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大家馬上七手八腳的忙起來。
金筆結店帳,神拳套車,刀鬼兩帝則委屈著抬起那名早已氣絕多時的「鐵膽客」。
蘇天民和胖瘦兩怪被魔徒們一路跟蹤下來,身份早無秘密可言,樂得正面堂皇行事。蘇天民以主事者姿態指揮一切,胖瘦兩怪則默默緊隨其後,兩怪乃一代怪傑。沉默寡言系習性使然,耳目之靈,可不輸任何一流高手。
這會兒,先是刀帝自稱「本帝」,接著鬼帝又以絕頂內功「傳音」,兩帝之身份,自然瞞不了他們兩個。
可是。饒得如此,兩怪依然對鬼刀兩帝不起興趣,就好像鬼刀兩帝真是兩名苦力一般,這種奇異性格,在武林中還真少見。
忙過一陣。馬車上路了。
駕車的仍是金筆和神拳兩人,神拳控韁,金筆留意車前車後之動靜,以便隨時向車內傳示警訊。
馬車依鬼帝之指示,先向東門,再轉北門。
車中,鬼帝舒了一口氣,向蘇天民點頭道:「現在可以暫時太平一陣子,趁這機會,快說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刀帝插口道:「你老兒怎麼來得這樣巧?」
鬼帝答道:「你們一出來,我就回去了。上官斌約略說明原委。要我馬上趕來接應,並說你們一致認為我對這件事一定有辦法找出答案,我看你們是高估我陰某人了,老實說,直到目前為止,陰某人和你們一樣,一點頭緒沒有!」
蘇天民道:「前輩要晚輩說關於哪一方面的?‘救人’之時間,地點,和經過,以及人是冒牌貨,這些,前輩不是都已經清楚了麼?」
鬼帝道:「先說人救下之後,一路來的種種異狀!」
蘇天民聳肩道:「那就難了。」
鬼帝道:「這話怎麼解釋?」
蘇天民苦笑道:「就是說,什麼異狀也沒有,一路太平得不能再太平!」
鬼帝道:「太平就是反常!」
蘇天民道:「可是……」
鬼帝接著道:「‘反常’的另一面就是‘不平常’,‘不平常’的‘圖謀’,必有‘不平常’的‘行動’,有‘行動’則必有‘異狀’,如果你說‘什麼異狀也沒有’,毋寧說成‘你根本沒有去留意’!」
蘇天民搖搖頭道:「實在冤枉。……」
鬼帝冷冷截著道:「慢慢想,仔細的想,別說什麼也沒有!」
蘇天民著急道:「有,有什麼呢?白天無人跟蹤,夜晚無人窺伺,要說有,那便是三更半夜,夜闌人靜後的陣陣狗叫了!」
蘇天民說的原是氣話,不意鬼帝卻聽得眼中一亮,頭一點,注目道:「很好,繼續說下去!」
蘇天民茫然一怔眨眼道:「說什麼下去?」
鬼帝靜靜地道:「狗叫,還有呢?」
蘇天民益發不解道:「狗叫就是狗叫,還有什麼?」
鬼帝接著道:「那麼由老漢代你說了如何?這種狗叫,顯然有別於一般狗的叫聲。普通野犬夜吠,多半狺狺汪汪,其聲昂,其腔散,經常都在十數聲之後方作領歇,有時甚至會持續到半炊之久,而你所聽到的則不同至少在一般吠聲中沒有這麼一種聲促,腔沉,若獅虎之低吼,令人聽來有一股森怖之感,嗚嗚然,嗡嗡然,十之八九走鼻音,如以人作比,幾乎可以想見其發聲時之不屑狀和自負!」
蘇天民為之目瞪口呆,半晌方道:「一點不錯,前輩怎知道得如此清楚?」
鬼帝靜靜接下去道:「這種吠聲,每夜都會聽到那麼幾下,似有若無,忽遠忽近,如非定神思索,幾乎難有印象是這樣的嗎?」
蘇天民既驚奇,又欽佩,連忙問:「前輩以為這種犬吠聲有何意義?」
刀帝常冶也問道:「你老兒意思………」
鬼帝頭一頭,忽向前面方鄭兩人傳音道:「在東門隨意兜幾個圈,然後抄小路遙奔北邙!」
前面方鄭兩人照約定暗號一連打出三個鞭,表示遵辦。
鬼帝接著轉向刀帝道:「底下就瞧你這位聖丹子的了!車過北門大水溝,有一排白楊,樹下的土阜足可藏身,閣下須於馬車經過時跳下,這種跳車本領,想你閣下就是在四十年前也不算一回事,現在的問題是,假如跳時被人看到,你這位刀帝就算完定了!」
刀帝因此舉關係重大,毫無說笑心情,聞言一聲不響,這時不斷自板縫中向車外張望,似在留意看離鬼帝所說的那排楊柳還有多遠。
馬車快返北門了,刀帝手扳車門,弓身蓄勢以待。
鬼帝忙向前面駕車的方鄭兩人傳音問道:「這會兒車後情形如何?」
金筆上身後仰,貼著車壁道:「三個輪流尾隨的傢伙,忽然一齊消失不見,這會兒車後什麼也沒有,只斜對面樹林中有人趕著幾條獵犬在打獵………」
鬼帝溜了刀帝一眼,哂然不語地說:「本帝判斷如何?」
至此,蘇天民方才完全明白過來,魔莊原來在玩獵犬追蹤把戲,可以想見的,這位冒牌鐵膽客身上,一定給佈下某種特殊氣味。
這樣,明看追蹤只是一種姿態。事實上,這輛車無論駛去哪理,也將難逃獵犬天生之敏銳嗅覺!
蘇天民正尋思間,嗖的一聲輕響,刀帝已然電射而去!
一條身軀射出,如泥人海,蹤影頓失,亦未再聞任何聲息,鬼帝不自禁點頭自語道:
「人人都說我陰某人輕功是一絕!這位老弟,其實並不比我陰某人差多少,陰某人能跟他們這幾位在武林中相提並論,想想也夠僥倖和慚愧,設非當年在這方面得天獨厚,唉……」
鬼帝自語看,跟著俯下身子,開始檢視那名冒牌鐵膽客的致死之因。
蘇天民輕聲道:「常前輩說………」
鬼帝點點頭:「我知道,人早死了!」
鬼帝說著又嘆了口氣道:「此人經絡浮散,顯非武林中人,唉,一般人只知為財為色可以送命,又豈知為著一副相貌有時照樣會引來殺身之禍,江湖恩怨,居然會波及這麼一位無拳無勇的老人,還有什麼好說的?」
車行甚速,轉眼進入北邙山區。
鬼帝取出一面小旗遞給駛車的方鄭兩人道:「插在車轅上,自有人以訊號接引,跟著對方,不必多說話。」
蘇天民訝然道:「這山中真有地方去?花帝座下那位紫衣金吾不是說這兒布的只是一片疑陣麼?」
鬼帝笑笑道:「狡兔有三窟,我們現在才兩窟就嫌多了不成?」
馬車在崎嶇的山道中顛簸轉折了一陣,最後,前輪一沉,突向一片低窪谷地衝下,浪衝約數十丈,地勢轉平,但周遭卻變得黑乎乎伸手不見五指。
蘇天民懷疑道:「這兒是」
鬼帝低笑道:「在當年,可能是一群盜墓者的傑作,將地下挖了這麼一個大洞,後來再經過黑道人物嘯聚經營,居然規模初具,室舍儼然,老夫號稱鬼帝,自然不在乎與鬼為鄰,城中那片巨宅是常老兒產業,這兒則屬老夫之采邑!」
蘇天民笑了笑,說道:「那麼,我們現在來這兒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鬼帝笑道:「來這兒享受享受!老夫敢打賭,天黑以後,在這四周,至少將會有三十名以上之‘特別衛士’,來為我們的‘安全’擔任‘守護’!」
蘇天民一怔:「那我們豈不是陷入包圍?」
鬼帝笑道:「被人包圍,有時也不是什麼壞事啊!」
馬車終於停下來。
蘇天民忽然說道:「啊,晚輩明白了,常前輩剛才下車,就是為了一一是嗎?」
鬼帝淡淡一笑道:「後知後覺!」
走出馬車,蘇天民發覺跟前這座地下石洞果然寬敞異常,石柱錯列,曲徑綜布,似乎有很多路可以通向山外。
蘇天民第一個看到的熟人,正是那位紫衣金吾伍雲秋!
鬼帝問道:「上面現在誰值班?」
伍雲秋答道:「瘦狀元。」,
蘇天民一哦道:「瘦狀元也在這裡?」
鬼帝哼哼道:「‘刀’‘鬼’二帝,各將根據地獻出,他們‘花’‘樂’二帝當然得派門下噹噹苦差!」
蘇天民笑道:「劍帝‘出’什麼?」
鬼帝又是一哼道:「他跑腿!」
鬼帝說著又轉向伍雲秋問道:「酒菜備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