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全貴答道:「密雲。」
蘇天民道:「武功何人傳授?」
巴全貴道:「冀北義通鏢局錢老鏢頭。」
蘇天民道:「學的是兵刃,還是拳掌?」
巴全貴道:「拳掌。」
蘇天民道:「叫什麼名稱?」
巴全貴道:「龍虎散手三十六式。」
蘇天民道:「練過幾年?」
巴全貴道:「三年。」
蘇天民點頭起身道:「來,我們到後院去。」
巴金貴有點不安道:「副座意思……」
蘇天民攔著道:「去了後面再說不遲!」
主僕二人來到後院,蘇天民吩咐道:「將你那套龍虎散手,從頭到尾,好好的演一遍給本座看看。」
巴全貴不敢違拂、只好站去院中,使出渾身解數,十分賣力地將一套龍虎散手演練了一遍。
練畢,喘著氣跑過來,迫切地問道:「副座……覺得……怎……怎麼樣?」
蘇天民點點頭,沉吟不語。
蕭總管說得不錯,這位巴仁兄,拳如其人,手底下果然令人無法恭維。
一套龍虎散手,招式看上去尚還貼切,其實全無功效可言。
像這種拳腳,用來賣賣膏藥還可以,如欲憑以臨陣對敵,老實說一句,在動手之前,最好先去棺材店定下一副棺材。
巴全貴雙手握握著,臉色愈來愈不自在。
蘇天民想了想,招手道:「你蹲過來」
蘇天民撿起一段枯枝,一面細聲解說,一面以枯枝在地上畫劃,先後足有頓炊之久,最後問道:「全聽懂了沒有?」
巴全貴興奮得說不出話來,只見點頭。
蘇天民接著道:「打現在開始,你回房去,就說人不舒服,將房門閂好,在這兩三天中,三餐我會叫人送去。」
三天之後,蘇天民信步踱向後演武坪。
八九名七六兩級武士,正在那裡活動身手,碰巧蕭總管亦和一名紫姓一級武士,自莊中密道那邊走了過來。
蘇天民迎上去,含笑招呼道:「總座和紫老要去哪裡?」
蕭總管笑答道:「不去哪裡,陪紫老散散步而已。怎麼樣,前天你說的那個巴全貴,趁這會兒閒著元事,把他喊來考較一下如何?」
蘇天民正中下懷,忙笑道:「啊,我可差點忘了,對對,喂,周師父,你去神武院叫巴全貴來!」
一名正在抹拭如意鞭的七級武士,垂手應了一聲是,放下手中鋼鞭,轉身飛步而去。
那位紫姓一級武士,咳了咳道:「老朽去前面看看……」
這些一級老太爺,自然沒有興趣來看一名準武士練什麼武功;兩位正副總管,一齊賠笑道:「紫老只管請便就是。」
紫老走開不久,巴全貴來了,蕭總管笑道:「巴全貴,在你今天是個大日子,你可得為你們總管掙一口氣才好。」
說著,又轉向蘇天民道:「採用什麼方式?」
蘇天民指著那一群七級武士,反問道:「他們之中,哪一個比較出色?」
蕭總管甚感意外道:「找人合手?」
蘇天民也是一咦道:「不這樣,又怎知道他夠不夠一名一星武士的資格?」
蕭總管忙說道:「其實只要」
蘇天民頭一搖,攔著道:「此例斷不可開。本座深深覺得,總座大前天那番話說得很對,如不循正途進身,在他自己而言,也將是一種痛苦!」
蕭總管朝那批七級武士掃了一眼,沉吟道:「那就吩咐邵力達」
蘇天民目光銳利,這時一擺手道:「且慢!」
蕭總管微訝道:「什麼事?」
蘇天民盯著一名,當蕭總管提名邵力達時,曾於眉宇間掠過一片鄙夷之色的武士問道:
「這位師父稱呼?」
那名武士怔了一下,垂手道:「高武雄!」
蘇天民一招道:「好,你出來!」
在場眾武士,一個個面露駭異之色,似乎不明白他們這位副總管,何以會知道高武雄強過邵力達?
蘇天民轉向蕭總管,微微一笑道:「總座,下次逢到這種場合,您得公平一點才好。本座敢打賭,我現在選的這位高師父,他雖不一定是七級武士中頂強的一個,但在目前諸人中,我相信他應該不作第二人想!」
蕭總管佯為不悅道:「既然你很清楚,為何還來問本座?」
蘇天民笑了笑,沒有開口。
蕭總管攏近一步,低聲道:「你老弟究竟怎麼回事……這名高武雄,心胸狹厭,口齒陰損,對同僚毫無情義……你到底是想提拔巴全貴?還是想要這小子好春?」
蘇天民淡淡說道:「對某些自以為大材小用的人,讓他們受點實際教訓,以後指揮起來也許要方便得多。」
蕭總管輕嘆了口氣道:「對你老弟,我是無話可說的了!」
場上,高武雄和巴全貴業已兩陣對圓,只待兩位總管下令動手。
蘇天民背手踱過去,站定後冷冷說道:「武士考選升遷,為本莊大典之一,任何人不得循情賣放,如有故違,以叛上論你們可以動手了!」
其他武士,不期然全都圍攏過來。
巴全貴似乎有點怯場,拱拱拳道:「高師父清指教!」
高武雄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時雖有正副總管在場,仍忍不住笑了一聲道:「老巴,你那套龍虎散手,平心而論,的確高明,無奈大家對它太熟悉了。今天要過關,得在‘龍虎’之外,來點‘獅象’,或者‘牛馬’什麼的才好!」
眾武士哈哈大笑,蕭總管側目傳音道:「我說如何?」
高武雄見兩位總管均無呵責之意,興頭一來,接著又笑道:「不過你老巴這一二年來,也並非全無收穫,至少,積每次對戰之經驗,另創一套‘十八滾翻’該是沒有問題的了!」
眾武士又是一陣鬨笑!
高武雄意氣飛揚,一面揶揄,一面擺出一副金雞獨立架勢。笑著不住點頭,那意思似說:「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來吧,兄弟!」
巴全貴的起手式,是一招「龍蟠虎踞」,坐馬弓腰,露左拳,露右拳,雙目平視,蓄勢以待,可攻可守。
這招「龍蟠虎踞」,本來相當威武精神,但由於施用人過度緊張,看上去卻成了一副準備捱揍的標準姿勢。
眾武士見了,無不竊笑於心。
巴全貴等了片刻,見對方堅持要讓自己先出手,不便再客氣,當下一竄而上,左拳直搗對方面門,右拳藏貼腰際,以便配合次招變化。
高武雄原地屹立如故,高聲笑道:「好,‘臥虎游龍’!下一招該是‘口龍奔虎’
一個大轉身,收左拳,出右拳,化虛為實,攻來小弟下三路了吧?」
由高武雄這番調侃中,可見巴全貴在魔莊吃苦頭已非一次,對他一套龍虎散手,大概沒有一人不清楚。
但見高武雄一面道破巴全貴第二招之必然變化,一方面已將化解手段施出,右足一滑,上身半偏,雙臂成金剪交叉式盤垂膝下,巴全貴如果攻來下三路,不論如何出拳,均將難逃一剪之
按道理說,下一招之變化,既已為人識破,不會改攻他招麼?
說起來,滿容易,實際去做,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須知一套拳拳招式之擬創,如同弈棋一般,往往要依一個人受到襲擊,身軀四肢的自然反應,反覆推算到五六步,甚至八九步以後,我攻,彼守,我將如何再就對方防守方式加以擊破:這樣,一套招式創成,便是一門一派之秘,門人弟子便得循此模擬研習!
有物落自頂空,腦袋會往頸內縮,是人體自然反應;敵人一掌劈來面門,抗臂迎以橫架金梁,是人為之積極反應亦即武功因為根據一個普通人的本能,這種情形下,多半是偏頭、掩面,踉蹌倒退也!
自然反應,與生俱來,學習武功,便是要將這些習性糾正,甚至消滅!可是,「習慣成自然」,舊習方去,新習又來;而這,便是一個武人甚難任意變化一套既定招式的原因所在了!
如能對一套既定招式,隨意變化運用,那就是一位「高手」或「名家」!
巴全貴會是一位「高手」或「名家」嗎?所以,高武雄根據以往的記錄,將巴全貴吃得篤篤定定!
遺憾的,是巴全貴經蘇天民一番指點,已非昔日吳下阿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