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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詭譎江湖荊棘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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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應僅憑個人於驚鴻一瞥間所得的一點模糊印象,而毀了一位武林前輩異人清白。

同時,更重要的一點是,「七殺翁」與「神女」夫婦倆均非易與之輩,他不能在丐幫慘遭打擊之餘,由於自己判斷有誤,因而又將丐幫引向另一條血腥的道路上去!

小叫化毫不見疑,點點頭,黯然無語,兩人相對黯然片刻,最後,小叫化忽然抬起頭來道:「單兄此地已不宜再住,暫時先到金庸那邊去盤桓幾天怎麼樣?」

單劍飛點點頭,於是,二人熄燈拴門,相偕著又往金庸而來。二人仍回到先前那間柴房,小叫化吩咐分舵中弟子弄來一點酒菜,又在房中生起一隻火盆,準備以酒消愁,共度此一料峭春宵。

單劍飛於飲酒時,心念偶動,於是,繞著圈子說道:「以前的:四大天魔’,如今都到了哪兒去了?」

小叫化訝然道:「‘四人天魔’之一的:巫山七殺翁’聶老兒,前此於襄陽和君山等處,你不是見過好幾次了麼?」

單劍飛點頭道:「是的,還有另外三位呢?」

小叫化想了想,最後搖搖頭道:「不大清楚,前些日子聽人傳說‘南海至尊翁’頗有再度問鼎中原跡象,並傳說這老兒隱居二十年,已練成一種什麼驚人的武功,大有改‘南海’為‘四海’自封:四誨至尊翁’之意,此說可不可靠不得而知。」

單劍也哼了哼道:「好人的口氣,別人不去說它,另外三魔聽了只怕就不會痛快,噢,對了,小舒,你對那個什麼‘七殺’老兒觀感怎麼樣?」

小叫化微微一笑道:「那老兒相當合小弟的胃口,老實說,就是常年到頭跟那老兒混在一起,電不會令人感到討厭,武功高,見識廣,尤其是怕老婆如見鬼,卻又偏偏愛談女人經,真是一想到就使人發噱……」

單劍飛表面上雖然在陪著小叫化微笑,心底下卻不禁感到一陣失望。

小叫化的一言一行,雖不能代表整個丐幫,然而,以小叫化在幫中位居四結掌令丐的身份,應不至於對全幫公敵推祟備至,所以,「七殺翁」素與丐幫無隙,由此可獲明證,這樣說來剛才在寺後,他大概是真的看花眼了!

小叫化笑容一斂,突然輕嘆道:「單兄是問小弟個人觀感,小弟當然得說心底話,但在敝幫‘七老’方面,卻對這老兒有著頗深的成見……」

單劍飛心頭一震,佯作不解地皺眉道:「為什麼呢?」

小叫化深深一嘆道:「談起此事話就長了。」

單劍飛輕輕一哦,把杯注目,靜候小叫化說下去。

小叫化抬起頭來,道:「本幫的幾處重要支屬,單兄是知道的,除了漢中散花峰的總舵之外,計有‘關洛’、‘湖湘’、:兩川’、‘淮揚’等四大分舵。在上述這四處分舵中,雖以淮揚分舵主‘萬戶侯’王義方年事員長,卻以這位‘萬戶侯’王義方與小弟最合得來,‘七老’跟‘七殺翁’聶老兒之間那段恩怨的緣起,小弟便是背地裡自這位王分舵主處所聽來。」

小叫化喝了口酒,接著便說出下面這二十多年前的一段往事:那一年,丐幫接連著遇上一喜一憂兩件大事:幫主「風雲叟」將於八月中旬度過半百大壽,可是不幸的,當時的五結總香主」破衣怪乞」竟於壽辰前二月走火入魔,不慎栽落峰後萬丈深谷,連屍骸都無法尋獲人殮!

依照丐幫幫規規定:五結總香主一朝出缺,應由幫內長老於全幫四結弟子中挑選最優者一名,報請幫主核定繼任。

七位長老聚議,認為當時條件相埒之四結弟子計有三名之多,一時無法決定,乃建議幫主以祝壽為由,廣柬天下,然後當著天下武林人物之前,公開選拔,因為規定中提及「優」

字,是包括「德」與「能」兩方面,丐幫一名「四結弟子」,非「總舵香主」,即「分舵舵主」,不但在丐幫中地位頗高,就拿整個武林來說,都算得上知名人物,藉此機會,正好聽聽各方面對他們各人的褒貶,作為三選一的取捨參考。

那時正值「玉帳仙子」繼「四翁」之後主盟武林,丐幫壽帖發出,王屋方面,盟主玉帳仙子一點反應也沒有,四翁則一致宣稱:玉帳仙子赴會,他們將不參加,否則,一定如期趕至!

壽期屆臨,散花峰下,萬頭攢動極一時之盛。

結果,盟主「玉帳仙子」芳駕杳然,「泰山太陽神翁」、「天山天池隱翁」、「南海至尊翁」、「巫山七殺翁」等「四大魔翁」則果如所諾,於來賓中除去化裝,現出本來的面目昂然步登嘉賓席。

丐幫幫主「風雲叟」與幫中「六結七老」自然是陪「四大魔翁」坐在一處。

酒過三巡,風雲叟自座中抱拳起立,先向天下同道致過謝,接著,便宣佈將於席間命幫中三名四結弟子,各露幾手粗淺的功夫,為朋友們助助酒後餘興。

幫內互選,尚無所謂,當著天下武林人物,做幫主的自然要顧及兩名落選者的顏面,橫豎七老們的目的,只要聽取一些各方自然流露出來的反應,固定人選是自己幫中事,並用不著當場交代。

與會者聞此宣佈,當然起鬨,就在掌聲如雷的熱烈氣氛下,丐幫三名四結弟子魚貫入場。

三名四結弟子當時在丐幫中的身份,兩名是「分舵舵主」,一名則是總舵的「外堂香主」!

丐幫的主要武功有三種:「七七四十九式龍虎棍」、「八仙八變掌」、「穿簾飛燕輕身術」。

三名四結弟子,依次各將三種不同的功夫一一當眾施展完畢,俯身為禮,相繼退出場外,彩聲歷久不絕。

丐幫武功經得起考驗的,每個目睹者由衷讚歎,便是最好的說明。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眾人對三名四結弟子的讚歎,竟然是相當的,一點電分不出誰獲得的彩聲更多,詎在表現過程中更為引人注目。

眾人鬧了一陣,注意力又轉向魚肉美酒,這邊席上,「七老」

望望幫主「風雲叟」,「風雲叟」會意,乃借勸酒為名,依次偷偷打量「四大魔翁」的神色,誰知四翁聲色不露,一點端倪也看不出來,「風雲叟」無可奈何,知道不正面請教是不行的了,於是欠身向四翁含笑問道:「四翁瞧敝幫剛才那三名弟子,哪一個比較……」

「四翁」之中,有兩位始終笑而不語,僅微微點點頭,好像說:「都不錯了這兩位,一是「泰山太陽神翁」,一是「天山天池隱翁」,兩人顯然已料透主人風雲叟的心意,竟來一個「好人壞人都不做」!

「四翁;之中,另兩個卻先後開了口,開口的兩位再無別人,當然是「南海至尊翁」和「巫山七殺翁」了。

南海至尊翁首先反問道:「第一個出場和最後一個出場的兩位在貴幫怎麼稱呼?」

七名長老的神色均為之一緊。

風雲叟欠身答道:「前者為敝幫‘關洛’分舵舵主,姓申,字友山,外號‘七步追魂丐’,後者則為敝幫的‘淮揚’分舵主,外號‘萬戶侯’,姓王,字義方!」

南海至尊翁接著問道:「另外那位呢?」

風雲叟答道:「是總舵的‘外堂香主’,他姓金,字嘯風,人稱‘屠龍丐’,咳咳,方翁的意思,是……」

南誨至尊翁淡淡地道:「就數他強些!」

七名長老,人人眼中發亮,風雲叟追問了一句道:「方翁是指金嘯風?」

南海至尊翁嗯了一聲,好像為風雲叟連聽話都不會而頗感不悅,風雲叟深知此翁脾氣,今天自己是主人,不管受得了受不了,凡來喝酒的,誰都不能刀:罪,於是,連忙含笑舉杯敬酒。

就在這時,唱反調的來了,巫山七殺翁捻著頷下那幾根稀得可憐的山羊鬍子,輕輕一咳,微微仰臉道:「老夫的看法恰恰相反!」

七老聞言,相繼變色。

小叫化舒意說至此處,單劍飛忍不住皺眉插嘴道:「長老在貴幫,身份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無論權與責,都極尊祟,他們應該公正不偏才對!像這樣聽到有人說‘屠龍丐’好就高興,說‘屠龍丐’不好就變臉,豈不是早有成竹在胸麼?那又何必‘選’什麼?

乾脆七人聯名‘報’上去豈不是更省事麼?」

小叫化搖搖頭道:「單兄不可誤解七老,聽小弟再說下去,單兄就明白了。」

經過小叫化的解釋,單劍飛這才弄清,原來七老也是存著什麼歪心。

怎麼說呢?

原來這名「屠龍丐」一身武功雖不比「萬戶侯」及「七步追魂丐」有甚顯著的優越之處,但是,為人處事卻較後人二人均要精明幹練不少,「南海至尊翁」口中的「強」,原亦多少帶點「從外表看上去」之意,七老心意亦復相同。丐幫「總香主」一職,不啻一名「副幫主」,「萬戶侯」正義方失之過柔,「七步追魂丐」

申友山則失之過剛,用人是「用材」當然以精明幹練的「屠龍丐」較為合適!

既然如此,那麼七老為什麼不根據此一看法徑將屠龍丐選報上去呢?

這裡面還有一點小小曲折。

「外堂香主」與「分舵舵主」雖同屬「四結弟子」,說起來輩位平行,但不同的是「香主」供職總舵,「分舵主」外主一方,親疏卻有小別,說得明白點,一名「分舵主」一年也許還見不到「長老」們一次,一名「香主」卻幾乎常年與「長老」們生活在一起,做人精明,處事幹練,那是一種無形的看法,對人也好,對事也好,看法人人有,卻未必人人看法相同,「屠龍丐」常年追隨「七老」,難道就不會被人誤會是「七老」們「另眼看待」

麼?

所以,三名四結弟子武功方面既是軒輊難分,縱然落選者毫不為意,七老電不能不避這個嫌,為昭信全幫,激勵來者計,只要能想出更好的甄選方式來,自然要儘量避免「圈」

「報」式的下策。

當時壽筵上,這邊「七老」臉色剛剛一變,另一邊已然有人勃然大怒,搶在」七老」前面公然發作了!

南海至尊翁四方臉一長,驀地轉向巫山七殺翁沉聲怒喝道:「恰恰相反‘反’誰?」

巫山七殺翁兩排黃門牙往出一齜,涎臉笑道:「老夫本來‘反’的是:看法’,在座諸公,有耳朵的,當都聽得明白,如果你老方一定要將它逼成另一種‘反’,嘻,嘻……」手捻山羊鬍,人在原處未動分毫,臉上笑意卻愈來愈濃,語氣雖還硬朗,神氣卻還透著一種巴結求和的意味。

可是,事情卻有點不對。

「七長老」臉色變了,「風雲叟」臉色變了,連「泰山太陽神翁」和「天山天池隱翁」

的臉色都漸漸有點不自然起來,「巫山七殺翁」笑意愈濃,「七長老」和「風雲叟」的臉色也就變得愈厲害。

想不到「笑容」竟是一面「戰鼓」,笑得濃,正是戰鼓撾得急。

四魔翁交往數十年,彼此間的脾氣和作風,自然是一個比一個更清楚,南晦至尊翁牙一咬,額筋暴突,方臉變長臉,長臉又於這時一下子生出兩隻角似的,兩手一按桌面,嘿嘿冷笑道:「想為主人祝壽麼,說吧,來一場什麼樣兒的?」

巫山七殺翁黃板牙:‘滋,嘻嘻笑道:「隨便!這有一比,好比演戲,老夫是會:

唱’,會:做’,就是不會‘點’!嘻嘻,你哥子瞧著辦。」

南海至尊翁嘿嘿冷笑著往起一站道:「自信能唱能做就好辦!」

七長老臉色又是一變!風雲叟心頭大急,連忙以求援的眼光朝「泰山太陽神翁」和「天山天池隱翁」投去,,泰山太陽神翁頭微點,正待開門要說什麼時,忽然瞥及天山天池隱翁似在朝他擺首示意,乃輕咳一聲,住口不浯。

風雲叟身為主人,自不能袖手聽任事態發展下去,當下情急智生,一面甩臂暗示七長老於必要時採取應變措施,一面將面前那把酒壺提起,大聲道:「我敬方翁,來,坐下,坐下喝」

南海至尊翁惱的只是巫山七殺翁一個人,火氣再大些,也沒有給主人風雲叟瞧顏色的理由,他雖然明知此刻不是敬酒的時候,但為了禮節關係,卻不得不轉過身來,風雲叟抓緊機會,向左右大喝道:「為方前輩斟酒!」

聲雄如雷,萬眾回首。武林人物最看重的便是顏面,以堂堂丐幫之主,名滿天下的風雲叟,先是一聲「方翁」,接著又是一聲「方老前輩」,南海至尊翁於不知不覺中,氣已消卻大半。七長老的首二兩老知機之至,這時不待幫中伺酒的弟子一卜前,搶著離座接壺,一人斟酒,一人躬身遜座,南海至尊翁情面難卻,加之巫山七殺翁亦未再有進一步表示,只好索然忿忿坐下。

風雲叟見逆局已給扭轉,乃又打著哈哈道:「想不到方翁與聶翁兩位這種口角春風,數十年居然一絲沒有改變,有趣,有趣,哈哈哈哈……」

巫山七殺翁嘻笑如故,泰山大陽神翁電賠著微笑,只有南海至尊翁一個人依然崩著臉,似乎怒氣尚未全消。

風雲叟忽然一指巫山七殺翁,向南海至尊翁笑著接下去說道:「聶翁語焉未詳,只說與方翁看法相反,卻沒有說明相反的根據,似乎饒他不得,方翁,要他說說清楚……」

風雲叟這樣做有兩層意義:一方面固然是為了借笑鬧沖淡僵局,緩和氣氛。另一方面,風雲叟自己電實在想弄清巫山七殺翁看不中屠龍丐的原因。誰都知道,巫山七殺翁只是言行不拘小節而已,而絕非無的放矢者流,他既然如此說話,相信必然會有他令人心服的見解。

南海至尊翁哼了哼,沒有開口、泰山太陽神翁和天山大池隱翁齊向巫山匕殺翁望去,顯然他們均與風雲叟心意相同,都想明白那位屠龍丐究竟什麼地方有令這位巫山七殺翁看不順眼?

巫山七殺翁淡淡一笑,抬頭道:「那位香主今年貴庚幾何?」

難道還要討生辰排八字不成?

聽子巫山七殺翁這一問,七長老,以及泰山太陽神翁和天山天池隱翁,全不禁微微一愣,一時莫測高深。

風雲叟雖然也是一樣的感到迷惑,但為了禮貌關係,只好恭謹地答道:「四十不到,約莫三十七八光景。」

巫七山殺翁點頭一笑道:「很好!」

說著,舉杯一飲而盡,放杯離座,施施然徑向出口處走去,跑出兩三丈遠,方偏轉身軀,眯著水泡眼,揚手揮了揮叫道:「諸位寬坐,今日未竟之言,待金香主做五十大壽時再談吧。」

全座愕然,南海至尊翁冷冷地道:「哼!假狂放,真瘋子!」

小叫化舒意說至此處,忽又停了下來。

單劍飛問道:「後來呢?」

小叫化道:「巫山七殺翁既沒有說出什麼所以然來,當然以南海至尊翁的意見為準,選定屠龍丐為新任總香主了。」

單劍飛想了想,忽然咦道:「你小子說了這半天,幾乎全然‘不關痛癢’,我問你,這跟:七長老與巫山七殺翁的恩怨’又有什麼關係呢?」

小叫化道:「你再想想,看有沒有關係?」

單劍飛道:「想不通。」

小叫化道:「你根本沒有去想,怎能就說想不通?」

單劍飛搖搖頭道:「那是白費工夫,想也徒然,俗雲:‘風馬牛不相及’,正是這種情形,除非你小子隱去其中一段……」

小叫化道:「我說沒有我們要不要來打賭一下?」

單劍飛將信將疑地又道:「你倒解釋給我聽聽看。」

小叫化聳肩胛道:「說出來就一文不值了,一句話可以解釋清楚:‘巫山七殺翁那次故弄神秘,一直沒有兌現,因為屠龍丐以後沒有舉行過五十壽慶,而且永遠也不會再舉行了!’」

單劍飛眨動眼皮,忽然點頭道:「唔,我有點明白了。」

小叫化喝了口酒道:「就是這麼回事,現在會過意來了吧?

二十三年前,屠龍丐三十八,過五十,應在十二年之後,也就是從現在往回算的九年前,九年前,五十大壽的前三個月,屠龍丐突然失蹤了……」

單劍飛蹙額道:「七老因此生出疑惑?」

小叫化點頭道:「是的,後來大家方悟出巫山七殺翁‘等金香主做五十大壽時再說’的話,實為‘老夫算定他活不到五十’之意!巫山七殺翁當年可能根據‘相人術’,:就相論相’而言,看法在我,信不信由伯;,及至後來跟南海至尊翁頂了真,問題就嚴重了,換句話說,七長老認為屠龍丐做了兩魔鬥氣的‘犧牲品’!因為巫山七殺翁必須在南海至尊箱面前維持尊嚴,贏得那次口角的最後勝利,所以屠龍丐結果才沒有活過五十歲!」

單劍飛又問道:「七老如此懷疑,有無其他證據?」

小叫化搖搖頭道:「沒有。」

單劍飛皺眉道:「如此說來,貴幫七老不也太」一語未竟柴房外面突然有人發出一聲冷笑。

單劍飛一驚,便想撲出,小叫化一攔,低聲道:「不要緊,是她!」

單劍飛定了定神,也即回味出冷笑聲是發自那個神秘的小妮子「楚卿」,心想這妮子自負了不起,怎麼老是鬼鬼祟祟地偷聽別人談話?

單劍飛想著有氣,正準備向門外責問時,沙的一聲輕響,「小妮子」似已向遠處一樣什麼東西撲去,緊接著,響起一連串銀鈐般的笑語:「啊,三老,這麼晚你還沒有安息?」

小叫化變色吐舌,輕輕說道:「原來她是好心報警,敝幫第三老,外號:無影神乞’,輕功造詣,武林稱絕,要不是這丫頭」

小叫化倏而住口,因為一老一少的對話聲已向柴房這邊移來。

柴房木門給推開了,兩小慌忙站起,第三老「無影神乞」朝單劍飛打量著,注目問道:

「令師可好?」

單劍飛微躬身軀道:「託福。」

小叫化為他解圍道:「報告三老,這位單少俠跟七星劍桑老前輩也已經沒有在一起了。」

「無影神乞」頓了頓,接著問道:「這次單少俠於發現本幫弟子屍身時,有沒有留意到兇徒的容貌?還是僅見死屍而未見兇徒影蹤?」

單劍飛答道:「看是看到,但沒有看清楚。」

「無影神乞」緊崩面孔站著,眼皮不住眨動,像要再問下去,而一時間又想不出還有什麼好問似的;這樣緘默了半刻,一頓手中法杖,旁若無人地轉身出房而去。

單劍飛口雖不言,心底下卻止不住有氣。心想:「我是七星門下,可不是丐幫弟子,像這般扳著面孔,如審罪犯似地算是擺的哪一門子氣派?」

單劍飛惱忖著,頭抬起,忽然瞥見青衣少女仍舊站在那裡,香肩倚門,玉手支腰,眼望自己這邊,呆呆出神,似乎正在回想著一些什麼事。

單劍飛因為已清楚她是誰,想及前此一段交往經過,拘束盡失,當下為報復日間的白眼相待,遂聲色不動地走過去,抱拳含笑道:「女俠芳容,極像在下一位摯友,在下睹顏思友,不克自禁,如不嫌餚殘酒冷,就請過去坐下來敘敘如何?」

青衣少女定下神來,雙頰不禁微微一紅,跟著臉一偏,嗔以斜波,菱唇彎,玉鼻皺,不屑地扮了個怪臉,輕輕一啐,擰軀奪門,倩影眨眼間於夜色中消失不見。

單劍飛笑了,心想:女孩子終究是女孩子,這下神氣不起來了吧?

轉過身來,小叫化搓手不安地苦笑道:「咱們這位‘三老’可說是七長老中心腸最慈,卻也是日常最少見到笑容的一位,希望單兄……」

單劍飛笑了一下,坦白道:「不瞞舒兄說,此老態度的確令人有點不習慣,不過,話說開了,既是生性使然,自然又當別論了。」

小叫化顯得甚是感激,接著指了指屋角柴堆道:「小弟本擬陪單兄暢飲通宵,剛見三老來,又覺放心不下,這兒全宮也找不著一張像樣的炕床,單兄能這樣將息^;?」

單劍飛笑道:「有事儘管請便,僧寺道觀的柴房應該都差不多,小弟前在少林,‘入門功夫’便是睡柴堆!」

小叫化惑然道:「‘少林’?」

單劍飛一時溜口,要收已然不及,只好強笑著,故作輕鬆地接下去道:「奇怪麼?索性讓你再奇怪一下吧!小弟進人七星門是在少林,修習七星武學也在少林,踏入江湖以前,可說根本沒有到過第二個地方!」

小叫化噢得一聲,恍有所悟地點點頭道:「原來令師這些年來……」

小叫化釋然了,他大概誤會「七星劍」桑雲漢自江湖絕跡以後,便寄隱在少林寺中,揮手道聲再見,出房而去。

第二天,單劍飛不見小叫化前來,問送飯的分舵弟於,知道系奉長老之命,去了另一個地方了。他不耐在宮閒坐,便走去後邊水池邊,自懷中取出第三張人皮面具,換戴上,於水面一照,不意竟然是一張臉肉橫生的惡漢面孔,他心想,這種面孔這年頭也不算少見,為掩人耳目,暫時換戴一下也好。

單劍飛離開玄妙宮,又向洛陽走來。

洛陽城中,人來人往,一片喧囂。

單劍飛沿街而行,腦中暗暗思索:昨夜,小叫化為他講述「七殺翁」與「七老」之間那段恩怨,在小叫化未講之先,他滿懷興奮,以為這一下定可找著眉目了,沒想到,故事聽完,竟與這次事件完全搭不上關係。

不是麼?這段恩怨,嚴格說來,可說純屬丐幫七老單方面的。想想看,就算「屠龍丐」

系死於「巫山七殺翁」之手,那麼,「巫山七殺翁」既然「證明預言靈驗」的目的已達,他與丐幫別無他怨,又為什麼又要連續謀算這許多丐幫弟子呢?所以說,這段「恩怨」絲毫不能加強那名兇徒就是「巫山七殺翁」

的認定,要找證據,還得另覓其他途徑。

單劍飛正想得出神,忽然身旁有人低呼道:「來了,來了,嘍,你瞧,那兩個英俊的小夥子又打那邊過來啦!」

單劍飛一怔,連忙收神抬頭望去,那街頭,雙騎並轡,緩策徐行,正向這邊的得而來。

馬上坐的是兩名均在雙十左右的英俊青年,頭戴方巾,修眉斜飛,星目奕奕有神,雖然臉形並不相同,但那股自然流露的飄逸神采卻是軒輊難分。兩人沿街策馬,兩雙有神的眼光不住地四下閃掃,單劍飛覺得這兩張面孔都似乎有些眼熟,稍稍搜思,驀地,他想出來了:

「‘左右花相,!‘牡丹左相’和‘芍藥右相!」

單劍飛避去街旁店簷下,他知道,正如口昨楚卿姑娘所警告:兩名花相和另外四姬正在尋訪他跟胡駝子!

不一會兒,兩騎過去,行人遙指兩騎背影,竊議紛紜,都奇怪這兩名年青人整天騎著馬,在洛陽城裡城外,不知道在瞧些什麼?這一點,除了單劍飛,可能連現在使命在身的左右花相和四姬都不一定能真的明白,局外閒人,自是更不用說了。

單劍飛由君山聖宮方面這種對他志在必得的跡象,不禁又為玫瑰聖女雲師師憂慮起來。

玫瑰聖女今天是何處境呢?

單劍飛的心情一下子冷了,午時不到,便又回到了金庸丐幫分舵。

枯坐直至日暮,仍然未見小叫化歸來,連那位楚卿姑娘的影子也沒有再見到。他身居客位,不便多問,只有在宮內各處漫踱著,耐心地繼續等候。一天過去了,一夜也過去了,玄妙宮中寂靜如故。

天亮後,是元月十五,候至日中,單劍飛實在無法再呆下去,煩躁地又來到洛陽城中。

又一個元宵佳節降臨丁人間,城中到處燈懸結綵,熱鬧非凡。不知不覺地,天色漸漸黑了下來。

單劍飛處身燈光笑語中,憶及去年襄陽城中的元宵,不由得潛浮起一抹淡淡的迷茫。

他正在徘徊茫思間,忽被一陣驟然響起的皮鼓聲驚醒,循聲抬頭望去,只見不遠的前面,彩燈高懸,燈下人群簇聚,唔,燈謎,年年不變的應景文章,又是一群人在打燈謎!

單劍飛怔怔地望著,良辰、美景,多麼值得羨慕的一群啊!

可惜這兒是洛陽,不是襄陽,可惜時光不倒流……

單劍飛輕輕一嘆,繼續向前走去。

走近了,他僅朝人群中懶懶地飄了一眼,毫無進去悽熱鬧的心情,正當他移動腳步,準備離開之際,突然間,迎面走來一人,緩步白他身邊擦過,他偶瞥之下,雙目為之一亮,不由自主地跟著轉過身軀,注目再作審視,一顆心不禁劇烈地跳動起來,最後,牙一咬,毅然舉步跟了上去!

藍布袍,水泡眼,一手在捻著頷下那幾根又稀又黃的山羊鬍子,一手曲在背後,拿著一支菸鍋兒特大的旱菸筒,現在,走在單劍飛前面的不是別人,正是今天丐幫事故中嫌疑最重的一位人物:「巫山七殺翁」!

單劍飛深知道這老鬼不是一名好惹的角色,雖然跟了上去,卻不敢跟得太近。

老鬼擠人人群中,東張張,西望望,小叫化舒意的話一點不錯,老鬼眼光每次停留的地方,十有八九是一張女人的面孔。洛陽花燈,天‘f知名,連平常足不出戶的大家閨秀,在今宵,也都在僕婦使女衛護下出來走動走動,來自四郊的村女農婦,更是不計其數。

不過,老鬼雖然好色,看上去似乎還有個限度。他僅是眯著那雙色迷迷的水泡眼,偏過來,偏過去,橫豎打量,說起來,雖然有點噁心,但顯然並未存有更進一步的不良企圖。

單劍飛耐心地守候著,心想:今宵我可是跟定你這老鬼了,此刻洛陽城中,到處都有丐幫弟子,如果血案系你老鬼所作,你老鬼既能於一月之內連殺一十四人,我就不相信前天白馬寺後被殺的就是最後一個,今宵,只要給我親眼瞧見,你這老鬼早晚難逃公道!

單劍飛正在暗暗盤忖著,忽見巫山七殺翁水泡眼中精光一閃,突然朝自己立身之處擠了過來,不禁大吃一驚。

他以為這老鬼可能是已經看出自己臉上戴著人皮面具,心中生疑,要想過來查察究竟,雖明知自己遠非這老鬼的對手,為了不甘束手,依然將一身真氣暗中運聚。

憑老鬼那一身今世罕有的功力,閒人們自然擋不住,但見他身不偏,臂不振,閒人們儘管人牆般一個貼緊一個,然而老鬼身形所至之處,通路自開,每個被他以無形勁氣盪開的閒人,因不明白就裡,都只知道是大夥兒推擠,正好將這個形相猥瑣的老傢伙送來自己身旁,所以,老鬼一路穿過來,誰也不覺得情形有異。單劍飛左右一打量,見身左地方較空,左足一旋,右足後挪,悄悄向左後方退開三尺許,臉面微仰,佯作探看正前方,眼珠側溜,暗地裡提神戒備。

七殺翁走過來了,但是,出乎單劍飛意外的,老鬼過來,僅僅是自他身旁經過而已,腳步一步未停,直向前面走去,單劍飛愕然轉身,但見老鬼脫離擁擠人群后,腳步突然加快,眨眼間已到了前面街角。

單劍飛心頭一震,暗叫道:「不好,如果兇手真的就是這老鬼,保不定會兇心突起又要下手!」

想著,真氣一提,展開七星步法,看上去舉步從容,實則換步於無形,既迅且疾,忙不迭隨後追了上去。

可是,饒得如此,仍然慢了一步!

容得單劍飛拐過街角,前面的巫山七殺翁已然蹤影全無!

單劍飛駭異不置,心想這老鬼難道會演戲法不成?不然怎麼轉眼間就不見了?前面這條街道,既寬且長,縱令輕功冠絕天下,要將這條街走完,電非三至五個起落不辦!

上了店房麼?單劍飛仰首四顧,結果覺得也無可能。

這條街上雖然花燈稀少,遊人不多,但是,兩邊店屋再往後去,均為峨聳樓房,每座樓房的樓臺上,俱是燈明如晝,笑語不絕,站滿倚欄俯瞰的賞燈人,如有人於這種情形下縱躍登高,哪會不引起一片驚呼駭叫?

俗語有所謂:「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此刻的單劍飛正是如此!

他由於心情過分緊張,一心一意只念著對方是四大天魔之一,武功高不可測,對於對方的突然不見,始終都在對方使的是什麼身法上著想,卻忽略了一個普通人最平常的做法:先向左右黑暗處看上一看。

結果,就在他不知所措之際,耳邊有人低低發話了:「哥子,你這樣笨,老夫反倒有點」

單劍飛一驚,本能地滑步挫肩,右掌斜向身後反削而去。這一掃,正是達摩三式中的「天竺問路」,急切間捨命發出,既勁月疾,威力相當辛辣凌厲!本來,他並用不著跟這位七殺老兒拼命,單憑他是白衣楚卿的朋友這一點,巫山七殺翁不論是否即為殺害丐幫弟子的正凶,在他沒有揭穿此一秘密之前,巫山七殺翁是絕不可能對他下毒手的!不過,問題就在他現下正給一張人皮而具掩住本來面目!在巫山七殺翁眼中,他只是個滿臉橫肉的惡漢,就算巫山七殺翁看得出那是一張人皮面具,也止不住會這樣想:「哼哼,不出老夫所料,這廝果然是個有心人!」

那麼,好了,試問巫山七殺翁乃何許人,這老兒能忍受一個戴著人皮面具的武林人物暗暗監視他麼?

所以無淪如何,他都得先打出一掌再說!

不然,容得他轉過身來,話未出口,那根旱菸筒就已帶走他三魂七魄了!

單劍飛於千鈞一髮之際能想到這一層,心機可算是夠敏捷縝密的了。然而,他就沒有再想一想,今天,自己與巫山七殺翁之間,論功力,該差多少?別說現在巫山七殺翁已欺至他身後,就在平時面對面,假如能憑一掌就將這老鬼逼退,這老鬼又憑什麼與「泰山太陽神翁」、「天山天池隱翁」、「南海至尊翁」等人合稱「四大天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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