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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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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亂七八糟的事統統由悅瑩替我擋回去:「人家打個開水,有什麼可疑的?」

是沒什麼可疑,我和慕振飛都不碰面,跟地下黨接頭似的,就只兩個開水瓶拎來拎去。

我喜歡住校,但我最討厭開啟水。現在我最討厭的事情都解決了,我更喜歡住校了。

莫紹謙又有一個多月沒來了,我覺得很高興。第一,我眼睛雖然好了,可左眼皮上留了個淺淺的疤,像是滴淚痣,雖然並不顯眼,但他看到後會有什麼反應,我還拿不準。過去的教訓告訴我,如果我敢在自己臉上玩什麼花樣,後果是很慘的。然後第二,其實我很期望他忘了我,最好他真和蘇珊珊好上了,把我忘得一乾二淨,忘得越久越好。第三,我們要期中考試了,功課實驗都很多,我不想分心。

悅瑩新交了男朋友,灰綠眼睛的jack和失之交臂的慕振飛都被她忘諸腦後。說起她這新男朋友,還是因為慕振飛呢。他天天按時將開水瓶放在一樓門口阿姨那兒,風雨無阻,我和悅瑩都習慣了。那天正好下了一整天的冷雨,我們下午的課又在最遠的八教,八教到我們住的八舍,幾乎是橫穿整個校園的縱軸線。所以我和悅瑩理所當然花了兩塊錢,搭了校內電瓶車回來,一塊兒拎著傘哆嗦著跑進樓門,習慣性的去阿姨那兒提水,卻發現地上空空如也。

樓長阿姨跟大家關係都挺好的,衝我們直笑:「今天人家還沒拎來。」

慕振飛做事真的可謂一絲不苟,一個多月以來,還是第一次出現這樣的情況。我和悅瑩正有點意外,忽然看到窗外有個高大的身影一晃,那速度跟百米衝刺似的,刷一聲就撲到了眼前,還沒等我們反應過來,一對開水瓶已經被輕輕巧巧放在了地上,那男生微微有點喘息:「阿姨,麻煩給302的童雪。」

這時我們才能看清楚這男生並不是慕振飛。他比慕振飛還要高,真是個大塊頭,細雨將他的頭髮淋溼了,身上的一件衝鋒衣也已經半溼,但樣子一點也不狼狽,他順手抖了抖衣領上的水珠,那模樣真像一頭剛從叢林裡鑽出來的神氣的豹子,機警而靈動。

悅瑩一見帥哥就愛搭話,於是問:「慕振飛呢?」

「他要出國半個月,這半個月他拜託我幫忙打水。」那男生眼神銳利,打量了一眼悅瑩,神色間似乎有所悟:「你就是童雪?」

事後我才知道,原來拜慕振飛所賜,我的名字在隔壁學校也熱門了一把。隔壁大學看慕振飛天天往我們學校跑,於是傳說得繪聲繪色,說是慕振飛領隊來我們學校參加比賽,大勝之餘被隊友拋高,誰知道手機竟然飛出去砸到了我校校花,於是慕振飛慷慨地負起責任,每天都來給校花開啟水。搞得隔壁學校一幫慕振飛的擁躉都十分鬱悶,多次討論童雪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讓臨近畢業的慕振飛還黃昏戀了一把,言下之意,頗有點懷疑我們學校輸了之後不服氣,竟然用上美人計。

什麼叫流言,這就叫流言,什麼叫走樣,這就叫走樣。

我竟然被傳來傳去傳成了校花,可見在大家眼裡,只有校花才配得上慕振飛。太遺憾了我,下輩子我一定要長得比何羽洋還漂亮才行。

沒等悅瑩答話,那男生卻說:「我們今天考試,所以我來遲了,真不好意思,要不我請你們倆吃飯吧。」

悅瑩會拒絕一個眼睫毛上還掛著亮晶晶雨珠的男生邀請吃飯嗎?

她不會,我當然也不會。

所以在那個冷雨瀟瀟的秋日,天早已經黑透了,我們三個搭著電瓶車到西門,西門外有著名的吃喝玩樂一條街,我們大吃了一頓香噴噴的牛肉火鍋。吃完這頓火鍋,我們才知道這男生叫趙高興,趙高興也終於知道了原來我才是童雪,而悅瑩真正的大名叫劉悅瑩。

趙高興比慕振飛還要低一屆,正好跟我們同級。不過他是體育特長生,而且跟劉翔一樣練的是跨欄,怪不得那天拎兩個開水瓶還能健步如飛。我都不知道他是怎麼追的悅瑩,三年來栽倒在悅瑩腳下的本校男生也頗有幾個了,別看悅瑩花痴,但她一點也不花心,對戀愛的態度還特別傳統。這大概就是小言看多了,所以物極必反。起初我壓根沒想到悅瑩會和趙高興有什麼關係,直到慕振飛回國,重新來替我開啟水,趙高興卻也天天拎兩個開水瓶,在八舍樓下等悅瑩,我才恍然大悟。

自從悅瑩和趙高興成了一對,我和慕振飛也就熟了。因為趙高興是慕振飛最好的朋友,慕振飛交遊甚廣,朋友也多,經常大隊人馬呼朋喚友去吃飯,我就屬於被動蹭飯的那一種,吃來吃去,就成了哥們。熟了之後就發現慕振飛這人非常表裡不一,用悅瑩的話概括就是:「表面正太,內心腹黑。」趙高興總結得更直白:「他就是踩著一地玻璃心的碎渣,然後還特無辜地看著人家。」

那時我跟慕振飛的關係已經很鐵了,因為我感激他天天替我開啟水,他感激我視力下降了三百度沒找他算賬。所以我認為他是個講義氣的朋友,他認為我是個難得不膩歪的女生。後果就是我們的友誼蒸蒸日上,只差沒有以身相許了。外人眼裡我就是慕振飛的正牌女友,每次吃飯都有一堆人熱情洋溢地叫我「大嫂」,搞得跟黑社會似的。我每次義正詞嚴地否認也沒人理我,人都當我害羞。因為慕振飛也否認,越否認大家就越篤定。我甚至覺得慕振飛是有意讓大家誤會,我猜是因為有了我這個幌子,他踩到玻璃心碎渣的機會就少很多,而我對他又沒非分之想,所以他拿我來當擋箭牌。悅瑩沒有說錯,丫就是一腹黑。

悅瑩生日的時候很熱鬧,趙高興邀請了一大堆朋友給她慶賀,因為既有悅瑩的朋友,又有趙高興的朋友,所以我和慕振飛分別站在ktv門口,替他倆招呼源源不斷前來的客人。慕振飛的朋友都打趣我們像要舉行婚宴的新郎新娘,一對新人站在酒店門口迎賓。慕振飛說:「要不我去給你買束花捧著吧,這樣更像了!」我哈哈大笑,隨手拍了他一下:「那去買啊!」

他也笑,露出他那個騙死人不償命的小酒窩。然後我抬起頭來,忽然就看到了蕭山。

其實我是想過的,從認識慕振飛開始,從趙高興和悅瑩交往的時候,我都想過,因為他們和蕭山同校。雖然不同級,也都不同系。但我想過會不會有一天從慕振飛或者趙高興的口裡,聽到蕭山的名字,甚至,會在某一次聚會中偶遇他。每次我這樣想的時候,總覺得心裡又苦又澀,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就好比飲鴆止渴,如果一顆心都已經碎成了龜裂,那麼喝下去的是不是毒藥,已經不再重要。

但是沒有,一次也沒有,慕振飛和趙高興從來沒有提過蕭山的名字,我們的任何一次聚會中,蕭山也從來不曾出現。所以我愚蠢地認為,偌大的校園數萬的學生,慕振飛和趙高興根本就不認識蕭山。我錯了,一次又一次沒有並不代表永遠沒有,永遠,這個詞從來不曾存在。

三年來我從來沒有見過蕭山,除了在夢裡,但即使在夢裡,他的樣子也是模糊的,不清晰的。我一度很害怕看到他,因為我怕夢境裡的樣子會碎掉,就像我害怕回憶會碎掉。這三年我沒有任何勇氣,去靠近那遙遠的過去。

真正看到他的那一剎那,我才知道自己的心哪怕已經碎過一次,仍舊會比刀子割還要疼。我一點也沒誇張,因為就在那一瞬間我連氣都透不過來,眼眶裡全是熱熱的,拼了命才能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就像傻子似的看著他。

蕭山看到了我,也不由得怔了一下,慕振飛已經拍了拍他的肩:「喲,夠給高興面子呀,下回我女朋友生日,你來不來?」

蕭山似乎笑了笑:「當然來,一定來。」

我寧可死了,或者寧可拔腿就跑,也不想再站在這裡。他根本沒有再看我一眼,但我知道他誤會了,我本能地張了張嘴,可是一句話也沒說出來。就算是他不誤會又能怎麼樣呢,事實比這個難堪一千倍一萬倍。我根本就不敢看他,他到底是胖了還是瘦了,是不是長得更高了,可我就是不敢再看。我的腿發軟,人也瑟瑟發抖,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能讓自己站穩。

蕭山和慕振飛說了兩句話,就上樓去包廂了。夜晚的風吹在我的臉上,有點發木。慕振飛回頭看了我一眼,問我:「你是不是冷啊?看你臉上凍得連點血色都沒有。」

我說不出話來,擠出一個肯定比哭還難看的笑。慕振飛揮手:「進去進去,我一個人在這兒就行,回頭凍感冒了,又得我天天開啟水。」

我沒感冒他也天天替我開啟水呢,但這當頭我心亂如麻,根本沒心思計較他說了什麼。我像只蝸牛,畏畏縮縮地爬進包廂。今天來的朋友很多,包廂裡也熱鬧非凡。悅瑩那個麥霸正在唱《青花瓷》,「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撈起暈開了結局……」

那樣美的歌詞,那樣美的旋律,我恍恍惚惚站在包廂一角,蕭山唱周杰倫的歌才叫唱得好,我聽他唱過《東風破》唱過《七里香》,唱過許許多多首周杰倫。可是等到《發如雪》,就再沒有人唱給我聽了。我覺得自己要哭了,我不能想起原來的那些事,尤其今天看到蕭山,我就更不能想了。過去的早就過去了,我和他沒有誤會,沒有狗血,更沒有緣分,我們早就分手了。

趙高興訂了特別大一個蛋糕,許願的時候把燈給關了,燭光映著悅瑩的臉,雙頰暈紅,看上去特別的美,怪不得人家都說戀愛中的女人是最美的。她雙掌合十喃喃許願,然後大家和她一起,「噗」一聲吹滅了所有的蠟燭。開啟燈後所有人又紛紛起鬨,一定要趙高興表現一下。

趙高興抱著悅瑩親吻她的臉頰,大家都在吹口哨都在尖叫都在大笑都在鼓掌。趙高興握著悅瑩的手,一塊兒切開蛋糕,寫著悅瑩名字的那塊蛋糕,被他特意切下來,先給了悅瑩。然後再切別的分給大家,一塊蛋糕還沒有切完,悅瑩忽然驚得叫出聲來,又要笑又要哭的樣子,捶著他的背:「你也不怕噎著我!」可是嗔怪之中更多的是欣喜若狂,她捏著那枚指環,雖然沾染了奶油,可是掩不去奪目的光輝。

趙高興蛋糕也不切了,只顧著把指環套進她的中指:「畢業後就嫁給我吧!」

所有的人都在歡呼起鬨,不知是誰拿著彩花拉炮,還有人噴著綵帶。「嘭嘭」的響聲中,所有彩色的碎屑從天花板上紛揚落下,無數各種顏色的碎屑像是五顏六色的花朵,夾雜著閃閃發光的金色碎箔,在這樣喜氣洋洋的時刻,彷彿所有的花都一一綻放。隔著這場盛宴的花雨我看著蕭山,直到現在我才有勇氣直視他,可是他根本就沒有看我。而是和大家一起開心地拍著巴掌,笑著看著蛋糕前的那對情侶。

他是真的忘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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