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金龍宮的?」
「是的!」
「是哪座分宮?」
「現在沒有分宮了,各地只有臨時據點。」
「如今,你們把人弄到什麼地方去了?」
「還是在老地方。」
「馬上帶我去!」
「是!」
那「血魂堡」大總管轉過臉來,凝視著莫天翔,道:「你過來把這廝的穴道解開了!」
這完全是一派命令的口吻,但奇怪的是莫天翔竟沒有現出絲毫不滿之色,漠然跨前幾步,抬手揮動判官筆,連點帶拍地解開了許智高受制的穴道。
那「血魂堡」大總管轉對許智高,沉聲道:「照你所知的路徑往前走,中途不許停頓,走吧!」
許智高果真聽話得很,身形一轉,邁開大步,朝官道上奔去……
巨靈神周衝也率領著眾大漢準備隨後轉身,卻沒料到那莫天翔忽地眼皮一眨,倏地清醒過來。
須知,莫天翔本身有數十年的修為,內力和定力都比旁人深厚得多,倘若站著不動身體各部分都在靜止的狀態的時候,那「血魂堡」大總管的晶球迷魂術還可以發揮作用。但方才莫天翔這一手腳移動地去解那許智高的穴道,自然就連眼神也跟著移動了,在他本身深厚的定力支援下,自然而然地就立刻脫離了晶球的吸引力而清醒過來。
莫天翔清醒的一剎那,眼光已瞥見許智高正自移動的身影,心中立即明白那位「血魂宮」
大總管已經得手,當下,咳了一聲道:「閣下好厲害的‘懾魄迷魂大法’,老夫的解藥呢?」
「血魂堡」大總管也沒料到莫天翔竟會在身軀一動之下醒過來,愕了一下立即朝巨靈神周衝一揮手,著他先行動身,然後陰聲笑道:「解藥麼,本座已經拿到,不過,暫時得替你保管起來,不能馬上就吃下去。」
莫天翔正待開口,忽然瞥見自己帶來的四名武師,正神情木然地跟在那巨靈神周衝後面一同離去,不由驚怒交迸,雙眉一豎,就要喝叫他們回來……
那「血魂堡」大總管似乎已看出莫天翔的神色,立即沉聲道:「不準叫喊,否則就沒有解藥!」
莫天翔怒道:「你把老夫的部屬一齊迷住了,想幹什麼?」
「嘿嘿!不想幹什麼,等一下如果有同人家動手的必要時,想借重他們打個頭陣而已!」
「你這主意太卑鄙了!」
「嘿嘿嘿嘿!還有更卑鄙的在後頭咧!」
「怎麼?難道你……」
「閣下不用緊張,本座也打算在必要時,請閣下幫忙打個頭陣,諒閣下不致拒絕不幹吧?」
莫天翔直氣得七竅生煙,厲聲道:「原來你把解藥扣留起來,就是要逼老夫……」
那「血魂堡」大總管陰笑連聲,道:「不錯,不錯,閣下完全猜對了!」
莫天翔雙目圓睜,怒吼道:「老夫中了那廝的暗器,不服解藥就只有三個時辰可活,你難道不知?老夫怎能夠……」
「夠了!夠了!」那「血魂堡」大總管陰笑著截口道:「本座認為三個時辰足夠了,如果到時還沒有把事情辦好的話,閣下就只好認了!」話聲微頓,目注莫天翔,詭笑道:「在此地多耽擱一分,閣下就少一分的時間了,聰明的話,就快些跟本座來!」話聲一落,徐徐轉身,腳下如行雲流水一般,踏上了官道……
莫天翔被人捏住了七寸要害,想要不跟著去打頭陣也不行,直恨得咬碎鋼牙,氣呼呼地展開身形隨後追去……
蹄聲如雷,官道上飛揚起一陣灰沙,十餘騎掉頭南下,馳向天馬集而去……
※※※※※
北上的官道上,五葷彌陀等一行人馬,埋頭疾奔,頓飯工夫,已然離開那大鎮甸十餘里之遙,前面又是一處小鎮集。
眾人也沒打算在這鎮上停留,正待穿鎮而過,忽然從官道旁的一家茶棚裡,鑽出一名癲頭小花子,手拈打狗竹棒,朝他們一招手,反身就朝茶棚後面的野地裡竄下去。
五葷彌陀不由一怔,急忙吩咐大家停下來,就在路旁等候,他卻一擰身,緊躡小花子身後,飛掠過去。
小花子蹲在一片高粱地裡,眼瞅著五葷彌陀跟著鑽進來,立即開口道:「大爺是不是姓閔?」
五葷彌陀詫道:「不錯,小兄弟怎知道的?有事麼?」
小花子接道:「剛剛接到前面沙坪鎮發來的緊急傳信,命小叫化轉告各位,說:‘所追之人未曾北上’。」
五葷彌陀急問道:「就只有這麼一句?」
「不錯。」
「小兄弟不能說得再詳細一些了?」
小癲頭花子連連搖道:「敝幫的這種緊急傳信,乃是利用各種方法就地急傳,所以僅能將主要的話傳送,內容都無法詳細敘述,大爺欲知詳情,最好是回到前面沙坪鎮去查問,便知端的了。」
五葷彌陀只好重重謝了那小花子,飛掠回官道上,把那一句傳來的急信,對大家說了。
勝靈光略一思忖,道:「既未北上,必然就是南下,我們可能都上了那老花子的當了。」
五葷彌陀道:「那也未必,像這種緊急傳信,在丐幫中只有當地的負責人才有權下令傳送,所以,這資訊必然是那老花子發出來的,可見得……」
那周兄插嘴道:「既然如此,咱們這就馬上回頭到那沙坪鎮去,找到那老花子問問,不就完全清楚了!」
勝靈光連連點頭道:「周兄言之有理,我們這就走!」
一行人馬掉頭南下,一陣急趕,在這種情形之下,也顧不得什麼驚世駭俗,各展輕功身法,如飛馳去……
頓飯工夫不到,已然進入沙坪鎮,眾人滿頭大汗地趕到三官廟去找那梁松老花子時,俱不禁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一床破草蓆,下面躺著老花子的屍體,二名中年花子,盤膝跌坐一旁,其中一名正不停地拿些紙錢丟進一隻破瓦盆裡焚化,口中唸唸有詞,不知說些什麼……
坐在靠廟門口的一名中年瘦長花子瞥見眾人踏入廟門,立即站起身來,迎上前拱手問道:
「哪位是閔老師?」
五葷彌陀還禮道:「不敢當,在下就是閔某人。」話聲微頓,目光一掠停放屍體那邊,肅容接道:「梁前輩出了事?」
瘦長花子點頭道:「經過情形如何,咱們也不清楚,正午時分,咱們在附近突聽警鐘一響,忙趕過來探看時,團頭已然氣絕身亡,在警鐘下面發現他的遺命,咱們馬上就遵照發信通知閔老師……」一面說著,一面掏出一卷破布,小心地解了開來,現出一根長約八寸,寬有一指,暗泛藍光,鋒銳異常的薄薄鋼片,續道:「這就是射入梁團頭咽喉的暗器,咱們識見俱淺,認不出來歷,不知閔老師可看得出來麼?」
五葷彌陀乍見之下,不由一怔,道:「這是關洛一帶,惡名昭著的‘追魂扇’言人午所使用鐵骨折扇裡面的「追魂箭’,這廝橫行關洛,怎地會跑到此地來了?」
勝靈光瞿然道:「那胡老賊手下,不是有一名使鐵骨折扇的麼?」
五葷彌陀連連點頭道:「不錯不錯,看來,咱們和梁前輩連絡之事,必然是落在這廝眼裡,故而下這毒手,可是……」說到此處,他心念一轉,已猜出一些端倪,但當著丐幫的人,不便說出來,遂立即改口道:「既然梁前輩遺示說賊人們未曾北上,那咱們就南下去搜便了。」話聲一頓,轉對中年瘦長花子道:「在下等這就南下追搜賊人下落,若發現兇手時,當盡力生擒,交給貴幫按規處置就是。」
中年花子行禮稱謝,說道:「閔老師雲天高誼,在下先行謝過,咱們這就緊急傳稟敝幫主,請示行動。」
雙方道別,五葷彌陀等人離開了沙坪鎮,沿官道撲奔天馬集而去……
奔行了五六里路,突見官道上圍集了一大堆人,七嘴八舌地不知嘈雜些什麼,俱不由慢了下來,上前察看……
原來地上躺著一具血淋淋的屍體,正是那一名被許智高劃開胸膛的勝家堡武師王忠!
乍見之下,當中一名武師禁不住驚叫道:「咦!這不是……」
勝靈光趕緊一扯他的衣服,截口朝圍觀的人問道:「諸位可有人認得這死者麼?」
這種事情,有誰敢說認得?自然是一律大搖其頭!
勝靈光趁機道:「既然無人認得,咱們就做做好事把他埋了,免得驚動官府,反而麻煩。」說完,也不等旁人有什麼表示,立即吩咐手下武師,就在田野地裡挖了個坑,把屍體抬下去埋了。
一切停當,這才動身上路,一面走,勝靈光沉聲對五葷彌陀道:「死者名叫王忠,乃追隨敝堡大總管身邊辦事的得力助手,看他致死的創口情形,分明又是那姓許的惡賊所為,不知那廝怎會……」
一名武師插嘴道:「咱們從堡中出來尋訪三小姐的時候,大總管的確是帶著王師傅幾個人一道,走在咱們後面,算是第二撥人馬,按說……」
勝文光搖頭道:「不對,如果大總管也在場的話,那姓許的小子還跑得了?」
勝靈光點點頭道:「二弟之言也有道理,何況如果大總管在場的話,決不會任令工師傅暴死在官道上不加掩埋之理……」說至此處,皺了皺眉頭,轉臉又對五葷彌陀道:「這件事情,不知閔兄有什麼高見?」
五葷彌陀的兩道濃眉,一直就沒有鬆開過,自發現屍體到落土埋葬,他始終都緊皺著眉頭,目光四處搜視,口中不時喃喃自語……
這時,給勝靈光一問,不由苦笑了笑,道:「麻煩!麻煩!這件事情愈來愈麻煩了!」
勝靈光不解地問道:「聽閔兄言外之意,莫非情況不妙?」
五葷彌陀搖搖頭,道:「妙與不妙,目前尚言之過早,的確令人費解……」話聲微頓,望著勝靈光兄弟,續道:「若單論貴堡那位被殺的武師胸部的創口而言,我閔某人不敢肯定兇手就是那胡大爺屬下使鐵骨扇之人,可是,根據道旁田野裡的情形看來,顯見曾有許多人在田野裡踐踏過,並且還有十多匹馬的蹄印,所以,麻煩就在這裡了……」
勝文光插嘴道:「有什麼麻煩的,那些腳印蹄跡,必然是敞堡之人所留……」
五葷彌陀微笑截口道:「不錯,可是他們又到哪裡去了呢?」
勝文光雙目一瞪,道:「自然是追趕賊人去了。」
五葷彌陀搖頭道:「貴堡之人難道會拋下一具自己人的屍體不顧,而統統去追趕一名賊人?」
勝文光不由瞠目道:「這……」
五葷彌陀笑道:「如果貴堡之人打敗了匆忙逃走,就會把屍體丟下不管了,可是,問題就在這裡,貴堡來了這樣多的人馬,怎會打不過一名賊人?何況那賊又不是頂尖高手……」
勝靈光「啊」了一聲,截口道:「莫非姓胡的老賊又來了救兵?」
五葷彌陀點頭道:「我閔某人也是這樣想,是以麻煩就大了!」
勝文光道:「有什麼好麻煩的,就算他搬來了天兵神將,咱們勝家堡也要鬥他一鬥!」
五葷彌陀「呵呵」一笑,道:「好!二公子有此豪情,咱們這就快馬加鞭,趕到天馬集去看看!」
※※※※※
那「血魂堡」的大總管押著許智高,脅迫著莫天翔等人,由許智高帶路,來到了胡大爺的那座莊院裡。
這時,日影已然偏西,斜陽之下,只見莊門大開,一眼望入莊院裡面,靜悄悄的鬼影俱無。
大總管不由一皺眉頭,凝視著許智高,沉聲道:「就是這裡?」
許智高木然道:「不錯!」
大總管把頭一歪,道:「週二總管,帶幾個人進去搜搜看!」
巨靈神周衝應了聲「是!」舉手一揮,領著六名騎士飄身下馬,兵刃出鞘,先趟進莊門裡探望了一下,然後一湧而進,直撲入莊院裡去
約莫過了一盞茶工夫,周衝才領著六名大漢匆匆現身出莊,對大總管躬身行禮道:「稟總管,這是一座無人居住的莊院。」
大總管雙眉皺得更緊,暗忖道:「我這手‘懾魂大法’莫非不靈了?」口中卻陰森森地對許智高喝道:「你再好好想一下,是不是這裡?」
許智高仍是木然道:「不錯!」
大總管把手一揮,道:「咱們進去看看!」領先策馬進了莊門,飄身下馬。
眾大漢及莫天翔等人相隨入莊,各將兵刃掣在手中,凝神向四下打量……
這的確是一座鬼影俱無的空莊院,大總管目光一掃之下,便知巨靈神周衝沒有說錯,可是,他的注意力,卻陡然一下被靠近院牆的一堆新土吸住了!
沒有人居住,誰來堆起這一大堆新土?大總管一揮手,然後又道:「週二總管,找人把這堆土刨開看看!」
周衝立刻吩咐幾名大漢,利用手中兵刃,七手八腳地一陣猛刨,土堆已被刨開,赫然露出了十幾具剛死不久的屍體來!
大總管和眾人走過來一看,俱都暗吃一驚「
「啊!」人群中突然響起一聲驚呼!
那一名被勝靈光派回去報訊卻又領著莫天翔趕來的大漢發出了一聲驚叫之後,他那被催眠過去的神志,頓時為坑中屍體的慘象所刺激而霍然醒了過來!
莫天翔喝道:「你叫什麼?」
那大漢手指著坑中的屍體,猶有餘悻地說道:「那不是張三哥、趙五弟、王老八他們麼?
唉!大總管!你看他們死得多慘!」
莫天翔當然也認得那些屍體,當下,臉色一沉,道:「昨天晚上,的確是在這莊院裡動手的?」
那名大漢連連點頭道:「不錯!的確就是這裡,昨晚大公子他們還在這莊裡歇了一夜咧。」
那「血魂堡」大總管在一旁聞言,方確知這許智高並沒有領錯了路,於是緩步行近許智高面前,兩眼中懾人的光芒大盛,冷森森地註定對方,沉聲道:「地方既然是這裡,為何不見半個人影?」
許智高木然道:「上面沒有人,那就在下面了。」
大總管「哦」了一聲!道:「還有下面?你帶路下去看看!」
許智高木然轉身,往莊內行去,大總管一擺手,命巨靈神周衝帶了四名大漢,隨後跟著……
又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那周衝才又隨著許智高回到了大總管面前。
大總管一瞧周衝的神色,就知道又是摸了個空,但仍不死心地問道:「怎麼樣?」
周衝攤了攤手,苦笑道:「下面確是有兩間地窖,但照樣連克影也看不到一個。」
大總管目光一轉,註定許智高,冷冷道:「人到哪裡去了?」
許智高木然道:「恐怕是到山裡去了。」
大總管「嘎」了一聲,道:「到山裡去了!你不是說在這裡麼?」
許智高仍然一無表情地說道:「敝上與我約定,我到時候不回來,他們就先走了,預定的目的地就在山裡。」
大總管咬一咬牙,道:「你帶咱們去!」
「是!」
大總管舉手一揮,領著眾人上馬……
莫天翔伸手一攔,道:「且慢!把解藥拿來!」
大總管「嘿嘿」一笑,道:「事情還沒完,閣下急什麼?」
莫天翔搖頭道:「老夫不打算追下去了,尊駕要相信那廝的鬼話,你就自己去吧。」
大總管「哦」了一聲,笑道:「難道閣下不相信本座的手段?你認為那廝所說的都是鬼話?既然如此,閣下儘管請便!」
莫天翔怒道:「那你就該把解藥給我!」
大總管冷冷道:「解藥是本座取來的,閣下不與咱們合作,休想得到解藥!」
莫天翔直氣得吹須瞪眼,厲聲道:「姓萬的!須知老夫耐性有限,休要逼我翻臉!」
大總管也把臉色一沉,道:「你這人怎麼不知好歹,你要搞清楚,如果在他們手上的是勝雲龍的女兒,咱們可就半點好處都撈不到……」話聲微頓,忽然又換了副笑臉,陰陰笑道:
「閣下不去的確也不要緊,只是,萬一那勝家的丫頭被咱們接去了的話,那就得煩你閣下跑一趟……哦,不對,那時候你閣下已跑不動了,那就得煩貴堡主親自跑一趟‘血魂堡’了。」
這一番話語,頓時將莫天翔冒出來的煙火,整個逼回胸膈裡去,肚子裡儘管火辣辣的就是再也爆發不出來!
可不是麼,他自己率了大批人馬出來,就是奉命找尋堡主的千金小姐,好不容易找到了這條線索,若是為了不接受對方挾制而放棄追查的話,不但解藥拿不到會送掉老命,而且,萬-……
莫天翔不敢想象下去,只好恨恨地說了聲:「好吧!」翻身上了馬鞍,心中似是憤火無處發洩,五指扭著判官筆上的銀絲筆毛,猛地一扯,竟然硬生生地扯下了一大把來!
大總管笑道:「閣下何必生這麼大的氣哩?本座的確是為你好!不要多耽擱了,快走吧!」舉手一揮,大隊人馬跟在許智高後面,出了莊門,往右一拐,踏上了斜斜的山坡……
斜陽影裡,蹄聲漸遠,人馬消失在山地裡。
※※※※※
黃昏,晚霞滿天,這座莊院靜靜地躺在殘陽之下,悄無人聲,也看不見炊煙,顯得陰冷森森,如同廢墟一般。
莊院上空,盤旋著一大群黑壓壓的烏鴉,「呱!呱」亂叫,更增幾分淒涼之感!
莊前的碎石路上,一群大漢飛奔而來,眨眼就到了莊院門前,一齊停住了腳步,十幾道眼光四下亂掃……
來的正是五葷彌陀跟勝靈光等人,個個跑得滿頭大汗,氣喘呼呼,分明已趕了不少的路!
勝文光掏出手帕拭了拭額上汗水,抬頭望了望天空,忍不住皺眉罵道:「可惡的東西,亂叫些什麼,真倒霉!呸!」一口濃痰,猛地激射而出,射向一隻正在俯衝下來的大老鴉……
「呱!」一聲慘叫,那大老鴉真的倒了黴,頓時被勝文光這口濃痰擊中,翻身跌落地上!
勝靈光搖了搖頭,道:「老二也是,何必跟畜生慪氣!」轉頭對五葷彌陀道:「閔兄,看這情形,莊裡是不會有人的了。」
五葷彌陀笑道:「管他有人無人,既然來了,不妨進去看看再說。」
一馬當先,衝進了莊門,勝靈光等人跟在後面,站在院子裡四下一看,俱不由為之一怔!
首先觸目的就是那座被刨開來的土堆,這時,正有不少大老鴉在那裡跳上跳下地亂翻一通,不知翻些什麼!
眾人忙趕過去一看,勝文光首先按捺不住,「嗆」地拔出長劍,唰唰唰一陣亂劈猛砍!
「呱呱呱」!大群烏鴉頓時被砍得斷羽紛飛,血肉狼藉,那些不曾遭殃的真恨不能再長兩隻翅膀,沒命地四下飛奔,剎那之間,連空中飛翔的那一群也跟著逃得不知去向!
坑中的許多屍體,已然被啄得皮開肉綻,不成人形!
眾人瞧在眼裡,不禁一陣槍然!
勝靈光忽然「咦」了一聲!道:「奇怪呀!昨晚上明明是埋得好好的,是誰把墳刨開的呢?」
這一來,就連五葷彌陀也攪糊塗了!
按道理來說,不論是勝家堡的人,或是胡大爺的黨羽,都沒有刨開這墳堆的理由,就算是刨開了,為什麼又不把土蓋上?
難道還有第三者?這第三者是誰?
五葷彌陀想來想去,就是想不通。
當然,誰也不會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插進「血魂堡」這支人馬來。
眾人方在思索之際,忽聽一名武師「咦」了一聲,叫道:「這是什麼東西?」說著,彎腰從地上抬起一些東西,快步走到勝靈光面前,道:「大公子請看!」
勝靈光接過來一看,原來是三根尺許長的銀絲,他仔細反覆瞧了一會兒,忽然「啊」了一聲,詫道:「這不是莫大總管那根‘生死判官筆’上面的筆毫麼?怎會折斷在此地,莫非……」
話猶未了,陡所又是一聲詫呼:「大公子!這兒也有兩根!」
呼叫之人,乃是一名站在莊門外警戒的武師,手中也拈著兩根同樣的銀絲,朝勝靈光揚了一揚。
勝靈光忙走過去一看,果然不錯,這時,眾人已無暇去想那墳堆為何會被人刨開之事,都一起來到莊門外,四下裡張望……
果然,這一張望之下,在莊門外面右首不遠的地上又發現了兩根!
勝靈光皺眉道:「這是什麼意思?」
五葷彌陀道:「這情形,得看這些銀絲是被人削斷的,還是自己扯斷的……」
勝文光插嘴道:「這有什麼分別?」
五葷彌陀道:「當然有分別了,譬如說,這些銀絲是被人削斷的……」
勝靈光忽然搖頭截口道:「莫總管那根‘生死判官筆’上的筆毫,乃是九合銀絲製成,普通刀劍難損分毫,極不易削得斷的。」
五葷彌陀正聲道:「關鍵就在這裡,試想,如果能把這些銀絲削斷的人,豈非是武功既高而又持有斷金切玉的寶刃麼?如此一來,莫總管自然就不敵而逃了,那麼,咱們豈可貿然趕去?」
勝文光道:「假如這些銀絲是扯斷的呢?」
五葷彌陀笑道:「兵刃在那莫總管的手裡,除了他自己,誰能夠扯得下這些銀絲?所以,他為何要這樣做,咱們就要研究研究了。」
他們在說話之間,那其餘的武師們和「無名堡」的周兄等人,早已各自散了開來,彎腰在地上到處尋找……
「哈!這裡又有一根!」一名武師在右首更遠的草地上,像發現金礦似的高聲叫了起來!
眾人自然而然地將搜尋範圍朝那邊移去
勝靈光瞿然道:「我明白了!這些銀絲絕不是被人削斷的!」
五葷彌陀「哦」了一聲,道:「大公子發現了什麼?」
勝靈光目光一凝,道:「莫總管那根兵刃上的銀絲如果是在拚鬥之時被人削斷了的話,削斷下來的銀絲,當然只會落在一個地方,而不可能像這樣一根兩根地散落下來,閔兄你說對不對?」
五葷彌陀連連點頭道:「對對對!大公子分析得很對,那麼,咱們就來研究一下那位莫總管為何要將這些銀絲扯斷下來,這樣的散落在地上呢?」
勝文光衝口而出,道:「敢情莫總管故意散落下來,作為一種暗號的?」
五葷彌陀笑道:「二公子完全說對了!」
勝文光興奮地道:「那咱們就趕快繼續找下去,說不定……」
勝靈光截口道:「老二不要忙,咱們回莊去把那刨開了的土蓋好再趕不遲。」說完,揮手吩咐幾名武師回到莊院裡去,把那些被烏鴉啄爛了的屍體重新掩埋好。
諸事停當,眾人這才向著最後發現銀絲的方向。一路尋找過去……
果然,走沒多遠,就在那斜坡腳下,又找到一根!
五葷彌陀,馬當先,掠上斜坡,勝靈光等人隨後跟上,一路尋尋覓覓,隨著發現銀絲的方向,一行人漸漸進入了山區……
天,漸漸的暗了下來……
※※※※※
在崎嶇的山路上,許智高大步走在前面,他身後是兩名「血魂堡」武師,高高地坐在健馬上面,再後面就是「勝家堡」的大總管莫天翔,他滿臉憤怒之色,牙關咬得緊緊,臉上似乎蒙著一層灰色,身軀在馬上微微發抖,好像強忍著什麼痛苦!
那「血魂堡」的大總管緊緊跟在莫天翔後面,臉上不時掠過一抹詭笑,似乎在笑那莫天翔被他整治得服服貼貼,乖乖聽話,掩不住內心的高興。
其餘之人兩騎並排,魚貫在後面跟著,那巨靈神周衝在最末尾殿後……
蹄聲得得,敲破叢山的寂靜,這時,一行人馬已置身在峰巒重疊的深山之中。
夜幕漸垂,深山裡光景幽暗,樹影模糊,境況愈來愈見荒涼……
走著走著,已是傍山而行,右邊是峻峭的山坡,坡上雜樹成林,左邊也是一道斜坡,直瀉落下面的幽谷。
小路,蜿蜒著通往更深的叢山峻嶺……
山風蕭蕭!「呱咕!呱咕!」突然從雜樹林中傳出幾聲淒厲的夜泉啼聲,劃破了寂寂的夜幕!
莫天翔這時體內的毒已然開始發作,忍不住轉頭厲聲道:「你究竟要跟那王八蛋走到什麼時候?再不拿解藥出來,老夫就和你拼了!」
話聲甫住,陡聽前面的兩名武師大喝道:「站住!你要到哪裡去!」
莫天翔本能地回過頭一瞧,只見那許智高正在撒腿狂奔、打算逃走,不由心頭一動,大喝一聲:「鼠輩哪裡逃!」人隨聲起,就在鞍上斜掠而出,疾逾閃電,越過那兩名武師,朝許智高飛撲過去……
那許智高忽然「哈哈」一笑!身子突然一歪,一倒,整個人骨碌碌地滾落斜坡下面去了……
莫天翔撲了個空,忙凌空一擰腰,硬將身子扭轉,翻過來何斜坡飛落……
事出意外,那「血魂堡」大總管方自怔得一怔,還未來得及想通那許智高為何會突然清醒過來,又為何突然逃走的道理,陡地
一聲尖厲的哨音,從右側山坡上的雜樹林中劃空響起!
「咋登咋登……」一陣機簧連珠暴響之下,頓時箭如飛蝗,密似雨點,「嗖嗖嗖」
從右側坡上的密林激射出來!
「哎!啊!哎喲……」慘叫之聲震撼著荒山野嶺,更夾雜著健馬驚嘶,亂成一片!
「砰砰卟卟……」地響作一團,健馬接二連三倒在地上,人影亂滾,飛沙走石,在這條狹窄的山路上,登時烏煙瘴氣,變成了人間地獄!
很明顯,他們是遭遇了有計劃的伏擊了!
大總管眼見手下亂成一片,已有大半中箭倒地,不由驚怒交進,厲聲大喝道:「馬匹不要了,快往坡上攻去!」喝聲中,他人已離鞍騰空而起,疾朝右側山坡上掠去……
「啊!」一聲慘吼!大總管的身子在空中忽然一個抽搐,「砰」地墜落下來,緊跟著「骨碌碌」地滾落下面的斜坡去了!
山坡上的樹林裡,弩箭絲毫未停,「咋登……」連續掃射下來,只射得一班人馬魂飛魄散!昏夜中根本就不知道如何抵擋,雖然大總管曾喝令棄馬向山坡上進攻,可是,連他自己也攻不上去,教那些武師怎敢冒這個險?
有幾個比較精靈的,眼看情況不妙,早就滾下馬來,雙手一抱頭,「骨碌碌」地滾下斜坡,逃命去了!
那大總管的坐騎「噗」地倒了下來,掙出了最後一聲悲嘶,人聲漸漸靜寂,最後,連呻吟的聲音也沒有了!
塵沙慢慢消散、沉落,山路的地上模糊地顯出一些影子,那是橫七豎八的人和馬的屍體!
那莫天翔方自扭身疾撲正向山坡下滾落的許智高,突聽山路上慘叫連天,不由身形一窒,掉頭往上望去,觸目之下,不禁暗叫一聲:「好險!」
他若不是追撲那許智高,此刻恐怕也同樣變作刺蝟了!
正在怔神之際,驀地一條人影,「骨碌碌」地從空中跌落,滾下山坡,正對著他疾滾過來……
莫天翔妄運真氣提縱術追補許智高,此時業已半身麻癢,痠軟無力,眼見這條人影滾來,只得勉力用左手緊握判官筆,插在地上一擋,將這條人影擋住,低頭定睛一看,不由又是一驚!
這條滾下來的人影,竟是中箭受傷的「血魂堡」大總管!此際,只見他出氣多,人氣少,胸口和腰間露出一小段箭桿,傷中要害,距死不遠!
莫天翔也懶得管這位大總管的死活,趕忙彎腰伸手在他身上一陣亂搜,卻搜不出半顆解藥,不由好生失望。
這時,坡上人聲已然漸漸靜止,莫天翔想起還有那位二總管,遂奮起精神,手足並用,往山路上爬去……
剛剛爬了大半截,還未到達山路,陡聽上面傳來一個尖銳的聲音,「嘿嘿」笑道:「宰了這麼一大堆,盲老四你這回功勞可真不小!」
「哪裡哪裡,小意思,還不是你楊兄指揮若定,料敵如神,才能把這班蠢材弄到此地來送死!」
莫天翔一聽,愣了!這不是許智高的聲音?
那尖銳聲音的楊兄得意地一笑,道:「你客氣!若非你裝得那樣逼真,這班蠢村怎會上當?」
那許智高不好意思地一笑,道:「說老實話,小弟在開頭倒是當真被那死鬼王八蛋迷住了,糊里糊塗地把他們帶到莊裡,若不是有一個冒失鬼叫了一聲,小弟還醒不過來咧!」
莫天翔這才明白,為什麼許智高會突然醒轉的原因。
只聽那楊兄高聲道:「你們看過還有活的沒有?」
「看過了,一個活的都沒有!」好幾個人的聲音,在山路的兩頭高聲傳了過來。
「咦!」那許智高的聲音,詫叫道:「那三八蛋大總管呢?他死到哪裡去了?」
那楊兄笑接道:「我親眼看見他捱了我兩支弩箭,滾下坡去了,十成十是活不了的,由他去喂狼算了。」
許智高的聲音,悻悻道:「便宜了這王八蛋,我打算還要戳他幾刀才出得這口氣咧!」
那楊兄笑道:「算了算了!咱們快點收兵回去吧,胡老還在前面等候,好一起去見公子哩!」
話聲一落,隨聽一陣雜沓的腳步聲,迅快地消失遠去。
莫天翔又等待了半晌,確定上面沒有問題,這才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爬上了山路,掙扎著站起來,觸目之下,心中不禁一陣慘然!
但他這時已顧不了許多,掙扎著在屍堆裡一陣亂翻,終於發現了巨靈神周衝的屍體,慌忙伸出顫抖的左手,在周衝身上猛搜……
誰知,他剛剛將那瓶解藥搜了出來,突地渾身一陣抽搐,一陣昏眩的浪潮襲來,頓覺天旋地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