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矮胖老人點點頭,轉身出鎮而去。
俞人傑坐在飯鋪中,一邊喝著酒,一邊出神。
現在,那位笑臉彌陀已經墜入彀中,將在鎮外路邊等候於他,他下一步應怎麼辦?
笑臉彌陀無論心機與武功,顯然都不在另外兩堂堂主之下,等會他是否收拾得下來?
當然了,這並非普通印證武功可比,他並不一定要打過招呼,才能動手;可是,問題在於等會兒上路之後,他必須走在前面,他將找個什麼藉口,在轉身向對方接近之際,才不致引起對方的疑心和防範?
還有,這是相當重要的一點,那位天狐韋士雷,是不是真的住在黃梅青石嶺?
他縱然拼盡全力僥倖除去了這位笑臉彌陀,但結果帶回君山的,卻是一個子虛加烏有的情報,是否值得?
這種種,自非空想所能解決。
他苦笑著,輕輕嘆了一口氣,草草用了一點飯,結賬出門,向鎮外走來。如今,別無他策,只有走一步算一步,先除去一個笑臉彌陀再說了!
走出小鎮,是條黃土大路,左右均為水田,百餘步外,有座破舊的茶亭,再過去約半里許,有片樹林。
俞人傑走過那座茶亭時,亭中除了扮成鄉巴佬的笑臉彌陀外,尚歇著三四名過路的漢子。
笑臉彌陀將斗笠拉得低低的,正在亭中一面抽著旱菸,一面朝那幾名漢子偷偷打量;似乎在查探那裡面有沒有可疑之人。
俞人傑看了,暗暗好笑。
他們約定,在辛潭鋪打過照面之後,以後走在路上,就不再打招呼了,所以,他走過茶亭時,只朝亭中隨便掃了一眼,便向前面那片樹林繼續走去。
他已毅然作成決定:就在前面林中動手。
可是。事與願違,笑臉彌陀疑心生暗鬼,似已認定那三四名過路漢子之中,必然有他們這次要找的奸細,他一直等到那三四名漢子上了路,方從後面跟了過來。
俞人傑皺皺眉頭,只好繼續向前走。
不過,他這時又想到一個主意,就是他只要回頭發出一個暗號,笑臉彌陀必然就會向那些漢子中的某一人下手,屆時,他奔過去,擺出助陣姿態,對方一定不會提防,這樣他也許不難一舉得手。
只是,他實在不忍這樣做。因為他比誰都明白,後面這些漢子之中,其實並沒有什麼奸細在內,倘因此波及一條無辜的生命,他如何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俞人傑思忖著,不知不覺已經走出樹林,來到大路的另一頭。
就在這時候,身後林中,突然傳來一陣叱喝之聲!
俞人傑暗道一聲不好,那老鬼果然不分青紅皂白,向那些無辜的過路漢子下手了!
他不待第二個念頭升起,轉過身軀,足尖一點,騰身便向林中撲去!
俞人傑飛身搶入林中,遊目所及,不禁當場一愕!
在不遠處的一大排大樹後面,剛才的那四名過路漢子,一個個面無人色,正瑟縮著,擠成一團;而在林中空地上跟笑臉彌陀動手的,卻是另一個五短身材的陌生漢子!
俞人傑如墜五里霧中,一時竟不知如何處理是好。難道弄假成真,竟真的引出一名奸細不成?
不,這是絕不可能的!
因為眼前這名漢子,掌力雄渾,招式狠毒,身手顯然不在笑臉彌陀之下,在教中如論身份,至少也該是一名護教,而在三旗護教中,則壓根兒就沒有這樣一號人物!
俞人傑念轉如電,一時頗難取決。
目前,他的選擇是相當困難的,但是,格於形勢,他又不能不擺出準備動手的姿態,因為兩人之中,有一人知道他是誰,他如果繼續觀望下去,將來對那位金筆堂主,勢必無法交代!
就在他掣刺在手,開始向兩人移去之際,笑臉彌陀突然奮力劈出一掌,一個倒縱,退出丈許,口中大叫道:「是戚老麼?快快住手,我是歐陽達!」
俞人傑聽了,不由得暗吃一驚。
什麼?原來是無情金剛夏侯威?
當下只見那位化裝成一名短衣漢的無情金剛嘿嘿一笑,如影附形般循蹤撲上,一掌當胸遞出,冷冷回答道:「落在老夫手上,是誰都一樣!」
笑臉彌陀至此仍然以為是一場誤會,身形一閃,又向斜側飄退七八尺!
俞人傑心頭一震,如夢初醒,雙刺一搶,飛身撲了過去道:「歐陽堂主,你認命了吧!」
招隨聲發,閃電般一刺兜心我出。
這一刺,他是冒了極大危險的,使用的是「金筆筆法」中一式「一筆雕龍」,去勢之疾,無與倫比!
笑臉彌陀露出滿臉駭異之色,似乎說什麼也沒有想到,他今天最後竟會死在這位惡君平的三稜刺下。
這時嘴巴一張,雙手急向臉前掩去,像是仍想做最後之掙扎。
可是,已經太遲了!
只聽得嗤的一聲,刺尖透衣而入,有如泥鰍鑽進一團稀泥,滑溜無阻,油然而前,迅即於背後冒出血紅的一截刺尖!
俞人傑手腕一抖,拔出三稜刺,無情金剛適時趕到。
他朝俞人傑大拇指一豎道:「好刺法,老夫這尚是第一次看到公孫兄大顯身手,怪不得當日那位巫溪老怪不是吾兄之敵。佩服,佩服!」
俞人傑見這位首席大護教並未看出他剛才那一刺的路數,心頭不禁一寬,當下故意苦笑了一聲道:「這一次要非戚老適時現身……」
無情金剛頭一搖,攔住他的話頭道:「這一次怪不得你老弟,要不是老夫對那些值日護法關照在先,連老夫都幾乎給這老狐狸矇混過去!」
俞人傑皺起眉頭道:「這位歐陽堂主,可說得上是本教的創業功臣,他幹啥要做出這種令人不值的事來?」
無情金剛哼了一聲道:「誰知道!」
俞人傑又問道:「現在怎辦?小弟還要不要再去青石嶺?」
無情金剛抬頭道:「還去青石嶺幹什麼?」
俞人傑道:「遲早不是要請大教主和二教主返壇議事麼?」
無情金剛搖頭道:「青石嶺的地址是假的,大教主根本不住在那裡,你離開沒有多久,他們兩位就到了。」
俞人傑忍不住暗罵一聲:可惡,小爺總有一天宰了你!
當下又問道:「那麼要不要找個地方將這老鬼埋起來?」
無情金剛冷笑道:「誰有這種閒工夫!」
說著,俯下身去,從死者懷中取出那面堂主令旗,然後,直起身來,寒著臉孔一甩頭道:「咱們走!」
兩人轉頭來到辛潭鎮上,無情金剛提議喝一杯,俞人傑當然不反對。
於是,兩人向一家飯鋪走去。
兩人坐下來,叫了酒菜,俞人傑剛剛舉起酒杯,無情金剛目光偶掃門外、忽然輕輕一咦,一腳踢開凳子,站起來往外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