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人傑笑了笑,說道:「卑座這條妙計,共三折,其順序是:‘激將’‘疲兵’——
‘惑而殺之’!」
花花公子眨著眼皮道:「激將和疲兵,都不難解釋。以老怪之火爆脾氣,以及耗力甚久在先,你故意丟掉一支三稜刺,再逗他趁怒賓士一陣,確不失以弱敵強的智取之道;但所謂惑而殺之,本座就不明白了。什麼叫做‘惑而殺之’?」
俞人傑笑道:「在向隆中山奔去時,一路上卑座不斷扭頭四下張望,到達山腳後,卑座又四處溜了一圈,然後露出一派驚慌失措神情,並且軟化態度,向老怪說了一陣好話。早座這番做作,無非要老怪相信,卑座原在這山腳下約有朋友見面,但結果卻爽約未來!」
花花公子問道:「老怪當時如何表示?」
俞人傑笑道:「老怪聽取,怒上加怒,他罵卑座心地陰險,原想要他人套,如今圖謀落空,居然有臉向他求饒,簡直厚顏無恥,並且發著狠說,一定要將卑座大撕八塊,方足以消他心中一口氣……」
花花公子道:「老怪那套坎離百變掌,你能搪得住?」
俞人傑笑道:「當然搪不住!要能搪得住,還使什麼計?」
花花公子道:「那麼」
俞人傑笑道:「就在老怪挾著雷霆萬鈞之勢,五指陡然抓出的那一剎,卑座眼光一掃,突朝老怪背後喝道:‘對,快,龍老三,砍他的後腦!’」
花花公子道:「老怪」
俞人傑笑著接下去道:「老怪想也不想,脖子一縮,滑步轉身,呼的一掌,向身後反拍過去……嘻嘻……底下的事,就是卑座不說,大家也會明白,結果是老怪一掌拍空,卑座這支三稜刺,卻結結實實扎進他的後背心!」
花花公子撫掌道:「好,好,果然妙計,將來回去總壇,本座回明教主,一定賞你一面白旗就是了!」
俞人傑躬身道:「謝護教栽培!」
說話之間,蘇金鳳已和那個叫小萍的使女,將酒菜送進暖閣。因為全部只有六個人,當下便做一桌坐了。
三目神鷹心思甚細,他見只剩下一個女婢,不禁問道:「那位小青姑娘呢?」
蘇金鳳道:「丫頭大概受驚過度,有點發燒,奴家叫她先去睡了。」
接著,這位分壇主親自把盞,為總壇來的四位上差,一一斟酒示敬。花花公子興致甚豪,酒到杯乾,來者不拒。
酒到中途,他向蘇金鳳眯著一雙色眼道:「關於前此銀車遭劫之事,三位教主,均甚重視,尤其是襄陽分壇的這一部分。等會兒蘇分壇主能不能抽點時間,將經過的詳細情節,為本座說說清楚?」
蘇金鳳婉順地道:「是的,將來在教主面前,還望護教多多關照,金鳳願意隨時接受護教之垂詢……」
奪魂金鏢和三目神鷹兩個老狐狸,全都識趣得很,不待終席,便均聲稱連日勞累,需要早些安歇,相繼推杯而起。
俞人傑無法例外,只好跟著離開。
錢夏二人離席之後,一面相互使著眼色,一面不住打著阿欠,表示瞌睡得很,同時催著那位陰陽鏢,快些領去歐宿之處。
一行剛剛走出暖閣,那個叫小萍的的女婢,忽然從後面趕上來,將一個小紙包塞在俞人傑手裡道:「這是公孫護法剛才要的金創藥!」
俞人傑接在手中,輕輕一捏,便知道里面裝的,不是什麼金創藥,當即稱謝收下,順手放進懷內。
錢夏二人,被安置在以前那兩名黑白護壇的住處,他則仍住在過去他當副分壇主時住的老地方。
關上房門,獨對孤燈,俞人傑內心有著說不出的沉重之感。
今夜,在這座分壇中,將會發生一些什麼事,他很清楚,雖然這種事在這座分壇中已屬司空見慣,但他總覺得無法諒解蘇金鳳為什麼一定要這樣做。假如明天蘇金鳳在這封信函中不能作出滿意的解釋,他決定從此以後,絕不再理這對主婢,而寧可做一個忘恩負義之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去的,他只知道,當他再度睜開眼皮時,窗外已經出現一抹魚肚白。
「俞人傑睜開眼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掏出懷中那封信。
‘人傑賢弟,你不是很想知道小青那丫頭的身世麼?下面便是這丫頭身世之簡介:丫頭本姓馮,名素蘭,三歲喪父,倚母為生,七歲時,母遭匪人姦殺,丫頭孤苦無依致被當地之痞棍賣入青樓。知道那位姦殺丫頭生母的匪人是誰?他便是天魔總壇今天那血掌堂主,金花魔戚本禹!現在賢弟總該明白了吧?丫頭與金鳳,並非主婢,而是表姊妹,金鳳習武,便是想為這位弱表妹報此血海深化,無奈金鳳武雖習成,仍然無法了此心願,故爾不惜出此一下策,投身魔教,犧牲色相,冀希引起老色魔之垂涎。不意事與願違,老魔礙於身份,迄今未有動靜,惟有老魔僅有一子,且惡行不遜乃父,今天小色魔來到分壇,亦足差堪告慰。當賢弟閱及此信時,我那可憐的表妹想已陳屍繡榻多時,金鳳亦早遠在數十里之外矣,賢弟天縱英武,才智過人,他日平魔,非弟莫屬,願善保有用之軀,為來日武林造福,天下幸甚。如果有天緣,或能再見,臨紙黯然,不盡欲言!蘇金鳳首拜。」
俞人傑呆在那裡!半晌無法動彈。他只知道一件事,過去,他是錯怪了這對錶姊妹了!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俞人傑連忙將信揉成一團,放回懷中。
「公孫兄醒來沒有?」
「剛醒,是夏兄麼?」
「真是怪得很,天亮了這麼久,不知道怎麼還不見有茶水送來?」
推門進來的,正是那位白旗護法,三目神鷹夏守道!
俞人傑信口問道:「錢兄呢?」
三目神鷹道:「在前面林中做早課。」
俞人傑正想再問一句,奪魂金鏢練的,是不是那套天龍武學金筆七十二式時,分壇中那名碩果僅存的黃旗護壇,陰陽鏢簡卞樸,忽然慌慌張張,跑來房中喘著氣報道:「兩位護法快請……過去……看看,紅樓那邊……好……好像……出了事。」
三目神鷹目光一注,面現懷疑之色道:「你怎麼知道那邊出了事?」
陰陽鏢囁嚅著道:「每天天一亮,服侍分壇主的那兩位大姊,都會先後到廚房來一趟,常年如此,鮮有例外……」
「獨有今天未見按時前來?」
「是的,因為分壇中目前已無弟兄或姊妹可供使喚,故小的不待天亮,便將茶水燒好,可是等來等去……」
「你去後面看過沒有?」
「就因為小的去過了,小的……才……才……感到……有些不對勁。」
「什麼地方不對勁?」
「後面,樓上樓下,一片沉寂,雖經小的出聲輕輕呼喊,卻始終未見有人回應,只從樓上隱隱約約傳來一陣低弱的呻吟,小的礙於身份,不敢造次登樓,所以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