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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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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同時脫口驚呼道:「此人身法好快!」

二人一語未完,十數丈外忽然送來一陣不成腔調的歌聲:

四海誰知我

一劍橫空

時馭流星渡銀河……

歌聲漸去漸遠,眨眼弱不可聞。蘇天民目光閃動,口一張,想說什麼,結果卻沒有能夠發出聲音來。

閔守義惑然道:「蘇兄怎麼了?」

蘇天民廢然道:「回頭吧,洞仙山莊不必再去了。」

閔守義益發不解道:「為什麼?」

蘇天民以手一指道:「剛才那人的三句歌詞你聽清楚沒有?」

閔守義眨著眼皮道:「當然聽清了,但這與我們前去洞仙山莊又有何關?」

蘇天民沉重地道:明兄有所不知,此人現在唱的這三句歌詞,正是日前洞仙山莊重金徵求的下半闋首三句,也正是‘河’‘過’‘娥’‘魔’‘駝’五折裡面第一折,‘時馭流星渡銀河’,‘河’,即下半闋之第一韻也。」

閔守義呆得一呆,接著又問道:「此人既有續出下半闋之能力,何以前此未在故宮大殿露面?」

蘇天民本想告訴對方這首洞仙歌詞本是一闋現成的作品,洞仙山莊方面故意懸出上半闋而徵求下半闋也許只是一場陰謀,但是,他想想也忍住了。因為這事說出來話太長,而他自己對這事至今也依然停留在似懂非懂之階段,閔守義如果向他另外提出問題,他勢將無以為答,所以反不若暫時保留一點的好。

於是,蘇天民搖搖頭道:「此人也許跟小弟一樣,能續幾句,卻無法續成整個下半闋,加以又不明洞仙山莊方面有無其它企圖,自然不願輕易出面了。」

蘇天民頓了一下接著說道:「不過,從此人一身絕世輕功看來,當知此人必有甚大來頭,人家適才苦口婆心相勸,顯然純出一片善意,我們此去洞仙山莊亦非十分必要,自以採納人家這番勸阻為上。要去洞仙山莊查察,將來有的是機會,又何必一定要非在今夜?」

閔守義皺眉道:「那麼我們現在去哪裡?」

蘇天民道:「再去令師住處看看,然後再作決定亦不為遲。」

於是,蘇閔二人重新來到北城城腳那一排木屋前面,不過,二人所看到的,仍與先前別無二樣,二人於屋前佇立了片刻,最後蘇天民說道:「令師夫婦看樣子是真的不會再回到這裡了,你是他們的徒弟,如果繼續呆在這座開封城中似乎也不怎麼妥當;而小弟我,本來即無來此之必要,加以這兩天又發生這許多離奇事,我看咱們不如結伴共赴黃山一行,且看見過花帝交出這朵白玉花符之後有沒有什麼收穫。」

閔守義道:「既然如此,蘇兄有否考慮到咱們是不是需要易容一番?」

蘇天民點頭道:「為求太平、自然以另換一副面目較妥,關於易容術,小弟曾由家祖傳授過,不過尚還沒有正式加以應用,小弟一直想試上一試,只是苦無機會,想想一定很有趣你說我們以飾扮何種身份為佳?」

蔡舉人街的振漢鏢局門口這天貼出一張黃報條,該局日內將有一趟鏢貨押送黃山腳下的石埭,須要招請二名短期粗工,言明管吃住,外付工銀十二兩正,像貨送達後,回程即行解僱。

十二兩銀子足夠中人之家一年之使費,而跑一趟黃山,最多不會超過四十天,這在當時,可說是個相當不菲的優差,所以報條一貼出來,振漢鏢局門口立即擠滿了形形式式的苦力,人人都想獲得此一位置。

在長蛇-般的人群中,這時擠著二名很惹眼的破衣小夥子,二人年紀均在十七八歲左右,一個白白淨淨的,滿臉呆氣,一個黑黑瘦瘦的,有如大病初癒,鏢局方面為示公平起見,曾宣佈凡參加應徵者都將過同樣考試,然後當眾取錄其中最優者二名,但是,當主試鏢師考到這二名小夥子時,那位鏢師皺眉了。

他問二人道:」你們來這兒,你們家裡的大人知道不知道?」

黑瘦小子點頭道:「知道!」

白淨小子未然道:「知道怎樣?不知道又怎樣?是不是你老大哥不放心我賈楞子帶著十二兩銀子會給別人騙去?」

那鏢師好氣又好笑,知道他有呆氣,也懶得和他多說,於是順手一指身旁那副石鎖道:

「這副石鎖有一百來斤重,你們拿得動嗎?」

黑瘦小子槍上前去,雖然顯得很吃力,不過還是提起來走了幾步,那名鏢師點點頭,又向白淨小子道:「你呢?」

呆小子走過去,二指一挑,輕輕舉起,像拿著一隻破草鞋似的望著那鏢師呆裡呆氣地瞪眼問道:「現在放到哪裡?」

眾人見了賈楞子這副客氣樣子,莫不鬨然大笑。

不過,笑聲如初夏陣頭雨一般,來得突然,去的也快,因為眾人一想起這副石鎖的重量,便再也笑不出來了。

那名主考鏢師呆得一呆,連忙說道:「很好,就放在這裡……」

賈楞子站著不動,翻眼逼問道:「這樣算是取了沒有?」

主考鏢師點頭道:「你是取了。」

賈楞子又指著那名黑瘦小子道:「那麼我這位表弟怎麼樣?」

主考鏢師搖搖頭道:「令表弟還得再看看,希望恐怕不大。」

賈楞子聽了,將手中石鎖朝地下一扔,拉起那名黑瘦小子便往門外跑!

主考鏢師咦了一聲,忙於身後喊道:「喂喂,且慢走……」

賈楞子轉身瞪眼道:「要取就是二個,不取拉倒,沒有什麼快呀慢的,說吧,怎麼樣,我這位老弟你們取不取?」

主考鏢師為難了,他曾向與考者保證過,考試絕對公平,假如他現在答應了這名俊小子的要求,將無異自食其言,不答應吧,他又實在捨不得這名傻小子的一身神功。

主考鏢師沉吟了一下,終於毅然抬頭向門口那些尚未經過考試的苦力們說道:「這位賈老弟的臂力,大家適才都看到過了,他一個人的能耐,足抵普通三四個人而有餘,像賈老弟這種人才,正是本局所希望遇上的。現在,為適應本局實際需要起見,本局擬將考選過程化繁為簡,一下做個了斷。那就是在諸位之中,如有人自信氣力不輸這位賈老弟,甚至更在這位賈老弟之上,那麼,請他站出來,經證實無訛後,屆時不但本人錄用,同時還可以由其推薦一名夥伴,諸位斟酌一下吧!」

主考鏢師這樣做,顯然是在為這對錶兄弟說話,不過眾人都很諒解,人家鏢局用人是為了做事,如取錄這對錶兄弟,將不啻化二份工錢而僱得四五名人手,誰是這家鏢局主事者也不會放棄這等機會的。

眾苦力在面前相覷了一陣之後,終於相繼搖頭聳肩而去。

第二天,振漢鏢局的鏢貨上路了。

振漢鏢局這次承運的鏢貨是一百箱白銀,每箱白銀五百兩,總計是白銀五萬兩整,本來預計三天才能裝好,終因賈楞子這對錶兄弟力氣大,人又勤快,結果三天的工作在一夜之間便給完成。

鏢貨貨主是個白白胖胖的中年人,有人說他是兩淮的鹽商,也有人說他是紅寧府的卸任官員,眾說紛紜,莫衷一是。此人自稱姓羅,大家便都喊他羅大官人。有一點不會錯的是,這批白銀是自揚州起運,沿途已選後經過四家鏢行之接駁,振漢鏢局是第五家承運,現在是這批鏢銀的最後一程。

蘇皖之間本有近路可走,這位羅大官人為什麼要舍近就遠,來豫省繞上這麼一個大圈子呢?

這一點,無人明白。

據振漢鏢局的夥計們猜想,由揚州往石埭,須走長江水路,這時正值長江一帶水定猖極之期,有錢人安全第一,花費多少都在其次,此一猜測說來也並非全無可能,所以,大家在心裡雖然有點疑惑,也沒有人去加以十分注意。

振漢鏢局為求慎重起見,這次特地派出三名得力鏢師護行,這三人在黑白兩道都有著極好之聲望和人緣,三人一姓古,一姓張,一姓李。除古、張、李三名鏢師之外,鏢局另外尚派有旗手一名,趟子手五名,以及賈楞子和小喜子二名雜工。

一行共有騾車五輛,馬車一輛,三輛騾車裝銀箱,同輛騾車載雜物,最後面那輛馬車則為羅大官人和他的二名姬妾所佔坐。

旗手打馬跑在最前面,經常在五里之內往復馳驅,一面揚旗開道,一面向鏢師報告前途平安。三名鏢師通常一人休息,二人護行,位置在旗手之後,貨車之前,五名趟子手,二名跟著鏢師,三名隨車殿後。賈楞子表兄弟則坐在鏢師們馬後第一輛貨車車頂上,路行三日,平安無事。

第四天傍晚,一行於豫皖鄂三省鄰界的固始落腳安歇。根據鏢行規矩,鏢貨行走途中,每在一處安頓之後,鏢局主面,均有向貨主說明前途將經之地,以及該路面有無風險之義務。這一天,古姓鏢師輪值前去向羅大官人作例行之報告。

古姓鏢師報告完畢,羅大官在皺眉道:「明天這一程真的太平嗎?」

古姓鏢師回答道:「請大官人放心……」

羅大官在仍然皺著眉頭道:「在揚州時,曾聽人說,由固始到六安這一段一向不怎麼寧靜,何以古鏢師剛才卻說這一段……」

古姓鏢師含笑介面道:「既然大官人提起這個,小的現在還可以這樣說,明天,由固始到六安,這一段將是全程中最平安的一段,是的,大官人並沒有聽錯,這一段一向的確不怎麼寧靜,因為‘雙鞭豹’錢達天一夥人就住在三叉灣過去的野豬林附近,而‘雙鞭豹’在武林中,人人都知道是個不好惹的角色,不過,假如大官人知道此人跟咱們局主單掌拿魂的關係,大官人就不會多此一慮了。」

羅大官人噢了一聲忙問道:「此人與貴局什麼關係?」

古姓鏢師微微一笑道:「中表兄弟。」

羅大官人深深噓出一口大氣道:「這樣說來當然沒有什麼問題。」

次日,一行繼續登程,過了三叉灣,野豬林遙遙在望。這時約莫晌午時分,那名旗手照例縱騎向那片密林馳去,手上的三角鏢旗在白日下迎風閃拂,霍霍作響,看上去煞是精神。

古姓鏢師目送那名旗手遠去,回過頭來向另一匹馬背上的張姓鏢師笑著道:「咱們每次打這兒經過,雙鞭豹都要招待一番,弄得大夥兒都怪不好意思的,憑良心說,咱倒真希望那老兒今天不在。」

張姓鏢師笑答道:「古兄也真迂蠢,人家是中表兄弟,哪會在乎這點小小破費?我們是振漢的夥計,說起來也是一家人,這有什麼好意思不好意思的?」

張姓鏢師話剛說完,那名旗手的黃色坐騎已自樹林中倒奔回程。

古張兩鏢師於馬背上含笑注目,微微點頭,忽然間,古張兩鏢師雙雙一咦,二人臉色同時大變。

那名旗手愈來愈近了,去時是個大活人,不意回來已經變成一具橫掛馬背的死屍,只見那旗手也不知道是喪於什麼兵刃,滿臉是血,七竅難分,那支紅黃相間的三角鏢旗則不忍目睹地遭人連柄插在後背上。

貨車頂上的賈楞子朝表弟小喜子側臉望了一眼,小喜子雙眉緊皺,默然不語,似乎正在思索一件什麼事。

古、張二鏢師於看清那名旗手的死狀之後,均為之既駭且怒,基於黑道規矩,除非為了私仇,劫鏢是一向不得傷害旗手或隨行之雜工等人員的,而現在,旗手首先遇害,遇害者,是開封振漢鏢局的旗手,加害者則是振漢鏢局主的中表兄弟,這種事設非親目所睹,說來有誰能信?

古張兩鏢師人人臉色鐵青,同時迅速展開應變行動。

古鏢師吩咐一名趟子手去請值班休息的李姓鏢師,又吩咐另一名巡子手去向羅大官人報告前路已經發生事故,並要羅大官人不必驚慌,一切自有他們這邊出頭應付,相信這也許只是雙鞭豹新收之部眾,因為不明內情所造成的一時誤會。

另一位張姓鏢師則指揮四輛騾車去道旁,以採取必要之戒備。

不一會,那位李姓鏢師也來了,三位鏢師剛剛攏到一起,野豬林方面已然呼嘯著奔出十餘騎。

為首者是一名年約四旬上下的黃皮漢子,背括雙刀,一身藍布勁裝,面日透著詭詐而陰險。

三位鏢師並肩控騎以待,但在看到為首那名盜匪後,三人均不禁微微一怔,很顯然的,三人似乎尚是第一次見到這名匪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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