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筆大俠點點頭,又問道:「徐蕭兩位老翁那邊如何?」
鄭師爺臉上現出笑容道:「徐老兒據說整天仍在醉鄉之中,誰勸也是枉然;蕭老幾則在忙著起爐找新材,說要為老爺鑄造一把好劍!」
金筆大俠訝然道:「為我鑄劍?我是不用劍的呀!」
鄭師爺微笑著道:「老兒說,他也知道這一點;不過,老兒仍認為,天龍府中沒有一把好劍,總不成話說。他說老爺到時候縱是不願佩在身上,掛在書房裡,當做裝飾,也是好的。」
金筆大俠失笑道:「這也是他的一番心意,就隨他去吧!」
鄭師爺接著道:「老爺還有什麼吩咐沒有?」
金筆大俠沉吟了片刻道:「義莊那邊,以後每隔十天半月,就差張三去看看,四家假如缺什麼,儘管著人來取,至於徐老兒那邊,過兩天,師爺不妨親自去一下,這老兒嗜酒如命,要他一下戒絕,當然不可能,但少喝一點,總該可以。所以,在必要時,師爺不妨唬他一唬、就說是我的意思:他老兒若再不稍節制些,馬上要他搬來府中住,屆時將叫他點滴不得沾唇!」
鄭師爺欠身道:「老朽遵辦!」
鄭師爺退去後,老家人送來一碗湯麵。金筆大俠草草用完,站起身來,繞室徘徊,他雖因適才的一番安排,心中略感寬慰,但早上那名少年的影子,卻仍盤旋腦際,無法排遣。
最後他輕輕一嘆,於心底告訴自己:事情既已成為過去,還想它做什麼呢?相信我令狐某人,至少未來的二十年內,風光尚可維繫。俗雲:十步之內有芳草。二十年,是個不短的日子,以後難道就再沒有像俞人傑這樣的少年出現麼?
俞人傑走出天龍府,心情沮喪異常。
他並不埋怨任何人,金筆大俠乃當今武林中之泰山北斗,金筆四友,亦為一時之俊彥,他們看他不中,必有原因;但他那位酒鬼徐爺爺,則不該騙他,說什麼只要他有勇氣登門,保他穩被錄取!
中午時候,俞人傑回到朱仙鎮,買了兩個饅頭,勉強填飽肚皮,然後向鎮外的忠莊,沒精打采地走去。
走進莊子,便聽得從一排桑樹下,遙遙傳來一陣歌聲:
九里山前舊戰場
牧童拾得舊刀槍
鳥江流水潺潺響
彷彿虞姬哭霸王……
往日,俞人傑聽到這種歌聲,心頭均會湧起一陣親切的感覺,但是,今天歌聲入耳,感到的卻只是聒噪厭煩。
俞人傑皺皺眉頭,朝著那排桑樹走去。
桑蔭下面,一桌一椅,一壺四碟,一位敝衣老者正在自得其樂。
老者約摸七十來歲,帚眉細眼,花白鬍須上,滿是酒漬。老人這時大概已有七分酒意,歌聲半途而歇,連連打著酒呃。
不過,別看老傢伙醉容可掬,目光卻仍頗利銳,他一眼看到俞人傑,一聲「啊哈」,精神大振,酒呃亦告不療而愈!
老傢伙嘻了嘻嘴巴,高聲道:「小子,恭喜你啦!」
俞人傑懶懶過去,靠在一株樹幹上,一聲不響。
老人甚為詫異道:「出了岔子?」
俞人傑仍然一聲不響,只微微撩起眼皮,以眼角投出冷漠的一瞥!
老人醉眼皮一陣眨動,心裡已然有數,「啪」的一聲,擱下酒壺,兩手把著桌沿道:
「你小子有沒有告訴他們,你就是……」
俞人傑冷冷一笑道:「我告訴他們我就是‘六曹’中‘笛叟’的孫兒是不是?是的,假如那樣說了,看在家祖的情分上,我俞人傑無疑將被收留,不配做徒弟,亦可充小廝。抱歉的是,我俞人傑不至於那樣沒出息!」
老人連連擺頭道:「不對,不對!」
俞人傑側臉道:「什麼不對?」
老人自言自語道:「依老夫看來,這裡面一定有問題!」
俞人傑悠然道:「什麼問題?」
老人頭一抬道:「別的不去說它,就拿府中現有的幾名弟子作比,你比公冶。楊、居。
馬那幾個小子,難道還不如?」
俞人傑微哂道:「這幾句話,傑兒聽來總有一百遍了;謝謝塗爺爺褒獎,只可惜天龍傳人姓令狐,而非六曹之一的您老酒叟!」
酒叟一跳而起道:「你小於暫且等在這裡,待我酒鬼過去,好好的責問那些糊塗蛋!」
俞人傑橫身一躬道:「請坐!」
酒叟大感意外道:「攔我作甚?」
俞人傑抬頭問道:「徐爺爺的意思,是表示你這位活著的酒叟,要比木墓已拱的笛叟,情面來得大些?」
酒叟微微一怔道:「誰這樣說了?」
俞人傑簿簿接著道:「那麼、您老憑什麼要去左右人家的既定之局?您老有沒有先問問傑兒:縱然對方肯接受,傑兒會不會答應?」
酒叟搖搖頭道:「真拿你這孩子一點辦法沒有!」
俞人傑笑笑道:「這就是您老跟蕭爺爺一直擔心著的侍寵生驕吧!」
酒叟忽然說道:「對了!我們先到對面去看看你蕭爺爺再說怎麼樣?」
俞人傑道:「去看蕭爺爺,傑兒當然不反對。」
酒叟轉過身去,抓起桌上那把酒壺,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然後將酒壺往脅下一夾,揮揮手道:「走!」
老少兩人,沿著池塘,從一條小路上,向對面一塊高地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