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天民定一定神,執韁朗聲發問道:「諸位何故攔路?」
四名二級武士聽如不聞,那女的微微偏臉,望向蘇天民身後道:「春花!你出來!」
春花經這一喊,反而鎮定下來,這時跨出車廂,於蘇天民身旁站定,望向那女的反問道:「原來是公孫大姑,大姑有何吩咐?」
公孫大姑煞眉一挑,冷冷說道:「公孫霜華與胡、曾、何三位師父,昨日於長安接獲三少莊主南鄭來書,現在特來此地恭迎芳駕!」
春花臉色一白,咬咬牙,抗聲答道:「謝謝大姑美意,春花再不回去了!」
公孫大姑輕輕一嘿,接著轉向蘇天民,冷冷注目道:「年輕人,你現在不妨仔細斟酌一下,我們都是誰和誰,諒這丫頭剛才已為你解釋清楚。如今,你有兩條路可以選擇。第一、交出這丫頭,大家暫時不傷和氣。第二、各憑藝業,命運交於拳掌,生死付諸刀劍!」
蘇天民正待答話時,身側嗖的一聲,胖瘦雙怪突然同時現身!
瘦怪眼皮一撩,一雙平時甚為呆滯的眼神,突然閃射出灼灼光華,他朝那位公孫霜華一瞪眼道:「是不是你這婆娘在嚕嗦?」
公孫霜華粉臉鐵青,嗔叱道「老瘦鬼體得粗野!」
瘦怪沉雷似的問吼道:「粗野?哼,老夫不將你這潑婆娘撕成兩片才怪!」
口中吼著,身形追風撲出,張開鋼爪似的五指,閃電般朝著洞仙魔女當頭一把抓去!
胖怪扭頭大喝一聲:「好好保護這丫頭!」
喝畢,不待蘇天民有所表示,身軀滾球似的一個翻騰,竟向胡、曾、何,另外三名洞仙二級武士捨身撲去!
春花淚流滿面,嬌軀簌簌抖動非為害怕,而是感激。她只知道蘇天民一定不會將她交出,想不到一向冷漠寡情的胖瘦兩怪會為她先蘇天民而奮身向敵!
她戰慄地搖撼著蘇天民的手臂,駭亂地喊道:「蘇公子,蘇公子,婢子,婢子………」
她不是要蘇天民下去協助兩怪,也並非要蘇天民全力保護自己,她只是想宣告,大家快歇手,她願回去!可是她太激動了,無法將心意完整表達。蘇天民不動如山,牙關緊咬,臉色凝重,他是男子漢,他不能跟著春花一起慌亂,他要在這可貴而短暫的剎那,決定下應該採取的有利步驟!
目前形勢,明顯異常,瘦怪這邊,很難佔得上風,就算情況好,也只能希望打個平手。
而胖怪那一邊,情形就更嚴重了,一對一,胖怪不一定能操勝券,遑論以一犯三?
可是,他如下車參戰,情形又將如何?結果將是情況稍佳,但仍與大局無補,而同時,可以想見的,春花必將跟著落入魔掌!
怎麼辦?
出手,不出手,命運相同。出手吧?首先犧牲春花,這種做法,決非兩怪所願:不出手?等著則又無異於等死!
蘇天民心念電轉,忽然回過頭來,向春花嚴肅地道:「春花,你願不願聽我指揮?」
春花含淚點頭道:「願哪怕去死!」
蘇天民頭一點道:「好!隨我來。緊跟身後,記住不用你出手!」
蘇天民口中說著,突然自車頂騰身而起,賽若展翅大鵬般撲向車後那七名洞仙準武士。
春花不敢怠慢,纖足一點,緊隨而上!
這批准武士,雖然一個個身手不弱,但又哪裡會是蘇天民的敵手?
蘇天民這一撲落,不啻虎人羊群,左掌「起龍鼓」,右掌「翻燕閃」,但聽「砰」
「砰」數響,駭叫聲中,正面兩名準武士首當其衝!上身一仰,應掌飛起,直被震出七八尺之遙,方才相繼落地面!
蘇天民雙掌乍發倏收,接著一式「九龍盤柱」,先左衝,再右突,渾若百龍絞轉,波開濤蕩,餘下五名武士無不應掌披靡。
蘇天民身子一閃,讓開一道去路,大叫道:「春花,快走到前面去!」
春花剛剛衝過去,五名準武士業已分而複合,再度亡命勇撲而上!
蘇天民一聲嘿,雙掌一合一分,打出天雷第六式:「怒波焦衣」,眾武士之勇撲有如怒潮撞向山腳,呼呼而來,嘩嘩而去,五名準武士,又折去其中兩名,這兩人雖未畢命,不過,眼看今天這一仗,他兩人已無參加之份了!
蘇天民一面掃蕩另外二名準武士,一面揚聲喝道:「春花快跑,不許回頭,自此從新做人,有緣他日再見!」
春花熱淚滾滾,柔腸寸斷,不過,她在稍作猶豫之後,終於頭一低,掩面轉身,向林外放足奔去………
春花走了,另外三名準武士也告解決。
蘇天民深深噓出一口氣,心想:「這丫頭叫走就走,毫不拖泥帶水,還算是個聰明人,換了別的女孩子,怕真不容易如此果決俐落呢!」
累贅一去,蘇天民身心大爽,豪氣隨之倍增,他不待念華,猛吸一口氣,疾向原地追補而來。
近時兩陣戰況,果如蘇大民先前的預料,瘦怪與魔女公孫霜華互有消長。胖怪則遭胡、曾、何三名二級武士,走馬燈的團團圍住,衣破發揚,渾身是血,情勢危急異常!
蘇天民想也不想,掄掌便向瘦怪這一邊戰圍中撲去!
蘇天民此舉看似出人意料之外,實則內含籌算。他是不是想先瘦怪合力除這名公孫魔、再去解救胖怪?
回答是:非也!
胡、曾、何三名二級武士,至今尚未能置胖怪於死地,他和瘦怪,又憑什麼能將公孫魔女一舉降服?
此其一。
其次,胖怪業已命危在呼吸之間,如等他們這邊勝了再行支援,豈非在拿胖怪生命開玩笑?蘇天民的戰策,說穿了,也很簡單他這時人一衝近,同時大呼道「瘦前輩速去相助胖前輩,這邊晚輩自信可以應付!」
瘦怪聞言,大吼一聲,撇下公孫魔女,轉身便向右邊戰陣衝將過去!蘇天民自己不去支援胖怪,要以瘦怪代之,其中有何差別?
說起差別,那就太微妙,大微妙了!
蘇天民消滅七名準武士,所耗氣力有限,現在他來替下瘦怪,對那位公孫魔女而言,可說並不是一種可喜的調動。
另一方面,瘦怪之赴援胖怪,如換了蘇天民,就要差得多了,胖瘦兩怪,廝守半生,親逾手足,兩怪在心靈及武功方面有默契,不喻可知,這種並肩作戰,最重要要莫過於呼應靈活,合作密切。這種情形下,他蘇天民又怎能與瘦怪相提並論?
再說,浴血捨命之戰;全仗一股耗力和毅力,這一點正屬兩怪之長,胖怪見了瘦怪,精神定會大大振奮,同樣的,瘦怪見了胖怪那一副狼狽慘相,又怎會不被激起一股焚心怒火?
果然,瘦怪一人戰圈,整個戰局驟生重大變化。兩怪吼聲起落相連,一如荒山餓虎,聲勢懾人心魂。
胡、曾、何三武士不意兩怪聯手,所謂威力竟遠超想像中的一倍而有餘,一時之間,陣腳頓形浮動。兩怪不因而轉敗為勝,不過,胡、曾、何三武士如想再取得先前那種壓倒性的局面,顯然已不容易了!
蘇天民這邊,因受兩怪轉危為安之鼓舞,天雷八式,運用間也就益發得心應手!
魔女公孫霜華說什麼也未想到蘇天民以雙十不到的年紀,竟將一套天雷神掌練成如此火候,魔女自忖難以力勝,心念一轉,毒計突生!
她這時一個倒縱,飄退三丈許,嘿嘿冷笑道:「地方太小,你家姑奶奶施展不開,小子如果有種,隨奶奶去林外,包你小子明年今天便可舉行夭壽週年祭!」
蘇天民見魔女貌美如花,居然會罵出這等比男人還要粗野惡毒的村話來,不禁劍眉倒豎,火冒三丈,嗔目厲聲道:「洞仙山莊有你這種婆娘,可見莊中好人有限!」
蘇天民盛怒之下,絕招連發,先是一招「金光照魂」,接著便是一招「威嘯長天」!
可是,魔女乖巧得很,蘇天民攻得猛,她退得快,不消三五個起落,兩條身形已然漸漸移去林外。
假如春花這時還在,她一定會大聲警告蘇天民不可追趕,可是,春花早已走遠,蘇天民想不上當也不可能了!
魔女公孫霜華退至林外那排血旗附近,柳腰一擰,突然族身揚手大喝道:「看鈴!」
鈴破風響,吟聲如雞,而且來勢亦不算太疾,以蘇天民耳目之靈,身手之捷自不難輕易趨避。
蘇天民頭一偏,金鈴擦耳而過。
蘇天民不屑地冷冷一哼,道:「還有沒有?」
話說之間,正待縱步搶上時,忽覺腦中一昏,看跟前一黑,悠悠撲通一聲傾身栽倒下去!
蘇天民中算,在魔女看來,似乎是理所當然,這時一面向蘇天民倒身處走來,一面嗤鼻冷笑道:「畢竟年紀太輕,全然不知天高地厚,我‘毒觀音’,一身是寶,多少成名人物,都不敢迎風追趕,無怪牛刀小試,一隻小小‘攝魂鈴’,便能將你小子料理得四平八穩了,啊,不,這小子」
毒觀音自語至此,腳步停定,忽然注視著蘇天民那張英俊的面龐,怔怔然出起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