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文烈不耐煩地道:「少廢話,趕緊回去,遲了恐怕總宮就不妙了!」
小楊、小林二人不敢再開口,一齊轉身,跟著尚文烈,循原路飛奔而去……
是的,尚文烈推測得一點也不錯,此時的「金龍總宮」,確是大大的不妙!
原來,就在護法柴玉樹奉了大總管「九幽諸葛」之命,率領大批武師趕往接應尚文烈之後,終南山的「松鶴坪」下,七大門派之人竟突然大舉殺到!
這一趟七大門派集結而來的高手共有三四十名之多,連同四位領路的「無名堡」武師,浩浩蕩蕩,實力空前雄厚,一口氣攻破了三道「金龍總宮」設在「松鶴坪」下的外圍防守陣地,殺得那些擔任防守的武師打手節節敗退,逐漸逼近了「松鶴坪!」
可是,群雄的攻勢,卻被坐鎮「金龍總宮」的大總管「九幽諸葛」集中力量,重新部署,奮力抵抗而遏阻於「松鶴坪」的邊沿。
雙方正僵持不下之際,護法柴玉樹卻突然率領人馬趕了回來,群雄立刻陷入了兩面受敵的危境!
一場大戰,傷亡枕藉,群雄眼看支援不住,一支救兵突從天降,立將戰局扭轉了!
這支來得恰是時候的救兵,赫然竟是棋叟龍歸海率領丐幫花子爺與「無名堡」以及「勝家堡」的人馬!
原來,在山區隘道的山坡上,埋伏在密林叢莽中發射暗器截擊柴玉樹及一群「金龍宮」
武師的,竟是「勝家堡」大總管莫天翔和堡中派來的第三撥高手!
莫天翔擊退了「金龍宮」的人馬,立刻掩護著棋叟龍歸海等人,撤退到安全地帶,互一商量之下,棋叟龍歸海建議趁對方几乎傾巢而出的機會,由他領路抄小道直搗黃龍,乘虛將「金龍總宮」毀掉!
這一建議立即獲得勝靈光的同意,而錢一博暗自盤算了一下,算著七大門派之人這時候大概也該到了,遂也點頭贊成。
三方面的人馬合計起來,竟有五六十人之多,由棋叟龍歸海領路,翻山越嶺,殺奔「松鶴坪」。
他們到得正是時候,柴玉樹這支「金龍總宮」的人馬,反而成了腹背受敵,頓時人仰馬翻,潰不成軍!
柴玉樹率著一些殘兵敗卒,拼命衝開一條血路,逃回「金龍總宮」而去,七大門派群雄自是不肯放過機會,像潮水般銜尾緊追……
一逃一追之下,頓將「金龍宮」防守在「松鶴坪」邊沿的人馬陣腳衝動了,七大門派群雄與後到的龍歸海這支生力軍乘勢一湧而過,突破了這道最為堅強的防線!
「金龍宮」大總管「九幽葛諸」見勢不佳,只好斷然下令,將所有人馬撤回宮內,利用宮外面的機關埋伏以及堅固的防禦工事,阻遏敵人侵入,等候主人尚文烈回來再作打算。
群雄一路勢如破竹地衝進了「松鶴坪」,在領路的那名「無名堡」武師帶引之下,左彎右拐地迂迴繞行,居然絲毫無損地直抵「金龍總宮」前面的廣場!
那坐鎮在總宮大門樓上的「九幽諸葛」直瞧得臉色連變,陰森森地側顧剛剛撤退回來,仍自喘息未定的柴玉樹,冷冷說道:「柴護法,兄弟進入總宮之時,曾提到過要清查內奸之事,但護法堅稱宮內的人都絕對可靠而未執行,嘿嘿!如今事實擺在眼前,要是沒有內奸暗通訊息,這班人會來得如此湊巧?會這樣容易避開所有的機關埋伏?」
柴玉樹鐵青著臉,咬牙切齒地說道:「這個……大總管說得極為有理,兄弟這就下去著手清查,哼哼!查出這王八蛋來,非把他碎屍萬段不可!」
「九幽諸葛」冷笑道:「現在去查已來不及了,咱們還是留點精神收拾宮外的這班傢伙吧!」
一名坐在「九幽諸葛」左後方的半百老者突然「咦」了一聲!詫道:「大總管快看!這批鼠輩怎地突然按兵不動了?」
原來,上百名各大門派的高手,在衝到廣場盡頭,距那百丈石階五丈左右便一齊停了下來,交頭接耳地不知討論些什麼……
「九幽諸葛」凝望了一陣,忽然「哦」了一聲,點頭冷笑道:「這內奸是誰,兄弟已然知道了!」話聲微頓,側顧那半百老者,得意地道:「周護法,因為總宮內外的機關埋伏,是兄弟最近加以變動過的,所以這班狗東西才不敢亂動。」
柴玉樹卻莫名其妙地介面道:「這個與大總管察知內奸是誰又有何關係呢?」
「九幽諸葛」陰陰一笑道:「天機不可洩漏,等會兒柴護法自會明白。」
半百老者周護法凝目道:「大總管!那內奸到底是誰?何不即時採取行動?」
「九幽諸葛」陰笑道:「此人身份特殊,須待大公子回來處置……」話聲一頓,轉對柴玉樹道:「護法前往接應大公子的情況如何?」
柴玉樹遂將經過情形簡略說了。「九幽諸葛」聽罷,方自沉思未語,那周護法突然「咦」
了一聲,急聲道:「大總管快看,他們把馬匹弄來幹什麼?」
原來,聚在百丈石階前面的群雄,這時驅趕著「金龍宮」武師們遺下的馬匹,大約有十餘騎之多,正在白石階前一字排開……
「九幽諸葛」瞥了一眼,陰笑道:「鼠輩們是準備利用馬匹打前陣,用以試探這百丈石階的各處機關埋伏,嘿嘿!多此一舉,管叫他們枉費心機……」
話猶未了,群雄已自發動,兵刃齊揮,分別在十餘匹健馬臀上戮了一下,健馬齊聲長嘶,負痛奮蹄朝前狂奔……
就在此時,「金龍宮」內,「噹噹……」的警鐘之聲大作,震撼著宮中那些已然有點惶恐的人心!
「九幽諸葛」聞聲臉色不由陡變,側顧周護法急聲道:「速往機關總弦控制密室,擒捉破壞機關之人!」
周護法應聲「遵命」!匆匆起身,「九幽諸葛」突又沉聲道:「此人極可能是麻金蓮那賤婦,護法須防她的陰手!」
周護法怔了一怔,隨即頷首會意,招呼手下武師,急急下樓而去……
就這幾句話的工夫,那百丈石階之上,蹄聲如雷,十餘匹健馬在上面橫衝直撞,毫無意外地將近衝至宮牆,後面上百名各門派的高手像潮水般湧上石階……
「九幽諸葛」雙目中噴射著陰森森的光芒,沉聲道:「柴護法,請速集合全宮武師打手及匣弩手,在宮牆上阻抗敵人侵入!」
柴玉樹忿忿地道:「咱們宮中的武師打手總共也有百名之多,再加上數十名匣弩手,足可與鼠輩們一拼,兄弟認為……」
「九幽諸葛」一擺手,沉聲道:「大公子曾吩咐過,切不可與敵人硬拼,咱們只要堅守住宮牆不讓他們侵入,諒這班鼠輩也無法奈何,且等大公子歸來……」
他的話聲,突被宮牆上防守的武師打手們一聲歡呼:「大公子回來了!」而戛然停住,舉目望去,只見一道耀目的金虹,自「松鶴坪」下掠空而來,疾逾閃電,勢若雷霆!霎眼間已飛臨百丈石階……
此際各大門派群雄已衝至距巍峨的宮牆十餘丈之遙,乍聽「金龍宮」武師們的那一聲歡呼,俱不由為之一驚,眾人腳下方自一慢,一道金虹已凌空飛卷而下……
就在一聲「鼠輩納命」的怒叱中,金虹匝地,右衝右蕩地一個盤旋之下,慘叫之聲紛起,但見鮮血四濺,頭顱亂滾,「砰砰砰砰……」地霎時倒了一大片!
金虹倏斂,尚文烈已屹立宮門前兩根盤龍石柱當中,手中金龍寶劍猶自震鳴不已,映著西斜的日光發出耀人眼目、刺人心魄的金芒!
他劍眉籠煞,雙目含威,凌厲的目光緩緩掃了八名傷在他金龍寶劍之下倒在地上之人一眼,然後射向那數十名被他震懾得正自緩緩退後,凝神戒備的群雄,冷冷叱道:「你們以為我尚某人不在宮中,就可以前來撒野了,是嗎?呸!做夢!」話聲一頓,舉手一揮,大喝道:
「柴護法!速領宮中的師傅們出來,好好招待這班朋友,一個都不準漏掉!」
這時候「金龍總宮」之人士氣大振,柴玉樹喜滋滋地率了百數十名武師打手及弩箭手,開了宮門,浩浩蕩蕩地一湧而出,在尚文烈左右雁列排開,那數十名匣弩手更繞至百丈石階前面列陣,堵住群雄的退路!
群雄此際已集結在一起,由各門派為首之人共商對策。
棋叟龍歸海首先發表意見道:「我老花子與錢大總管等人曾跟姓尚的交過手,他武功雖然了得,但咱們只要配合得當,拿幾個人把他纏住,其餘的就可放手收拾那些飯桶武師打手了。」
「點蒼派」為首之人是個中年文士,接著提出意見:「可是那廝剛才一劍便殺了我方八名高手,這份功夫,請教龍長老,須幾個什麼人才能纏得他住?」
這一個意見,頓今群雄面面相覷,做聲不得。
棋叟龍歸海目光一掃錢一博、君方義、勝靈光等幾個人,沉聲道:「走!還是咱們幾個再去鬥他一鬥!」
勝靈光早就咬牙切齒,摩拳擦掌地躍躍欲動,聞言,轉身當先而出,棋叟龍歸海、錢一博與君方義也跟著走出,那莫天翔更是職責所在,緊緊護衛在勝靈光身側。
尚文烈目光一瞥,冷笑道:「原來又是幾個敗軍之將打頭陣,真是不知死活!」話聲一頓,揚聲大喝道:「柴護法!除了這幾個,其餘的可先用匣弩好好招待一番,然後慢慢收拾!」
柴玉樹應聲一揮手,那數十名匣弩手各擎弩匣,一字排開,緩緩向群雄逼進……
群雄這時的處境是前有尚文烈,左右排列著百名對方的武師打手,後方,那數十具弩匣即將亂箭齊發,此情此景,除了拼命之外,恐怕已無更好的選擇了!
可是,就算大家一齊拼命,但在頭一輪衝鋒之下,最少也得損失掉一半人馬,那麼,誰是首先犧牲的人呢?
群雄都不禁猶豫起來了……
龍歸海睹狀,不由憤然振臂大叫道:「生死關頭你們還猶豫什麼?殺!殺他個落花流水再說,上!拼一個……」
「哈哈哈哈!」尚文烈一陣震耳大笑,打斷了龍歸海的叫聲,金龍寶劍一指,厲聲喝道:
「賊花子自身不保還敢口吐狂言,你上!本公子第一個拿你祭劍!」
龍歸海也不答話,與錢一博等人倏地散開,成梅花形將尚文烈圍住!
群雄這時候也明白,只有置之死地而後生了,個個提足十成功力,準備對敵人行雷霆一擊,拼個死活……
柴玉樹右手高舉,目注尚文烈,等候命令進攻……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之頃,陡地……
「隆隆隆隆……」一陣急驟的車輪聲傳來,打破了這團緊張的氣氛,所有的人俱皆凝目望去……
尚文烈更是臉色一變,失聲自語道:「這妖婦遲不來早不來,又得傷腦筋了!」
一輛雙套輕車飛馳而來,正是趙三姐乘坐的那一輛,就在數百道目光注視之下,駛過「松鶴坪」,直上百丈石階……
尚文烈以為趙三姐必然會徑直驅車過來找他責問的,卻未料到那輛輕車駛上了石階,竟然一個掉頭放出一陣濃煙,圍著那數十名弩箭手風馳電掣地繞了一圈……
煙霧瀰漫中,只聽「咕咚咚……砰砰噗噗……」地響個不停,敢情那數十名弩箭手已沒有一個是站著的了!
尚文烈沒料到趙三姐一來就下毒手,將他作為對付群雄主要力量的數十名弩箭手一下子弄翻了,這一來,不由氣得七竅冒煙,大喝道:「趙三姐!你這是什麼意思?」
群雄這時才各吁了口氣,放下了心頭的重壓,俱不禁精神為之一振!
很明顯,趙三姐此來,對群雄方面,就算沒有什麼利益,但只要她能牽制住尚文烈,那就大有可為了!
尚文烈的喝聲甫落,那馬車中突地飄出一串銀鈴般的嬌笑聲,隨著車輪急滾的「隆隆」
暴響,直向尚文烈逼送過來!
笑聲一斂,輪聲乍停,馬車已然靜止在尚文烈面前三丈遠處,龍歸海一打手勢,示意錢一博等人立即撤身,好讓趙三姐先跟尚文烈去打交道。
錢一博等人身形方自撤走,尚文烈已大步上前,邊走邊厲聲喝道:「趙三姐!我尚某人不曾得罪過你,你……」
話未說完,車中又是一陣「咯咯」嬌笑,只見車門開處,翩然飛出一條嬌小的人影,在空中略一瞻顧,立即掉頭向勝靈光飛撲過去,同時一聲嬌喊:「大哥!」
這一下不但使得尚文烈愕然卻步,張大了嘴巴說不出話來,就連群雄方面也是個個目瞪口呆,一頭霧水!
只有勝靈光卻喜極欲狂地張開雙臂,大叫:「三妹!」
這條嬌小人影,赫然是勝夷光!她飛撲進乃兄懷中,一時悲喜交集,埂嚥著再也說不出半句話來。
尚文烈愕了半晌之後,已然想出了其中原委,這勝夷光必然就是自己交給趙三姐的假上官瓊,在半路被趙三姐問出原由,瞧出破綻而將她恢復本來面目,帶轉來大興問罪之師。
但他繼而一想,這又不大對勁,因為趙三姐也不是善男信女,怎會這般大方地讓勝夷光恢復了自由?
想既然想不通,只好再度開口喝問道:「趙三姐!你……」
喝聲剛一齣口,馬車裡突地一聲震人心魄的長笑劃空而起,笑聲中,車門開處,一名神采奕奕的中年灰衣文士,捧著一柄金光燦爛的連鞘長劍,緩緩踏著車門旁的踏鐙,一步一步地走下車來……
這一下,使得尚文烈又為之一愕!嘴巴張得大大的,卻喝不出聲音來,而群雄方面卻「轟」然爆起一陣歡呼!
錢一博等一班「無名堡」的武師們更是個個躬身行禮不迭,齊聲開口道:「屬下參見堡主!」
中年灰衣文士含笑朝群雄一拱手,隨即神態一肅,朝尚文烈緩步行去……
錢一博等一班「無名堡」武師,立即列隊緊跟在後面……
這種情形,根本用不著去想,尚文烈便知這中年灰衣文士,必然就是生冤家死對頭而迄未見一面(其實在洛陽曾見過一面並且互相狠拼了數十招,不過那時候公孫彥是打著賈天紳的招牌而已)的「無名堡」堡主公孫彥了。
但他仍然有一點想不通的,那就是公孫彥怎麼會從趙三姐的馬車裡出現?那趙三姐呢?
因此,他仍抱著一線懷疑地衝著這名在他面前一丈遠處停下步來的中年灰衣文士沉聲喝問道:「閣下是誰?」
公孫彥含笑道:「尚大俠真是貴人多忘事,難道你忘了在洛陽……噢!抱歉抱歉!那一次是我公孫某人冒名頂替,算不得正式見面!」話聲微頓,神色一整,朗聲道:「尚大俠與我公孫某人今天算是第一次正式見面,但公孫某人鄭重宣佈,也是閣下最後一次與公孫某人見面了!」
尚文烈冷哼一聲!哂然道:「原來那次的賈天紳是你姓公孫的冒名頂替的,嘿嘿!若不是鼠輩擾亂,閣下早就死在本公子的金龍劍下了,焉會有今天這一次見面?」話聲一頓,面色一沉,喝道:「閣下既藏身於趙三姐車中,趙三姐賤婦何在?」
喝聲一落,馬車中一聲嬌叱:「趙三姐人頭在此!」嬌叱聲中,一條嬌小人影從車門中電閃而出,凌空揚手,擲出一團黑乎乎的東西,飛落尚文烈身前!
「上官瓊!」尚文烈詫呼一聲!又復低頭一瞧落在身前的那團黑乎乎之物,觸目之下,不由一懍!
原來,這團黑乎乎的東西,赫然是趙三姐的螓首,但見血跡斑斑,面目慘厲可怖,哪還有半點老來嬌的風韻?
再抬頭看時,只見上官瓊俏立在車門邊,玉手輕舒,扶著緩緩步下車門的賈天紳!
一連串的事情發展到此,尚文烈絕頂聰明,哪還有不豁然貫通之理!
那就是說,上官瓊救走了賈天紳,遇上了司徒萬方,卻碰巧被公孫彥路過殺了司徒萬方將她兩人救走,而在前來「金龍總宮」的途中,又無巧不成書地截住了帶著勝夷光前來興問罪之師的趙三姐,她的本領有限,全憑乘坐的那輛馬車作怪,可是遇上了上官瓊,那馬車自然不會產生多大作用,於是……
事情就是如此簡單卻很湊巧,不來時都不來,要來的時候,卻一齊發生了!
尚文烈目光一轉,已看出今天情況大大不妙,當下一咬牙,厲喝道:「柴護法!速去通知大總管,著他盡起宮中人馬,出來與這班鼠輩決一死戰!」
柴玉樹方自躬身應了聲「屬下遵命!」還未及轉身,那兩根盤龍石柱後的總宮大門樓上,突然爆起一聲慘吼!跟著又是幾聲驚叫,隨即聽見一個女人的尖喝聲劃空傳到:「尚大公子不必下令了,大總管已被奴家送回老家啦!」
尚文烈聽得心頭大震,忙掉頭望去,但見大門樓上俏生生揚臂尖叫的。赫然是麻金蓮,她身旁站著周護法,那大總管「九幽諸葛」的一顆六陽魁首,竟然提在周護法的手中!
很明顯地這鬼女人正是潛伏宮中的內奸,同時,看情形宮中被她迷惑而反叛他尚文烈的人,恐也不在少數,因而當「九幽諸葛」被刺殺之後,除了少數的幾個心腹發出幾聲驚叫,宮中便落入她的控制之下了!
只奇怪,麻金蓮為何會由最忠實的幹部而一下變成了內奸的呢?
尚文烈這時候只感到頭腦一陣昏亂,一連串不利於他的打擊,已使得素以陰險冷靜、足智多謀自負的他無法承受!
他胸中燃燒著熊熊的怒火,腦子裡翻騰著一大堆問題,他身形一動,欲待補返宮去手刃了麻金蓮這鬼女人,可是,強敵就在面前,他能走得了麼?
他一咬牙,深深地吸了口長氣,胸中的怒火漸漸壓了下去,輕輕甩了甩腦袋,暫時把一大堆困擾的問題甩開了,剎那間,他已然恢復了平常的態度,正常的心情,揮手命柴玉樹等一班武師退在一旁,衝著公孫彥淡淡一笑,道:「公孫堡主!看情形,剩下來的就只有你我兩人的事情了!」
公孫彥含笑點頭道:「不錯!尚大俠總算想通了!」
尚文烈「哼」了一聲,冷冷道:「公孫堡主打算如何解決?」
公孫彥正色道:「尚大俠與我公孫某人的一身所學俱出於一部‘金龍寶典’,而‘金龍寶典’中最具威力的就是一套‘金龍劍法’,所以公孫某人之意,要向尚大俠領教一下,同時也讓天下武林同道,一睹本門劍法之奧妙!」
尚文烈朗笑道:「好個讓天下武林同道一睹本門劍法之奧妙!本公子正有此意,公孫堡主請!」
公孫彥手按劍把,緩緩將金龍劍掣出,扔掉劍鞘,寶劍當胸直豎,左手劍訣輕輕搭在盤龍吞口上,神色肅穆地目光凝注尚文烈,沉聲道:「尚大俠請!」
尚文烈一定心神,也將金龍劍當胸直豎,左手劍訣輕搭在龍盤吞口上,神色肅穆地目光凝注,沉靜得恍似一尊石像!
在這生死榮辱的關頭,他沉靜下來了!可是,他心中仍有一絲忐忑,因為他的那套「金龍劍法」只有四百一十七式,其中尚缺兩式攻招和一式守招,那就是說,如果公孫彥已將整套劍法學全了的話,他尚文烈就會敗在那一式缺了的守招之下!
現在他只有一線希望,就是希望公孫彥與賈天紳在一起的時間不長而無法將整套劍法學全,然而,這希望到底有多少把握?如果公孫彥單單就只缺那麼一式……
他沉靜了的心神,又開始浮動起來了……
此際,偌大的廣場上,鴉雀無聲,不論各大門派的群雄以及「金龍宮」的武師打手們,俱都圓睜雙目,屏息靜氣地注視著這兩個為了誰是「金龍門」正統而生死一搏之人,兩方面的人都只有一個希望,如今就看哪一方的希望能夠實現了!
西斜的日光,映照在尚文烈的金龍劍上,閃耀起奪目的金霞,而公孫彥因是揹著日光的關係,他的金龍劍只傳出陣陣輕微的吟嘯,卻沒有耀目的光芒。
這情形,顯然對尚文烈大為有利,同時,雙方對峙了這一陣工夫,尚文烈心神浮動的情形也隨著時間而漸漸厲害,使得他不得不把握目前這有利的情勢,發動攻擊……
一聲震天長嘯!尚文烈右腕一沉,金龍劍霍地前指,身形疾起,一道匹練般的金虹,挾破空劍嘯,刺人心魄地直向公孫彥閃電般射去!
公孫彥神色凝重,屹立如山,兩道炯炯眼神,凝注著飛射而至的匹練金虹,右肘如拒千鈞似地緩緩向前平平推出……
「嗆!」一聲驚天動地的金鐵交鳴起處,兩柄金龍寶劍乍然一接之下,一陣龍吟銳響盤空回應,森森劍氣四溢,砭骨裂膚地使得四周的人為之毛髮直豎!
「嘎!」一聲令人神魂欲飛的雙劍交錯乍響,公孫彥一劍將尚文烈攻到的金虹震得一偏,跟著手腕一振,金龍劍一絞,一撇,低喝一聲:「著!」
一縷金芒,一閃而斂!
「哎!」尚文烈一聲驚叫!身形倏止,停在公孫彥身前四尺遠處,右臂斜斜向外直伸,握在掌中的金龍劍不住顫抖,金霞閃燦不停,雙眼睜得大大地瞪著公孫彥,左手緊緊接在胸前,喘息著嘎聲叫道:「你……你……我……我……就只差……差這一招!」
公孫彥歉然地一笑,點了點頭,又搖搖頭道:「事實的確如此,可是連我公孫某人也沒料到!」
尚文烈身子晃了一晃,目光四下一掃,嘎聲道:「你……你竟沒讓我……也沒讓他們……」
公孫彥搖了搖頭,歉然道:「天意如斯,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閣下安心地去吧!」
尚文烈深深吸了口氣,左手的五指一緊,指縫中滲出大量鮮血,仰首望天,大叫道:
「天意如斯?我……我死不瞑目!」
「當」的一聲!他右手五指一鬆,金龍劍跌在地上,接著身子一軟,籲出了最後一口氣,頹然倒在搶過來攙扶的柴玉樹懷裡!直到這時候,各大門派的群雄才轟然爆起一陣歡呼!
公孫彥默默地接過錢一博遞來的劍鞘,緩緩將金龍劍插進鞘中,徐徐轉身,默然舉步……
錢一博一步跟上,低聲道:「稟堡主,此地如何善後?」
「善後?」公孫彥徐徐掉頭回顧,搖了搖頭,淡然道:「隨他們去吧!」
錢一博訥訥道:「可是……這偌大的金龍宮,豈不是正好……」
公孫彥又搖頭道:「不!咱們不需要!」
錢一博愕道:「那麼,咱們……」
公孫彥目光一凝,望向遠方,沉緩地說道:「我想,「中條山白鹿谷的那片田莊,似乎不應該讓它荒蕪得太久了!」
錢一博的目光隨著公孫彥凝望天邊的一抹晚霞,臉上浮起一片安詳的微笑,放心地吁了口氣,喃喃道:「是的!那一片田莊,的確需要整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