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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西席夫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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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金蓮笑著道:「所以奴家說,你要吃奴家燒的東西。以後日子還長,就是這個道理。」

她望了他一眼,又笑道:「你老兒能說這不是一個好訊息嗎?」

五手怪醫臉色發白道:「你們公子,他……他……什麼時候說過要殺我?」

麻金蓮微笑道:「是的,他的確沒有說過要殺你。不過,據奴家所知道的是,他好像也沒有說過一定不殺你。」

五手怪醫僵在那裡,隔了好半晌,才眨動眼皮,結結巴巴地道:「你說,你……你……

你們公子,他……他……他只是暫時不殺我?」

麻金蓮點頭道:「是的,因為他還想你老兒替他辦幾件事。」

五手怪醫道:「辦完這幾件事之後呢?」

麻金蓮笑了笑,道:「那時候就全看你老兒自己的了。」

五手怪醫道:「這話怎麼說?」

麻金蓮笑道:「我們公子已經表示過了,你老兒在醫道方面的確是個難得的人才,留著固然不便,殺了又很可惜,所以」

五手怪醫忙道:「所以怎樣?」

麻金蓮笑道:「所以,他只要能想出一個兩全之策,也並不一定就非殺了你不可。」

五手怪醫道:「什麼樣的兩全之策?」

麻金蓮笑道:「譬如說:最好能有一個他信得過的人,時時刻刻跟著你,不使你有機會說出這裡的一切秘密,有你這樣一個人,就等於沒有一樣,能叫他放得下心來,他可以考慮」

五手怪醫搶著道:「你大娘豈不就是一個最好的人選?難道他連你陰大娘也信不過不成?」

麻金蓮飛了他一眼,道:「你倒說得好!奴家如果成天成夜地跟著你,要讓別人看在眼裡,你叫奴家以後還要不要做人?」

五手怪醫心中漸漸有點明白過來了。

這臭婆娘繞了半天的圈子,原來只是為了逼他走上這最後的一條路!

五手怪醫摸著頦下那幾根山羊鬍子,沉吟不語,他得好好地想一下。

他知道這女人說的不是假話,那位自稱金龍大俠的尚公子即使無意加害他這位五手怪醫,但他如果開罪了眼前這個女人,這女人照樣可以要他的命。

現在,他顯然只有兩條路可走:拼著一條老命不要,或者討下這個女人。

現在,他不能決定的是:討下這個女人是不是比死強?

麻金蓮輕輕咳了一聲,道:「你老兒在想些什麼?菜都快冷了,你吃飯呀。你吃過飯,奴家去替你燒點水,讓你舒舒服服地洗個澡,奴家知道你愛乾淨,已經為你縫了兩套新衣服,你也該洗個澡,換換衣服了。」

五手怪醫連忙定了定神,道:「噢,謝謝剛才你說,你們公子還要我替他辦幾件事,你可知道那是幾件什麼事?」

麻金蓮目光微微一轉道:「你還記不記得十多年前,被神州奇叟當著九大門派一十八名高手之面,趕出中原的那位玉屏山的女魔君?」

五手怪醫道:「月月紅蘇玉鳳?」

麻金蓮道:「是的。」

五手怪醫道:「怎麼樣?」

麻金蓮道:「這女魔君自被神州奇叟趕出中原之後,據說為出當年那口怨氣,這十多年以來,把全部的心血,都花在一名女弟子身上……」

五手怪醫道:「想在若干年後的中原武林,再出現第二個月月紅蘇玉鳳?」

麻金蓮道:「是的。」

五手怪醫道:「這名女弟子叫什麼名字?」

麻金蓮道:「複姓上官,單名一個瓊字,外號玉屏仙子。」

五手怪醫問道:「這位玉屏仙子上官瓊目前多大年紀?」

麻金蓮道:「大約雙十左右。」

五手怪醫道:「才雙十左右?這樣說來,這位玉屏仙子被月月紅蘇玉鳳收歸門下時,豈非只有四五歲的光景?」

麻金蓮點點頭道:「差不多。」

五手怪醫道:「經過月月紅蘇玉鳳這十多年來的苦心調教,這位玉屏仙子的一身武功,一定高得相當驚人了?」

麻金蓮道:「那還用說。」

五手怪醫道:「月月紅蘇玉鳳打算什麼時候將她這位得意的女弟子派來中原?」

麻金蓮道:「三個月後。」

五手怪醫怔了怔道:「你怎麼知道得這樣清楚?」

麻金蓮笑道:「三個月後,你將會和奴家知道得一樣清楚。」

五手怪醫道:「我?」

麻金蓮笑道:「是的,因為我們兩人很可能都會被派去‘金龍總宮’,共同侍候我們這位未來的女主人!」

五手怪醫又是一怔道:「這位玉屏仙子上官瓊已決定下嫁我們尚公子?」

麻金蓮笑道:「當年九大門派中的那一十八位高手,已經去世的六位不算,其餘仍活著的十二位,都將是這場婚禮的見證人。」

五手怪醫愣了一陣,才道:「那麼,九大派中人,他們知道不知道,這位玉屏仙子就是當年那位玉屏女魔君月月紅蘇玉鳳的弟子?」

麻金蓮笑道:「接到尚公子喜帖之後,他們就會知道了。」

五手怪醫道:「喜帖上已經註明這一點?」

麻金蓮笑道:「要不是為了這一點,還要什麼喜帖?」

五手怪醫道:「九大派中人一見這位玉屏仙子,就是當年玉屏女魔君月月紅蘇玉鳳的弟子,他們怎麼會來?」

麻金蓮笑道:「想不來就可以不來了麼?」

五手怪醫道:「要是九大派不派人來,又怎麼辦?」

麻金蓮笑道:「那就熱鬧了。」

五手怪醫道:「怎麼個熱鬧法?」

麻金蓮笑道:「月月紅答應將這位愛徒許配給我們公子,全部只有一個條件,當年的那一十八名高手,凡是仍然活著的,婚禮舉行的那一天,都必須到齊。」

五手怪醫道:「我們公子答應了?」

麻金蓮道:「我們公子答應的是:如果其中有人不肯來,事後三個月之內,他一定會以屍首湊足,著人送去玉屏山點驗!」

五手怪醫沉默了片刻,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道:「說了這老半天,我都不曉得說到哪裡去了,你提這些,跟公子要我辦的事,又有什麼關係呢?」

麻金蓮笑了笑道:「當然有關係。」

五手怪醫道:「什麼關係?」

麻金蓮笑道:「在婚禮舉行之前,玉屏山女方那邊,先派來了一位辛大娘,準備幫她們小姐,各方面佈置佈置……」

五手怪醫猜測道:「結果,這位辛大娘在半路上得了病?」

麻金蓮笑罵道:「去你的!」

五手怪醫道:「怎麼呢?」

麻金蓮好笑又好氣,白了他一眼,道:「真是三句不離本行,每跟你提到一個人,你第一件想到的事,就是這人是不是得了什麼病,要在新春年頭上跟你打招呼,不黴上一年才怪。」

五手怪醫道:「不然找我幹什麼?難道,她……她……這位辛大娘……也想要一點我為你配的那種‘藥’?」

麻金蓮臉一紅,有點著惱道:「你能不能少胡謅幾句,是你聽我說?還是我聽你說?」

五手怪醫忙道:「是,是,你說,你說!」

麻金蓮狠狠瞪了幾眼,等氣平了,才道:「詳細的情形,奴家也不清楚……據說事情是這樣的……這位辛大娘這一次來的時候,在鳳翔隴西之間的一爿小客店裡,無意中遇見了一名窮書生,經過她細心的觀察,她懷疑這名窮書生,很可能就是那位什麼無名堡主公孫彥的化身,因為一時無法確定,便暫以西席之名義,將這名窮書生一起帶了過來……」

五手怪醫道:「這位辛大娘無端生疑,有沒有什麼依據?」

麻金蓮皺了皺眉頭,道:「那位從第七分宮來的使者,人雖然很精明,卻是個大舌頭,奴家一聽他開口就討厭……」

五手怪醫道:「所以你也沒有聽清楚?」

麻金蓮道:「奴家對這些事,根本就沒有興趣。」

五手怪醫道:「這位窮書生,如今人在哪裡?」

麻金蓮道:「按行程算起來,這三兩天之內,大約就要到了。」

五手怪醫道:「準備前來這座第四分宮?」

麻金蓮說道:「是的,這是公子的意思,他吩咐等這窮書生來了之後,要你找個機會,為他把一把脈。」

五手怪醫道:「以決定這書生究竟會不會武功?」

麻金蓮道:「是的,因為那位什麼無名堡主的易容術,據說相當高明,他如果改變成另一個人,就連他們堡中的武師,都辨認不出。」

五手怪醫點頭道:「這個簡單。」

麻金蓮道:「不過,有一件事,你可得注意。」

五手怪醫道:「什麼事?」

麻金蓮道:「你替他把脈時,最好別讓他知道你替他把脈的用意。」

五手怪醫道:「為什麼?」

麻金蓮道:「因為這書生頗有一點才氣,如果證實不是武林中人,公子和辛夫人都想重用他。」

五手怪醫捋髯微笑道:「這個也很簡單,你們放心就是了。」

麻金蓮道:「你打算使用什麼方法?」

五手怪醫笑道:「我既有無病不治之能,要使一個沒有病的人,生上那麼一場小病,當然更不算一回事……」

他眯起眼縫,又笑道:「等他生了病,你們再替他請大夫不就得了?」

麻金蓮搖搖頭,嘆了口氣道:「這種缺德的主意,真虧你想得出來,這世上的醫生若都跟你一樣,那些生了病的人,我看還不如干脆死了的好。」

五手怪醫發急道:「哎喲,我的好大娘,你怎能這樣說話,主意是你們要我想的,我如果想不出主意眼看著老命不保,現在想出了主意,又說我缺德,做人不是太難了?」

麻金蓮淡淡一笑道:「你急什麼?奴家不過這樣說說而已。其實,我們公子喜歡的,就正是你老兒這種人才,你老兒若不是有這一套,他還會讓你活到今天才怪哩。」

五手怪醫這才放下了一顆心。

麻金蓮又瞟了他一眼,雙目中忽然浮漾起一片春意,她過去匆匆收拾好桌子,然後提著食盒,低聲曖昧地道:「你準備準備,奴家去燒水……」

※※※※※

三天後,金龍第四分宮前,於傍晚時分,駛來了三輛馬車。

從三輛馬車上分別走下來的,正是窮書生姬思復,藍衣少婦辛大娘,以及小玉小屏小如小意等四名女婢。

自分宮中聞報出迎者,是一名年約五十上下的灰衣老人。

賓主相見,略道寒暄,一行旋被恭迎入宮。

一行被迎入宮中後,灰衣老人陪窮書生姬思復留在大廳喝茶閒聊,辛大娘則帶著四名女婢,由麻金蓮領進了後院。

麻金蓮領著主婢五人,穿過重重門戶,最後來到五手怪醫居住的那間書房。

書房中的五手怪醫正靠在床頭上閉目養神,樣子看起來顯得很疲累。這兩三天來,他是真的夠辛苦了。

在他這一生之中,幾乎什麼樣的女人差不多都見識過,就是還沒有見過像麻金蓮這種永遠不知滿足的女人!

他記得二十年前,這女人雖然聲名狼藉,似乎都沒有像現在這種需要得如此強烈。

有人形容女人,說是:三十如糧,四十如虎。但他還沒有聽人說過,一個五十出了頭的女人,居然比狼虎仍要來得可怕!

而他最痛苦的一件事,就是他找不到藉口來拒絕這女人一次又一次的挑逗。

因為他是五手怪醫。

他既能為別人想辦法,當然也能為自己想辦法。

還有便是,二十多年前的那一次,他不該那樣賣力,他更不該於事後送她那一盒要命的藥丸!

儘管事情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但這女人對這二十多年前的事,仍然記得清清楚楚。

害得他如今自己也要靠這種藥丸

※※※※※

鐵門向上升起的響聲,使這位五手怪醫嚇了一大跳,那女人走了還不到一頓飯的光景,怎麼又回來了?

他一骨碌挺身坐起,臉都嚇白了。

直到他睜開眼睛,看清了進來的不僅是那個女人一個人,方才定下神,鬆了一口氣。

辛大娘不待麻金蓮引見,就笑著道:「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五手大夫吧?」

五手怪醫連忙下床拱手道:「不敢當,不敢當,在下正是向某人。」

辛大娘接著又笑道:「關於那個姓姬的種種,我們這位陰大嫂大概已跟向老提過了,現在那個姓姬的就在外面大廳上,向老打算如何著手?」

五手怪醫望向麻金蓮,訝然道:「你沒有告訴這位大娘」

麻金蓮噢了一聲,趕緊接著道:「哎喲!你看奴家我多糊塗,這一路進來,只顧了指給大娘看這看那的,竟忘記了告訴大娘,那兩顆特製的藥丸,已經交給了我們蔡分宮主。」

大娘又是一怔道:「兩顆什麼特製的藥丸?」

麻金蓮笑答道:「兩顆吃下去會發高燒,卻無害於身體的藥丸,這是我們這一口子想到的一個絕主意……」

辛大娘又是一怔道:「哦?原來二位」

五手怪醫臉孔脹得通紅。

麻金蓮點點頭,又接下去道:「是的,我們這一口子的意思,是想先叫這位秀才先生,看起來像是生了病,然後再借請大夫的名義,由他改變一下容貌,出去充數。這樣有兩層好處,一方面不叫這位秀才先生起疑心,一方面將來彼此見面,只要不拆穿了,也比較好相處些。」

辛大娘點頭道:「這個主意果然妙得很。」

麻金蓮又笑道:「我們那位蔡分宮主辦事一向講究快速了當,如果他已將藥丸下在茶碗裡,大概不等天黑,就要見分曉了。」

※※※※※

其實,大廳上的姬思復,早就燒得很厲害了。

這位滿以為一步登了天,從此可以衣食無憂的窮秀才,因為第一次來此作客,雖然感覺到不舒服,起初尚還強忍著,但熱度越來越高,怎麼樣也支撐不住,終於向主人訥訥地道:

「不佞……路上……大概受了點風寒……」

一句話沒有說完,人已向後倒了下去。

那位蔡分宮主滿心歡喜,表面上卻像是吃了一驚,一面吩咐快快攙扶這位姬秀才去書房中安歇,一面則使著眼色,大聲命人飛馬入城,去請大夫。

不一會兒,辛大娘帶著四名女婢,首先聞訊趕來書房中。

接著,不到半個時辰,大夫也請來了。

來的這位大夫,當然就是五手怪醫之化身。

病榻上的姬思復,雖然發著高燒,但神智似乎尚未完全喪失,他見主人一家全為他上下忙成一團,一面痛苦地呻吟,一面尚不住喃喃道謝。

不管病人的病情如何沉重,看病的大夫,是絕不會慌亂的。

五手怪醫捻著鬍梢兒,不慌不忙地坐下來,伸出雞爪般的右手五指,開始為病人細心把脈。

房中除了病人的呻吟,聽不到一絲聲息。

五手怪醫側揚著面孔,眼皮微閉,全神貫注,按在病人肘腕上的三根手指頭,不時地輕輕挪移著位置。

辛大娘、麻金蓮、蔡分宮主,以及四婢等人,無不將眼睛睜得大大的,目不轉瞬地注視著五手怪醫的面部表情。

但五手怪醫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

漫長的一刻,終於過去了。

五手怪醫鬆開了抓在病人手腕上的手指頭,輕咳著緩緩站起。他朝眾人點點頭,使了使眼色,然後揹著手,領先向外邊客廳中走去。

辛大娘緊跟著走出來,低聲問道:「怎麼樣?」

五手怪醫在客廳中踱了一圈,忽然站下來反問道:「大娘對醫道如何?」

辛大娘道:「略諳皮毛。」

她遲疑了一下,又道:「向老為什麼忽然問起這個來?」

五手怪醫注目接著道:「這一路上,大娘是不是已經替我們這位秀才先生把過一次脈?」

辛大娘一呆道:「是的……這個……向老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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