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天民一顆心不期而然地緊張起來。傳書上末段說:「一位潘老大夫,將會助你脫困!」
密書系由巴全貴送達,語氣則出自劍帝,他不得不信。現在,這位潘老大夫來了
這位潘老大夫,將如何助他脫困呢?
這一點,蘇天民無法想象。好在這位潘老大夫已經到來,用不著多久,謎團便可以開啟!
跟在洪姓二級武士,和潘老大夫身後的,是天威院三名勁裝準武士。兩人提著燈籠,另一個手裡端著一張編藤便椅。
蕭魔迎上一步,含歉拱手道:「這麼晚了,還要麻煩老先生,真是對不起得很!」
潘老大夫表情異常嚴肅。輕咳著點點頭,沒說什麼。瞧賓主間的應對神情,這位開封名醫,似乎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到魔莊看病!
跟著,洪武士將潘老大夫扶去椅中坐定。
那名騰出雙手的準武士,連忙過來將蘇天民輕輕一把抄起,平平託置膝頭,半蹲著湊去椅前。
潘老大夫顫巍巍地伸出雞爪般的右手五指,先行檢視了一遍舌苔、眼神、和呼吸;然後開始瞑目把脈。
經過約莫盞茶光景,診察手續完畢,最後比比手勢,令那名準武士掀開衣角,又以手背於周身各處試了一遍熱度。
蕭魔從旁迫不及待地問道:「是不是中了什麼毒?」
潘老大夫捋髯搖頭,緩緩答道:「只不過是一時煩躁過度,寒溼外侵,導致鬱火攻心而已!」
蕭魔一哦,面露喜色道:「這麼說,不礙事了?」
潘老大夫點頭道:「是的,一帖清涼散,也就儘夠?不過,這帖藥在調變和灌服方面,尚有幾點須得注意,這個留到外面去再說吧!」
蕭魔轉過臉去道:「洪師父,您」
潘老大夫一擺道:「在服藥之前,先讓他睡一會兒,不要留人在這裡打擾他。」
蕭魔奉命唯謹,連忙應是。接著,一行相繼退出。機括推動,鋼門層層封閉。
石牢內復又冷清清的只剩下蘇天民一個。
蘇天民待最後一道鋼門合上,猶自地面一骨碌挺身坐起,雙目發直,眼眶中止不住浮起一片激動的淚光。
那雙溫暖的手掌,以及那種以手背按穴的獨特手法,差不多打七八歲開始,他便對它們熟得不能再熟了。
啊,爺爺,您終於來了!
他抬起衣袖,拭淨眼角,勉強收斂心神,調息用功。他知道,爺爺為他趕走洪姓武士,便是暗示他不可錯過這珍貴的一刻!
現在,萬事俱備只等那名送藥者蒞駕。
「潘老大夫」離去了,天威院那名叫麥大原的貼身近衛,一手拿著水壺,一手拿著藥罐,快步走向莊後石牢。
蕭魔則留在天威院一間書房中負手躞蹀,靜候那名衛士回報牢中犯人服藥後的情形。
這時約當二更左右,初冬之後,弦月斜掛,萬里無雲,銀灰色的月華,靜靜地籠罩著整座洞仙山莊。
一切都顯得那樣肅穆而柔和……
那名天威武士麥大原,果真能辦事。
只見他入牢不久,便即匆匆走了出來;只不過出牢之後,並未返轉天威院,而是一逞奔去莊者警塔。
這位武士一近警塔,塔頂便自傳下一聲沉喝道:「來者何人,止步通名!」
「麥大原!」
「啊是什麼事?」
「密令待發!」
「什麼密令?」
「火速徵召紫、魏、吳三老,集齊後,囑往虎嘯院,洪、尤兩位二級師父叛變有據,莊主吩咐著即當場格殺!」
警塔上一聲輕啊,警鐘隨即敲響起來。
噹噹噹!
噹噹噹!
噹噹噹!
鐘聲一長兩短,正是調集一級武士的緊急訊號!
鐘聲一響,麥大原立即騰身而起,流星一般再度撲向莊後逍遙宮莊主寢處。
天威院書房中,蕭魔聽得鐘聲,不禁猛然一呆道:「咦!這……這怎麼回事?」
院後眾姬妾,紛紛倉惶湧出。
天威院那名衛士隊長,五級武士祁雜宜,這時亦自對面廂房中一個箭步竄出。由於出屋匆促,連外衣都沒來得及披一件,光著一副腳板,慌慌張張的便向書房這邊奔了過來!
蕭魔揮手怒喝道:「快去看看是誰下的號令!」
一名侍妾插口道:「不會是莊主吧?」
蕭魔扭頭怒聲答道:「即使令出莊主,也應先行知照一聲,不然還要我這個總管幹什麼?
五級武士隊長祁維宜應命飛步而去。
可是,太遲了。這位衛士隊長趕抵警塔時,鐘聲已停,紫。魏吳三名一級武士剛自塔下聚而復散!如等這位衛士隊長問清原委,再採製止措施,洪、尤兩名二級武士也許早已變成一堆肉醬了!
就在五級武士祁維宜到達警塔時,那位冒牌的麥大原,也已趕抵莊後逍遙宮外。
逍遙宮前兩名值夜武士,正為剛才那陣鐘聲在那裡疑惑不已,現見天威院正總管身邊一名衛士來到,不禁齊聲高問道:「喂,老麥,前面剛才」
麥大原氣急敗壞地叫道:「前天來的那位掃花叟,不是好東西,他勾結……紫老……
現……現在虎嘯院已遭血洗……老賊功高,又有紫老為助,看情形,魏、吳兩老亦似不妥,蕭總管分身乏術,獨木難支,請……請莊主趕快過去,親手收拾,那……那個掃花老賊,刻不容緩,火急萬分!」
兩武士大驚失色,抹額便向宮內奔去!
蘇天民微微一笑,一個閃身,縱登宮側松頂,待宮中那位小魔王領著七八名武士奔去莊前,方又提氣飄身而下,繞去宮後,打起火種,直至火舌熊熊竄起,方由莊後那條只有少數的高階魔徒清楚的秘徑奔向莊外。
蘇天民一口氣奔出七八里,估計已達安全地帶,乃駐足稍事喘息,同時轉身向來路望過去。
只見這時魔莊中,烈焰迸騰,如在跟前,依稀仍可聽得一陣陣呼叱殺伐之聲。
蘇天民止不住又是微微一笑。
他知道,值此好夢初回之深夜,一犬吠形,百犬吠聲,這筆糊塗帳,將不啻一團愈理愈亂的爛麻,等這筆糊塗帳算清了,魔莊的人力和物力,大概報銷個三分之一,是不成問題的了!
蘇天民正自暗暗得意之際,來路上突有一條人影如飛而至,人在三數丈外,已然傳來一聲沉喝道:「閣下幹得好事!」
蘇天民見來人一身道裝,不禁深為迷惑,魔莊芸芸武士中,幾時有過這麼一位道士?
一念未竟,來人已至跟前。
蘇天民真氣一提,正想來個先下手為強時,來人星冠一除,突然放聲哈哈大笑!
蘇天民暗道一聲慚愧,連忙拱手笑道:「趙大俠好,晚輩一時不察,幾乎……咳……幾乎……駭壞了,趙大俠怎會忽然跑來此地?」
慧眼仙樵趙中峰大笑化苦笑,最後搖搖頭道:「不提也罷,提起來真能愧煞人,老漢奉命接應,不想老弟腳程如此驚人,如非你老弟自動止步,今夜老漢這兩條腿,八成是報廢定了。」
蘇天民赧然一笑道:「趙大俠真會取笑。「
說著,忽然一怔道:「趙大俠適才怎麼說?接應?接應晚輩?這是不是出自劍帝高老兒的安排?」
慧眼仙樵點點頭道:「此地非說話之所,先離開這裡再說吧。」
於是,老少兩人雙雙摺身向西,穿過一片荒林、沿著黃河南岸,取道奔向汜水方面。
天亮之後,兩人在一座古廟中歇下來。
慧眼仙樵說道:「事情經過是這樣的,大前天,令祖忽然傳回密訊說他已與三十多年前的老友,豫東神醫潘鬱方取得默契,將冒伊人身份混入魔莊,就在同一天,你老弟落難的訊息,也由魔莊輾轉遞達,於是,劍帝遂一面通知今祖,一面差老漢前來開封,與魔莊那位臥底者覓取聯絡,事後便在魔莊附近相機接應……」
蘇天民插口道:「魔莊中那位巴全貴,究竟是何來路?」
慧眼仙樵微微一笑道:「提起此君,來頭可大了。」
蘇天民一呆道:「怎麼說?」
慧眼仙樵道:「此君本姓高,表字隱雷,實即劍帝高老兒之親胞弟!」
蘇天民失聲道:「有這等事?」
慧眼仙樵笑道:「這又有什麼好奇怪的?」
蘇天民道:「小魔王徐永都原為高府書童,他對這位小主人難道一點印象也沒有?再說,這位高隱雷如為劍帝之胞弟,照道理,身手應該不會差到哪裡去,怎麼他在魔莊,連個七級武士也混不上呢?」
慧眼仙樵笑笑道:「事隔多年,再加上刻意掩飾,你以為小魔王會是神仙不成?同時,一名準武士不大不小,正好辦事,職位太高了,又有什麼用?」
蘇天民怔了怔道:「那麼,您是說,他……這位高府二少……他這種庸庸俗俗的外相,全是做作出來的了?」
慧眼仙樵道:「那還用說。據老漢估計,這位老弟如憑真才實學,混個四級武士噹噹應該沒有問題!」
蘇天民搖頭苦笑道:「好小子,居然連我蘇天民也給瞞了個結結實實!前些日子,他起手一招,便將一名最強的七級武士擊敗,我都還以為是我私下指點之功,不意小子竟是真人不露相,原來本身就具有這份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