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情形,蘇天民沒有猜錯,這裡顯為另一名姬妾居住之所。
蘇天民故意問道:「方師爺住這裡?」
那使女低低一笑道:「這兒叫美玉樓,是我們七娘娘住的地方,娘娘吩附如此,婢子只有照傳,有什麼話請蘇師父進去問我們娘娘吧!」
那使女說完,上前掀起門簾,向屋內低報道:「蘇師父到!」
屋內傳出嬌滴滴,脆生生的一聲鶯語:「蘇師父請進?」
蘇天民入屋抬頭,那位第七如夫人正在跟幾名婢女鬥骨牌,這時牌一推,起身盈盈含笑道:「方師爺剛走,蘇師父請坐!」
這位第七妾夫人較第五妾年事更輕,一身騷蕩之氣,也較第五妾更見露骨。所不同的是,第五妾「開門見山」,「乾淨俐落。」這位第七妾雖然在某方面更進一步,卻喜歡故作矯揉;明明是借名傳話,此刻竟硬說成像真的一般。
那些使女仍知@之至,見到蘇天民來,紛紛藉故退去屋後。
蘇天民以不變應萬變,在一張椅子上坐下來,靜候下文。那位第七如夫人也在對面一張椅子落坐,微微一笑,矜持地道:「奴家為祈求我們大官人此去一路平安,曾於官人出門時,暗中許願心,要到城外五里講玄壇廟去上一注香。適才,奴問方師爺,府中何人可護車駕,方師爺力保蘇師父怎麼樣,蘇師父明天有空麼?」
蘇天民遲疑了一下道:「報告娘娘……這個……恐怕不太方便吧?」
婦人脫目道:「為何?」
蘇天民道:「府中其他幾位娘娘要是知道了,將來萬一傳到大官人耳中……這個……尚望娘娘……最好能多多考慮一下。」
婦人輕輕一哼道:「諒她們大概誰也沒有這份膽子!再說,就是官人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府中武士如連主母不能保護,要來武士何用!」
蘇天民心想:果然一派公主口吻。難怪錢曉華要拿這兩個女人一點辦法沒有!
蘇天民接著迅忖道:這位第七妾,語氣之橫,顯然連那位第五妾也沒放在眼裡。同樣的,那位第五妾昨天找他去,似乎也沒有什麼顧忌。
這兩個女人,一為天王鐵衛之義女,一為天王三世子之掌珠,兩人同樣淫蕩,同樣靠山鐵硬,又同樣都具有三級武士之身手,要是兩人一旦發生利害衝突,將會是怎樣一種情形的呢?
原則上,蘇天民已決定應此婦之請;他要整垮這座天王第二分府,自然不怕事情鬧得大了!
蘇天民計議一定,故意又說道:「另外不無顧慮的是:卑屬目前之身份,尚府中秘密之一。
一名錢府賓客,竟陪主母出城燒香,叫裡外上下看到了,豈不令人側目?」
婦人溜了他一眼,微噴道:「好笨!」
蘇天民一怔道:「怎麼呢?」
婦人低頭曖昧地道:「你怎麼這樣死心眼兒?咱們一定非叫人知道不可麼?知道嗎?明天,你隨便找個藉口,先出城,最好能稍稍改變一下容貌和衣著,在離東門不遠的地方,有片密林,你先去那裡等,奴家車自林中過,你看到車簾一挑開,便以快速身法奔進來,這樣,神不知鬼不覺,有誰會知道?」
蘇天民點點頭,低答道:「卑屬遵命!」
婦人好不高興,媚聲道:「好了,你出去吧!」
回到前面,蘇天民先和河錦鳳將明天出城之行說了,然後又去找著那名使女明珠悄聲問道:「娘娘有何計劃?」
明珠括括臉頰,羞他道:「急猴子告訴你好訊息,明天,保管你心願得遂!」
蘇天民一哦道:「明天?」
明珠臉一紅道:「不過……」
蘇天民忙問道:「不過怎樣?」
明珠臉更紅了,低聲道:「不過,你可得先說清楚,將來……你……將拿什麼謝我?」
好一個毛丫頭!想不到人小鬼大,居然心思也活動起來了,真是什麼窩裡出什麼鳥!
蘇天民暗暗好笑,口裡應道:「保不使你姊姊失望就是了!」
第二天,蘇天民報告陳老,他準備易容去城中各處轉轉,看那老的何以忽然失丟音訊。
陳老賊立表贊同,並催促他要去就趁早。
蘇天民取得老賊同意,去掉後顧之憂,立即化裝出府。
在長垣東門外,約裡許處,果然有座雜木林。
蘇天民潛藏林中,耐心守候,大約辰巳之交,林外馬蹄得得,一輛油壁香車,遙遙穿林而來。
駕車的是一名中年漢子,頭戴氈帽,濃髭繞腮,蘇天民懷疑這名漢子,過去在府中怎未見過,那漢子忽然衝著他狹眼一笑,露出一排編貝似的玉齒,蘇天民猛然領悟過來!漢子不是別人,那名使女所偽飾也!
馬車行近,車簾忽然無風自啟,蘇天民不敢怠慢,足尖一點,飛身縱人!
車內,那位盛妝以待的第七如夫人,嬌喘著一把將他接著,緊緊一摟,偎頰呢聲輕輕道:「功夫不錯嘛!」
蘇天民為達到救出古玉蓓,消滅魔府的目的。說不得只好揀揀現成的便宜了,當下也將淫婦腰肢一句,笑笑道:「謝公主誇獎!」
婦人頗感意外道:「你知道奴家身世?」
蘇天民微笑道:「是的,除此而外,卑屬尚知娘娘一身武功不下於一名三級武士。」
婦人更為意外道:「這些都是誰告訴你的?」
蘇天民笑道:「你想會有誰?」
婦人妙目一陣滾閃,忽然點頭道:「大概是曉華說的,他這樣告訴你,哼,其用意不過想使你有所懷懼,不敢輕易接受奴家挑逗罷了。」
蘇天民低聲道:「大官人文武全才,倜儻不群,遠勝蘇某人不知若干倍,蘇某人真想不透娘娘何以竟要這樣做?」
婦人嗤鼻道:「他屬於奴家的,只有七分之一,縱具龍馬精神,又何稀罕之有?」
蘇天民心念微動,低聲又道:「蘇某人限於師父,常以成就不能出人頭地為恨,公主來自天王府,家學淵源,令人羨慕,以後在這一方面,不知道能否加以培植?」
婦人偎偎緊。輕聲說道:「只要你乖,聽奴的話。奴總有一天會離開曉華,轉而跟你,那時……你……等著瞧就是了!」
蘇天民故意問道:「瞧什麼?」
婦人答道:「擔保你將能成功,為天王府另一鐵衛!」
蘇天民道:「武功不能令人折服,徒具虛銜又有何益?」
婦人搖搖頭道:「你沒有聽懂奴的話,奴的意思乃指名實雙收,獲得鐵衛名銜,亦具鐵衛應有之身手!」
蘇天民也搖搖頭道:「你別哄我了!」
婦人有點著急道:「誰哄你了?」
蘇天民道:「武功非變幻術可比,蘇某人實在想不出公主有什麼方法,可使蘇某人能有那樣一天!」
婦人似乎明白了蘇天民話中之意,低低一笑道:「懂嗎?奴家會偷!」
蘇天民一怔,惑然轉臉道:「怎麼說?」
婦人在他耳邊道:「我爺和三鐵衛,武功均來自一部什麼真經,而奴家則知道那部真經被我爺收藏在什麼地方!」
蘇天民差點脫口問出:「在什麼地方?」
勉力定定神,方始改口道:「那怎行,給你爺爺知道了,不將你殺了才怪!」
婦人輕聲道:「不會的,你放心,再說,為了你,縱然送命,奴亦甘願。」
蘇天民低聲說了句:「謝謝。」
接著又問道:「有一點,仍使人難以明白,就是令祖既與三鐵衛武功同源,又怎麼會變成今天的主僕關係?」
婦人答道:「這事奴亦不甚清楚,據奴所知,情形可能是這樣的:那部什麼真經,原系我爺一人獨自獲得,後來,我爺在一個偶然的機會里將三鐵衛自仇家手中救出,並分別傳授了三人一部分真經所載之武功,三人感恩圖報,乃立誓為爺訓練武士,幫助爺完成武林霸業。」
蘇天民接著道:「這部真經非普通珍寶可比,你爺將它收在什麼地方,你又怎會知道的呢?」
婦人笑笑道:「奴家小時,最為爺所疼愛,他老人家平常出門,總會將奴帶在身邊,雖然奴長大以後,此種殊遇即漸消失,但是,奴天生記憶良好,只要去過的地方,就永遠不會忘記,根據他老人家每年必去中條山玉華峰一次……」
婦人又笑了笑,停住沒說下去。
蘇天民權記著。中條山,玉華峰!他在表面上,則裝作不甚在意的樣子,笑著打趣道:
「別做美夢了,一部真經有多厚,而一座山峰的範圍是那樣廣大,來,我們談些別的吧!」
婦人咬耳低聲笑道:「少打歪主意,別的事……得過了今天才能談。」
蘇天民一下沒有聽懂,愕然脫口道:「為什麼?」
婦人擰了他一把道:「你瞧你……同至的不速之客尚未離去……你……連這個也不懂?
說你笨,真也笨得可以!」
蘇天民輕輕一噢,心底暗道:「謝天謝地!」
婦人接著推了他一把道:「下車,你先回去,奴得去玄壇廟裝裝樣子!」
蘇天民間身下車,馬車繼續駛去。
蘇天民在道旁站了片刻,正待折身返城之際,眼珠一滾,突向斜刺裡一株樹後撲去,口中沉喝道:「朋友!意欲何為?留下來說說清楚再走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