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想到那件事,就無法停止。
大喬的身子在輕輕扭動。
她扭動身子,並不是避讓,而只是為了讓柳如風雙手獲得更大的滿足。
她嬌喘,呻吟。
柳如風雙目中閃起一片飢獸似的光亮。
他呼吸也急促起來。
床就在他們身後。
他們甚至不必起身,只要抱緊向後一仰一滾,就可以滾到床上去。
他們已經抱緊了。
大喬閉上眼睛。
她臉上露出滿足的神色,但並不是那種因為又一次陪男人上床而獲致的滿足。
她滿足的是另一件事。
剛才,說心裡煩得很,的確是一句真心的話。
她心煩什麼呢?怕左天鬥被營救出來!
這是一個甚至連她親妹妹小喬也不知道的秘密。
她一直是左天斗的女人!
她姘上左天鬥,也是為了同一目的,想借左天斗的援引,升為金狼,因為她知道左天鬥是金狼第五號。
左天鬥也答應了她,不過要她等待,等他破格升為一號金狼以後。
既然只有一號金狼才能有助於她,而她如今也俘獲了現在的一號金狼,她還理左天鬥幹什麼?但是,左天鬥畢竟是五號金狼,也不是個好惹的人物,如果左天鬥被營救出來,她的處境就為難了。
即令左天鬥爭不過柳如風,知難而退,那時柳如風會不會還對她感興趣,也難說得很。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不予營救,聽任左天鬥死在敵方手中!
然而,這種話誰敢說?
就是柳如風,也僅能找個藉口這樣去做,而絕不能公開表示如此主張。
這便是她偏選了這種時候,對柳如風大下媚功的原因。
這是釜底抽薪之策。
儘量纏住柳如風,拖延時間,讓這件事擱去一邊。對方那個葛老頭一死,左天鬥就死定了。
她只能做到這一點。
他們已經滾上了那張堅實的炕床。
男女一旦上了床,就不必描述了。
因為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幾乎千篇一律,誰也不難想得到。
不過,這一次的情形,卻似乎稍有不同。
柳如風摸索著去拉大喬腰帶的那隻手,竟被大喬輕輕撥開了。
柳如風一愣,顯然相當意外。
大喬撥開他的手,身子卻緊貼了過來,她附在他耳邊,低柔地道:「早上的事,你又忘了麼?你這樣急,如何能持久?」
柳如風如醍醐灌頂,立即依言停止動作。
他們這是第三次。
前兩次。他都走了一條老路,正想大大發揮一番之際,完了!
兩次事後他都很後悔,因為他也知道原因,就是控制不住。
現在,大喬提醒了他,他當然不願再蹈覆轍。
這也是媚功的一種。
體貼。
它比關懷更進一步!因為比關懷更能使男人產生感激。
「心肝,我答應你,以後你要什麼。就有什麼。」
「除了一樣,別的我全不要。」
「升金狼?」
「不是!」
「不是?」
「名利對女人來說,並不像你們男人那麼重要。」
「不然你要什麼?」
「得先答應下來!」
「答應了你,做不到怎辦?」
「只有你才能做得到。」
「說吧!只要是我柳如風做得到的事,我賣了命也會替你完成!」
「不會後悔?」
「絕不後悔!」
「我要你永不變心!」
這當然也是媚功的一種。
但這種媚功並不新鮮。
因為這句話人人會說,也幾乎天天有人在說,同時它也不是女人的專利品。
男人也常常會說這句話。
而這句話正是天底下最不值錢的一句話,一個大錢也不值!
因為心變得最快的,往往就是先說這句話的人。
但這句話的效果,卻永遠存在。
人人知道它是一句謊言,卻人人愛聽。
一句明顯的謊言,為何會有這種近乎神奇的力量呢?
這也許是個從沒有人想過的問題。
其實,說穿了,也沒有什麼。這句話並不能隨時隨地說,這必須要一定的環境和氣氛加以配合。
令人陶醉的是當時的環境和氣氛,並不是這句話。
這句話只是一種調味品。
就如同沙鍋魚頭加幾片香菇,不加香菇的沙鍋魚頭,照樣是道好菜。
柳如風連骨頭都幾乎聽酥了。
他勒緊了她,幾乎吮遍了她的面頰,然後他的手又摸向她的腰帶。
這似乎是他惟一能提出保證的方式。
但他的手又被輕輕移開了。「我們就這樣……慢慢地談談聊聊不好嗎?」
「先脫了衣服再說。」
「衣服一脫,你還有時間說話?」
「真的,心肝,我還有很多事要處理,等晚上空下來,我再陪你慢慢聊聊。」
「你有什麼事要辦?」
「譬如老左送來的這張字條,我就要找十七郎來商量商量,十七郎一向主意多。」
「我的主意不夠多?」
「那麼依你意思,這件事該怎麼辦?」
「不辦!」
「不辦?」
柳如風兩眼睜得大大的,像是懷疑他聽錯了話。
但大喬已不怎麼顧忌了。
因為如今是在床上。
床上是女人的世界,如果連這時候她都不敢講話,她的衣服豈非白脫了兩次。
「你應該再看看左長老的那張條子。」
「我已看過十多遍,背都背得下來了,為什麼還要再看?」
「你背得下來?」
「當然!」
「背背看。」
柳如風果然不假思索,一字字地念道:「柳大哥,弟不幸失手,並被逼服下定時丹,隨時送解藥兩份。」
大喬道:「好了!」
柳如風道:「好什麼?我還沒念完哩!」
大喬道:「不必了。」
柳如風道:「你認為左長老的這張字條有問題?」
大喬道:「也許不能稱為問題,但最少左長老在這張字條上,已盡他的能力,為我們提出了明顯的暗示。」
「暗示我們怎麼做?」
「不要上當!」
柳如風一怔道:「上當?我怎麼一點也看不出來?」
大喬道:「你可以重複一下你剛才最後唸的那句話。」
柳如風果然重複背誦道:「請即送解藥兩份……請即送解藥兩份……」
他連續唸了四五遍之多,最後仍然忍不住問道:「這句話什麼地方不對?」
大喬道:「他不該要兩份解藥!」
柳如風一咦道:「他自己也被逼服下一粒定時丹,怎麼不該要兩份解藥?」
大喬道:「他的解藥,可以留到回來之後服用。」
柳如風神色微微一動,道:「是啊!定時丹要三天之後,毒性才會發作,他急著要解藥幹什麼?唔,不錯,這裡面果然有文章。」
大喬接著道:「他這等於告訴我們:即令送去解藥,他也脫身不了!」
左天斗的意思,真是如此?
只有天曉得!
他寫這張字條時,心緒如麻,根本就沒有在語句上加以詳細推敲。
他怎麼會想到,筆下一時大意,竟被這女人曲意誤解,作為落井下石的藉口呢?
柳如風點點頭,沉吟不語。
他似乎愈想愈覺得這女人的見解不無道理。是的,左天鬥不會像朱裕那樣容易屈服,而在敵方虎視眈眈之下,一切又不便明言,以這種方式,確屬惟一可行之策。
大喬又接著道:「左長老是本會的重要人物,這一點對方應該清楚,在本會未作明白表示之前,相信對方絕不會採取任何行動,而我們尚有三天的時間,足夠另謀營救之策……」
柳如風遲疑地道:「如果過了明天午時,葛老頭毒發死了怎麼辦?」
大喬輕輕一哼道:「我們已經喪失了十來條人命,他們連個把人也死不起?他們的人命,比我們的人命值錢?」
她沒有正面回答柳如風的問題。
因為她無法回答。
對方以左天鬥為人質,目的就是要救葛老夫子一條性命。葛老夫子一死,左天鬥尚能獨生?
她既不能回答這個問題,她就必須設法引開柳如風的思路。
如果柳如風夠冷靜,應該不難發覺這女人口中雖說要救左天鬥,其實根本不以左天鬥生死為憂。
但是,柳如風不夠冷靜。
不夠冷靜的原因,並非為色所迷,而是被這女人的幾句話一下擊中了要害。
這位百變人魔生性好強,這次前來蜈蚣鎮,因一再損兵折將,心頭已積滿怨毒,如非組織方面限制過嚴,他必然會採取血腥手段,以牙還牙,大肆報復。
只要能平息心頭這口惡氣,無論花多大的代價,他也不在乎的。
可是,他就是找不著這樣一個機會。
現在,這女人等於提醒了他:我們為什麼要一直處在捱打的地位?
為什麼要處處遷就對方,百依百順?
為什麼不表現得強硬一些,讓對方也瞧瞧我們的顏色?
這當然包含了,縱然犧牲一個左天鬥,又算得什麼的意思在內。
大喬見這位首席金狼一語不發,牙齒咬得格格作響,知道遊說成功,大局已定,於是立即改變話題和態度,主動送上身上引人遐思的部位,輕柔地妮聲道:「不是我故意拖延時間,我實是有點怕你太……這次你不許……」
她什麼地方怕了他?
她不許他怎樣?
對一個男人來說,即令是御醫開的處方,恐怕也不及這幾句話,更具力量。
柳如風登時像一位即將馳赴疆場的英雄般地振作起來。
他心中再沒有什麼左天鬥右天鬥了。
他還等什麼呢?
他又一度伸出了手,摸向她的腰帶,這一次他沒有遭受拒絕。
她顯然已準備承受。
「卜卜卜!」
「卜卜卜!」
就在這最緊要的關頭,房外忽然響起一陣有規律的叩門聲。
聲音一長兩短,正是約定的訊號。
誰會知道這個秘密地方呢?除了金十七郎,當然不會有別人。
柳如風恨得牙癢癢的,低低罵了一聲可惡,然後沒好氣地揚聲道:「誰?」
他會不知道叩門的人是誰嗎?
他當然知道。
他希望對方聽到的,不是這個誰字,而是他發出這個字的語氣,如果金十七郎知情識趣,一聽口氣不對就該乖乖離去。
只聽一個蒼老而略帶沙啞的聲音回答道:「柳老弟睡了麼?是我!」
柳如風一呆道:「楊長老?」
大喬慌忙推了他一把道:「楊長老找來,一定有要緊的事,快去開門!」
柳如風雖然不在乎來的是一位天狼長老,但他也無法拒而不納,只好拉正衣衫,出去開門。
門外站了兩個人。
一個是金十六郎。
另一個正是那位尖嘴削腮,相貌令人不敢恭維,心計和手段卻極可怕的天狼長老鐵頭雷公楊偉。
鐵頭雷公楊偉領先走進房間,四下掃了一眼,笑眯眯地道:「這裡地方不錯呀!」
大喬的面孔,登時紅了起來。
這種成了精的老狐狸,當然沒有一件事能瞞得過他那雙銳利的眼光。
這頭老狐狸無疑已看出這裡曾經發生過一些什麼事。
不過,大喬如今臉泛紅霞,也只是出於害羞,而並非害怕。
甚至就連這份羞態,也並非發自內心。
因為天狼會並不忌諱這種事,而她也不是那種會為這類事情感覺恥羞的女人。
她臉紅只是一種自然的反應,這正也是有些女人特別令人動心的地方。
嬌羞是一種天然花粉。
一個女人只有在羞羞答答時,看起來才特別像個女人,才會散發出女人特有的魅力。
聰明的女人都知道這一點。
所以聰明的女人,特別容易紅臉,即使是一件不該紅臉的事情,她也會低下頭去,裝出一副嬌不勝羞的模樣。
男人可以鑑別漢玉宋瓷的真偽,但很少能識破一個女人的嬌情作態。
對任何事情都表現得滿不在乎的女人,往往只會引起一種後果。
男人對她也不在乎。
不過,大喬如今裝出一副嬌不勝羞狀,可絕沒有取悅這位天狼長老的意思。
這並不是說,她如今已是柳如風的人,使她不敢存有這種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