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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刀光掩星月 斧風撼山河(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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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關洛七雄中的巫五爺,竟然會做出這種類似剪徑毛賊的勾當,要是說出來,誰會相信?

這只不過是無數辛酸的事例之一。

這些年來,他頂著一個虛名,實際上過的生活,幾乎還不如別人手底下的一名管事。

這都是誰造成的?

一個人。

高敬如!

所以,當他隨從奔赴火場,眼看著,「火焰熊熊狂卷」,這位巫五爺心頭真是有著一股說不出的快意!

巫五爺住的是狀元客棧,第二進西偏院。

除了鬼斧桑元,他這次只帶來兩名隨從。兩人一個叫酒罐子老丁,一個叫八條腿老凌,這兩人都是跟隨他多年的老部屬。

這兩人除了一片耿耿忠心可說一元可取。

他這次別的人不帶,而帶上這樣兩個庸庸碌碌的角色,事實上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因為這兩個人跟隨他最久,只有這種共過患難的老部屬,才能跟著他一起過克勤克儉的生活才不會把他寒酸的景況張揚出去!

巫五爺剛跨進院門時,老丁和老凌分別提著一盞燈籠,笑眯眯地從廂房裡走了出來。

外面發生的事,他們當然早聽到了;以他們跟隨巫五爺的時間來說,他們自然清楚他們主人跟高大爺之間相處的情形。

八條腿老凌快步過去輕輕閂上院門,酒罐子老丁悄悄湊過來低聲說道:「小的們已經備好酒菜,老爺子跟桑師父今晚該好好的醉一下了!」

巫五爺但笑不語,在這種老部屬面前,他當然用不著隱瞞他的心事。

屋子裡一張四方桌兒上,酒菜果然已經擺好,兩支大紅蠟燭,放在桌子兩角,微微搖曳的燭光使屋子裡充滿一種和諧而溫暖的情調。

巫五爺和鬼斧桑元面對面坐下,酒罐子老丁趕緊為兩人執壺斟酒。

巫五爺道:「老丁,你去喊老凌進來,橫豎就只我們爺兒們四個,大家一起坐下來喝個痛快。」

老丁笑著道:「老爺子先陪桑師父喝吧,小的跟老凌那邊還有酒。」

巫五爺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他端起酒杯,朝鬼斧桑元舉了舉道:「來,桑師父,乾一杯!我巫五今天太高興了。」

鬼斧桑元尚未及回答,只聽門外有人冷冷接道:「老大被人放火燒得片瓦無存,老五私底下竟置酒慶賀,這種拜把子兄弟,倒真是少見得很!」

室裡主僕三人,人人臉色大變。

鬼斧桑元一邊伸手按著腰間那把喪門斧,一邊扭轉頭去,沉聲喝道:「來的是哪一路朋友?」

門外那人冷冷地道:「要知道來的是哪一路朋友,為何不放下酒杯,走出來瞧瞧。」

鬼斧桑元一怔道:「虎刀段春?」

巫五爺聽說是虎刀段春,臉色不禁又是一變,當下張口便想將蠟燭吹熄。

鬼斧桑元微微搖頭,意思似說:這小子跟別人不同,這些地方,你倒是用不著擔心。

接著,兩人相繼站起,酒罐子老丁連忙點起燈籠引路。

八條腿老凌的那盞燈籠,高高掛在院門口,人則一動不動,俯首倚牆而坐,顯然已被點上了穴道。

酒罐子老丁在地上插好燈籠柄,人也遠遠退去一旁。他跟隨巫五爺多年,這種陣仗已不是第一次遇上;他知道碰上這種場面,一個下人夾在裡頭,除了增加累贅之外,可說沒有一點好處。

巫五爺雖然知道這位虎刀段春不是個好惹的角色,如今仗著身邊有個鬼斧桑元,心中倒不怎麼懼怕。

他於院中站定後,雙拳一抱,不卑不亢地道:「段少俠深夜光臨,有何見教?」

虎刀段春面無表情地道:「聽說關洛七雄中,就數你這位巫五爺最工心計,凡是遇上像你巫五爺這樣的人物,我段春照例會上一會。」

巫五爺道:「段少俠是我們老大派來?」

段春道:「姓段的一向獨來獨往,從不接受任何人之主使。」

巫五爺像是鬆了口氣道:「只要老弟不是我們老大派來的,話就好說了。」

段春冷笑道:「不見得!」

巫五爺一怔,正待開口之際,忽被鬼斧桑元以財彎止住。

關於這位虎刀的種種,鬼斧桑元自然要比巫五爺清楚得多。

他知道今晚這位虎刀突然出現,其中必定另有蹊蹺,如果巫五爺抓不住問題的重點,不論說上多少好話,無疑也是枉費口舌。

所以,他攔住巫五爺後立即接著道:「請問段兄,小弟能不能代我們五爺說幾句話?」

段春道:「請!」

鬼斧桑元說道:「段兄一向最痛恨心術不正的人,這一點,小弟非常清楚,剛才我們五爺的話,段兄已經聽到了,小弟也不想加以掩蓋……」

段春道:「除了這些你還有什麼話說?」

鬼斧桑元道:「我只想以第三者的立場為段兄解釋一下,我們五爺為什麼會對高大爺不滿的諸般原因。」

段春板著面孔,沒有開口。

鬼斧桑元接著便將巫五爺在地盤方面,因高大爺劃分不當,這些年來受盡種種委屈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

段春聽完之後道:「既然是義共生死的拜把子兄弟,兄弟間有什麼困難,為何不當面說出來?」

鬼斧桑元苦笑道:「那是因為段兄也許還不清楚,我們那位高大爺是什麼樣的人物。」

段春道:「是的,這一點我的確不大清楚,以後有時間,我會慢慢打聽。」

他冷冷掠了巫五爺一眼,又道:「不過,我至少已經弄清楚,這位巫五爺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鬼斧桑元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道:「段兄何必一定」

段春冷冷打斷他的話頭道:「行了,你用不著再說下去了。你捧了別人的飯碗,當然要代別人說話,這一點我並不怪你。現在,長話短說,我只請教你桑元見一件事。」

鬼斧桑元連忙道:「不敢當!小弟洗耳恭聽。」

段春道:「我要找的人,本是這位巫五爺,現在我想請問:你桑元兄是退去一邊,還是一定要代這位巫五爺出頭?」

鬼斧桑元臉色一變,道:「沒有轉圜的餘地?」

段春道:「沒有!」

鬼斧桑元長長嘆了口氣,轉向巫五爺說道:「五爺,請暫退一邊,既然這位老弟一定要見真章,桑某人捨命陪君子,只好獻醜一番了。」

巫五爺說了一聲小心,立即往一旁退去。

俗雲:養兵千日,用兵一朝!幾兄弟不惜重金收買殺手,為的便是應付類似今夜的這種場面。如今這虎刀突然侍橫找上門來,可說正是他們這些殺手們捨生拼命的時候,他除了打聲招呼之外,自然用不著說什麼客氣話。

鬼斧桑元使的喪門斧,斧寬七寸,柄長三尺,斧頭與斧柄為連體純鋼打造,是兵刃中威力,尤猛於刀劍的一種利器。

這種喪門斧,惟一的缺點,便是分量太沉重。

使用這種兵刃,若是沒有深厚過人的功力,使用時便很難得心應手,就算你招式純熟,也絕無法作持久之戰。

不過,在鬼斧桑元來說,這種缺點顯然並不存在。

燕雲七殺手之中,鬼斧桑元算是身材較為瘦小的一個。

但這位鬼斧人雖瘦小,精力卻極為充沛。

這跟身軀高大肥胖的巫五爺,正好形成一個強烈的對照。

巫五爺兩眼惺鬆,滿臉倦容,說話有氣無力,如打哈欠,彷彿只要一閉眼皮,隨時都會呼呼睡去。

這位鬼斧桑元,則不論什麼時候,看上去都像一頭緊悍的豹子。

一把十八斤重的喪門斧,到了他的手裡,幾乎比一般人揮舞一根木棍還要灑脫自如!

他的斧招,也極怪異。

喪門斧是一種很兇橫霸道的武器,由於不虞捲曲斷折,它最厲害的地方,是不論敵人使用何種兵刃,均可橫劈直砍,迫使敵人無法招架,因而失去還手之力。

可是,這位鬼斧的一把喪門斧,使的竟然全是鐵骨扇的招式!

只見他一斧在手,刷的一下灑出去,呼的一聲,又圈回來,人隨斧勢迴旋、縱躍、起落,輕翻巧轉,或散或打、斧光耀眼生輝,宛如蝶穿花叢,竟比一把鐵骨扇運用得還要飄逸,優雅,生動!

虎刀段春雖然一直未將這位殺手同行放在眼裡,但對鬼斧桑元這種精絕的斧招,似乎也懷有相當的戒心。

他刀藏肘後,不斷閃躲騰掠,一連避過十餘斧,均未還手。

巫五爺幾乎瞧呆了。

燕雲七殺手,名氣同樣響亮;從未有人作過比較,以判定這七位殺手究竟誰比誰高明。

大家僅知道一件事,若論手段毒辣,心腸之冷酷,當推「雙刀」。

「雙刀」就是血刀袁飛,虎刀段春!

而虎刀段春,除手段毒辣,心腸冷酷之外,在性情方面,更是孤僻強項,難以親近。

這也正是大家見了這位虎刀,人人打心底生出凜懼之感的原因。

在巫五爺的想象中,他原以為鬼斧桑元縱然能敵得住這位虎刀段春,必也驚險百出,艱鉅萬分。

如今鬼斧桑元,起手便佔盡優勢,實在大出他意料之外。

院中人影起落,寒光閃閃,殺氣如霜;斧光中已開始閃起刀光。

只是虎刀段春雖已出手,依然守多攻少,處於下風。

巫五爺的一雙水泡子眼,骨碌碌地轉個不停;臉上的神情,也隨著兩條兔起骼落的人影而變幻不定。

鬼斧桑元優越的表現,雖使這位巫五爺大感意外,但顯然並未為這位巫五爺帶來多大的喜悅。

相反的,在這位巫五爺心中,這時反而升起一個不該在這時候升起的念頭。

他這時突然想到的一個問題是:鬼斧桑元的這種優勢,究竟靠不靠得住?

他在江湖上滾打多年,什麼奇奇怪怪的事情都見過。

他知道兩名江湖人物交手,影響勝負的原因很多;一開始就佔上風的人,並不一定就是最後的勝利者。

鬼斧桑元勝了這一仗,他自是求之不得。

萬一敗了呢?

他自己是塊什麼料子,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

他在七雄中雖然排行第五,但如以武功而論,則可以說是七兄弟裡面最差勁的一個。

如果鬼斧桑元不是虎刀段春的敵手,他無疑只有死路一條!

當然,到時候他還可以逃。可是,到了這時候,是不是還選得了?再說,又為什麼一定要等到那個時候?

要逃為什麼現在不逃?

如果現在馬上就逃,他知道一定可以逃得了。

因為目前佔上風的仍是鬼斧桑元,虎刀段春自顧不暇,即使想攔阻,也無法分身。

只是,他如果現在馬上就逃,時間是否稍嫌早了些?

萬一鬼斧桑元真的勝了這一仗又怎麼辦?

以後他將如何做人?

就在這位巫五爺一顆心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之際,只見交錯的刀光斧影之中,突然傳出虎刀段春的一聲冷笑:「閣下從逸樵老人那裡學來的一套夢蝶斧法,該已使完了吧?」

鬼斧桑元像是吃了一驚,收斧倒縱丈許,訝然注目道:你認得出我這套斧法?」

段春冷笑著道:「不僅認得出,而且破得了!」

鬼斧桑元眼珠子一轉,帶著不信的神氣道:「你既然破得了這套斧法,剛才為什麼很少還手?」

段春道:「那是因為我想瞧瞧你在這套妙絕天下的斧法上,到底練成了幾分火候。」

鬼斧桑元眨了眨眼皮,說道:「你已經瞧過了,你認為我桑某人在這套斧法上,已有幾分火候?」

段春道:「接我三刀,諒無問題。」

鬼斧桑元忽然仰天哈哈大笑道:「好,好,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段春冷冷地道:「你明白了什麼?」

鬼斧桑元大笑著道:「原來你老弟想賣唬人的膏藥,找個場子下臺!行行行,光棍一句話,佛前三根香。算我桑某人斧法不夠露光,你老弟請便就是了!」

段春冷冷地道:「謝謝兄臺的寬宏大量,為了報答盛情,我還想告訴你兄臺一句話。」

鬼斧桑元笑著頭一點道:「好的,我聽著,請說吧!」

段春道:「請你兄臺等下最好特別留意我的第四刀。」

鬼斧桑元微微一怔,似乎有點意外道:「老弟真的還想交手?」

虎刀段春沒有再回答這個問題。

他接下來的行動,便是最好的回答。

只見他身形微微一晃,手中雁翎刀突如一泓秋水般,對準鬼斧桑元肩頭之間平平飄削過去。

這是刀法中常見的一式例卷珠簾。

鬼斧桑元當然不會將這樣平淡無奇的一刀放在心上。

喪門斧一抬,斧頭由下向上,直叩雁翎刀鋒。

虎刀段春似乎不敢以蒲薄的刀鋒,去跟純鋼打造的斧頭硬接硬拼,他見鬼斧桑元反手猛然揮出喪門斧,刀鋒陡地一偏一沉,人往左轉,原式不變,雁翎刀降低尺許,改向鬼斧桑元腰腹間橫砍過去!

虎刀段春這一招雖然轉換得輕巧美妙,但無疑仍在鬼斧桑元意料之中。

夢蝶斧法能名列武林十大絕學之一,便是因為它能煉得精純,專破刀劍的招式,而成為刀劍一類輕兵刃的剋星。

虎刀段春變招雖快,鬼斧桑元的反應也不慢。

雁翎刀刀鋒下沉,他的喪門斧也跟著下沉;如果雙方不再變招,他的斧頭,仍然可以結結實實地敲在雁翎刀的刀鋒上!

虎刀段春的雁翎刀,並不是一把寶刀。就算是一把寶刀,也承受不住這沉重的一擊。

虎刀段春只有再改攻勢。

他向左半轉身形,突又向右扳正過來,雁翎刀尖下垂,以毫釐之差,避開斧鋒,然後疾地腕一圈,刀尖划起一道光弧,有如一條突然昂首竄起的毒蛇,一刀砍向鬼斧桑元的右臂。

這一招看來雖比先前兩招凌厲得多,但化解起來,卻極為簡單。

鬼斧桑元嘿嘿一笑,身子向後挪三尺許,右臂一抬,一斧揮出,光影之中,刀去斧還,恰好像個斜斜的十字。

這一招如果兩下接實,斧柄上會留下一道刀痕,當然沒有什麼問題;只是虎刀段春的雁翎刀,恐怕就得另換一把了!

這是虎刀段春說過大話之後,動手攻出的第三刀。

下一刀便是第四刀。

他剛才警告鬼斧桑元,要桑元特別留意他的第四刀。特別留意的意思,就是說他第四刀一齣手,這一戰無疑便可結束。至於如何結束,自是不問可知!

虎刀段春的第四刀,難道真的能將鬼斧桑元一刀斬於刀下?

如今院子裡最緊張的人,不是鬼斧桑元,而是巫五爺!

如果虎刀段春誇下海口,聲稱可在百招之內,將鬼斧桑元擺平,這一點巫五爺也許會相信。

因為在他的想象之中,他本來就認為虎刀段春要比鬼斧桑元高明些。

但是,虎刀段春實在說得太過火了。

不僅鬼斧桑元本人覺得虎刀段春這話狂得離譜,就是巫五爺也認為鬼斧桑元絕不至於如此不濟。

大家共同列名燕雲七殺手,彼此名氣相當,武功亦在伯仲之間,如今竟有人誇稱可在第四招上收拾掉另一個人,這種事你相信嗎?

就為了虎刀段春這一句話,巫五爺決定留下。

因為這句話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他已見過鬼斧桑元的斧法,現在他要留下來再見識見識虎刀段春的刀法。

他要瞧瞧虎刀段春的第四刀,究竟有多厲害!

好奇心是人類與生俱來的原始慾望之一。原始的慾望,都是強烈的!

強烈得可以使人忘去恐懼。

巫五爺在好奇心的驅使之下,已將本身的安危擱去一邊,他決定不計任何後果,也要瞧瞧虎刀段春的第四刀!

他馬上就瞧到了。

虎刀段春緊接在第三刀之後,又攻出了第四刀。

他收回砍向鬼斧桑元右臂的第三刀,刀尖一順,齊胸平舉,然後不疾不徐地一刀對準鬼斧桑元心窩平平刺去!

鬼斧桑元當然認得,這是對方攻出的第四刀。

這位鬼斧心裡,本來也相當緊張。

因為虎刀段春的師承不明,刀法也很少有人見過,同時這位虎刀段春一向並不是個歡喜口出大言的人;一個不尚浮誇的人,突然以堅定的語氣,說出這種話來,自然不能以等閒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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