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三郎忙道:「小弟不是這個意思。」
段春道:「否則……」
金三郎道:「小弟的意思是說,少俠如果一定要跟那女人單獨交手,就必須從長計議,否則一定無法如願。」
段春道:「為什麼?」
金三郎道:「那女人此刻身邊有人。」
段春道:「有誰?」
金三郎道:「金槍無敵!」
段春聽了,不禁當場一愣。
這太出人意外了!
不僅段春感覺意外,就連天狼會主也止不住呆了一呆。
金三郎懇切地接著道:「少俠若能除去那女人,無異為本會割去一個毒瘤,小弟當然沒有攔擋少俠的理由,小弟希望少俠稍緩片刻,可說全是為了少俠著想。」
段春個性雖然倔強,但並不是一個不通情理的人。
他知道金三郎這番話的確出於一片至誠。
道理非常簡淺:他如今趕去隔壁,不論接戰的人是誰,都對天狼會有莫大助益,對方若不是為他這位虎刀著想,慫恿還來不及,為什麼要勸阻?
段春點點頭,轉過身去站定,等候金三郎說出他的計劃。
金三郎到這時候,才獲得了向天狼會主報告的機會。
他轉向天狼會主,輕輕嘆了口氣道:「尚長老跟那女人走上了一條路,實在出人意料。」
天狼會主點點頭,沒有開口,神情顯得甚為凝重。
金三郎緊接著又說道:「卑屬遵會主指示,回到太平客棧,託稱昨夜因會主臨時徵召,未能跟金一號會合行事,那女人果然信而不疑,並且告訴卑屬,說沒少俠已返客棧,她將另外設法,同時要卑屬立即去找金一號,有要事待商。」
天狼會主道:「你知不知道,她對你也起了疑心?」
金三郎點頭道:「知道。因為卑屬出棧不久,他們主婢三人便跟著換了地方,而這一點她事先根本就未跟卑屬提及一字。」天狼會主道:「二郎呢?」
金三郎道:「二郎始終未離開她身邊,如今也在隔壁。」
天狼會主輕輕哼了一聲。
金三郎繼續道:「他們一連轉了三個地方,才悄悄住來隔壁,卑屬暗中跟蹤,怎麼也沒想到,最後發現迎接那女人的人,赫然竟是我們那位尚長老!」
天狼會主道:「只尚可為一個,沒有別的人?」
金三郎道:「沒有。」
天狼會主道:「楊長老呢?」
金三郎道:「好像被藉故支開了。」
天狼會主又哼了一聲道:「這一點他們倒是做得很聰明。」
金三郎一怔道:「聰明?」
天狼會主道:「天狼八老中,就數這個楊雷公最沒骨氣,這種人只能供驅使鞭策,永遠不能共商心腹大計;他們如果讓楊雷公知道了全部秘密,這楊雷公說不定就會到我這裡來告發。」
由此可見,一個賣友求榮的人,即使在收買的一方,也會遭到輕視的。
天狼會主頓了一下,又問道:「苗長老的傷勢有沒有希望復原?」
金三郎搖搖頭。
天狼會主道:「如今人在哪裡?」
金三郎道:「被那女人派銀狼二十六號和四十二號送走了。」
天狼會主皺皺眉頭,沒有繼續追問下去,稍稍沉吟了片刻道:「天機道人悟修長老,黑煞手馬文雄馬長老我想應該沒有問題。我的意思,本來打算等七郎回來,澄清了迴天郎中狄長老態度,再定行動步驟,如今這位段少俠中了暗算,已是刻不容緩,只好提前付諸行動了。」
金三郎道:「目前鎮上的金狼兄弟,約在二十五名左右,已經變節的,只是極少數,要不要卑屬先以會主的狼符召集一下?」
天狼會主搖頭道:「不必了,那樣做除了打草驚蛇,沒有多大好處。」
金三郎指指廳外院子道:「要不要叫四郎也跟過去?」
天狼會主道:「當然。」
原來那老蒼頭竟是四號金狼的化身。
段春慶幸自己剛才沒有益浪,把別人家的心腹當問題人物,豈非天大的笑話?
天狼會主轉過臉來道:「本人公開與部屬相處時,多半戴著面具。這一點少俠不會在意吧?」
段春道:「這是會主的習慣,在下怎敢幹涉?」
天狼會主又轉向金三郎說道:「好,你去照會四郎一下,同時吩咐他替我將七號面具取來!」
高大爺如果泉下有知,他一定會發現自己死得很冤枉。
因為他如果咬緊牙關硬撐下去,天狼會逼宮的這道難關,很明顯的必然可以安穩渡過。
就算天狼會或公冶長不容許他再在關洛上當土皇帝,他只要識相一點,保住一條老命,總是沒有問題的。
瞧吧!今天的蜈蚣鎮上,該多太平。
血觀音胡八姑離開了太平客棧,一去向無人知道。以陌生的面孔,出現於大街小巷的各級天狼弟子也在一夕之間,突然失去了蹤跡。
鎮上的居民,多半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天狼人馬傾巢而出,只是為了一個高大爺?高大爺一走,天下就太平了?
只有公冶長和薛長空知道原因何在。
他們知道,這一定是由於天狼會內部叛變,已到了爆發邊緣所致!
不過,他們雖然知道一場可怕的暴風雨正在醞釀,但同樣的也不知道目前詳細的情況。
在這一場暴風雨中,他們是局外人,照理他們可以不必關心。事實上,他們清楚,他們絕不能也絕無法置身事外。
未來的這一戰,看來雖是天狼會內部的爭鬥,但對整個武林的禍福,卻有著極深遠的影響。
因為胡八姑一派若是獲勝,以這女人之陰險毒辣,一旦接掌天狼會,來日江湖上將是一副什麼面目,實在令人不敢想象。
所以,他們絕不希望胡八姑叛變成功。
但是,令人擔心的是:天狼會主目前勢孤力單,是否收拾得了這女人?同時,這位天狼會主到底又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他究竟是不是個言行如一的君子?
如果這位天狼會主確是一個正派人物,他當初為什麼要創立天狼會?又為什麼要收容胡八姑這種女人?為什麼要練邪道的化血練髓玄功?
萬一此人是個大偽善家,他動人的言詞,只不過是正值天狼會內部多事,想借此獲得他們這批年輕殺手的同情和助力,一旦叛亂平定,露出本來面目,屆時又如何予以制裁?
所以,如今鎮上雖然一片平靜,公冶長卻為之坐立不安。
他最後悔的,是不該輕易的放走虎刀段春。段春來去匆匆,氣色不正,這位虎刀身上,顯然發生了什麼事,發生在段春身上的事,當然跟天狼會脫不了關係,剛才他實在應該問個清楚。
現在要到哪裡去找這位虎刀呢?
公冶長決定叫侏儒快腿張弓扮成一個頑童模樣,去鎮上各處走動,不一定專找段春,只要發現異常的情況或人物,就立即返報。
他跟袁飛和薛長空等人,則於如意坊內坐候訊息。
段春離開太平客棧不久,棧內就來了三個很特別的客人。
三人之中,一個是道裝老者,一個是黑臉大漢,另外一人,則是個提著小木箱的高瘦漢子。
這三人如果不是走在一起,也許根本就沒有人會去留意他們的身份。
而現在,這三人若是給段春看到了,相信段春第一眼就會認出他們是誰。
因為這三人正是天狼會主剛向段春提到的另外三名天狼長老:天機道人悟修、黑煞手馬文雄,以及回大郎中狄兆官!
這三位天狼長老進入客棧後,一點也不避諱,大刺刺地往店堂裡一坐,由黑煞手馬文雄將棧夥楊二喊去面前問道:「後院富字四號上房的客人此刻在不在?」
楊二一聽到富字四號上房幾個字,全身皮肉不禁一緊,趕快換上一副加料的笑臉,哈腰道:「真是不巧得很」
黑煞手馬文雄一愣道:「不巧?」
楊二連忙接下去道:「是的,那位姓胡的姑奶奶剛剛結賬退了房間。」
馬文雄道:「走了多久?」
楊二道:「還不到半個時辰。」
馬文雄道:「她沒說要去什麼地方?」
楊二道:「沒有。」
馬文雄道:「也沒有留下什麼話來?」
楊二道:「沒有。」
馬文雄愣然轉向天機道人和迴天郎中道:「你們瞧!八姑這是怎麼回事?」
天機道人沉吟不語。
迴天郎中道:「可能是臨時出了什麼事故,她來不及照會我們也不一定。」
馬文雄道:「連留幾句話的時間也沒有?她難道不曉得我們今天會趕到?」迴天郎中道:「沒有關係,我們再找別人問問就是了。」
馬文雄於是又向楊二問道:「她不是還有一批隨從麼?那些人又到哪裡去了?」
楊二道:「那些大爺們走得更早,賬是一位啞嗓門褚大爺算的。」
啞嗓門的褚大爺就是金二郎,這三位天狼長老當然知道。
馬文雄於是又問道:「這位褚大爺也沒有留話?」
楊二搖搖頭道:「沒有。」
他想了想,又接著道:「褚大爺雖然沒有交代什麼,不過,小人看得出來,他似乎受了那位姑奶奶的吩咐,正趕著要去辦件什麼大事情。」
馬文雄又轉向迴天郎中道:「你可想得出二郎要辦的是件什麼大事情?」
迴天郎中搖頭道:「想不出。七雄死的死了,溜的溜了,燕雲七殺手活下來的幾個,已無主子可以賣命,我不知道除此而外,還有什麼大事情。」
馬文雄哼了一聲道:「你說這多笑話,堂堂三名天狼長老,如今竟成了連自己牌位都找不到的孤魂野鬼!」
一直沒有開口的天機道人,忽然緩緩抬頭道:「依本座看來,這兩天鎮上一定出了蹊蹺事。」
馬文雄道:「什麼蹊蹺事?」
天機道人道:「八姑突然離開客棧,固然是件怪事,但還有幾件更怪的事,你們大概都沒有留意到。」
馬文雄道:「哦?哪幾件?」
天機道人道:「第一件事是,我們抵鎮之後,本會的弟子,一個都沒有看到。這次派來的金、銀兩級弟子幾近百人之眾,蜈蚣鎮只有這麼大,如非已盡力敵人殲滅,這些弟子如今都去了哪裡?」
馬文雄皺起眉頭,沒有開口。
這事果然蹊蹺。
天機道人道:「了空長老、楊長老、苗長老以及金一號,均比八姑早來蜈蚣鎮,這幾位如果未出事故,對付七雄方面的人手,應該綽綽有餘,同時八姑也不應該再把我們找來。如果這幾位都不幸喪命於敵手,八姑傳書中又為何一字未提?」
馬文雄動容點頭。
這一點更為蹊蹺。
他雖然沒說什麼,但對天機道人的剖析,則顯得由衷表示欽佩。
天機道人道:「還有,我們會主兩個月前離開總宮,迄今下落不明,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事。關洛道上的七雄兄弟,根本算不了什麼人物,這項使命既已由八!」承擔,他老人家應不至於親身參預。那麼,我們會主目前又在什麼地方?為何這麼久未跟我們八老聯絡?」
馬文雄遲疑地道:「悟修長老言下之意,是不是認為我們會主可能也來了蜈蚣鎮?」
天機道人點點頭,又陷入思索之中。
這位天狼長老比別人想到的事情更多,也比別人想得深遠正確。他這樣繼續推演下去,最後會不會想到胡八姑已跟金槍無敵圖謀叛變的節骨眼兒上去呢?
抑或他如今只是一種做作?
事實上他根本就是胡八姑的死黨之一?
沒有人能揣摸得透這位天機道人的心意,其實,這也不足為奇。什麼叫天機?
天機莫測!
如果這位天機道人也像普通人一樣,喜怒哀樂會從言談中流露出來,他就不會被人喊為天機道人了。
迴天郎中點點頭道:「這一點本座完全相信,同時這也可以解釋鎮上見不到一名天狼弟子的原因了;我猜這定是為了什麼重大事故,被會主以緊急命令召集到某一秘密處所去了。」
這位迴天郎中真的也不知道內情?
如果他不知道,他那種特製的毒藥,又怎會落到胡八姑手上?
難道這是胡八姑偷去的?
馬文雄想了一下,忽然搖頭道:「還是不對頭。」
迴天郎中道:「什麼地方不對?」
馬文雄道:「會主不知道我們三人今天要來,這是說得通的。八姑因為不知道會主最後集合的地點,所以離去時無法留話,這也是說得通的。但是,已經過去半個多時辰,八姑該已見到會主了,她為什麼還不差個人來,以便守在這裡傳話?」
迴天郎中沉吟道:「這」
三名天狼長老中,就以黑煞手馬文雄是個粗人,但這位黑煞手顯然粗中有細,他這幾句話,句句在情在理,連回天郎中一時也不知該拿什麼回答。
就在這時候,天機道人忽然微微一笑道:「問題已經解決,我們不必瞎猜了。」
馬文雄一怔道:「道兄」
天機道人下巴一抬道:「你說八姑該派個人來,這個人不是派來了麼?」
走進店堂的這個人,就是鐵頭雷公楊偉。
黑煞手馬文雄第一個搶著招呼道:「楊長老,你好。我們在這裡!」
鐵頭雷公一抬頭,似乎頗感意外道:「咦!你們三位怎麼也來了?」
黑煞手馬文雄等人一下全呆住了!揚雷公不是八姑派來的?
迴天郎中瞪大眼睛,正想問個明白時,楊雷公已走過來接著說道:「三位幹嘛坐在這裡,不去後面先見見胡長老?」
這一問,使得迴天郎中等人幾乎同時懷疑他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麼毛病?
怎麼?連這雷公也不知道胡八姑去了哪裡?甚至連胡八姑已經離開這家客棧都不知道?
天機道人帶著照會味的咳了一聲,介面道:「唔,是的,還沒有……咳咳……楊長老剛從什麼地方來?」
馬文雄和迴天郎中二位立即領會天機道人的用意,於是都忍住沒有開口,看楊雷公的回答,能不能為他們消釋心頭疑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