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事就是九頭鬼鷹方面,對這一連串變故,迄無任何反應。
這一點,依俞人傑之推測,那位九頭鬼鷹之所以按兵不動,也許正是那位九頭鬼鷹的厲害之處,這廝大概想先查清楚天魔教方面何以突然敢作敢為的原因,然後謀定而動,一舉扳回顏面!
關於這一點,俞人傑並不放在心上。
天魔教固然是個害人的邪教,而那個姓巫的,顯然也不是個什麼好東西,一旦爭執起來,他正好為襄陽父老先除害。
第二件事則是自那天他藉故裝醉酒後,那位化骨美人竟然未再糾纏。這位化骨美人真的已經知難而退?
這一點,他不大敢相信。假如對方知道他是逍遙門下,也許有此可能。但他現在的身份,是惡君平公孫節,而惡君平在武林中,卻顯然不是一個坐懷不亂的正人君子!
他想:這裡面也許另有原因。
所以三天來雖然諸事順遂,俞人傑之心情,卻仍然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無時無刻不在提防著意外之變。轉眼之間,又過去四五天。
終於,俞人傑的兩項假想,一如預期,全部獲得證實。
先是九頭鬼鷹巫永昌差人送來一份戰書,約在兩天後於隆中山,七星巖前,「竭誠候教」!
戰書中特別指明,主要之約請物件為:「天魔教襄陽分壇公孫副分壇主!」
就在同一天夜裡,二更敲過不久,一名丫環來到他的住處:「蘇分壇主有請!」
俞人傑披衣而起,心念電轉之下,立即有了主意,他向那丫環吩咐道:「本座穿好衣服,馬上就來。你先去通知簡、雲、肖三位護壇一聲,就說是本座的意思,要他們三個一起過去!」
那丫環回答道:「蘇分壇主的意思,只是請副分壇主一個人過去!」
俞人傑暗忖:羞恥之心,人皆有之。只要我俞人傑不假以顏色,我就不信真會發生什麼事!
於是向那丫環點頭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誰知那丫環站著不動道:「蘇分壇主說:副分壇主對園中路徑不甚熟悉,外面天又黑,她要婢子為您掌燈引路!」
俞人傑見這對主婢將他竟像押解犯人一般,不由好氣又好笑。他犯不著和對方一般見識,當下不再說什麼,穿好衣服,跟著走出。
來到小樓中,俞人傑見那位化骨美人衣著端整,臉色亦甚莊重,心中稍稍安定。
他為了先發制人,故於一見面便說道:「卑座已經說過,對付這種小腳色,根本犯不著操心,何況分壇主的身體還是剛剛見好……」
化骨美人頭一搖,說道:「不是為這個。」
俞人傑強持鎮定道:「然則分壇主何事召見?」
化骨美人手一指道:「你先坐下。」
俞人傑坐下後,化骨美人忽然問道:「公孫副壇主祖籍哪裡?」
俞人傑大吃一驚,暗感事情不妙。對方這句話,無端而發,他的身份,難道暴露了不成?
他原先之打算,本想板著面孔,句句不離公務,叫對方沒有旁涉之機會,如今卻不得不賠笑道:「分壇主何故問起這些來?」
口中說著,心底則在繼續思忖。來到這座分壇,頭尾已經十多天,怎會忽然出了毛病呢?
言行方面露出破綻?
但是,他覺得一言一行都很謹慎,應該沒有出岔子的可能。那麼,毛病出在哪裡?
只聽化骨美人淡淡說道:「當然有原因。」
俞人傑定一定神,笑道:「這不是奇聞麼?江湖道上朋友,凡認識我公孫某人的,誰不知我惡君平是川人。」
「東川?西川?」
「都可以說?」
「此話怎講?」
「因為公孫某人祖籍雖然是川西,卻是在川東長大,長大之後,終日在外,今天東,明天西,但範圍多半以兩川為限……」
俞人傑覺得,他這番話,業已極盡模稜兩可之能事,假使話中有了語病,或是窮潔不休,那麼抱歉得很,出了他所能回答的能力範圍,他除了突起發難,實無第二條路好走!
他將話說得很慢,儘量保持語調之自然,同時留心對方表情的變化,以備隨時採取必要之自衛措施。
化骨美人聽著,點點頭,接著問道:「你是川東什麼地方長大?」
「梁山!」
惡君平是否在川東梁山長大,只有天知道。但俞人傑回答得卻很爽脆!
因為,事情至此,對與不對,已經無關緊要,他只賭一個機會,就是這位化骨美人本身也不清楚這一點!
要是露了馬腳,也不打緊。他在回答這句話時,就已經提足一身真氣了!
化骨美人點一點頭,抬臉又問道:「那麼你可知道,在本分壇中,有你一位小同鄉!」
俞人傑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響,幾乎把持不住。他做夢也沒有想到世上竟有這等巧事!
「哦?真的嗎?」
他微笑著,顯得很輕鬆,一顆心卻很快要跳出口腔。不過,他仍不想輕舉妄動。因為對方之詞鋒固然咄咄逼人,但語氣之間,卻無甚敵意。同時他也不想輕易放棄目前這個隨時有機會進入魔教總壇的副分壇主之職位!
化骨美人緩緩接著道:「你們都是川中什麼地方人,本座亦不清楚,同時亦無清楚之必要,本座只是奇怪,你們之間見了面,如何沒有一句話,竟像陌生人一般……」
俞人傑微微一笑道:「這也不算什麼稀奇,一個人離家多年,有時雖親如父母兄弟,都會對面相逢不相識,何況乎……」
化骨美人搖搖頭道:「不,您這位小同鄉說,他從小到現在,一直沒有變樣子,就在三年多前,你們還在潼關見過面。」
俞人傑咳了一下道:「那就怪了!」
化骨美人接著說道:「所以他覺得:他認不出你,不足為奇,因為你的易容術高明,是武林中有名的千面人。但是,你卻沒有理由認他不出!」
俞人傑漸漸有點沉不住氣了,勉強維持著笑容道:「此人是誰?」
化骨美人平靜地道:「就是這幾天來,你們天天在一起的那位雲護壇雲秋梧!」
俞人傑不禁暗罵一聲:「好個陰險的小子!」
一面仍圖作最後之掙扎道:「啊,啊,是的,是的……一點不錯,這幾天,我正在想……唉,唉,你瞧我多麼糊塗!」
化骨美人平靜地接下去道:「不!糊塗的應該是本府。尊駕究系何人,如今該以真面目出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