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被徐爺爺不幸而言中!」
俞人傑嘆了口氣,緩緩轉過身子。
就在這時候,忽有一陣兒啼,順風傳送過來。
俞人傑精神微微一振,抬頭循聲望去,知道這陣兒啼,是由東北角落上一棟小茅屋所發出。
當下急忙走過去,隔著窗戶,向屋裡問道:「有人在嗎?」
一個婦人的聲音應道:「誰呀?」
俞人傑道:「問個人,大嬸。請問大嬸,這附近,有沒有住著一位柳老夫子?」
婦人像是沒有聽懂道:「柳老夫子?」
接著,又啊了一聲道:「你是問住在西邊那排屋子裡的那個柳老頭兒麼?」
俞人傑連忙介面道:「是的,大嬸。」
婦人大聲說道:「要找這老頭兒,可不容易呢。我看,到明年這個時候,你再來一趟,如果碰得巧,也許能夠遇上!」
俞人傑苦笑笑,高聲道:「好的,大嬸,打攪您啦!」
風雪愈來愈大,天空中一片昏暗。俞人傑拉緊領口,縮起脖子,轉身向村外走去。
迢迢數千裡,滿懷希望,又告幻滅!
這次,為了成全他的壯志宏願,兩位爺爺向他透露了一個當今武林已鮮有人知的秘密。
原來昔年的武林奇人「八指翁」,事實上共收有兩名門徒:一個便是叱吒江湖,幾達半個甲子之久,已於十多年前去世的「天龍老人」,另一個便是他這次訪而未遇的「逍遙書生」,兩位爺爺說:「天龍老人」和「逍遙書生」當年系同時拜師受藝,後來之成就,亦在伯仲之間。這對師兄弟,惟一不同之處,便是一個心胸豪邁,一個性甘淡泊;以致同枝異果,數十年之後,一個成了家喻戶曉的當代大俠,一個則犧隱邊睡,默默無聞,幾乎連姓名都已為世人所遺忘!
兩位爺爺向他保證:事在人為,逍遙書生柳子放,並不是一個不通情理的孤僻之士,只要這位當年的逍遙書生尚在人世,且能順利找著,他便不難於若干年後,成為另一位金筆大俠!
他自信不會辜負兩位爺爺對他的期望。可是,命舛緣慳,天不從人願
漫漫嚴冬過盡,俞人傑來到古都長安。
現在,俞人傑最感迫切需要的,有兩件事:洗一個熱水澡,換一套乾淨衣服!
說起來,這不是兩件難事,但是,問題是,他帶的幾兩銀子,四五個月下來,已用得一文不名了!
所以,俞人傑發覺,洗澡換衣服,尚屬其次;目前真正迫切需要的,還是如何去馬上謀得一份可以解決一日三餐的差事。
他在家鄉時,常聽人說長安遍地皆是黃金。
就好像只要到了長安,無不立成鉅富似的。
如今,他正彷徨在長安街頭,面對著熙攘行人,腹中飢腸轆轆黃金在哪裡?
俞人傑信步前行,也不知道走過幾條大街,穿過多少條小巷,忽然,他停下腳步,同時仰起頭。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三個泥金大字:
「狀元樓」!
接著傳入耳鼓的,有笑語,有酒香,以及陣陣曼妙的歌聲。
歌聲是一首小令,調寄憑欄人,歌詞唱的是:
「兩處相思無計留
君上孤舟妾倚樓
這些蘭葉舟
怎裝如許愁……」
歌聲一歇,彩聲四起!
「好!」
「好!」
「要得,小姑娘,再來一曲!」
「……」
「咳咳!」
「咳咳!」
「啊,不,大家靜一靜,且先聽我們王公子的評語!」
「歌喉嘛,咳咳,還不錯。」
「好!」
「好!」
「歌喉不錯!」
「的確不錯!」
「賞下去,重重地賞……」
「咳咳咳!」
「靜一靜!」
「不過,咳咳,老傢伙的琵琶,卻未免差勁了些。」
「琵琶差勁!」
「的確差勁!」
「陳九,隨便打發幾個……」
俞人傑暗暗點頭,心想:
「上面這位什麼王公子,雖屬紈絝者流,卻不失為知音,剛才配彈的琵琶,委實不夠高明!」
俞人傑思索著,忽然有了一個主意。
當下不再猶豫,衣角一撩,飛步登樓,他一面走向那對正待離去看似祖孫的老者與少女,一面探手自背後摘下笛袋,高聲說道:「紅妹,且慢,再唱一曲,我來吹笛……」
他呼「紅妹」,是因為那少女穿的是一身紅衣!
那紅衣少女聞言非常意外的轉過身來,張大一雙丹鳳眼,愕然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