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佛魄珠魂》小說信息

第三十六章 梟鳥失翼(第1頁,共2頁)

字體:

店堂內孔洪面如死灰,噤若寒蟬,群雄濟濟一堂,面色沉肅。

葉一葦咳了一聲道:「孔老師,請放心服下,在下應允賜你解藥。」

原來孔洪面前几上放有一包藥未,與匡散所罹受的並無二樣,除了鎖神散外尚有其他毒粉。

孔洪望了葉一葦一眼,苦笑道:「孔某並非貪生怕死,而是恐服下此藥後不死不活,反不如死了痛快些。」

葉一葦冷冷一笑道:「這藥是自孔老師懷中搜得,想是梁丘皇命你毒害沈老夫人,看來此藥份是極重,你也知道服下後不死不活,在下偏要讓你嚐嚐不死不活的滋味後再行賜服解藥。」

孔洪道:「孔某奉命差遣,身不由己,請少俠拔劍賜孔某一個痛快。如死後有知,亦感大德。」說時雙目凝視在葉一葦臉上,似不勝企求。

葉一葦搖首嘆息一聲道:「在下為上天有好生之德,本想留孔老師活命,怎奈孔老師視死如歸,在下只有成全了。」手掌一揚,一顆碧綠色丹藥落在几上,接道:「這顆藥服下立即氣絕,毫無痛苦,要生要死,任憑孔老師自擇。」

孔洪自忖已落入對方之手,與其屈辱而生,到不如痛快一死,於是毫不遲疑地拿起碧綠色的丹藥一口吞下腹中。

果然孔洪只覺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但不曾氣絕,僅人事不知昏迷不醒。

廳堂之後走出陰司秀才於冰,抱拳笑道:「如此一來,梁丘皇非要召回毒叟不可,但切不容毒叟交然返回三才院與梁丘皇相見,將其擒獲押赴苗疆。」

郗南鴻大喜,向於冰長施一揖道:「全仗前輩了,此恩此德,容後圖報。」

於冰道:「老朽何德何能,敢望郗少主圖報,均系葉公子妙計,如不將毒叟擒赴苗疆,問明他是如何下的毒,才能對症下藥救治令尊。」

郗南鴻目注葉一葦,方欲啟齒,葉一葦笑道:「郗兄不必言謝,倘非如此,豈能迫使梁丘皇俯首認罪,也無法逼出幕後隱名兇邪。」說著轉顧於冰道:「一切遵原定之計行事。」

於冰應命率同黎環、烏雲飛、葛林、郝元霸、趙升、白玉峰等人挾著孔洪昏死軀體疾離而去。

後廂走出沈老夫人及鳳郡主、蘋兒、唐嬤嬤、李如霜及七背劍侍婢,葉一葦忙立起躬身施禮。

巧手翻天衛童笑道:「鳳郡主等已將葉賢侄轉授的武功習成,老朽同鳳郡主趕返三才院,先將梁丘皇所有不解奇毒偷竊到後,再逼使他一步一步走上絕路,葉賢侄及郗少主就在此守候毒叟被擒到來。」

蘋兒忽道:「婢子奉郡主之命留此照顧葉公子,不知可否?」

衛童呵呵大笑道:「那有什麼不可以,有蘋姑娘留此,可免得葉賢侄拈花惹草。」

說著如此露骨,蘋兒不由羞紅雙靨,怒嗔了巧手翻天一眼。

狄雲鳳也不禁玉靨霞泛,螓首微垂。

衛童又道:「匡散處暗中有天地二老及田大俠川東二矮相助,必可無慮,梁丘皇定三次約見匡散,那時葉賢侄必已趕回,再作計議。」

沈老夫人道:「老身也要去成都與我那義妹相見。」

葉一葦與郗南鴻、蘋兒恭送而出。

狄雲鳳臨行之際,囑咐葉一葦苗疆事了早早趕回。

葉一葦目送身影消失後才轉身,發現蘋兒一雙妙目凝注自己臉上,不禁詫問蘋兒何故?

蘋兒道:「沒有什麼嘛,公子速改扮韓仲屏模樣,郗少主也要易容換裝,稍時必還有人找來?此乃衛前輩所囑,婢子也不知是誰?但與隱名主兇有關。」

葉一葦只知這一片山野客棧系梁丘皇五行院一處秘密分舵,乃於冰告知,此外尚有四處,於冰業已用梁丘皇之名將四處分舵人手調來,以削弱梁丘皇的力量,聞言大出意外,道:「怎麼在下絲毫不知?」

蘋兒嬌笑道:「婢子不是稟知公子了麼?」

葉一葦知蘋兒聰慧狡黠,衛童單獨囑咐蘋兒其中定有原因,也不再問,朗笑一聲,拉著郗南鴻雙雙掠回客棧而去。

蘋兒也自一閃而隱……

□□□

川西黃土官道上兩騎快馬狂奔著,一前一後,蕩起漫空黃塵,奔往邛崍而去。

為首騎上人正是駱天雷,他武功被廢,伏在馬背上,面色蒼白,汗流如雨,血行翻逆,已是不支。

另一騎上人是個身穿皂青勁裝,神態驃悍三旬帶刀漢子,發覺駱天雷情狀,便知有異,兩腿一夾,縱騎追上,猿臂疾伸,抓著駱天雷座騎韁繩猛勒,就這樣也衝出了七八丈方始停住。

帶刀漢子躍落鞍來扶下駱天雷,只見駱天雷面色宛若敗灰,喘息不止,悽然笑道:「羅賢弟,駱某恐不行了,有勞賢弟將駱某之言帶到便是感大德了。」

羅姓漢子方欲出言,忽前前路一個長髯梁冠老道疾遠飄風掠來,那老道童顏鶴髮,銀鬚飄拂,雙目開闔之間,精芒如電,一眼瞥見駱天雷,詫道:「那不是陝南五鷹寨駱天雷施主麼?為何如此模樣?」

駱天雷認出老道系終南名宿七星劍陽河真人,苦笑一聲道:「陽河老前輩,恕駱某重傷在身,無法全禮,此事原委煩羅賢弟代為稟明。」

羅姓漢子原本就是五行院分舵黨羽,奉命探聽駱天雷及孔洪等人此行有無難阻,不料卻遇上駱天雷神態沮喪,步履維艱,不禁大驚,問知詳情,忙找來坐騎奔回三才院求援。

當下將駱天雷遭遇詳細稟知陽河真人。

陽河真人面色頻頻變異,先不答話,伸手一探脈象,不由臉色駭然,道:「此人點穴手法怪異歹毒,若貧道強行解開,必七竅噴血而亡,駱施主只怕今生要恢復武功是無望了!」說著冷哼出聲,接道:「定是韓仲屏!除了韓仲屏無人可料測梁丘院主一舉一動,梁丘院主如不設法及早除去叛徒,恐永無安枕之日。」目注羅姓漢子,又道:「前途不遠有一村集,可將駱施主暫寄民家歇息,性命定可無礙,趕回三才院只有偏勞羅施主,貧道與梁丘院主系故舊至交,理當相助一臂之力,此刻就去查明是否韓仲屏叛徒。」話落人出轉眼身影已遠去無蹤。

冷月籠罩下,山野迷濛如披霧殼,風送林葉,濤囂如吟,那山窪矮簷鄉村旅店內一絲燈火俱無,沉寂如水。

一條身影疾如鷹隼從空疾飄而下,正是那終南陽河真人,目中冷電寒芒注視客棧良久,似猶豫拿不定主意。

驀地,只聽隨風傳來一聲陰寒澈骨冷笑道:「你是來找尋在下的麼?」

語聲傳自身後不遠,陽河真人不禁臉色大變,他乃終南名宿,武功已臻爐火純青,十丈以內風吹落葉均難逃他耳力之下,身後來人為何一無察覺,急旋身轉面,只見是背劍少年立在五六丈外注視著自己,不由心神一凜,道:「你可是韓仲屏?」

「不錯,在下正是韓仲屏。」韓仲屏冷笑道:「道長莫非也是受那梁丘皇之託,欲對在下不利麼?」

陽河真人搖首答道:「貧道多年未露面江湖,與梁丘皇素昧平生,不過貧道途中卻無意遇上陝南五鷹寨主駱天雷。」

韓仲屏冷笑道:「原來道長與駱天雷是一丘之貉。」

「胡說!」陽河真人沉聲道:「貧道與其師原系故舊至交,雖不恥駱天雷所為,卻因施主點穴手法異常歹毒,有損陰德,故而貧道要向韓施主理論。」

韓仲屏道:「是駱天雷告知道長,認定系在下所為麼?」

陽河真人不禁一怔,詫道:「難道不是施主麼?那麼施主何以知道駱天雷?」

「一切經過在下曾親眼目睹,但傷駱天雷之人卻非在下,不瞞道長,也可算是在下所為!」

陽河真人點點頭道:「韓施主與梁丘皇之間私人恩怨,貧道乃局外人,無法論斷曲直,但韓施主儘可找梁丘皇面對面了結恩仇,何必掀起一場血腥殺劫,連累無辜?」

韓仲屏冷冷一笑道:「道長有所不知,梁丘皇胸懷異志,意圖縱橫天下,霸尊武林,在下前在五行院日久,探知梁丘皇尚另有主者,他不甘屈居人下,而又無力抗禦,一面謀求佛門三寶,另一面不惜使用心機將苗疆不解奇毒配製之法得到手中,如非在下釜底抽薪,今日武林將是梁丘皇的天下了。」

陽河真人面色微微一變,道:「韓施主,你說梁丘皇身後另有主者,知道是誰麼?」

韓仲屏道:「梁丘皇諱莫如深,無法查明,但在下因此之故,幾乎遭遇殺身之禍。」語聲略頓,又道:「因五行院被毀,梁丘皇視在下猶若眼中之釘,又知他自身之危,武功不足縱橫江湖,無敵天下,非仗不解奇毒無法達成心願,是以設計將郗南鴻生擒押回三才院,如此唯他一人知不解奇毒配製藥方,在下焉能坐視不顧。」

陽河真人長長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這就難怪了,施主有無救下苗疆少主郗南鴻?」

「救是救下了,但無異廢人一個,現在送往苗疆靜養。」韓仲屏冷笑道:「幸虧在下早就未雨綢繆,那不解奇毒配製之法在下也知道數種,用來對付梁丘皇,逼使他只憑本身武功作生死一戰!」

陽河真人嘆息一聲道:「看來韓施主用心艮苦,貧道更無法論斷是非曲直了,聽自身傳聞韓施主一身武功,青出於藍勝於藍,貧道可否與施主印證高下,僅點到為止,俾使貧道在駱天雷面前可作一個交待。」

韓仲屏朗笑道:「道長此來意在替駱天雷討回一個公道,決不能三言兩語退去,道長請先賜招吧!」

陽河真人暗道:「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貧道先出劍,你不死必傷。」呵呵一笑道:「貧道虛長了幾歲年紀,還是施主先請吧!」

葉一葦道:「如此在下有僭了。」右手挽向肩頭,簧吟過處長劍已自應腕而出。

那是一柄普通長劍,卻也是百練精鋼打鑄,只見韓仲屏長劍一指,道:「道長請拔劍吧!」

一式「行雲流水」揮出,似慢實速。

陽河真人長劍已自離肩迎出,飛灑七朵碗大寒星。

但,劍式變招奇快,倏忽之間已攻出了七招,灑下漫空寒星,卻又奇快無比,竟比五行院殺手出手更迅疾凌厲,如換旁人,早喪命在陽河真人七星快劍之下。

韓仲屏仍用「行雲流水」劍招,勢如長江大河滔滔不絕,只聽叮叮響起一片金鐵交擊密音,火花迸冒,竟將陽河真人七式攻招蕩震開去。

陽河真人心神一凜,暗道:「這人武功果然不同凡響。」忖念之間已自奇招迭出,寒飈濤湧,風雷怒吼,劍尖簇湧如山,勢若雷霆萬鈞。

韓仲屏只覺對方劍式重如山嶽,「行雲流水」突變「移宮換羽」,把雷厲劍勢引卸開去。

四外立時木葉紛飛,塵上翻湧,碗大粗徑翠竹盡數偃伏,威勢駭人。

陽河真人不禁大驚失色,劍撤身退,沉喝道:「住手!」

韓仲屏冷冷一笑道:「道長莫非認輸落敗?」

陽河真人鼻中輕哼一聲道:「貧道僅承認韓施主劍招奇詭曠絕,如欲取勝委實不易,卻非落敗,印證至此就此打住,然而貧道意欲向施主請問,天下武學源流雖一,千百年來卻岐異有別,各持精髓研習發揚光大互爭雄長,貧道浸淫武學有年,對各門各派無不知曉二一,但施主劍招委實僻異,似非梁丘皇所授,是否施主另有遇合?」

韓仲屏略一沉吟,答道:「道長目光銳利,委實說得不錯,在下方才所施劍招乃習自一冊殘缺手抄本上,僅有兩招半,梵文晦澀難解,在下足足化費三年功夫,才將梵文譯成漢文……」倏地止語不言,微微一笑道:「在下尚有要事待辦,無暇久留,有緣再行相見。」略一抱拳,穿空拔起,轉瞬疾杳。

陽河真人神態凝重,似跌入沉思中,良久喃喃自語道:「韓仲屏叛離五行院為時短暫,他說耗費了三年功夫才得悟解兩招半劍訣,那本殘缺手抄本定是在五行院偷習而得,難道梁丘皇果真……」面色突變,翻身大袖一展,如飛離去。

須臾,葉一葦與蘋兒兩人並肩攜手走出林外,銀白月華映照下,更顯得丰神如玉,羅衣飄飄,宛如畫中神仙。

蘋兒嫣然嬌笑道:「公子,你那恩師怎知梁丘皇身後尚有主使之人,婢子雖奉命唯遵,但也半信半疑。」

「恩師也語焉不詳,他老人家當年也參與了天山奪寶,只因去遲一步,發現主兇蒙面,身材高大,手捧翠玉古佛,猝襲之下,恩師不防被兇邪掌力震傷,墮下萬丈深淵,兇邪亦為恩師混元一-指力傷及要害重穴,但也證實了梁丘皇並非蒙面主兇。」

蘋兒知一切疑團均須到時自解,昔年參與北天山之行多殞身天山雪谷中,倖存者也都知其一鱗半爪,不明全豹,九指雷神桓齊藏在積屍中才得幸免於難,衛童更晚去一天,諸如葉一葦什麼時候寄養雙燕堡,除了林老夫人一人知情,連葉堡主均蒙在鼓中!返魂珠及武功秘笈為何藏在南華寺等等一切都是謎。

葉一葦奉了林老夫人之命,雖拜見生身之母沈老夫人,但沈老夫人卻未說明葉一葦身世之秘,亦未認祖歸宗,神色慈靄似帶有冷淡。

蘋兒道:「公子知否老道來歷?」

「終南名宿七星神劍陽河真人,多年未曾露面江湖。」

「既然多年未曾露面江湖,公子怎知他就是陽河真人?」

葉一葦微笑不語,仰望長空明月出神沉思。

蘋兒雖慧黠,卻也無法料測葉一葦在思索什麼?

良久,葉一葦才目注蘋兒道:「蘋姐知不知道,惡鬼門耆宿常鴻年他曾謂受峨嵋煙霞居士之命,而且自身亦須替門下後輩向梁丘皇尋仇,但峨嵋派並無煙霞居士其人。」

「這不是常鴻年在無中生有麼?」

「不是!」葉一葦道:「峨嵋廣袤千里,寺院道觀無數,衛師叔曾去峨嵋查尋,無意問及純陽觀香火老道,是有煙霞居士這麼一個人,卻非峨嵋派,獨來獨往,也不知是否身蘊武功,這香火老道記得清清楚楚煙霞居士在純陽觀山後與一背劍道長晤面,邊走邊談進入竹林院處,這背劍道長就是方才所遇的終南陽河真人。」

「如此說來那陽河真人系常鴻年一方的了。」

「那也不一定,江湖中事雲詭波譎,敵友難明,因此恩師、衛師叔兩人推測煙霞居士、陽河真人必與梁丘皇身後主使人有關。」

蘋兒笑道:「公子適才謊言耗費了三年功夫才得研悟出兩招曠絕劍式,委實令人叫絕,看來那隱名兇邪必疑心梁丘皇居心叵測,終久迫使其露面。」

「此事尚言之過早,非使梁丘皇孤立無援,而又無毒可恃。」葉一葦笑道:「時至自知,多言徒亂人意,郗少主此刻當行功已畢,你我快找他去。」

□□□

嘉陵江東七十里雞冠嶺峻崖危壑,峭壁如仞,終年雲迷霧繞,天氣晴朗時也只能看見山麓僅及山腰,甚難窺見全貌。

由於該山險峻,瘴氣濃彌,攀涉之間稍一失足便無生還,故當地附近居民視為畏途,相戒不前。

但絕頂之上卻產有一種「朱葉王母草」,其性至毒,摘取配藥服下可解百毒,然茁生在峭壁之隙縫內,上臨百丈,下為無底深淵,更雲霧鬱勃無法瞥見,就是身蘊絕乘武功者也不定有望幸而摘取一枝。

這日,卻在濃霧中隱隱現出一老叟模樣身形,踽踽摸索,揹負一包裹,手持一珠,散出乳白光輝逼開雲霧,但僅能察視近身三尺方圓的景物。

老叟正是毒叟,他奉梁丘皇之命採尋稀有之藥草研製不解奇毒解藥,同時也採集了配製不解奇毒的藥物,跋涉千里,那不解奇毒已配製齊全,如今攀涉雞冠嶺絕頂危崖為了摘取「朱葉王母草。」

正行之間,毒叟忽發現左近雲霧中映出火光,並聞得傳來「宇宙洪荒」四字。

語音沙沉而播及老遠,那「宇宙洪荒」四字卻週而復始唸了七八逼,毒叟不禁一呆,暗道:「怎麼竟是自己人,莫非奉命尋覓老朽而來。」途高聲道:「尊駕是誰?可容老朽一見?」

突見雲霧中掠出一藍袍老者。

毒叟認出老者正是梁丘皇身旁親信馬伯駒,不禁大喜笑道:「竟是馬兄麼,何故在此?」

馬伯駒道:「小弟在此已守候一日一夜了,院主計算日期謂邊兄應該昨日傍晚到達雞冠嶺,豈料還是到早了一天。」

原來毒叟姓邊。

「莫非院主又遭遇了困境?有不解之毒為恃,何致如此?」

馬伯駒取出一隻銅盒,掀開盒蓋兩指捏出一支色澤紫紅,長僅寸許,中豐兩端尖銳藤刺,遞在毒叟掌心,道:「邊兄可識得此物來歷麼?」

毒叟就著珠光端詳久之,搖首苦笑道:「老朽不識此物來歷?馬兄可否請道其詳?」

馬伯駒便敘說梁丘皇所遇,謂梁丘皇功敗垂成,丐幫幫主花三奇一敗塗地,不但恐被天地二老擒回依幫規處置,而且常鴻年及九指雷神等俱為搜魂閻羅匡散卻走,而院主又為此藤刺陷入困境經過一一說出。

毒叟駭然答道:「匡散老賊謂此物系逆徒韓仲屏施展,而此物又是郗南鴻贈與,郗南鴻已中計被擒在昆明分舵,拿此物向郗南鴻逼問,何愁不照實供出。」

馬伯駒冷笑道:「邊兄說得這麼容易!如昆明分舵不出差錯,院主豈能遣派小弟來此?」

毒叟大驚失色,驚問其故?

馬伯駒就他所知詳告。

「馬兄是說院主先遣孔洪,又命尤際雲追上,而後另遣陝南五鷹寨駱天雷趕往應援!」

「不錯!」

毒叟不由自主地機伶伶打一寒噤,面色大變,道:「如此說來,我等一舉一動莫不在敵人耳目之下,馬兄此來不知有人在後暗躡麼?」

馬伯駒聞言只覺脊骨上泛起一縷奇寒,惶恐四顧答道:「小弟此來數次易容,變換路徑,小心翼翼,想來不致有人在接暗中躡隨,而且僅有院主一人知道,邊兄未免太膽小了。」

毒叟道:「馬兄既如此說,老朽就放心了。」

馬伯駒道:「院主身旁不解奇毒所存無幾,邊兄此次採集齊全了麼?」

毒叟方欲回答,忽感一縷指風如割戳實脈門,頓覺右臂疾麻,手中明珠為人攫奪搶去。

馬伯駒只見眼前雲迷霧繞,毒叟已失去蹤影,情知有異,高聲道:「邊兄……」

但聞毒叟傳出一聲驚駭已極的慘呼、猛感後胸被一支銳利的劍尖緊抵著,一聲森寒刺骨陰惻惻冷笑起自身後道:「馬伯駒,你如惜命就乖乖地束手就擒吧!」

聞另一語聲道:「此人無用,這等為虎作倀之輩乾脆打發上路算了!」

「不,借他之口使與梁丘皇知道,我等雖非梁丘皇之敵,但不準施展毒器荼毒武林,故而將郗南鴻、毒叟帶走,爭雄論勝端憑自身武功造詣。」

馬伯駒不由心驚膽寒,道:「小老兒並非助紂為虐,只是身不由己,倘留得活命,小老兒委實不願返回三才院,奉告兩位,梁丘皇及韓仲屏身旁仍存有不解奇毒。」

只聽身後那人大笑道:「梁丘皇及韓仲屏身旁已沒有不解奇毒了,你說身不由主,諒梁丘皇在你身上下了險手禁制,看來你尚有悔過向善之心,這樣吧!你還是回三才院一趟,我教你一套說詞,定可安然離開三才院,我為你解開陰手所制穴道如何?」

馬伯駒大喜過望,答道:「小老兒謹遵所命。」

只聽那人教導見了梁丘皇如何說詞,言畢遂催促馬伯駒速速離去,頓感後胸緊抵著的劍尖鬆開,馬伯駒只覺如釋重負,但聞語聲又起自遠處道:「快走吧!形跡務須隱秘,不要在半途送了性命。」說至最後一宇,語音已弱不可聞。

馬伯駒宛如經過了一場噩夢,神態沮喪,忙下得雞冠嶺趕往三才院而去……

□□□

梁丘皇獨自孤身易容改裝,不讓屬下任何人知道離開三才院掠往前與搜魂閻羅匡散約晤之處,只見江水繞波如澄,新柳抽綠泛翠,芳草如茵,野花鋪錦,景物怡目宜人。

他無心觀賞景物,目光眺望上流方向,冀望現出一葉扁舟泛波逐流而下。

良久,驀聞身後傳來搜魂閻羅匡散語聲道:「梁丘院主別來無恙!」

梁丘皇不禁心頭一震,忙旋身四面,只見搜魂閻羅匡散立在十丈開外,含笑負手。

只聽匡散道:「蒙梁丘院主賜藥,老朽向重承諾,無德不報,為了院主心願,院主不救出家小,老朽決不輕言離去。」

梁丘皇道:「匡老定查出了在下妻兒囚禁之處?」

匡散搖首答道:「尚未,不過老朽已知韓仲屏行蹤,諒不久即可與老朽晤面。」

「他現在何處?」

「現在川滇邊境雷波萬山叢中。」

梁丘皇故作驚愕狀,道:「他在雷波做甚?」

匡散呵呵大笑道:「梁丘院主這是明知故問,老朽此刻已是局外人,不願過問其他是非。」

梁丘皇默然。

匡散捋須一笑道:「七日之後院主再請勞駕至此晤面,或可奉告好音。」語聲略頓,又道:「距此四十里外有一青羊鎮,今天正巧系趕集之期,醉鄉酒樓上院主也許能發現一武林卓著盛名人物,此人或知院主家小下落,倘院主可暫壓心顧之念,不操之過急,最好別去,須知院主雖易容改裝,卻無法逃過強敵眼目之下。」言畢騰空而起,身形疾轉如輪,身如飛鷹翔空,去勢電疾,瞬眼已落在數十丈外如風而去。

梁丘皇欲待喚止請問已是不及,暗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青羊鎮就是龍潭虎穴也要去上一遭。」轉身疾掠離去。

果然,青羊鎮兩條狹窄街道人山人海,只見萬頭攢動,途為之塞,叫賣叫買之聲繁囂如潮,梁丘皇雖有一身武功無從施展,只如常人般擠進人群,慢慢尋找醉鄉酒樓座落之處。

好不容易碰撞推閃走至街心十字路口,發現醉鄉酒樓就在南街口,忙跨步邁入。

小二迎著延入樓面看座,點了酒菜坐下,察覺一人坐在臨街憑窗,擎杯獨飲,兩道眼神卻眺望街上熱鬧情景。

乍睹此人形貌,梁丘皇驀地想起一人,不禁心神猛震。

□□□

梁丘皇認出此人形貌卻是威震武林,久已未曾露面江湖的奪命閻羅桑逸波,不禁暗感駭然。

匡散心性為人介乎正邪之間,成名在四十年前,而桑逸波卻嫉惡如仇,耿直不阿,成名在匡散之後。

如今兩位卓著盛名的閻羅均被梁丘皇遇上了,焉能不心驚膽寒,方始悟出匡散勸告自己最好不要來到青羊鎮真正用意,但為了救出妻兒心念意切,又自恃武功高強無懼於桑逸波,沉思要如何與桑逸波親近之策。

醉鄉樓買賣旺盛,食客如雲,後來者八平向隅,梁丘皇這張桌面上又添了三位食客,而梁丘皇目光不時眺望桑逸波那面。

忽見桑逸波似發現窗外街上友人現蹤,忙呼喚小二添了四付杯筷,並取出一錠紋銀塞在小二手中,離座快步趨向樓下迎接而去。

食客竟是愈來愈多,桑逸波竟始終未回,那張桌面也換了四個普通常人,梁丘皇不禁一呆,匆匆用畢酒食,招來店小二會賬,詢問桑逸波何往,為何久久未見迴轉。

小二目光炯炯詫道:「你老與那位老爺子竟是舊識麼?」

梁丘皇笑道:「也不算什麼舊識,僅在朋友處見過一面,我看他在此似是等候朋友,也不便打攪致未招呼。」

小二答道:「原來如此,那位老爺子正是守候朋友,並先惠賬點了上好酒席,即下樓相迎,怎知那老爺子朋友因有急事,不但不登樓,反將那位老爺子強行拉走。」

梁丘皇聞言大感失望,道:「他竟是離去麼?可惜!」

小二當然不知梁丘皇所說可惜是指何事,梁丘皇言畢逕自下樓而去,也自繼續招呼看座端菜,卻有一人在擁塞人群中遙遙躡隨梁丘皇身後。

梁丘皇出得青羊鎮外,擇一僻徑避開往來絡繹不絕的肩挑負販趕集的鄉民,深入山道是越走越快。

忽聞前路一聲斷喝道:「站住!」

梁丘皇不禁一怔,停身不前,宏聲大笑道:「好個不長眼的小輩,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攔路翦徑?」

遠處傳來冷笑答道:「朋友莫信口雌黃,我等在此設伏守候一位仇家,生死搏作一了斷,朋友若是偶經路過,請避道而行,遠離是非之處。」

梁丘皇長長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倒是老朽誤會了,老朽也是追趕仇家,竟被他施展金蟬脫殼之計居然失去蹤影。」

「那麼朋友快請離開吧!」

梁丘皇轉身似又離去,倏又轉面高聲道:「恕老朽冒昧,也許尊駕仇家同為一人,不知可否見告?」

「請問朋友仇家姓甚名誰?」

梁丘皇略一沉吟,答道:「催命閻羅桑逸波!」

「這倒巧極了,既是同仇,請將身形隱起,我等有備無患,無庸插手,朋友不如暫作壁上觀,桑逸波片刻即至。」

天際遙處突隱隱傳來陰冷森寒語聲道:「宋凌風,你那絕戶天羅陣在老夫眼中不堪一擊,老夫此次再出江湖為了另外一件事,不願妄肆殺戮,希懸崖勒馬,回頭是岸。」

這內功傳音少說也在兩三里外,語聲字字清晰無比,可見催命閻羅桑逸波內功之強,梁丘皇不禁心神猛震。

宋凌風之名梁丘皇極感陌生,想不出是何來歷。

這時,竟然寂滅無聲,敢情宋凌風已循聲撲去,梁丘皇雙肩一振,玄鶴沖天拔起,亦循桑逸波傳來方向掠去。

但,山勢綿延,林木蒼鬱,崇嶺絕壑,竟未有半點影蹤,梁丘皇尋覓了將近一個時辰,仍無發現,不禁呆住。

驀地,東向遙處隨風傳來一聲長嘯,嘯音聞滯,似傳自峽谷,梁丘皇忙循聲掠去,騰柳如飛,發現這座峽谷被參天古木繁枝密柯覆藪遮沒,是以不易發現。

梁丘皇落在谷底,只覺陰暗詭異,宛如晦暮,谷底狹仄,寬僅約三四丈,淺砂平鋪,涓涓細流,但見三具屍體死狀極慘,天靈蓋擊成粉碎,漿血溢濺面目全非,顯然為重手法斃命,另兩人頭顱已無,腔中血流成渠,斷處平整仿為利刃所割,尚有多處現出滴滴血跡,無疑另有傷者逃逸。

這情形把梁丘皇弄糊塗了,究竟是哪一方敗逃不得而知,因不知宋凌風是何來歷,武功是否強過催命閻羅桑逸波?

梁丘皇知再追下去還是不得要領,只有等七日之後詢問匡散,滿懷懊喪返回三才院。

三才院正有馬伯駒守候面見梁丘皇。

梁丘皇目睹馬伯駒神態懼悸,便知有異,忙問去雞冠嶺之行,見得了毒叟否?

馬伯駒神色黯然,躬身答道:「見是見到了,但遲了一步。」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