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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揭穿嫁禍計 安排抽薪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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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語氣和神氣上聽起來,他似乎已變成了這座大廳的主人。

公冶長依言坐下。

金四郎笑笑道:「總管知不知道,在下跟貴東家如今要談的是樁什麼交易?」

公冶長注目道:「告密?」

金四郎微笑道:「猜對了!現在請再猜金某人告密的物件是誰?」

「是誰?」

「閣下!」

公冶長微微一怔道:「你想在高大爺面前告發我?是我公冶長做錯什麼事?還是有什麼把棲落在你手裡?」

金四郎但笑不語,彷彿這是些不需要回答的問題。

公冶長眼珠子一轉,又道:「你要告發的人既然是我,高大爺指派我代表時,你為何不表示提出反對?」

金四郎笑道:「那樣做未免太明顯了。」

公冶長道:「什麼明顯?」

金四郎笑道:「明顯地指出這第二樁交易必與閣下有關!」

公冶長道:「你不願因而得罪我公冶某人?」

金四郎微笑道:「是的。」

他笑了笑,又補充道:「這也正是我建議高老頭採取這種交易的主要原因。我相信高老頭一定非常歡迎此一方式。因為他一定會覺得,只有以這種方式,才能保障他三萬兩銀子的安全。」

公冶長道:「其實你是為了自己的安全著想?」

金四郎微微一笑,道:「同時也為了你閣下。」

公冶長道:「為了我?」

金四郎笑道:「因為到時候只要包圍圈一攻,就可置你閣下於刀俎之上!」

公冶長點點頭,似乎非常欽佩對方的設想周到。

他緘默了片刻,才接著道:「話又回到老問題了:你打算在高老頭面前告發我什麼罪狀?」

金四郎仍然面帶笑容道:「我只想問這個老迷糊:巫五爺死了,如今證實了這位巫五爺死得十分冤枉這個傻主意當初究竟是誰想出來的?」

公冶長沒有開口。

金四郎笑著道:「同時,我要請這個老迷糊冷靜地想一想:靈臺誅心劍,掃蕩好邪,靈臺一脈,綿延八代之久,莫不譽重一時,何以如今竟有靈臺弟子甘為天百兩月奉淪為殺手?」

公冶長仍然沒有開口。

因為金四郎提到的兩件事,聽來雖極有煽惑力,但顯然尚不足以作為一種罪證。

第一:收拾巫五爺,並不是他一個人作的決定,而且那時丁二爺和花六爺的密謀尚未揭發,人非神仙,安能預卜未來?

如說他在這件公案上蓄意不良,高大爺本人豈非也成了共謀之一?

第二:他出身靈臺門下,這一點他並未掩瞞任何人,他相信高大爺當初也是經過鄭重考慮,才決定錄用他的。

名門弟子中途為財色而墮落者,比比皆是,他並不是誰一的一個例子。

除此而外,他尚有另一仗侍。

那天他去美人酒家逼問花十八的口供,鬼影子楊四當時就潛伏在後窗下,他相信事後這位鬼影子一定在高大爺面前證明他耿耿忠心

所以,金四郎雖然自鳴得意,說來頭頭是道,他聽了根本就無動於衷。

金四郎輕輕咳了一聲,微笑著又道:「當然了,高老頭說起來是個老江湖,只是這幾句空口說白話。自然無法動搖他對你這位大總管的信任。」

公冶長改變了一下坐勢,同時點了一下頭,表示他正在等候下文。

金四郎笑笑道:「如果高老頭仍然執迷不悟,在下看在三萬兩紋銀的情分上,說不得就只好祭起最後一件法寶了。」

他停下來,含笑望著公冶長,似是有意留段空檔,以便公冶長追問那是一件什麼法寶。

但公冶長並未發問。

他只是等待。

如今不論就哪一方面講形勢都對他有利。

他願意保持這份優勢。

如今受威脅的人並不是他,而是這位金四郎!

他隨時都可以結束這場誤會,起身走出這座大廳,而這位金四郎卻辦不到。

即使這位金四郎宣稱願意放棄這筆交易,甚至連第一次的三萬兩銀子也願意一併吐出來,也還是辦不到。

金蜈蚣高敬如不是一個輕易可以逗著玩的人。

這位金四郎今夜若想活著走出這座大廳,只有一個辦法。

鼓起如貧之舌說服他!

使他不得不向高大爺轉達,這一次交易的確具有三萬兩銀子的價值!

至於那是一件什麼交易?能否為高大爺衷心接受?那也是這位金四郎的事,用不著他公冶長多操心。

所以他即使不發問,也不愁這位金四郎不說出來。

對方如想賣關於,吊胃口,他作弄的,不是別人,而正是他金某人自己!

金四郎見他一無表示,忽然面孔一側,悠然道:「閣下知不知道,在高老頭子壽辰前兩天,府中那位葛老夫於曾在萬花樓後園偷偷會晤過青衣蒙面人?」

公冶長道:「不知道。」

金四的悠然接著道:「我想高老頭對這件事一定感興趣,如果高老頭真對這件事感興趣,金某人倒可以略效綿薄。」

「如何效力法?」

「請他先拷問葛老頭有沒有這回事?相信要那老傢伙說實話,決非難事;據我所知,黑心老八在這一方面,便是個難得的人才。」

「葛老頭招認了又怎樣?」

「然後我就可以替他們找出那個神秘的青衣蒙面人來!」

「用什麼方法找?」

「用剛才在病太歲史必烈身上用過的那種方法。」

接著是一陣沉默。

可怕的沉默。

隔了很久很久,才聽公冶長髮出了一聲輕輕的嘆息道:「我懷疑你金朋友是不是真想讓我將這些轉告給高大爺。」

金四郎微微一笑道:「當然不想。」

公冶長一哦,緩緩側臉道:「否則你想什麼?」

金四郎笑道:「你應該知道,我不借口舌,說了這許多,目的只有一個。」

「什麼目的?」

「展示我的本錢。」

「什麼本錢?」

「跟你用下談判的本錢!」

「我聽不懂你的話。」

「我當然還可以說得更明白一點。」

「歡迎!」

「我們攜手合作。共同為甚除關洛道上這七名惡棍勢力!」

公冶長開始重新打量眼前這位怪客。

難道他早先看走了眼?

金四郎微微一笑道:「是不是不太相信金某人的話?」

公冶長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的眼光,仍然停留在金四郎的面孔上。

現在,他可以確定,早先他並沒有看走了眼。那也就是說:這位金四郎無論如何也絕不是個正派人物?

如今使他困惑不解的事,只有一件。

那便是這位金四郎何以會對他的秘密知道得如此清楚?

這位金四郎的武功如何,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若論跟蹤的本領,這位金四郎可能會比鬼影子楊四更出色。

如果自從他來到蜈蚣鎮之後,這位金四郎就暗地裡綴上了他,何以他始終未能發覺?

金四郎又笑了笑,道:「怎麼樣?」

公冶長道:「讓我想想。」

這不是推託,也不是故意拖延時間,他的確需要想一想。

事實上,他接下來的思考,也正是這個問題。

他要不要答應這個傢伙的建議呢?

利害關係,是很明顯的。能不答應,最好不答應;若是答應下來,勢必後患無窮,只有害處,絕無好處!

然而,不答應行嗎?

要想不答應,只有兩種情況之下,才能成立。

第一:葛老矢口否認。或是,葛老雖然承認有這回事,當他像病太歲史必烈一樣易裝之後,葛老無法肯定他是不是那天的那個青衣蒙面人!

第二:非常簡單,他立即下手宰掉這個傢伙!

但是,形勢很明顯,這兩件事都絕無法如願。

他要宰掉這個傢伙,也許不太難,但那將無異自認他是在殺人滅口。

如今守在大廳外面的殺手有三名之外,他不可能以一敵三。

尤其血刀袁飛跟他之間,至今舊恨未消、單這小子一個,就夠麻煩的。

至於葛老方面,更不足倚賴。

老傢伙連皮帶骨,就那麼一把,只要稍為上點勁,不胡招一通才怪。

所以,他可以說,根本就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金四郎望著他,悠然含笑道:「想好了沒有?」

公冶長點點頭,同時深深吸了口氣。

他是在儘量剋制自己。

如果他不吸一口氣,沖沖心火,他準會一拳對著金四郎泛起笑容的嘴角打過去。

金四郎笑道:「決定合作?」

公冶長又點了一下頭,然後緩緩地道:「不過,在付諸行動以前,在下很想先弄清一件事。」

「一件什麼事?」

「在下到底是在跟什麼人合作?」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麼?」

「金四郎?」

金四郎道:「是的,金四郎,金家第四郎!」

好怪的斷句法。

好怪的語音!

「金」與「金家」後面的語音,拉得長長的,前後兩個「郎」字,也說得特別的低沉得緊。

公冶長不覺微微一呆!

邪?

狼?

第四號金狼長老?

金四郎微笑道:「夠了沒有?還有沒有別的疑問?」

公冶長眨了眨眼皮道:「原來外面的謠言並非空穴來風?」

「當然不是。」

「如此說來,閣下的行蹤,豈非也已落入別人的限內?」

「並不盡然。」

「何以見得?」

「因為,謠言實際就是從我這裡傳出去的。」

公冶長不覺又是一呆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渲染氣氛。」

「為今夜的這兩樁交易鋪路?」

「不錯!」

「這樣一說,送棺材和放火,都是貴會的傑作了?」

「不是!」

「不是?」

金四郎微笑道:「如果是的,我用不著瞞你。」

公冶長輕輕嘆了口氣道:「很好,我們要做的事,現在就只剩下一件了。」

「哪一件?」

「我不說你也應該明白。」

「如何向高老頭交代?」

「我們耗去的時間已經不少了,但願你早已胸有成竹。」

金四郎嘴角又浮起那種令人拳頭作癢的笑容,詭秘地笑了笑道:「這一點當然用不著你操心。」

接著,他稍稍傾身向前,不知低低說了幾句什麼話,公冶長不覺瞪大了眼睛,驚訝地道:「真有這種事?你自信沒有看錯人。」

金四郎微微一笑道:「這件事一掀出來,就非十足兌現不可,你以為我會拿自己的腦袋瓜兒開玩笑?」

密談結束,眾人陸續走回大廳。

依照原定的交易程式,現在該輪到公冶長跟高大爺咬耳朵了。

大廳中這時雖然坐滿了人,但滿廳一片沉寂,大家除了一雙眼珠子還在活動之外,人人都像廟裡的泥菩薩一般,正襟危坐,凝神屏息,等待著局面的進一步演變。

這時每個人坐的位置,雖未經過露骨的安排,實際上卻如陣法般暗含玄機。

金四郎仍然坐在老位置上。

離他最近的,是胡三爺、艾四爺和花六爺,帶來的三名殺手魔鞭左天鬥、血刀袁飛、雙戟溫侯薛長空!

很明顯的,如果這次交易不能令高大爺滿意,或是高大爺認為對方在這交易上欺騙了他,金四郎無疑馬上就得嚐嚐這三位殺手的手段!

胡三爺、艾四爺、花六爺等三兄弟坐在大廳中央,離高大爺和公冶長坐處較近,含有護衛之意。

萬家兄弟,黑心老八,以及鬼影子楊四則坐在大廳門口,以防外人貿然闖入。

公冶長附在高大爺耳邊,還沒有說上幾句,便見高大爺臉色大變,兩眼環瞪如鈴,像是要有火焰噴出來。

公冶長急忙拉了他一把,不知又說了幾句什麼話,高大爺的臉色又慢慢平復下來。

這樣一來,大廳中的氣氛更緊張了。

誰也不難看出,高大爺的一股無名火,顯然是被公冶長曉以利害硬給壓下去的,這使得大廳中每個人心頭,都不禁泛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是什麼樣的事情,竟使一向沉穩自持的高大爺如此勃然震怒!

難道這第二樁交易的內容,竟比孫七爺和病太歲殺人嫁禍事件還要嚴重得多?

高大爺慢慢地裝了一袋煙,黑心老八連忙過去點火。

大廳中沒有一個人談話,甚至連一聲咳嗽也沒有;這時大廳惟一的聲音,便是高大爺那根象牙煙筒發出的呼嚕呼嚕聲。

在死一般的沉寂中,每個人幾乎都可以清晰地聽到自己心房跳動的聲音。

人人心裡有數,這是一種暴風雨來臨之前的片刻平靜。

這種平靜,絕不是一種好徵兆。

高大爺每次動肝火,必定有人要見血光之災。這也正是使每個人都感覺如坐針氈的原因:底下這個倒楣的人是誰?

這個人目前是不是也在這座大廳中?

高大爺為什麼還不發作?

就在眾人遊目四掃,心情惶惑不定之際,只聽高大爺忽然低沉地道:「萬老二,你過來一下!」

站在大廳門口的萬老二像是嚇了一跳,他稍稍遲疑了一下,才向高大爺快步走過去,臉上的神色陰晴不定,顯然很不自然。

眾人無不大感意外:原來金四郎第二次告發的人,竟是這位有無孔不入之稱的萬老二萬通?

萬家兄弟可以說是高大爺身邊紅人中的紅人,一向忠心耿耿,他們兄弟犯了什麼錯?

如果犯錯的是他們兄弟兩個,高大爺為什麼又只喊萬老二一個人過去?

正當眾人暗暗納罕不已之際,疑問馬上有了解答。

只見高大爺目注萬老二,冷冷吩咐道:「去鏢局把萬老夫子請來!」

眾人這才長長鬆了口氣,原來大家緊張過度,人人犯了杯弓蛇影的毛病!

萬老二也好像鬆了口氣,畢恭畢敬地應了一聲是,轉身便擬離去。

高大爺忽然低聲道:「慢點!」

萬老二一愣,只好剎住腳步。

高大爺板著面孔道:「請他衣服穿得快一點,如果他腿上火傷尚未完好,不能行走,就叫人馱著他來!」

「是。」

「去吧!」

大廳中又恢復一片死寂。

眾人心底又開始慢慢地泛起另一個疑團。

這時候把那位弱不禁風的西席夫子找來幹什麼呢?

難道大家有眼不識泰山,都看錯了人,那位西席葛老夫子,才是怪客金四郎真正要告發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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