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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黃金雖寶貴 人格更高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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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飛後退一步,拔刀出鞘。

公冶長走下樓梯,停步四下望了一眼,然後微皺著眉尖,轉向袁飛道:「袁兄真的要讓別人看我們笑話?」

袁飛冷冷地道:「別人早就看過我袁飛的笑話了,再多看一次也無妨。」

公冶長輕輕嘆了口氣,緩緩拔出那口形式奇特的誅心劍,雙掌合劍,當胸一立道:「袁兄請!」

袁飛冷冷道:「請!」

他口中說著請字,人仍站在原處未動分毫。

他顯然在等公冶長先出手。

袁飛這種態度,並不是有意託大或心存禮讓,而只是為了一個不足為外人道的原因。

一為的是公冶長如今站立的位置於他不利!

四號樓廂在他背後,如果向前衝過去,公冶長後退無路,只有向左向右閃避,如果週而復始,迴圈不已,便永遠無法將公冶長引去四號樓廂下面。

而樓上的青衫漢子,又不便於此時移動位置。

如今,大廳上下,鴉雀無聲,誰只要走動一步,無疑都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所以,他只好沉住氣,按兵不動,等公冶長先出手。

只要公冶長一齣手,事情就好辦了。

他可以節節後退,也可以利用化解來招,先跟公冶長交換一個方向,然後再以凌厲的猛攻,將公冶長一路追迫過去。

公冶長當然不會想到這些。

所以袁飛回完一聲請,他就沒有再客氣。

人影一閃,誅心劍突然點出。

一劍指向袁飛眉心!

袁飛胸有成竹,雁翎刀微微一揚,同時滑步向一旁讓開。

公冶長隨著劍勢欺步而上,自然而然地佔住了袁飛原先站立的位置。

接著,公冶長第二劍又照原式點出。

仍然指向袁飛後心。

俗雲:劍出一點,刀灑一片,公冶長這先後兩劍,看來似是平淡無奇,實際上全是劍法中的上乘殺著。

眉心為人心必救之處,別說是高手手中劍,即使普通人以這一動作,也沒有人敢掉以輕心。

一個人如果要害受到威脅,便很難沉穩如常。

而這一點,正是使劍的人用心所在。因為過招,絕無一舉得手之可能,只有先迫使對方慌亂;慌亂才會露出弱點,找出對方弱點,才有取勝之機會!

公冶長這兩劍雖是平平點出,他隱藏的變化,至少也在七種以上。

袁飛若是一個應付不當,只要劍尖微微一轉,下一劍便可能中他身上任何一處致命的部位!

袁飛當然知道這種劍招不容輕視。

不過,他這一次卻沒有再退讓。

他第一次退讓,只是為了要跟公冶長掉換一下位置,如今公冶長連上數步,已近大廳中央,他自然沒有再退讓的必要。

寒光閃處,袁飛雁翎刀第一次出手。

刀鋒揮出,如灑開了一匹上等細絹。但這一刀並不是迫向公冶長劍尖,而是橫掃公冶長的腰幹。

公冶長如果不願被斬成兩段,或是與這位血刀來個兩敗俱傷,他要化解袁飛這一刀,就只有一個辦法。

撤身斜退退向四樓廂那一邊。

公冶長果然這樣做了。

撤身斜退一一一退向四號樓廂那一邊!

袁飛自然不肯錯過機會,躍身一撲,刀光又如匹練般灑出。

這一刀去勢更低。

因為他如果仍向公冶長中盤進攻,公冶長可以劍格擋,這一刀像現在這樣砍向公冶長的雙腿,公冶長便只有以騰縱來閃避了。

如果公冶長騰身竄起,上半身便會跟樓上護欄平齊,這樣便正好帶給樓上青衫漢子一個下手的機會。

青衫漢子眼中閃起亮光,血刀袁飛辦事的能力,顯得比他預計的還要高明。

公冶長渾然不知危機並不在於袁飛這一刀,而是潛伏在他的身後。

他見袁飛一刀自下三路攻來,竟然不假思索,雙肩一抖,箭拔而起。

他拔升的高度,竟比袁飛想象的還要高得多。

這樣一來,他的後背,便等於整個的暴露在青衣漢子視野之下。

好多萬花樓的姑娘都為之失聲驚呼。

她們當然不知道公冶長即將遭遇的命運。

她們所以發出驚呼,不過是因為袁飛出刀太猛,公冶長處境危殆,看來怵目驚心,一時情不自禁罷了。

突然響起的一片尖叫,對公冶長來說,更是致命中的一大致命傷!

如果此刻大廳上下保持一片寂靜,公冶長或許還能憑耳目之靈,覺察到身後的危機,如今被這些女人如此一嚷,青衣漢子別說是用的破穴針,就是打出一支瓦稜鏢,他也無從覺察了。

但是,緊接著,血刀袁飛卻似乎犯了一個小小的錯誤。

公冶長向上拔起身軀的同時,他竟然也跟著騰身一掠而起。

公冶長是出於不得已,他又為什麼呢?

為了顯能邀功?

還是等待不及?

青衣漢子手臂一抬,忽又放下,雙眉同時緊緊皺了起來。

血刀袁飛這一手太不漂亮了!

現在,兩人的身子都在半空中,他若是打出破穴針,袁飛必然無法配合得恰到好處,在公冶長中針之同時一刀置公冶長於死命。

如果袁飛做不到這一點,中針之後的公冶長,必然會出聲喝罵,或是扭頭檢視,那樣一來,他的身份,就無法不暴露。

他如果不是怕身份洩露,又何必花這麼多心計,以及出這麼高的代價,聘請一名殺手?

不過,這還不是袁飛最不漂亮的一手袁飛的下一手,更不漂亮。

公冶長由於上升之勢已近弩末,不敢硬接袁飛這一刀;好在他身子已擦著樓上的欄杆,如想繼續問躲,尚還不太困難。

於是,他左臂往後一甩,搭護欄等袁飛寒森森的刀尖堪堪點上他的心窩,他的雙腿一曲一蹬,借一蕩之力貼著欄杆向後滑了開去。

袁飛似乎沒有想到,公冶長人在半空中,身手尚且如此矯捷,急切之間,剎勢不住,手中雁翎刀竟噹的一聲,像長釘一樣,釘進了護欄木內。

袁飛因為兵刃釘人橫木,一時進退失據,有力無處發揮,人從懸空掛了起來。

公冶長進攻的一個好機會。

因為他避開袁飛兇險的一刀之後,這時已翻身上了迴廊。

如今,他只須一個箭步上前,誅心劍探身朝外一送,袁飛這一戰便輸定了!

但是,公冶長並沒有撿這個便宜。

他只是仗劍站在迴廊上,注目凝神,蓄勢以待。

袁飛的身手,也很矯捷。

他一刀失手探入橫木,自知處境,當下竟以壯士斷腕的勇氣,立即鬆開執刀的右手,同時以手掌在刀把上輕輕一按,借前衝之餘勁,自刀鋒上一掠而過,人也上了迴廊。

袁飛底下的幾手,就真正的不夠漂亮了。

只見他越過護欄之後,人如蜻蜓點水一般,身子一彈,又自躍起,繼續向前疾撲過去。

只見他這一次撲去的人,並不是公冶長,而是那名青衣漢子。

青衣漢子正疑愕間,袁飛已如旋風似的來至身前。

那漢子後退一步,正待喝問之際,袁飛已快如閃電般一拳搗上他的心窩。

那漢子腰一弓,袁飛又在他後頸上加了一拳。

這是致命的一擊。

那漢子腦袋一垂,鬆開護心的雙手,向後栽倒下去。

躺在地上的青衣漢子,血已從嘴角流出,像兩條將身子越拉越長的紅色蚯蚓,雖已經絕了氣,兩眼仍圓瞪如鈴,再加上那一臉但黃扭曲的死肉,神情有著說不出的猙獰恐怖之感。

他顯然直到臨絕氣之前,也未能想出這位血刀突然倒戈相向的原因。

迴廊上一片沉寂,每個人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呆了。

雁翎刀仍然插在護欄橫木上。

袁飛緩緩轉身走過去,拔出那口雁翎刀,還人刀鞘,然後又再回身來到青衣漢子的屍首旁邊。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銀票,對開撕成四小張,又從青衣漢子袖筒摸出一根金色鋼針,將撕開的銀票,像別上一朵鮮花似的,小心地別在青衣漢子的衣襟上。

他完成了這最後一個動作,才慢慢站起身子,從容不迫地向樓梯口走去。

當他經過公冶長身邊時,他連向公冶長看也沒看一眼,彷彿根本就不知道,走廊上還站著公冶長這個人。

直到袁飛下了樓梯,公冶長才如大夢初覺,弄清了這是怎麼回事。

他急忙靠去欄杆上,探身向下喊道:「袁兄慢走」

袁飛在大廳中停住腳步,仰臉向上,冷冷地道:「大總管是不是意猶未盡?」

公冶長忙道:「小弟想請袁兄喝杯酒,請袁兄務必賞光。」

袁飛帶著不屑之色瞟了他一眼,臉孔一轉,邁步走了。

袁飛走了,像從空氣中突然移走了一根冰柱。

萬花樓又慢慢地甦醒過來。

酒客和姑娘們,人人爭相探詢,都想弄清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兵戎相見的雙方,本是艾四爺手下的一名殺手血刀袁飛,和高府的新任總管龍劍公冶長,何以最後被殺死的,卻是個陌生的局外人?

這個被殺死的青衣漢子是誰?

他什麼地方開罪了那位血刀?

血刀袁飛殺死這青衣漢子之後,將一張銀票撕開別在這漢子衣襟上,又是什麼意思?

當糾紛開始時,沒有人料到最後會是這種結局。

如今事情有了結果,也沒有人能明白它發生的原因!

公冶長也是一樣。

當糾紛開始時,公冶長也想不到最後會有這種結局。惟一不同的是,他知道原因。

任何職業,都有它職業上的尊嚴。

殺手亦不例外。

尊嚴,是不容侮辱的。

殺手的職業,就是接受酬勞,替僱主去殺人,或是保護他的僱主不被人殺。

但僱用殺手的人,絕不能以為殺手也像妓女一樣,只要花得起銀子,就可以為所欲為。

青衣漢子金狼二號,就是犯了這個錯誤。

他付出了三萬兩銀子,但未付出對一名殺手應有的敬意。

這一錯誤的代價便是死亡!

高大爺和艾四爺接到萬花樓夥計的報告之後,都十萬火急地趕來了。

兩人趕到同時,一切已成過去。

不過,高大爺來到之後,青衣漢子的身分來歷,就不再是個秘密了。

原來青衣漢子付給袁飛的三萬兩銀子,跟前些日子黑心老八第二次付給金四郎的那三萬兩銀子,正是同一張銀票!

要殺公冶長的人,無疑就是那位金四郎!

至於金四郎為何要殺公冶長?在高大爺來說,也許還有些迷惑。

因為這位七雄老大至今尚未能將「郎」與「狼」聯想在一起。

他要能想到這一點,對重營華屋,也許就會沒有那麼大的勁頭了。

這件事只有公冶長自己心裡有數。

天狼會容不得他,他一點也不覺得意外。使他感覺意外的,是對方採取的手段!

因為他怎麼也想不到對方竟會打主意打在血刀袁飛身上。

這一著棋,雖嫌迂緩了些,但誰也不能否認它不是一著妙棋。

它的妙處,是充分利用了他和袁飛雙方心理上的弱點。

袁飛在他手底下失過手,一心要找機會挽回顧面,煽惑袁飛向他挑戰,可說是易如反掌;而他則為了種種顧忌,即令袁飛找他動手,他也勢必難下絕情的。

在這種情況之下第三者的機會,也就來了。

今天,袁飛若不是為了自尊心受到傷害,他會逃得過毒針破穴之厄嗎?

如果袁飛殺了他,只要袁飛本人不說出來,又有誰會想得到它是出於天狼會的主謀?

這些秘密!公冶長是當然不會告訴給高大爺。

這條金蜈蚣年輕時也許是個人物,如今顯然已不足與論大計。

如今,他只有靠自己。

如今,他必須在天獨會獲悉又死了一條金狼之後,準備採取下一步行動之前,儘快想出對方下一步可能採用的手段是什麼!

萬花樓的夥計們,一個個的又開始忙碌起來。

有的抬屍。

有的上菜。

因為高大爺吩咐下來,要擺一桌酒,為公冶長壓驚。

這正是這七雄老大,金蜈蚣高敬如高大爺的一貫作風。

他經常喜歡以滿不在乎的態度來掩飾挫折,或是當別人感到緊張時,故意顯示輕鬆。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表現出他高大爺的好漢氣概。

才像個稱雄一方的龍頭老大!

酒席擺好,高大爺又著人去找血刀袁飛。他的意思,當然是為了想對袁飛今天這種輕財重義的行為,好好的當眾褒揚一番,以作為一般殺手的楷式。

但是,使者回報,袁飛謝絕了。

藉口是酒醉,已經上了床。

不過,高大爺並不在意。仍然叫來很多姑娘,跟宋不老於席間大談有關建築新宅的種種遠景。

這一頓酒,一直喝到天黑。

散席之後,宋不老留下未走,高大爺也借酒醉留了下來。

宋老頭留下,是為了紅紅;高大爺留下,則是為了安全。

這位金蜈蚣實際上並不如他表現的那麼堅強。

但也不像別人想象的那麼老朽昏庸。

他的大而化之,有時是故意裝出來的這是他數十年來,保護自己的方法之一。

他知道過分精明的人,經常總比一個粗枝大葉的人,仇敵要來得多得多!

今天的這樁流血事件,早在他心中盤算過了。

為什麼忽然有人想置公冶長於死地?

他的答案就是:是為了剪除他高敬如的羽翼!

因而,他進一步想到,如今對方陰謀失敗,很可能迫不及待,徑抄捷徑,直把主意打到他高某人頭上來。

目前,惟一能帶給他安全感的地方,便是這兒後偏院,那個佈置了機關和密道的小房間。

公冶長和艾四爺在太平客棧門口分手,一個人回到如意坊。

如意坊剛剛開場子,花十八像只花蝴蝶似的,到處招呼熟客人和闊客人,春風滿面,笑語如鶯。

公冶長沒有去打擾她,徑自登樓走進那個以前為黑心老八所佔用的房間。

他剛坐下,花十八就跟進來了。

走進房間,花十八就像變了個人似的,臉上不見一絲笑容,取代的是一片關切之色。

她緊盯著公冶長道:「聽張金牛過來說,今天在萬花樓,有人買通血刀袁飛,想下你的毒手?」

公冶長點點頭,沒有開口。花十八望著他又道:「據說,在最後的緊要關頭,反而是那位血刀袁飛救了你的命?」

公冶長又點了一下頭。

花十八又像有點迷惑道:「他本來想要殺你,最後卻又救了你究竟是怎麼回事?」

公冶長指指茶壺,花十八立即為他倒了一杯茶。

她以為公冶長喝了茶之後,一定會說出整個事件的經過,所以就拉了張椅子,在公冶長對面坐了下來。

不料公冶長放下茶碗之後,依然一聲不響地坐在那裡,只拿著一雙眼睛呆呆地瞪著她,就好像在端詳著她的面孔,有沒有多出或少掉一些什麼似的。

花十八一時會錯了意,雙腮微微一紅,避開了他的目光,帶著嗔意低聲道:「你們男人只要灌上幾口黃湯,就不想好事情公冶長像是沒有聽清楚,怔了怔道:「你說什麼?」

花十八這才知道公冶長是在出神發呆,不想好事情的,原來是她自己,當下,臉孔不禁又紅了一下,連忙站起身來道:「沒有什麼,下面還等著我去招呼,你一個人先在這裡歇息吧!」

公冶長定了定神,點頭道:「好,你下去之後,順便叫人去找關老總來一趟,我有話跟他說。」

花十八已經走到房門口,公冶長忽然又喊住她,說道:「你慢點走,我還忘了問你一件事。」

花十八轉過身來道:「什麼事?」

公冶長道:「今天下面場子裡,有沒有發現形跡可疑的生面孔?」

花十八搖頭道:「沒有。」

公冶長道:「一個也沒有?」

花十八有點不高興道:「你既然不信任我一雙眼睛,為什麼不自己下去看看?」

公冶長笑笑道:「我不過」

花十八輕輕哼了一聲道:「不過被萬花樓那些騷娘們迷昏了頭而已?」

說著,頭也不回,氣鼓鼓地,轉身下樓而去。

不一會,雙掌開碑關漢山來了。

這位高遠鏢局的前任總鏢頭,這幾天看上去似乎瘦了不少。

高大爺手底下的人,公冶長只對這位關老總特別客氣。

因為他第一眼便看出這位雙掌開碑是個直腸子的血性漢子,高大爺也許並不真正喜歡這種人,但事實上高大爺手底下如果人人都像這位雙掌開碑,他高大爺也許根本就不會演變成今天這種局面。

像雙掌開碑關漢山這種人,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麼缺點,那便是這種人只知感恩圖報,只知江湖義氣重於一切,而經常都不會遇上一個好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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