴內順喉咽下腹中。
如法泡製,三老僧每人各服下一粒丹藥。
只見搜魂閻羅匡散用傳聲之法,吩咐三僧一尼。
三僧一尼面色微微一變,合掌躬身一禮,率眾快步走出宅院而去。
搜魂閻羅匡散忽雙目一瞪,逼射慘綠懾人神光凝視一扇木窗內,張口欲言,但倏又隱忍,轉身雙肩一振,潛龍昇天拔起六七丈高下,軀身已掠,身如箭射,迅疾沒空飛雪茫茫中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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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魂閻羅匡散一走,葉一葦狄雲鳳蘋兒諸人紛紛現身。
蘋兒驚道:「不愧閻羅威名,方才出手一擊,一死四傷,倘婢子猜測不錯,那一俗一尼三僧必是多年不出的魔頭。」
葉一葦道:「不錯,委實曠絕奇奧!」
狄雲鳳嫣然微笑道:「匡散與葦弟交手,他所說的應該是實話,動了憐才之念未盡全力!」
蘋兒面色微變道:「匡散必去而復回。」
狄雲鳳詫道:「為什麼?」
蘋兒道:「他動了憐才之念,必先收公子作為衣缽傳人,所以婢子斷言匡散定去復回。」
葉一葦忽率著兩女身形一閃即隱。
牆外一條龐大身影冒著漫天風雪急卷而入,正是那搜魂閻羅匡散。目光凝視葉一葦三人原立之處,森冷如冰面色上綻展一絲微笑道:「少年人,你可以出來了!」
只聽葉一葦朗聲應道:「在下不願過問江湖是非,業已向老丈說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老丈不可樹敵結怨。」
匡散哈哈狂笑道:「少年人,你還不配與老夫為敵,方才老夫不過是動了憐才之念。」
葉一葦道:「請問老丈來意,閒話休提。」
「好!」匡散沉聲道:「老夫原已離去,但途中盛傳謠言,均謂老夫殺了燕雲三梟,這訊息必是你放出的?」
葉一葦朗笑道:「在下不承認!」
匡散手指牆角三具屍體,厲聲道:「三梟為何人殺害?」
「他們真是燕雲三梟麼?」
匡散不禁一呆。
「老丈如與三梟相識,當能辨識是否真是燕雲三梟。」
匡散走向前去,只見三尸面上抓痕已無,年歲約莫二十出頭,決不會超過三十,燕雲三梟與自己雖未謀面,他們在江湖中也小有名氣,傳說中卻有五旬上下,顯然並非三梟,不禁怔得一怔,詫道:「他們是何來歷?」
葉一葦冷笑道:「三個好色貪花無惡不作之徒,也值得老丈過問麼?」
搜魂閻羅匡散雙眉皺皺道:「既然如此,傳說中竟謂老夫殺了三梟,奪取佛門三寶,為何散播如此迅速。」
只聽葉一葦答道:「江湖謠傳盡多不實,以訛傳訛無中生有,老丈既在此現身,難免不使江湖中人疑心,倘需取得佛門三寶,老丈速去五行院,遲則生變。」
匡散頰肉動了動,似有話為難出口,但終於說出:「老夫意欲收你為徒,一身絕藝當傾囊相授,不知你意下如何?」
久久不答一聲,匡散凝目望了一眼知對方人已離去,鼻中輕哼出聲,穿空拔起,去勢如電瞬眼無蹤。□□□
靠近黃鶴樓不遠有座臨江酒樓,買賣旺盛,食客如雲,樓上一間雅房,面臨大江,憑欄外望,浩蕩碧波,帆影片片,遠山隱約,對岸茵鋪綠底,竹籬茅舍,宛如仙境,令人神往,正有一人獨酌淺飲,其時,窗外雪地冰天,樓外長江仍自流外,其餘均是銀裝玉宇,狂風如刃,這人委實是怪人一個。
那室忽響起一陣零亂步聲,只聽小二笑道:「七位要用些什麼?小店河鮮燴鵝最稱拿手。」
一個沙沉語聲答道:「送十五斤荷葉青,有什麼拿手好菜儘管送來!」
鄰室七人入座後,那沙沉語聲又起:「江湖情勢愈來愈險惡,江某聽得五行院外戰雲密佈,那西域金塔寺天象活佛率眾攻襲五行院傷亡累累,死在不解奇毒下。」
「不解奇毒!」另一人驚道:「聽說不解奇毒乃苗疆毒龍僅有,即使毒龍亦不敢妄自施展,恐誤傷了自己,無藥解救,只有眼睜睜地瞧著受盡痛苦,身化膿血而亡,怎麼梁丘皇會取有,難道他尋得解救之藥麼?」
「未曾,苗疆毒龍不慎誤中梁丘皇暗算,那不解奇毒配製之法當然為梁丘皇獲取,梁丘皇知情勢險惡,心存敵我偕亡,殺一儆百,所幸苗疆少主郗南鴻與他誓不兩立,五行院門下死在郗南鴻手底亦不在少數。」
「唉,六合門五行院新近才得聞名,在此之前梁丘皇並無藉藉名氣,竟然在武林中掀起軒然大波。」
只聽一人冷笑道:「會咬人的狗絕不會叫,小弟耳聞梁丘皇險惡歹毒,壞事做絕,新進又得手佛門三寶,不啻如虎添翼,假以時日,他必然獨霸武林,君臨江湖,故黑白兩道不容梁丘皇成了氣侯,先發制人。」
「對,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先前沙沉語聲又起:「老朽更耳聞一件震心動魄訊息,那搜魂閻羅匡散四十年後又露面江湖了。」
「什麼?匡散!他竟未死麼?」
另一人笑道:「不錯,搜魂閻羅匡散又露面江湖了,說不定就在附近,為何四十年又出江湖?小弟可說無一人比我更清楚。」
鄰室憑欄獨酌的食客正是搜魂閻羅匡散,聞言不禁心神大震,暗道:「此人信口開河,老夫隱秘普天之下僅寥寥數人知情,且聽此人說些什麼?」
這時,鄰室小二已送上酒菜,頓時起了敬飲喧嚷豪笑語聲。
顯然他們都急於聽聞搜魂閻羅匡散為何四十年後再出江湖之秘,同聲催促。
只聽那人長嘆一聲道:「搜魂閻羅一揮鬼王令昔年震懾武林,威動江湖,他為人介乎正邪之間,若不犯了他的禁忌甚少為惡,如果他要霸尊江湖,放手施為,何必等到四十年後,百年歲月,不過彈指光陰,他已年逾九旬,還有多少年可活……」
匡散暗道:「不錯,這話有理!」
但聞那人說下去:「匡散四十年未出江湖,並非息隱林下,而是被仇家制住,四十年來不見天日,受盡折磨。」
「賢弟為何如此清楚?」
「聽人說的。」那人笑笑道:「此無關宏旨,小弟也不識其人,只是匡散被人施救脫困,匡散無德不報,更思湔雪前仇,奉命取那佛門三寶,梁丘皇不是省油的燈,兩雄相爭,真不知鹿死誰手咧。」
匡散暗暗一驚,忖道:「此人不知從何處聽來,雖非全部事實,但也談言微中。」
驀地——
厚重門簾一掀,昂然跨入目蘊煞氣背刀少年,身穿一襲寶藍色皮袍,英氣逼人,望了望敞開的木窗一眼,即在搜魂閻羅匡散對首坐了下來。
匡散兩道花白濃眉猛然一挑,沉聲道:「你是誰?怎麼大模大樣闖了進來。」
少年冷冷一笑道:「偌大年歲怎麼這大的火氣,臨江酒樓買賣興旺,座無虛席,承蒙小二指點,說閣下獨自一人在內,似嫌寂寥,彼此聊天也好,倘閣下不願結交,小可吃了就走,誰也不犯著誰。」
匡散沉聲道:「年輕人,老夫不信你為了吃食而來。」
少年答道:「小可就是為了腹中飢餓才走進這家臨江酒樓,信與不信,這是閣下自己的事。」
匡散冰冷麵色上微現笑容,頷首道:「老夫瞧你一身武功深得高明傳授,故而膽量忒大,狂得可以,你若知道老未來歷,也不敢進來了。」
少年朗聲笑道:「小可來這裡為了填飽肚子,又不是叫字號找人打架來的?」說著雙掌突擊啪啪脆響。只見店小二滿面恐懼之色,畏縮逡巡而入。
少年笑道:「別怕,這位老人家又非猛虎-狼,勞駕送五斤酒,幾樣應節菜餚。」
店小二喏喏連聲轉身退出房外。
匡散淡淡一笑這:「既然同席而坐,你也可以把姓名見告了。」
少年劍眉一剔,道:「小可名喚韓仲屏!」
「韓仲屏!」搜魂閻羅匡散猛地腦中靈光一閃,想起韓仲屏是什麼樣人,頭一次動容詫驚道:「你就是韓仲屏,梁丘皇叛徒,難怪如此狂妄?」
韓仲屏冷冷答道:「不錯,在下就是韓仲屏,叛徒二字委實難聽,實不知君不道臣投外國,父不正子奔他鄉之言,閣下相責狂妄受之有愧,聲譽轉贈閣下,四十年前閣下比我韓仲屏更甚。」
匡散目中暴射殺機,厲聲道:「看來你早知老夫是誰,有所為而來。」
韓仲屏傲然一笑道:「梁丘皇要殺我,其難猶若登天,何況閣下,再說善者不來,來者不善,閣下未必殺得了我,何不你我掬誠相談,各有所得如何?」
匡散道:「各有所得怎麼說?」
韓仲屏道:「閣下需取得佛門三寶,我韓仲屏卻為了了恩仇,三寶現在梁丘皇手中,閣下無我指點,決難獲取。」
匡散點點頭道:「這話很有點道理,但你為何獨找到老夫相助,難道旁人不可?」
「因為閣下四十年前業已震懾江湖,再閣下非取得三寶不可,他人似畏首畏尾,難以共事。」
「所以說老夫是最好的人選。」
「不錯!」
搜魂閻羅匡散冷森森一笑,道:「韓仲屏,你錯了,老夫一向行事獨斷獨行,只有別人聽老夫之命,決不會受命於人。」
韓仲屏朗笑道:「閣下也錯了,眼前江湖比不得四十年前,人才輩出,均自視甚高,你那鬼王令非但不能震懾江湖,而且反招來無窮難阻,倘一不慎,昔年威望令名恐蕩然無存,如果不信,等著瞧好了。」
這時店小二已端來韓仲屏酒食。
鄰客暴笑盈耳,喧鬧如潮,誰也不曾料到鄰間坐著兩個江湖殺星。
匡散碧綠懾人的眼神注視了韓仲屏一眼,冷笑道:「老夫不信!」
韓仲屏微微一笑道:「話不投機半句多,閣下不信,我韓仲屏縱然舌燦蓮花也是枉然。」說著斟酒伸箸,不再言語,自酌自飲。
這面沉寂無聲,鄰室依然喧譁鬨鬧。
仍聞沙沉語聲道:「我等將何去何從?」
「順途西行,搜覓小賊下落。」
「返五行院。」
「我等乃江湖中人,怎能錯過如此百年難逢之事。」
「倘遇上搜魂閻羅匡散如何?」
鄰室中陡揚起一陣哈哈狂笑道:「聞風趕往那來五行院之人不絕於途,莫不是武林中卓著盛名的高手,匡散不過是四十年前的空負虛名的老朽,有何可懼?」
匡散聞言不禁面色微變。
韓仲屏微笑道:「閣下何必動怒,稍時他仍定須離開酒樓,閣下在途中守候就是,瞧瞧鬼王令威名仍在否?」
匡散道:「你這是借刀殺人!」
韓仲屏道:「我要殺他們不過舉手之勞,何至於借刀殺人,閣下未免太小看了我韓仲屏。」
匡散只覺韓仲屏比自己更狂,暗道:「真是初生犢兒不畏虎。」
仍見韓仲屏自飲自酌,片刻間酒食已罄過半,倏地離座而起,逕向廳外走去。
須臾,店小二走入撤去韓仲屏所用之杯盤,並哈腰道:「方才那位客官已把兩位酒飯錢均會了。」
匡散不禁一怔,道:「他人咧?」
店小二道:「那位少年客官只說途中有緣相見。」言畢急急走了出去。
風狂雪密,官道上積雪沒徑,四外白茫茫地一片,眩人眼目。
官道上忽現出七人七騎,這時馬匹也緩慢難行,不時打滑。
騎上人均戴著護耳皮帽,皮毛勁裝外罩大髦,個個肩頭兵刃絲穗飄揚,不時策騎發出吆喝之聲。
驀地——
為首一騎二人發出一聲驚噫,手指前路不遠十餘丈外空地上插著一杆繡織鮮麗的三角旗瑟瑟飛舞。
那人一躍而下,疾如箭射掠至旗側,伸手抓住旗角,定睛一望,不禁面色大變,驚呼道:「鬼王令!」
其餘六人紛紛落下,雖說他們都是江湖中凶神惡煞,卻聽得鬼王令三字,不由自主地心底泛起一絲寒意。
突聞一森冷笑聲道:「不錯,正是鬼王令!」
雪地中忽冒起一條龐大身影緩步走來。
果然——
正是傳說中搜魂閻羅匡散形像。
七人身形倏動,布好七個方向,嗆啷啷已兵刃脫簧撤在手中。
匡散不禁一呆,只覺對方七人對自己毫無畏懼,也不問自己為何揮旗擋路原因,厲喝道:「你們知否老夫是何人?」
「匡散!」
「知否老夫插旗阻道之故?」
「試試昔年威名仍在否。」
那人冷笑道:「四十年前鬼王令所到之處,群雄無不懾服,如今不過是一面繡織無用錦旗而已。」
匡散只覺胸中一股熱血沸騰,殺機陡湧,大喝道:「你等是何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