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姓鹽商道:「理該如此。這個不須說得!」
俞人傑道:「第二,貨主必須隨船,不得攜帶僕從,對何時開船,何時停泊,不許自作主張,一切應由俞某人來決定!」
蔡姓鹽商道:「這一條也不成問題。他們三位,都是光身,根本沒有僕從;至於航行期間之細節,本來就該聽鏢師,我想他們不會不懂這一點,第三呢?」
俞人傑道:「第三,途中如遇意外,假使受損失的,」只是他們三位,俞某人願按常例賠償七成,如果六條船全部被劫,而我們四人也都負了傷,俞某人不負賠償責任。」
蔡姓鹽商道:「報酬呢?」
俞人傑道:「收費五千兩,由他們自己去定分攤之比例,在決定之後,請他們分別送一張貨品清單來!」
蔡姓鹽商點點頭道:「好的,我們晚上再碰面,五千兩要得不算多,我看他們大概會答應的。」
傍晚,蔡姓鹽商如約將三名客商一齊領來船上,除帶來一千兩定銀外,並帶來三份貨品清單。
俞人傑見這三名客商果然都是老老實實的生意人,當即收下清單和定銀,並立即指派朱、孔、賀等三人,分赴三船,查艙點貨。
一直查到起更時分,三人先後回報,都說不差什麼。
第二天,俞人傑為便於照顧起見,乃將六條貨船之航行次序,排定如下:
左手神劍坐第一條船走在最前面,其次為宋姓商人的皮革船,再次為八手人猿孔義揚乘坐的第二條鹽船,再次為邵姓商人的菸草船,再次為賀大寶乘坐的第三條鹽船,他自己則與那名譚姓商人乘坐那條滿載染料和藥材的大船殿後。
六條船,分別插上一面鮮明的小鏢旗,由一面大鏢旗領航前導,一眼望去,旗角飄飄,煞是壯觀,較之來時,又是一番不同的氣象!
這次,惟一沒有改變的,是那位蔡姓鹽商,他仍和來時一樣,走旱路先回華容,並未因貨值提高而改變他的習慣。
開船之後,那名譚姓商人命船家備了幾樣小菜,並取出一罈陳年美酒,要與俞人傑對酌。
俞人傑遜辭道:「謝謝譚大爺,本局規定,鏢師走鏢在外,一律不得近酒,在下以清茶相陪就是了!」
譚姓商人連連點頭道:「這是好規矩,很多很多的事情,都壞在一個酒字上,尤其走在外面的人,這玩藝兒以不親近為妙……」
俞人傑道:「譚大爺府上哪兒?」
譚姓商人道:「雲南。」
俞人傑道:「前面的那兩位呢?」
潭姓商人道:「不太清楚,聽聽口音來兄好像是川西本地人,那位邵兄,口音特別,極像是粵中人氏……」
俞人傑大感意外,但仍若無其事地問道:「三位跟我們那位蔡大爺認識很久了吧?」
譚姓商人搖搖頭道:「我們幾個,都是初次見面。因為大家都是生意人,又歇在同一家客棧,經過幾次閒聊,便成了熟人。不過,說真的,這位蔡兄,人倒是挺不錯的,這次要不是他引薦,我們這三船貨,一真不知道要擱到哪一天哩!」
俞人傑至此方明白過來,這次的三筆生意,原來是那蔡姓鹽商以三寸不爛之舌兜攬來的。
什麼三人都是他的好朋友,根本就是鬼話!
蔡姓鹽商這樣做,對他本人有什麼好處呢?
答案是:什麼好處也沒有!
要說有好處,那便是原來的三條鹽船,也許還不能引起歹人之興趣,再加上三船貴重的皮革、菸草、染料和藥材,只有更能引起歹人之垂誕!
這是一個簡淺的道理,蔡姓商人難道不懂麼?
不,這裡面一定另有文章,至於其中玄機何在,對目前的俞人傑來說,已經不值一哂了!
假如他沒有猜錯,華容城中,過去也許根本就沒有這麼一位蔡姓鹽商!要有,那位真正的蔡姓鹽商,如今也必然仍舊坐在他自己的家中。
至至於現在的這位蔡姓鹽商,他敢說跟那天巴東酒樓的那個冒失鬼,必為同一人!
要是他能按一搜這位大鹽商隨身行囊,他敢打賭一家可以搜出一口鋒利無儔的寶劍。
換句說說,這位大鹽商不是別人,正是那位「大千四客」之一的「一劍封關」莫英豪,莫大師父!
所以,在以後的這段航程中,俞人傑表面上像煞有那麼回事,每日早巡晚查,對任何人不假詞色,其實心底下篤定得很,他知道他們四個,只是名義上的鏢師,同一時候,在暗地裡,尚有鏢師中的鏢師,在暗中呵護著這六條船,他根本不需要為此行之安全擔憂!
俞人傑如今所煩惱的,是他的另一身份。
截至目前為止,他離開天魔教總壇,已經兩月有零,他憑黃旗護教這崇高地位,在外面多耽幾天,本來不算一回事,但是,至少也得有個藉口,以及將不能回去之原因,由分壇報去總壇才行。
他原先打算,本想在口航中,計算時日已到,以在奉節或巴東,找機會登岸一趟,以惡君平之面目,去到分壇,出示令旗,吩咐分壇往上報,就說他已經發現華容的四海鏢局,可能是四方堡方面所主持,他目前正在跟蹤查察。
現在由於一劍封關隱身在暗中,這樣做顯然行不通。
看這情形,大概只有等到回去華容,再看看有沒有補救之策了。
船人大江,順流而下,速度極快,一路上果然未再發生事故。沿江各處之天魔分壇,似已奉到天魔總壇之命令,不必再作螳臂擋車之事。
半個月後,六條船,安然回到華容。
俞人傑與貨主交代清楚,收足此行之本酬勞,帶著孔、朱。賀三人,回到城中。四人尚未走到鏢局,便聽一陣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他們四人以為哪家迎親,及至走近了,才知道局中已經得到訊息,大放鞭炮,正是慶賀他們四人功成歸來!
當晚,局中大擺酒宴,為他們四人洗塵,陪客中不但包括了一劍封關和流星雙拳,連那位侯師爺也到了。
划拳聽令,一直鬧到半夜,方始盡歡而散。
在熱烘烘的場面中,俞人傑發覺那位由「三目神鷹」化裝的「裴家星」對他敬酒敬得特別,頗有巴結之意。俞人傑正中下懷,於是也就虛與周旋,一頓酒吃下來,兩人大為投機。
席散後,他藉故將這位天魔教大護法約去房中,挑燈品茗,作竟夜長談。
先由他將這次川西之行,簡略地說了一遍,然後他問對方,自他離去之後,局中有沒有發生什麼事。
那位天魔大護法先走去窗前,看清室外無人,方始回到原座,壓著嗓門兒道:「總座知不知道,自您離去後,局中一連出了好幾次意外?」
這正是俞人傑想知道的事,於是他故作吃驚之狀,低聲問道:「你是說……好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