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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玄衣老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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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劍飛第一個想出來了:丐幫幫主,「風雲叟」趙令威一位當今武林中名實相副的風雲人物!

那些神威劍手中,頓不乏見聞淵博之士,一聽提到丐幫武學,很多人也都立即想起此人是誰。

風雲叟外貌看上去雖然才好象四十來歲光景,其實此老早在五六年前便已度過七十大壽了。這位前輩奇人,另一個黑道人物聞名膽裂的特性便是,人雖儒雅可親,手底下卻是辛辣無比,說殺不赦,言出如律,從不更改。

所謂螻蟻尚且貪生,何況乎人?那些劍手們在劍光閃耀得兩眼發紅之際,流血斷頭,的確是在所不計,保而,熱血經過一番冷卻之後,四下再看看地面上同伴們那種斷手摺足、目開頸裂的慘狀,一個個不由得自然而然地寒升心底。於是,眾劍手人人寶劍緩緩下垂,面色由紅再轉青,終於,精神的堤防由支裂而一下崩潰。集體的恐怖,以及集體的求生和逃亡,是一幅相當可驚亦復可怕的畫面。突然,有人因驚悸過度首先發出一聲尖叫,眾聲附和,人影錯亂,步履雜沓,一陣狂風似的卷向停有船隻的湖邊而去。

倒滿血屍的草地上,頓然沉靜下來,宮內,殺聲仍然一陣又一陣傳送過來。

青衣少女怔立著,玄衣老人怔立著,父女倆這時均呆立在那裡不言不動,如沉陷在一片夢境之中。

宮內傳出的殺伐之聲使得眾劍士霍然驚醒過來,首由三號金劍孟在禮大呼道:「兄弟們,大家過去拿下那對父女。」

桑劍飛心神一收,忙喝道:「不可以!」

眾劍土聞聲齊齊勒勢止步,桑劍飛走過去向玄衣老人合劍抱拳道:「這邊戰事已告一段落,賢父女請回吧!」

玄衣老人靜掃了風雲叟,以及那一樣虎視眈眈,一身是血的劍士們一眼,默然不發一語,身於一轉,舉步便向湖邊走去,青衣少女則僅朝桑劍飛一人投出深深的一瞥,在那深深的一瞥中,充滿濃情,也充滿無限幽怨,眸珠一潤,珠首疾低,突然快步跟去玄衣老人身後,不消片刻,父女倆身形相繼於一座山岩拐角邊消失。

桑劍飛皺了皺眉頭,轉身揮手道:「趕快進去!」

桑劍飛說著,因為無暇客套,故僅朝鳳雲叟拱拱手,隨即領先飛身向宮中飛奔而去。

七星劍宮中,濃煙已過七星劍廳,後面的庫房、花園,以及玫瑰聖女所居的玫瑰軒這時均已捲入一片火海之中。

所有的廝殺,全都是零星而分散的,有的追逐在走廊上,有的正苦纏於屋頂。

桑劍飛揚臂搖揮,示意身後眾劍立個別散開,隨意覓取需要支援的物件,他自己則挺劍縱登廳頂。

那兒,三名金錦劍士正迫攻左右鳳衛。左風衛發散釵垂,右風衛衣衫飄裂,顯然均已經過無數場浴血苦戰。

看到那些滿宮吞吐的熊熊火苗,桑劍飛一顆心算是橫定了。

他縱身奔過去,一聲不響,揚劍便砍,五合不到,三名金錦劍士被他獨力戮斃二名,餘下一名則在倉惶逃退時被左右鳳衛越上合力刺翻。

桑劍飛急急地向兩風衛詢問道:「你們這邊傷亡情形怎麼?」

左鳳衛喘息搖搖頭,右鳳衛答道:「不清楚大概不致太嚴重,因為金劍舒副隊長進來得恰是時候,他報告了外邊的好訊息,使得人心大定,同時他還為我們奮力擊斃對方一名相當厲害的頭目,只是,只是……」

桑劍飛大吃一驚道:「只是什麼?」

右鳳衛不安地道:「只是舒副隊長隨後不久便失去蹤影,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再見到他的人,大家都很擔心,恐怕舒副隊長桑劍飛失聲一啊,忙叫道:「別管火勢,大家越快分頭找人要緊!」

桑劍飛心情大為紊亂,眼瞥不遠處兩名創姬正與一名魔宮護法模樣之人物在那裡苦苦支撐,一聲大喝,便待躍身撲去,不意他這廂身形尚未發動,呼的一聲,一道紫虹劃空而過,那名魔宮護法應聲滾落。

桑劍飛大喜,忙朝紫虹發出處高呼道:「是師師賢妹麼?」

底下應聲答道:「非也,在下乃‘賢弟舒意’!」

略一定神,聽出果然是小叫化舒意的聲音,桑劍飛先是一怔,接著不禁益發欣喜如狂,大叫道:「嗨,小舒,原來你……」

一個聲音由下而上道:「我,小舒,那有死得那麼容易?」

聲歇人現,不意卻是身穿皂泡的風雲叟。

秦劍飛一呆,油煙道:「老前輩……」

風雲曳哈哈大笑道:「過癮,過癮!」

「風雲叟」笑著,眼一擠,扮了個鬼臉,同時伸手一把撩起袍角,露出裡面那一身金劍劍土的劍服。

什麼「風雲叟」?原來是風雲叟的徒弟,不折不扣的二號企劍副隊長,小叫化舒意。

「過癮」也者,自然是佔桑劍飛那一聲「老前輩」便宜。

桑劍飛又好氣,又好笑,皺眉佯嗔道:「你這是怎麼想得出來的?」

小叫化舒意笑道:「小弟易容術雖然不甚高明,但模仿起家師來,卻是一絕,這樣有什麼不好,不然你們現在能進來才怪!」

桑劍飛又道:「那麼你剛才打出的那朵紫玉玫瑰又是那兒來的?」

舒意笑道:「宮中刻下多得很,俯拾皆是,不過,潔僻的人仍以不去惹它們為妙,因為每一朵上面都染滿了鮮血」

提到一個血字,桑劍飛心頭一緊,不由得又關切到宮中其他人的安危,於是,他向小叫化揮揮手道:「走,快分頭去救人!」

小叫化舒意搖搖頭道:「不,我已集合起一批人,他們現在取工具去了,你一個人先走,我要等在這裡救火。」

桑劍飛怒道:「你怎麼啦,小舒,你以為救人要緊?還是救少要緊?」

小叫化舒意深深一躬,笑道:「報告宮主,卑劍沒有怎麼樣,倒是宮主因為憂心過度,頗需要好好鎮定一下,請宮主凝神聽聽著,宮中現在何處尚有廝殺之聲?」

桑劍飛一愣,傾耳四聽,果然四下裡均已靜止下來,有的只是傳呼來滅火的喊叫之聲。

桑劍飛一陣赧然,接著皺眉道:「小舒,劍士之中只你一個最麻煩,以後無論人前或人後,請你小子稍微學得像個金劍副隊長的樣子好不好?」

經過一晝夜的搶救和整理,火撲滅了,財物損失以及人員之傷亡也都一一清點出來。

這一次,總算還好,財物損失雖甚慘重,人員之傷亡,說來尚屬輕微。

有關財物之部分,暫且不去提它。至於人員方面:計喪生者三人,殘廢者一人,重傷四人,輕傷者則有十二人之多。

喪生之三人是:玫瑰軒婢女一名、庫房老僕一名、另一名則為大廚房裡新近由王掌灶升為二掌灶的蔡炒手。

殘廢的是文案禿筆張,斷了一條左腿。

重傷者為:金創,「華邦夫」、「路承基」。銀劍,副隊長「韋致平」、五號「葛太郎」

金劍劍士華邦夫和路承基都傷的是右臂筋骨,雖然不至於殘廢,卻非痛養一個月以上不足以康復。

銀劍副隊長韋致平傷得最令人感動。他系自宮外受命扶持金劍隊長穆萬榮回宮將息,並擔任守護之職,但是,他眼看後宮火勢愈來愈旺,魔徒愈殺愈多,於商得穆方榮同意之後,立即仗劍殺出。他先後轉戰全宮各處,救了兩名創姬之生命,也幫了瑤臺玉女和迷魂倩女,二人雖一再喝命他退下,他總是不肯。那些魔徒們見了他滿面滿身都是血,兀自勇不可當,人人為之懍駭辟易。等到敵人退盡,在一堆敵屍下找到他,已僅僅剩下一絲遊息,奄奄待斃。於是,桑劍飛集合設有受傷的金銀劍土,合力為他度氣護心、鎮脈止血,並喂以官中珍藏之內傷聖藥,最後總算勉勉強強為他換回一命。

五號銀劍葛太郎傷得也很厲害,因為他體軀高大,音量又宏,經常都是為敵人最先攻擊的目標。他身上的創傷也有十餘處之多,敵人潰散後,桑劍飛也在血泊中找到他。桑劍飛抱他起來,並問他內腑有無不適之感時,他竟為桑劍飛說起交手之際各種有趣的小故事來。

桑劍飛一再勸他道:「好,我都知道,等將來精神好一點再說吧。」

他咦了一聲,叫道:「俺精神啥地方不好?這點外傷又算得啥?宮主,你不知道,最有趣的是,俺倒下來,俺是真正的不行了,一個傢伙跑過來,舉劍便砍,俺叫道:算你有種,小子,你小子有種你就砍下來?哈哈,你道怎麼了?哈,那小子竟給俺瞪眼嚇跑啦,哈哈……」他臉色一日,終於脫力昏厥過去。

由失血過多,事後又不聽勸阻,在激奮中說話耗去不少元神,因此,四名重傷者也就以這位五號銀劍葛太郎情勢堪憂。

十二名輕傷者則包括,金劍隊長穆萬榮、銀劍隊長童元章。金劍劍士尹正明、龐宗信。

瑤臺五女楚卿卿、迷魂倩女唐心儀、左右鳳衛、三名劍姬,以及小桑義等一十二人。

事後,桑劍飛集合檢討得失,認為最大的錯誤便是防衛不夠,像這樣,隨時隨地都可以有人闖進來而無法加以有效制止的。於是,他吩咐輕傷的「玉女」領著「小桑義」負責照顧四名重傷創士。「倩女」領著「左右鳳衛」分班守護全宮。十二名「劍姬」巡守宮外,與內宮經常取得呼應。金劍副隊長舒意坐鎮石塔,職掌號令,指揮全宮。

金劍士孟在禮,銀劍土範文憲。錢小卿,這三人均未受傷,由孟在禮帶領,常日巡查湖岸各處,遇有靠岸船隻,立即上前盤問。玫瑰聖女則擔任全宮內外的總督巡。

桑劍飛分配完畢,正感人手尚嫌不敷呼叫之際,白丁雙將,「白將」白遵義,「丁格」

丁立明,雙雙奉著七星到之命前來相助,桑劍飛大喜過望。

白丁雙將由車蓋山動身時,並不知道君山這邊已經發生過這等大事。雙將帶來老主人七星劍及玉帳仙子和無才夫人的兩封書函。玉帳仙子和無才夫人具名的一封,僅河間各人愛徒及桑劍飛等人是否實好,並矚多小心,嚴密注意神威宮傾巢來犯,必要時不妨向太陽神翁、天池隱翁、巫山七殺翁夫婦,以及丐幫主、七老等人聲請支援等話。

七星劍的一封書函,則全篇均談的有關七星劍法之事。老人說,至尊翁秦重斌的一套一元劍法,是當今武林中,推一可以與七星劍法分庭抗禮的一套劍法。不過,據他所知,一元創法本身有著一個弱點,練劍者限於先天秉賦,往往無法練至十成火候。這樣,七星劍法傳人便可籍此抵消功力之不足。所以,老人最後告訴桑劍飛,叫他不驕不餒,縱是秦重斌親來,也沒有什麼可怕的。可怕的倒是神威宮另外一名人物,「智聖」巫拜斗老人說,此人博學多才,智計超人,一身武功已臻臨化境,要桑劍飛對此人特別加以提防。

桑劍飛接信後沉吟不語,他知道父親七星劍所知道的至尊翁,仍是一二十年前的至尊翁。「力勇」二聖已為至尊翁解決一元到法方面某些困難,而使今天的至尊翁在一元劍法上,已進入八成以上火候的事實,父親七星劍一定還不清楚。

於是,桑劍飛回信一封,並將一元劍法最後那招令人無法捉摸的三個圖式,正確的描畫了出來;請父親七星劍指示迷津。這封信仍由小桑義遞送。小桑義人雖小,但極精靈和忠心,擔任這項任務,可說再妥當不過。

小桑義出發,丁將丁立明又為大家帶來神威宮內部近來發生的幾件小小秘辛。

該宮醴都陪宮,囚禁中的妖女歐陽瑤玉,使盡手段將地府書生迷惑住,結果與地府書生陰井明雙雙潛奔得不知去向。

事後,印都分宮娘娘,魔女胡意娘,不知道是畏罪還是為了什麼其它原因,也跑了,隨同而去的,僅有一名貼身的「白髮老嫗」。

桑劍飛本想告訴眾人那名「白髮老嫗」就是「金裡紅粉叟」但因語涉很褻,遂忍住沒有說出來。

轉眼之間,又是半個多月過去了。

輕傷者多已痊癒,重傷也已大有起色,整座七星劍官,再度充滿了洋溢的蓬勃朝氣……

桑劍飛天天望小桑義回來,總是落空,不過,秦劍飛並不抱怨和焦急,他知道,那一招是個大難題,父親似乎也未必一下能悟透箇中奧妙,這情形一定是父親他老人家留住小桑義,等研究出一個眉目,再將解法交小桑義帶回來。

時下正值「日烘春色成和氣,風弄花香作瑞煙」的仲春二月,君山上,正是柳搖新綠,百花兢豔的時候,放眼到處美景如畫。這一天,桑劍飛與玫瑰聖女正陪著白丁雙將,在沿著湖邊散步,一面欣賞湖邊級麗的春光景色,一面忖惻來日魔宮可能搶登的幾處灘地時,金劍三號劍士孟在禮飛步趕至。

桑劍飛察情有異,轉過身問道:「什麼事?」

孟在禮指著湖面三十丈處,皺眉道:「那隻小船來勢甚疾,雖經曉以訊號,速度仍未稍減,准此可知船上人絕非湖中漁民,宮主們是否親自過去看看?」

桑劍飛對那隻小船注視了片刻,點頭道:「好的,我們大家迎頭去看看吧,不過,事情也沒有什麼嚴重,據本宮目力所及,船上好像只有一個人。」

不一會兒,小船靠岸,船上果然只有一人一名少女一名大家看上去面貌似甚熟悉的少女。

但見這名少女一身農家裝扮,布衣布鞋,脂粉不施,臉色樵悴,神情畏縮,她從小船跳上岸來,與眾相距十來步僵立著,既不走過來,亦不開口說話,目光中透著幾分倔強之色,然而,更多的卻是一股可堪憐憫的悲哀,玫瑰聖女忽然脫口低呼道:「啊啊,又是她!」

「又是」這兩字,立即提起桑劍飛和孟在禮二人的記憶,是的,一點不錯,她正是化名「梁典吾」。自稱「湖海客」門下,擅使一套什麼」玄玄神劍」,曾前來參加招考劍士之武會,後來第二次隨那名玄衣老人出現,方證實她乃是當年魔劍傳人之女的那名刁蠻少女。

桑劍飛哦了一聲,接著沉瞼問道:「你來做什麼?」

這一問,那少女不但不起恐慌、猶豫不安之態。反而因之得到解除,只見她自身上取出一個小封袋,低頭羞怯怯地過來遞給玫瑰至女道:「你們看。」

玫瑰聖女接過,轉交給桑劍飛,桑劍飛開啟一看,裡面僅有一張小紙片,紙片上語句也極簡單:「此女姓梁,字韻玉,與小弟已訂百年之盟,乞吾兄暫予收留,餘由伊人面陳。小弟鄭一平百拜。」

鄭一平,正是神成宮那位紫衣分宮主。

桑劍飛忙問道:「澳,原來鄭兄近來可好?」

梁韻的玉不勝嬌羞地點點頭,桑劍飛又道:「令尊呢?」

梁韻玉眼圈一紅,哽咽著低頭道:「從這兒回去,我們父女便遭分開,直到幾天前,鄭……他……他偷偷告訴我,我才知道家父已遭不測,那老賊說,該宮這次慘重敗卻,純因家父不力所致…後來,鄭…他又說,我早晚恐怕也有危險,所以他、他,就交給我這封信,家父見背,韻玉業已舉目無親……」

低訴至此,已然鳴咽不能成聲。

桑劍飛轉向玫瑰聖女道:「師師,你領她回宮去見見卿妹,神威宮那位紫衣分宮主,鄭一平鄭兄,對愚兄曾有大恩,順便為她介紹一下心儀妹妹以及鳳衛她們。」

桑劍飛著重要聖女帶這名梁韻五去見瑤臺玉女,乃因玉女可能對此女仍未釋懷,所以,他強調那位紫衣鄭一平與自己的不凡友誼,玫瑰聖女焉有不懂之理,於是,點點頭,過來挽起梁韻玉的手臂,要帶梁韻玉先行回宮。

梁韻玉不勝感動,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道:「他還說要請您小心點,最近恐怕……」

桑劍飛連連點頭,他始終沒有追問鄭一平的一切,因為,鄭一平在那簡短的來函上,已經表示得夠明白的了。

鄭一平沒有寫上款,是防備此信萬一落入他人之手,他還有一個兒女私情為擋箭牌的辯解機會。他與此女已經互許百年終生,他會將此女永遠寄託七星封官?他自己又會一輩子在神威官不出來嗎?

第二天,桑劍飛為了出去觀察一下外圍地帶的動靜,傳令找來金劍一號隊長穆萬榮,準備渡猢先到岳陽城中看看。

柳鼓交替,夜意闌珊……

岳陽北門外,城陵礬過來一點的譚家壩一客小客棧的後院中,這時僅有東北角一間客房中透出一絲燈光,似乎整個後院中就只租出那麼一個房間一般,沒上一會兒功夫,哧的一聲,那一絲僅有的燈光也給吹熄了。

滿月冉升,四廂一片岑寂。

吹熄油燈的那間客房中,經過一陣輕微的輾轉騰折,忽然送出一聲聲有節奏的音響,其中並雜有一片斷續的呻吟和喘息……

呻吟逐漸轉成含混的哼卿,喘息聲則隨著粗促。

驀然間,哼卿突然變駭叫:「冤家,你」

喘息聲立即變為一陣冷笑:「當初,在醴都那座室中,偷偷摸摸,擔驚受怕,再加上你那股如飢似渴的浪勁兒,到的確有趣過一陣子,如今,這一個月以來,成天躲東避西,想不到你在憂懼交迫之下,竟老得這麼快,嘿嘿,知道老夫最近不讓你有機會照鏡子的原因嗎?」

一個近乎窒息的聲音在掙扎著:「你不能,奴為你……」另一個聲響殘酷地冷笑道:

「你為我?嘿嘿嘿,老夫為過你麼?玩普通女人尚可隨厭隨丟,你這個老狐狸呀,嘿嘿,縛虎容易放虎難,抱歉,你應該比老夫更明白,並非老夫手狠心辣,這原本就是你們這種‘以色事人’的女人,一旦‘年老色衰’後的必然下場,假如還有來世緣,到時候咱們重新來過就是了……」

女的發生一聲慘哼,房中旋即沉靜下來。

接著,沒有多久,那扇門緩緩開啟,一名身材瘦小的老人,閃動著灼灼雙睛,自門縫中朝外面查察了片刻,然後側身挨牆摸出,一個騰縱,竄上牆頭,轉眼於茫茫夜色中消失不見……

瘦小老人離去的剎那,廂房屋脊陰暗處,四名潛伏著的黑衣蒙面人相互一比手勢,兩人跟蹤瘦小老人追去岳陽方面,另外四名蒙面人則躍身跳落房中,一人守備在外,一人入房搜尋。

不一會,裡面那名蒙面人匆匆走出來,向夥伴低聲道:「果然我們那位師都陪宮娘娘,魔女胡意娘,房中留著一頂假髮,幾套布衣,真想不到隨娘娘失蹤的那個老嫗竟是天字第一號的老淫棍,敗盡無數婦女名書的金陵紅粉叟,走,七號和九號也許不是那老淫棍的對手,咱們快點跟上去瞧瞧吧。」

差不多在同一時候,岳陽城中,瀟湘第一館,第三進的一間特等客房中,紅燭高燒,酒餚羅列,一張四仙桌上首席位上並肩坐著一對中年男女。

那個女的,說她有四十歲可以,說她只有三十歲也差不多,如果觸到那雙帶有三分酒意的盈盈秋波,那麼,任何男人就都不會再去介意她的現有年齡了。

那個男人,誰都能夠一眼看出他很年輕,但是,誰也會為他那一張未老先衰,毫無一絲絲血色,已於眉梢額際已然招起重重皺紋的面龐感到不是滋味,換句話說,這對男女在外貌上不太相配了。

由店家代為招來的歌妓已經走了三批,然而,那個男的仍然現出一副鬱郁不歡之色,這時,那個女的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道:「井明,奴要怎樣做,才能使你快樂呢?」

男的沒有開口,女的又道:「酒,你不喝一口,菜,不動一筷子,甚至連那幾個相當動人的歌妓你都不看一眼,井明,你到底有什麼心事?」

男的暴躁地一抬頭道:「少羅嗦好不好?」

女的脆滴滴的喊了一聲:「嗨,井明!」

這一偶呼,真個是迴腸蕩氣,扣人心絃至極,但是這種當初可能會煽起一團狂熾慾火的媚喚聲,在這時那個男的聽來,直似比拿針刺他的耳朵還要難受,只見那男的無比厭惡地瞪眼道:「我有什麼心事你真的不知道?老魔已派十八批人手,遍索天下各處,難道只是在抓我地府書生陰井明一人不成?騷也得看時候,人家愁得像個鬼,你他xx的卻仍然每夜……」

女的不問可知,當然是那位妖女歐陽瑤玉了!

當下但見妖女媚笑如故,端起一杯酒來道:「愁有何用?怕有何益?過一天,算兩個半天,來,喝了這杯酒,今天滲了雙份,最近這幾天,你竟是愈來愈不濟了…」

地府書生手臂一格,怒道:「留著你自己喝吧!」

妖女愣了愣,皺眉道:「在過去的武林中,你地府書生說起來也不是一個無名無姓之人,別說老賊派出人手尚屬道路傳聞,就是真的已經派出十八批,天下如此之大,我們又如此謹慎,大白天裡,從不露面,奴就不信世上會有這等巧事。」

地府書生哼哼道:「這世上的巧事多得很!如果一旦湊起巧來,甚至現在這座瀟湘第一館已經暗中包圍了都不一定!」

妖女臉色一變,一雙受驚的眼光也止不住忙朝四下溜掃了一遍,眼光所至,當然不會有什麼發現。

妖女心神略定,不禁微慍道:「你這……這算什麼意思?」

地府書生冷笑道:「你以為不可能」

妖女也是一聲冷笑道:」管它可能不可能,只要今夜太平無事,過了今夜,就算他老賊加派十八批人手也是一樣!」

地府書生奇道:「怎麼說?」

妖女得意地笑了笑道:「嘿,你以為奴領你來岳陽欣賞風景的嗎?老實告訴了你吧,奴是來豎白旗的!君山七星劍宮姓單的那小子,心軟耳軟,更好講話不過,我們假作不滿老賊肆行殺掠之狀,那小子聽說與他師父七星劍桑劍飛的毛脾氣差不多,最歡喜一個悔惡向善,何況奴象,咳咳,奴家也曾一度待他不薄,值此雙方用人之秋,奴就不相信他會拒納我們這兩個稱起來分量也不算太輕的牌子……」

地府書生喃喃自語道:「簡直做夢!」

一縷剛剛升起的希望之色,旋又消失於無形。

妖女大感詫異道:「為什麼?」

地府書生冷冷一哼逍:「真是一番如意算盤!我問你:你說那小子心軟且軟,那麼,當時你在他身上施盡狐媚手段,結果你成功了沒有?哼哼,你大概將他估作是第二個地府書生明井明瞭?」

妖女仍然不服道:「那…那是另外一回事,他既以俠義人物自居,總不能不許一個人悔過自新呀!」

地府書生曬笑道:「拜託你再將‘妖女歐陽瑤玉’這六個字多念幾遍好不好?什麼‘悔過自新’?哼,那也得看什麼人!你才十八歲?你做錯事是偶爾的?無意的?只有一次或兩次?就去是自新怎麼又帶著一個男人呢?‘志同道合’?就算退一步來說,那小子狠不了心腸來,你知道那另外的幾個小丫頭嗎?她們為了保持君山之乾淨,不將你亂劍分屍才怪!」

妖女目光不住霎動,聽到後來,眼光中似乎微微一亮,但是,那亮光很快的又消失了。

最後,她問道:「依你呢?」

地府書生凝望著跳動的燭火,神色一片空虛,夢囈般地答道:「我,有什麼打算,古人說得好:‘一失足成千古恨’!我陰井明跟魔女胡意娘跟了那麼多年,她也曾在我陰某人身上下過功夫,但是,我陰某人都能剋制得住,這次遇上你這個害人精,算我陰井明倒霉就是了!」

妖女幽怨地記:「井明。你怎能這樣說話?」

地府書生火了,轉過瞼去道:「那點錯了?」

妖女趁勢倚過來,低低地道:「是的,井明,是我害了你,但是,並明,你也得憑良心說一句,我有沒有使你舒服過……」

地府書生驚呼道:「你?」

妖女不快不慢的接下去道:「譬如現在陰井明,你最好不要妄圖掙扎,聽奴說完,妖女歐陽瑤玉並不只有床上一套功夫。奴的‘盤蛇拿魂手’,在過去武林中名氣也不算小,你要動,奴可以告訴你,那將會比死還要難受,奴現在五指分別拿在你腰前腰後的‘章門’‘精促’兩穴上,動一動,元神解體,晤乖!「地府書生額汗如豆,神情極為痛苦,果然咬牙沒有再掙扎。

妖女側目接下去道:「現在,老實告訴了你吧,陰井明,老孃壓根兒就沒有愛過你!不信,你可以反省。你自忖那一點值得老孃上眼動心?武功不算高,人也不算俊,既無丈夫氣,又不善於在女人面前獻殷勤,陪小心,一句話:一無可取!當初,你自己也明白,老孃是為了利用你,之後呢,男人一時難找,完全是出於將就。尚好在你平常不近女色,元神還足,哼!如果是像最近這兩夜那種進退維谷的可憐相……」

妖女不屑地又哼了一聲,忽又笑了一下道:「不過,老孃自和你結識以來,你總算還建過兩次大功,第一件,你放出了老孃。第二件,你剛才對老孃的那句提示。是的,老孃投去君山,被收容的可能性不太大,然而,機會也並非完全沒有,但假如跟你走在一起。那就徹底地報銷了。陰井明,老孃的話完了,你上路吧!」

妖女五指一緊,地府書生有如龍蝦一般,摔然一跳老高,緊接著,叭噠一聲,重重摔倒地上。

金陵紅粉叟在月色下,越脊如飛,當他經一座雅緻的後院時,忽為下面傳出的一聲叭噠之聲暗吃一驚。

妖女抬起頭,忽於窗戶上接觸到一雙灼灼眼光。

四目相接之下,妖女尚不感覺怎樣,窗戶上那雙眼光卻似乎微微一直,緊接著,那雙灼灼眼光消失,房門口燈光一黯房中已然多出一名瘦小精悍的老人。

妖女撤退一步,戒備地道:「尊駕?」」

瘦小老人暖昧地笑了笑道:「有點眼熟是不是?好教丰韻不減當年的歐陽大姊得知,老夫金陵紅粉叟是也!」

妖女先是一怔,隨即一撲而上,狂喜道:「狠心的,你……你這害人不淺的,一轉眼…

都…都快二十年啦!」

燈被飛袖煽熄,接著,黑暗中掀起一陣不堪聞問的糾纏……

同一剎那,由兩名黃農蒙面人一路招引,這時已彙整合幾近三十名之眾的一個龐大的黑影人陣,在一名帶頭者一個指揮手勢之下,立將那間「雲濃而密」的上房困了個點水不漏。

當下由四五名黑衣蒙面人並肩衝上,砸破窗門,揚手打入,片如雨暗器,房中慘哼驚叫聲並起,很顯然的,紅粉叟做了妖女的擋箭牌,在妖女上面承受了所有的暗器,而妖女大概僅是有驚無險,果然,哼叫過去不久,一條身形目窗中筆直射出,眾蒙面人呼嘯著一擁而上。

哪想到,那條身形來待敵人攻至,已經自動勢竭摔落,原來僅是一具屍體。

等到眾蒙面人領悟過來,第二條近乎半裸的身形已散飛著一頭長髮,趁隙穿窗,一個起落,迅速飛登西廂,眾蒙面人怪嘯起落,紛紛追去。

藏身第二進廳頂脊陰暗處的穆萬榮,這時扭頭向不遠處的桑劍飛請示道:「宮主,我們怎麼辦?」

桑劍飛朝逐漸遠去的大群人影打量著道:「不要緊,讓他們再下去一點,我們仍舊追得上;他們誰死誰活,都跟我們沒關係,我們只須悄悄跟著,逮住其中落在最後的一名,帶去無人處,用手段盤問出該官一部分情況也就行了。」

穆萬榮輕笑道:「須逮兩個。」

桑劍飛一時不解道:「為什麼?」

穆方榮笑著道:「這兩個,分開審問,不然怎知道他們所說是否可靠?」

秦劍飛讚許地點點頭,也笑了一下道:「逮人時出手要快,這批傢伙懾於該官淫威,人人舌下含有毒藥囊,一個不留意他們便會將那藥囊嚼破……」

穆萬榮點點應是,接著,二人分別長身而起。

一行先後於月色下追出岳陽北門,最前面的妖女心慌意亂,手上既無任何兵刃或暗器,身上衣帶又未結束牢固,于越過一座小土丘時,沒有留意地面橫著一段老樹根,一個踉蹌,滾身仰面跌倒,僅有一整薄衫又給拉被一大幅,跑得最快的兩名蒙面人一個箭步雙雙撲上,撲向妖女的兩名蒙面人,輕功成就顯較同儕超出甚多,他們這廂趕上妖女,後面夥伴卻仍落在十數丈之外。

兩名蒙面人同時撲下去,其中一名忽然一個滾身,駭呼道:「老二你……」

被搗斷的右腰肋骨一陣劇痛,噴血如泉;剎時氣絕。

後面又有三名蒙面人接著趕至,一人訝叫道:「老二,你在做什麼了?」那名緊壓著妖女胴體的老二抖聲道:「這……女魔好不厲害,老、老王快給她一拳打死,我,我,不能不壓住她……」

發話責問的那名蒙面人,眼球突然充血,狂發怪吼道:「老二有問題!」

一腳踢去,將老二踢飛丈許,自己卻接著張臂向妖女撲下去。

「老五瘋了麼?」

「哎鳴!」

「老九!」

「十五號,你哎唷!」

所有的蒙面人,忽然莫名其妙的打成一團。

隨後趕到的魔徒摸不清底細,還以為同夥中混雜了敵人,竟然不分青紅皂白,也跟著加入混戰…

地下的妖女先還一聲聲的宛轉嬌啼,裝腔作勢,這時見局面已經大亂,知道良機一去不再,一連兩三個翻滾,接著一個平地倒竄,眨眼投入道旁不遠處一座杏林中。

吳劍飛和穆萬榮,身形如矢,快而無聲,桑劍飛首先上前抓住三四名落後的其中一個,楊萬榮奮力整步,也跟若上前抓住另外的一個,二人手法相同,左手抓住賊徒後領右手迅速一掌朝賊徒後頸拍去,兩名賊徒被拍之下,不由自主的張口吐出一隻黑色蠟殼藥丸。

等到其餘的魔徒聞聲回望,桑、穆二人有如獲虜了小雞的蒼鷹,人如流星掠空,早已電奔西南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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