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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無可奈何涉柳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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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魔朝來人望了一眼,不約而同,迅又回過臉來相互交換了短促的一瞥,似乎在彼此驚訝發問:「喂,你看到她頭上戴的什麼?」

接著,四魔一致凝目望向白衣女子的頭上,眼珠一動不動,射出的眼光,則是又疑又駭,就好像不信正看到什麼一樣!

白衣女子的頭上有什麼呢?「金步搖」一支而已!

白衣女子臉垂白紗,面目妍媸不辨,一身白絹素裝,體態蛔娜有致,至於雲鬢上那支金步搖,系金質翔風,映著西天霞光,金芒如靈蛇進竄。步搖乃后妃常用之首飾,雖雲罕見,嚴格說宋,實在也算不了什麼。

那麼,四大巨魔現在目不轉瞬地,望著白衣女子頭上的那支金鳳步搖,是什麼意思呢?

誰也不明白!

在出奇的沉靜中,那名顯然即為玉帳仙子本人的白衣女子,步搖顫閃,向四魔走近數步,停下來,脆生生地笑問道:「怎麼不表示呀?尚有戀棧之意麼?」

「尚有戀棧之意麼?」此話怎講?難道這名白衣女子,竟想不費一兵一卒,就要四魔讓出盟主寶座不成?

事實上,誰都知道,這句話根本就沒有第二種解釋!

震驚是眾人的事,四魔卻一點也不,四魔的驚訝,早成過去了!

這時,四魔所顯現的,只是一種有如置身夢魘中的迷惘和窘惱,四人彼此用眼光默默相詢了一陣,最後由看上去年事較長的「天山天池隱翁」緩緩發話道:「姑娘這是多餘的一問,姑娘應該知道怎麼做!」

白衣女子笑道:「真是四個老頑固屍輕笑聲中,衣袂飄揚,也沒見她如何作勢,一條嬌軀竟自平地悠悠而起。

人升三四丈許,五臂舒伸,如靈鳥展翼,嬌軀突於三四丈的高空中疾旋起來,愈旋愈急,其勢不墮,最後動極生靜,遠看上去,竟似乎成了隱有金絲遊現的白雲一朵,瀟瀟然浮在那裡。

就在眾人目瞪口呆之際,白雲突化白虹,另有四道細而且疾的紫虹,自白虹中脫出,與白虹成相反方向,射向四魔身後的槐樹樹幹。

白衣女子本向這邊落下,近地面約有五尺許,嬌軀猛折,如驚蟒反向遊遁,臉貼草坪,竟又回飛去四魔方向!

嬌軀站定,四魔背後槐樹身上,已整整齊齊幹釘著四朵紫玉:玫瑰,均在四魔頭頂三寸許處。

四魔端坐著,始終如故,臉上已都沒有了表情,隔了片刻,「天山天池隱翁」始輕輕一嘆道:「不會錯了!」

「巫山七殺翁」恨恨地說道:「真想不到,那婆子不但有了傳;人,居然還能青出於藍,罷了,罷了!

白衣女子靜立著,笑而不語。

始終沒說過一句話的「泰山太陽神翁」和「南海至尊翁」,這時一聲不響地站起身來,回身舉掌向槐樹上虛虛一按一帶,分別以真氣吸下了一朵紫玉玫瑰,抖人衣袖中,大步出場,默默向峰下走去。

「巫山七殺翁」和「天山天池隱翁」如法炮製,也分別吸取一朵紫玉玫瑰,繼前行之兩魔下山而去。

白衣女於目送四魔離去,微哂道:「真是不通人情,取走人家四朵‘玫瑰花符’,居然連謝也不謝一聲!」

從那天后,「四魔」音訊杳然。

朋p天后,「玉帳仙子」雲解語接任第二屆盟主,「紫玉玫瑰」便是第二屆盟主的信符。

玉帳仙子沒宮陝西郡縣之南的太白山。

從此,本就繁華異常的長安市,益發繁華起來了,關洛道上,車馬不絕,天下武林人物,無不借詞有事請益,想去太白山中,一睹玉帳仙子云解語的芳容!

一般武林人物哪有這麼大膽子的呢?

他們,是受了玉帳仙子的鼓勵!玉帳仙子即盟主寶位之初,當場宣稱,只要是武林中人,任誰都可以隨時隨刻去太白門中見她!不過,她附加了幾句:也許碰上她正有事忙著,不一定就能見著她本人,不過她縱然不克分身,也會派門下親信人物,代表接見的。去太白山謁見玉帳仙子的程式十分簡單,宮外有賓館,賓館中駐有專人,往訪者只須在一張特製的素箋上,簽下自己姓名外號和所屬門派就行了!

可是,玉帳仙子任職年餘,去太白山者先後不下數知千人,真能見到玉帳仙子本人的,幾乎不滿十名。

然而,能見到玉帳仙子的人儘管少之又少,但並非一個沒有,所以,誰也不敢有所怨尤,人人這樣想:「也許我在武林中地位不夠高吧?名頭不夠響吧?或者,也許……」

總之,已去者會自我檢討,欲去者更是希望無窮,因此,關洛道上車馬不減,長安城中也依然繁華如故!

轉眼之間,又是半年過去了。

不知是那位敏感者說的:「咱們那位美麗的盟主這樣做,莫非是專為了等待某一個人上門吧!」

細細品味,這話果然有些道理。於是,武林中哄開了!「他會是誰,他會是誰?」

會是誰當然無人知道的了!

不過,這種懸疑沒有多久,也就顯出了端倪;他是誰?「一劍橫天」之子,「七星劍」

桑雲漢是也!

這時候,七星劍桑雲漢週年孝服早滿,一劍隨身,放情山水,他對武林中已換了一位盟主的事,直如不聞,偶然也做些仗義鋤奸的事,但出手並不過分,除非十惡不赦之人,他一律都留他們一條活命,然後,這名犯過者的姓名和犯過情形,便會由各地丐幫分舵派人送達太白山!

七星劍桑雲漢這樣做的意義很簡單,他尊重盟主職位,他也只能權濟緩急,最後之決斷,仍應由本屆盟主裁奪!可是,一連串駭人的事情卻接著發生了!

那就是:凡經七星劍劍下寄命,認為罪不足死的人物,名字一到太白山,不出半月,立遭玉帳仙子派人追殺,無一倖免!

雖說被殺者十有八九不是什麼好角色,但是,七星劍能饒一死,玉帳仙子怎麼反倒不肯放過呢?

推敲起來,常人當然感到費解,但是,世務深的人就不難領略其中微妙的況味了。

哼哼,你想施仁布義麼?我就殺給你看!「我雖未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知道嗎?你也清高仁義厚不了!

最後呢?哼哼,如果不滿,儘管興問罪之師,來太白山好了!

但是,抱歉的很,七星劍並不在意!

刁;過,他從此袖手了,回到中條山家中,棄劍就琴,以詩書風月自娛,再不到江湖上來走動了!

七星劍投閒置散,玉帳仙子自然也就無人可殺,但是,武林中正派人士,已漸漸對他們這位跡近暴戾的盟主感到不滿,尚幸一陣風潮過去,殺風已止,大家也就得過且過,都希望能從此太平下去也就不錯了。

是的,武林中從此太平了,一太平,就是二十年!

羊胡老人說至此處,又像冷笑,又像嘆氣,連嘿子好幾聲突然住口。

單劍飛正聽得出神,直愣愣地說道:「說下去呀!」

羊胡老人翻了翻眼道:「已經說完了,還說什麼’」

單劍飛著急道:「這怎麼成?你,你怎能一跳就是這麼一大節?以後呢?玉帳仙子怎麼了?七星劍又怎麼了?」

羊胡老人道:「不見啦!」

單劍飛訝異地道:「怎麼說,不見了?統統不見了?」

羊胡老人道:「不是這樣還有什麼呢?‘不見啦’,就是這三個字,三個字能算‘一大節’?‘玉帳仙子’與‘七星劍’二十年前同時失蹤的事誰不知道?能說小老兒說錯了麼?」

單劍飛點一點頭,道:「好,請交代兩人間的恩怨!」

羊胡老人詫異道:「咦,這就怪了,誰說他們之間有甚恩怨?

甚至還有人說他們已結成世外仙侶了呢,小老兒不過是沒有親眼看到,不敢隨聲附和罷了。」

白衣少年冷冷地道:「老兒醉了麼?說話請分寸點!」

羊胡老人脖子一縮,忙向白衣少年賠笑道:「是,是,小老兒怕是快要醉了。」

白衣少年冷冷吩咐道:「趁在未醉之前,將中間遺漏的一節,補述出來!」

羊胡老人喝了一口酒,無可奈何地接下去說道:「招呼打在前面,底下這一小節全系傳聞之言,如有不盡不實之處,小老兒可不負責。咳,咳,是這樣的,據說有一天,七星劍在中條山家巾,忽然接獲一份玄黃拜帖;在武林中,玄黃拜帖輕易不會見到,因為隨帖而來的,往往都是一場生死約會,黃是五色之尊,用這種帖子的人,是表示瞧得起對方,同樣的,對方也就不能拒絕!」

白衣少年道:「這是誰都知道的事,省點精神好不好?」

羊胡老人忙點頭道:「好!」又喝了一口酒,方繼續說道:「三天後,七星劍不見了,七天後,太白山宣佈封宮,就真的什麼也沒有了!」

單劍飛遲疑地道:「那麼,七星劍當年所接獲的那份玄黃拜帖,毫無疑問的是玉帳仙子派人送去的了?」

羊胡老人聳肩道:「大概是的吧。」

單劍飛思索了片刻,忽又問道:「四魔當時對玉帳仙子頭上那支,金步搖’何以會那樣特別重視?:巫山七殺翁’口中的那個:老婆子’又是什麼樣的一位人物呢?」

羊胡老人悠然合目道:「這算不算是第二個條件你先說來。」

單劍飛心想:「那老婆子已知為玉帳仙子之師,那支金步搖之所以惹四魔注意,很可能因為它是那個什麼老婆子的故物,這一切,井非當務之急,問不問都不要緊,怎可把它拿來當成第二條件?」因此搖了搖頭道:「你不說也罷,我亦不過隨便問問而已。」

羊胡老人眨了眨水泡眼,咦道:「真奇怪,你既然如此愛聽「花’‘劍’之間的故事,‘花’‘劍’同時失蹤,他們那場印證究屬誰勝誰負,你怎麼反而不問了呢?」

單劍飛淡淡地道:「不難想像得到。」

羊胡老人道:「勝方是:玉帳仙子’?」

單劍飛道:「恰恰相反,我以為勝方是‘七星劍’!」

羊胡老人道:「依據呢?」

單劍飛道:「擺在眼前的事實!」

羊胡老人道:「是的,這一點不無道理,今天玉帳官方面不許武林人物用劍,很可以解釋為玉帳仙子輸招之恨至今未消。但是,那顯然是一場不死不休的約會,為什麼最後戰敗者出現,勝利者反而沒有訊息呢?」

單劍飛緩緩說道:「二十年都等了,不妨再等下去,我想七星一脈如果沒有滅絕,七星門下將來總會有人出現解答此一疑問的。」

羊胡老人點頭晃腦地道:「對,對,英雄所見略同,小老兒電是這樣想法。」臉一抬,睜著水泡眼道:…花’‘劍’恩怨至此告一段落,能不能馬上說出第二個條件?」

單劍微微一笑,注目道:「想知道尊駕的身份!」

羊胡老人一嗯,直愣愣地呆住了。

單劍飛暗暗得意,心想:不怕你不說,有證人在場,更不怕伯;胡扯,知道了你老兒是誰,就不難知道那個杖不離手的醜婆子是誰,你們這對怪里怪氣的夫妻,連玫瑰聖女都有點敬而遠之的意味,而一般武林人物卻陌生之至,你們到底是哪一條路的「神聖」,如今得「現出原形」來了吧!

羊胡老人愣了一陣,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單劍飛瞪眼道:「笑什麼?」

羊胡老人手指白衣少年大笑道:「笑什麼?此次小子失算,關於這個,你小子縱然不問,我們‘這一位’早晚也會公開出來,這一問,等於白費,如改問我們‘這一位’的身份該有多好?」

單劍飛悔忖道:「是呀!這白衣少年既然逼這老兒拉我做他的朋友,我怎就沒有想到投桃報李,也當著他的面,逼起這老頭兒說出他的來歷呢?真笨!」

白衣少年笑喝道:「老兒你敢?」

羊胡老人縮脖道:「不敢!不敢!」

反手伸去背後將艙門一撥,身軀一個滾轉,便往艙外黑黝黝的江心中竄去。

單劍飛叫道:「老鬼你敢賴賬?」

江面上傳來笑語道:「有人會代勞,保險比小老兒自我介紹還要來得詳細。」

聲浪漸去漸遠,始終沒有聽到水響,單劍飛傾耳吃驚道:「這老兒竟能凌虛涉水麼?」

白衣少年輕嘆道:「凌虛涉水說來雖是一種至高至上的武學,但在這老兒看來,只不過是兒戲罷!」

單劍飛張目道:「這麼說來,那個持杖老婆子的武功豈不更加驚人?」

白衣少年搖頭道:「那倒不見得。」

單劍飛詫異問道:「那麼,他為什麼要那樣怕她的?」

白衣少年卟哧掩口道:「難道世上怕老婆的人,都是因為老婆力氣大不成?」

單劍飛想想也覺失笑,於是搭訕問道:「那他怕她的原因何在!」

白衣少年笑道:「習慣成自然呀!」

單劍飛訝然道:「當他們還年青的時候,就是這樣子麼?」

白衣少年笑道:「從結成夫婦那天開始,也許還要早些。」

單劍飛不解道:「為什麼呢?總該有個原因的啊。」

白衣少年笑道:「原因很簡單,她太美了!」

單劍飛蹙額道:「誰美?你是說那個老婆子?別說笑話了好,不好。」

白衣少年笑容一斂道:「你以為我說笑話麼?知道那老婆子當年有個什麼外號嗎?」

單劍飛怔怔道:「什麼外號?」

白衣少年注目道:「:神女’柳含煙這個名字聽說過沒有?」

單劍飛將「神女柳含煙」幾個字重複唸了兩遍,駭然抬頭:道:「是的,小弟執役少林膳堂時,曾聽一位火工師父背地裡提到過,難道就是‘神鬼妖魔’,昔日武林‘四大美人’中的‘神女’不成?」說著,忍不住期期地又接道:「那麼,怎……怎……

怎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的呢?」

白衣少年微嘆道:「男女都一樣,青春易逝,歲月無情,三五十年之後,我們又會變成什麼一副樣子,誰能斷言?」

單劍飛默言片刻又道:「那麼,剛才這老兒又是誰?」

白衣少年展顏一笑道:「跟你打賭,你如猜中時,要小弟怎樣便怎樣。」

單劍飛搖頭道:「無從猜起。」

白衣少年笑道:「他剛才已一再向你提過他自己了。」

單劍飛愕愕然道:「什麼時候?」

白衣少年笑道:「這就是老兒厲害的地方,明明在述說自己的經歷,居然能神色不露,該捧的捧,該罵的照罵……」

單劍飛愕然失聲道:「他就是……」

白衣少年微微一笑道:「他就是‘四魔’之一的‘巫山七殺翁’聶之!」

單劍飛為之噤不能言。

白衣少年望了他一眼,笑道:「在吾兄以為,顧名思義,既有‘七殺’之號,就該是個滿臉橫肉,形神兇惡之輩,而此公相貌卻生得如此敝的猥瑣平庸,一些也瞧不出什麼地方帶有暴戾之氣是不是?哼哼,現在是設有機會而已,將來總有一天,嘿,你等著瞧罷!」

白衣少年又笑著望了他一眼,接著說道:「小弟先提‘神女’,原意是有心輸你一個東道,不意卻給吾兄拒絕了。」

單劍飛不住搖頭,喃喃地道:「真想不到……真想不到。」

白衣少年笑道:「你想不到的事還多著哩,天快亮了,大家歇歇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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