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過去了足足一袋煙之久,兩怪突然同時轉身,兩張滿是皺摺的臉孔,神情悽楚,老淚縱橫,互相凝視了片刻,終於又像頭痛哭起來……
神刀太保吃了一驚道:「這是怎麼回事?」
俞人傑搖搖頭道:「閒事少管,天色已經不早,我們也該回城去了!」
子母金梭悄聲道:「那件事怎辦?」
俞人傑喘了口氣道:「只好留到朋天再說了。」
一路上,三人誰也沒有講話,大家在回味著剛才的種種情景。尤其是雙怪最後之舉動,尤為令人不解。他們既非為了求醫或尋仇而來,卻將一座太平莊鬧了個天翻地覆,最後,袖手神醫負傷敗陣,他們不追趕,卻在原地痛哭,這種事設非親目所睹,真是誰也無法相信。
回到城中,已是掌燈時分。
子母金梭突然咦了一聲道:「護座快看那輛車子!」
在一家小客棧門前,平排停放著三四輛滿是泥塵的馬車,子母金梭所指者,即為其中之一輛。
俞人傑扭頭問道:「這輛車子怎樣?」
子母金梭悄聲道:「雙怪乘坐的,便是這一輛,他們可能就歇腳在這家客棧中。」
俞人傑想了一下,點頭道:「你下車去打聽一下,我跟孫護法在斜對面的那一家等你,時間最好不要耽擱得太久,免得被兩個老怪物回來碰上。」
子母金梭跳下車子,這邊,馬車向對街那家客棧駛去。
不消一會,子母金梭去而復返。
俞人傑問道:「情形如何?」
子母金梭道:「棧中只留一個生病的少年,大約十七八歲,臉色枯黃,雙目深陷,似乎已經不能言語。據棧中夥計說:少年是兩個窮苦的老頭子帶來,兩個老頭子對少年極為疼愛,早上出門,說是去請大夫,不料去了這麼久,尚未回頭。依卑座看來,那少年很可能為雙怪合收之弟子。」
神刀太保插口道:「雙怪也許傳藝心切,致使愛徒在操之過急的情形之下走火入魔也不一定。」
俞人傑點點頭,認為很有可能,這位神刀太保,從出門到現在,總算表現了一次難得的聰明!
第二天,三人略事收拾,再向那座太平莊趕去。
三人抵達時,莊前一片靜悄悄,俞人傑一顆心,不由得撲撲跳動起來,他希望他的推斷沒有落空!
神刀太保四下望了一眼道:「真是怪事,以這位大神醫之財力,莊中遭火災之後,應該馬上動工修復才對,怎麼裡面一點動靜沒有?」
俞人傑吩咐道:「過去看看!」
神刀太保跳下馬車,快步越過廣場,向那兩扇緊閉著的莊門如飛跑去。
這邊,子母金梭自語般的喃喃道:「這廝別是連夜搬走了吧?」
俞人傑沒有接腔,繼續注意著神刀太保那邊叫門的情形。
莊門那邊,只見神刀太保雙手叩動門環,又仰臉高喊了幾聲,最後大概有點感到不耐煩,向後退出數步,縱身一躍,掠牆而入!
子母金梭見狀不由得啊了一聲道:「果然成了空莊一座!」
沒有多久,只見神刀太保氣喘吁吁地奔了過來道:「這下糟了,裡面鬼影子沒有一個……」
子母金梭搶著問道:「你到處看過了?」
神刀太保點頭答道:「是的,前後都看過了,只剩下一個又聾又啞的老蒼頭。」
俞人傑心中微微一動,向兩人說道:「你們等在這裡,待本座進去看看!」
俞人傑進入莊中,四處轉了一圈,果然沒有看到一個人。他特別注意的,是後院一間精緻的書房。從牆壁上不見一幅字畫看來,他知道那位袖手神醫在今後有生之年,大概不會再回到這座太平莊來居住的了!
最後,他終於在後面廚房中找到神刀太保口中的那個老蒼頭。
這名老蒼頭看上去約在七旬上下,兩鬢已白。俞人傑走進去時,老蒼頭站在灶前,一手拿著鍋蓋,一手執著鐵勺,似乎正在那裡為自己忙著燒煮吃食。
俞人傑放重腳步,同時於推門之際,故意發出一陣乾咳。可是,老蒼頭連頭也沒有抬一下,一雙眼光,始終落在沸鍋中。
俞人傑走過去伸手拍了他一把,大聲說道:「這位老人家,我問你」
老蒼頭放下手中炊具,緩緩抬起那張神情呆滯的面孔,用手指指嘴巴和耳朵,然後搖搖頭,表示他既不能說話也不能聽。
俞人傑點點頭,表示他已知道這一點。
接著他以手勢將老蒼頭領去一邊,示意對方在一張木凳上坐下,他自己也跟著在另一張木凳上坐下。
坐定之後,俞人傑微微一笑,然後以平和的聲調,緩緩說道:「這位老人家,你聽著了,在下外號惡君平,現任天魔護教之職,這次帶人前來太平莊,系奉教主之命找你家主人,為敝教另一名護教求治,沒想到不巧得很,竟遇上這次意外……」
老蒼頭滿臉茫惑眼露詢問之色,像是想知道俞人傑究竟在說些什麼?
俞人傑又笑了一下,繼續說道:「有一件事,想您這位老人家也許很清楚,就是公孫某人的這道外號,得來並非易事,假使公孫某人沒有猜錯,老朋友非但不聾不啞,而且根本就不是這座太平莊中的人!」
老蒼頭木然端坐著,仍舊一無表示。
俞人傑毫不灰心,含笑接下去說道:「至於老朋友的來歷,公孫某人清楚之至。現在,公孫某人不妨再告訴你朋友兩件事:第一件事,去年年底,在下曾以一點小小手法,就將四方堡一名管事,輕易地甩去一邊。第二件事,前此不久,在下曾以手中一對三稜刺,將那位巫溪老怪送往極樂世界。巫溪老怪是何許人,大概用不著在下多作介紹吧?」
老蒼頭眼皮眨了一下,依然未作任何表示。
俞人傑輕輕咬了一聲,道:「公孫某人不惜唇舌,告訴你老朋友這些,就是要你老朋友明白,如果尊駕自認身手不及那位巫溪老怪一就千萬別動情急拼命的念頭!朋友也是來自四方堡,對不對?」
那個老蒼頭似乎不放心鍋中所煮食物,這時忍不住轉過臉去,朝灶上望了一眼。
俞人傑又咳了一聲,緩緩接著道:「話都說明了,現在敢請老朋友賜告一件事,姓施的是否搬去四方堡?朋友務請放心,今天這一段出你之口,人我耳中,將不會洩給第三人,因為這只是公孫某人一時好奇,姓施的遭遇,是臨時突發的事,姓施的去了哪裡,並不在公孫某人此行範圍之內!但要是朋友不肯給面子,話就難說了。咳咳!怎麼樣?姓施的是不是搬去四方堡?」
老蒼頭低下頭去,猶豫了片刻,突然跪下雙膝顫聲道:「我們那位堡主,堡規極嚴,有洩露秘密者,準死無疑,尚乞公孫大俠垂憫,您……您……都……說對了卜」
俞人傑點點頭道:「你放心就是!」
回到外面馬車上,孫、張兩人齊聲問道:「護座有無其他發現?」
俞人傑苦笑著搖搖頭道:「除了那個又聾又啞的老蒼頭,果然鬼影子沒有一個!」
神刀太保皺眉發愁道:「這下怎辦?」
俞人傑兩手一攤,苦笑道:「怎麼辦,這又不是我們的錯!誰會想到我們這位大神醫如此不濟!」
神刀太保嘆了口氣道:「昨天要是……」
言下之意,似說,昨天要是依了他的話,下場幫袖手神醫趕跑雙怪,也許當時就能取得藥方都不一定!
俞人傑點點頭道:「是的,這一點可說是本座謹慎過度的過失,回去之後,本座已決定為此自請處分,以贖罪衍。」
輕輕一咳,又道:「而兩位來自血掌堂,向為老堂主所器重,一聽雙怪名頭,登時生出怯意,為主未能捨命盡忠,似乎不無可議之處。到時候,兩位似乎該打點一份說詞,以便為自己辯護才好!」
孫、張兩人聽了,無不大驚失色。
子母金梭向神刀太保低聲埋怨道:「事情已經過去了,孫兄幹嗎還要提這些?」
神刀太保侷促不安地搓手訥訥道:「小弟也不過是隨便說說而已,這裡又沒有外人,我們那位老堂主的脾氣,難道小弟還會不清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