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魔則指著其中數字道:「這兒使用‘魔焰高張’,似乎不太妥當吧?」
吳魔怪叫道:「咦,真是怪事,是照你老的意思?還是遵循九帝的語氣?老實說,老夫還認為措詞大客氣了呢!」
魏魔無言,指頭點了點,忽又說道:「九帝怎麼少了一個?」
蘇天民雖明知鬼帝姓陰,字柄秋,但了逼真起見,乃故將鬼帝名額空下。
因為他知道鬼帝的真姓名,還是日前剛從慧眼仙樵口中聽來,江湖中人,對此十有九不知,他現在如果一徑書出,豈非自露馬腳?
所以,他這時故意苦笑了一下道:「那位鬼帝……」
吳魔點頭介面道:「是的,那位鬼帝,連老夫都只知道他姓陰,而不知其真正來歷,這倒是很頭痛的一件事。」
魏魔沉吟了片刻道:「聽說此人行事怪僻乖張,言行每在常理之外,就在八帝署名之下,隨便塗幾筆,看上去像張鬼臉就行了。」
蘇天民連忙點頭道:「好主意!」
於是,又將原函拿去後面帳篷中,依言添上一副四不像的臉譜,兩魔看了,全都滿意十分。
吳魔最後還豎起拇指道:「老弟,有你的,下個月平選二級武士時,老夫一定聯絡紫魏兩老兒,為你老弟爭取一席席位!」
二更過後,弦月在天,少林寺後,一條靈活身影,僅僅三五個起落,便於寺後那道圍牆中消失不見!
蘇天民剛剛跳身下地,便自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梵唱:「善哉!」
餘音激盪中,四根渾鐵禪杖,挾風馳逼而至。
蘇天民暗暗點頭,寺中警戒如此森嚴,魔方如想動強,代價必然可觀,怪不得魔方要遲疑觀望了。
四名灰衣僧,分據四角,將蘇天民固定於方圓三丈之中。
左前角那名灰衣僧這時發話道:「這位小施主,夤夜入寺,來意何在,可否明告?」
蘇天民右掌平平托出那支玲瓏王如意,同時低喝道:「禁聲!」
前面兩僧,目光所及,不禁全都微微一怔。
蘇天民低低接著道:「在下蘇天民,魔帝之孫,來自洛陽,前與心平大師有約,現有要事,亟待求見,敢煩這位大和尚馬上通報!」
東方天際,開始露出一抹魚肚白
寺前那座大帳篷內,吳魔達魁負手踱步,已近半個時辰之久,情緒顯得極不安寧。
魏魔元襄則聲色不露地在靜靜的擺著一局棋譜。
吳魔這時忽然轉身問道:「魏老兒,你看……」
魏魔頭也不抬,淡淡接著道:「我看什麼事也沒有,那些和尚與咱們不同,縱然識破其人為奸細,也不至於來個一刀兩段!」
吳魔微急道:「老夫不是指這個。」
魏魔漫聲道:「指什麼?」
吳魔皺眉道:「送一封信,哪用這樣久?現在天都亮了,尚不見人回頭,豈非咄咄怪事?」
魏魔調動了一顆棋子道:「還得說話啊!」
吳魔雙目微張道:「二三個更次,多少話說不完?」
魏魔冷冷道:「你老兒以為他一齣寺門,便該奔來這邊是不是?」
吳魔點點頭旋又搖頭道:「還是不對勁,為防和尚們背後檢視起見,固然需要繞點路,但以我們這位老弟之腳程,就沿寺後那座九乳峰繞上一轉……」
魏魔突然打斷話頭道:「且聽外面這陣腳步聲,是誰來了,哼,說你老兒白操心,沒有說錯吧?」
果然,帳篷門口人影一花,「送信」的「劉雲島」去而復返。一身露水,滿面喜色。
吳魔啊得一聲,迫不及待地迎上去問道:「情形怎樣?」
蘇天民興奮地點點頭道:「成功了,和尚們答應天亮後便開寺門接受搜查!」
吳魔搶著又道:「從頭說來聽聽看!」
蘇天民吸了口氣,說道:「最險的是頭一關,要不是招呼打得快,幾乎一見面,便死在四個賊禿的亂杖之下。」
吳魔緊張地道:「後來呢?」
蘇天民接著說道:「在雲島喊出‘北邙來人’之後,才由四個和尚押去心平老禿那裡,這老禿好不厲害,他看完密函,雖未盡信,卻不明問,只一股勁的跟雲島聊些不相干的話,一會兒問這個好,一會兒問那個好,顯然希望從閒聊中,尋找雲島的破綻。」
吳魔更緊張了,忙道:「你怎麼應答的?」
蘇天民得意地笑笑道:「還不是胡扯一通,盡說鬼話!」
吳魔注目道:「心平老禿居然都相信了?」
魏魔一旁冷冷插口道:「廢話!」
吳魔轉身道:「什麼廢話?」
魏魔輕哼道:「如果老禿不相信,他現在還能夠回來?」
吳魔咳了咳,搭訕著道:「老弟辛苦了,先去後面歇歇,順便吃點東西,以後的事,無須你管了。」
蘇天民哪裡還敢再去後面?忙道:「不,卑座就在這裡坐坐也一樣,等一會兒,訊息確定,卑座還得馬上趕回洛陽呢!」
吳魔點頭道:「這倒是」
一語未畢,忽有一名四級武士興沖沖的進來報告道:「敬回兩老,寺中剛剛派有人來,說是願受本莊入寺搜尋,這,這太出人意料之外了!」
吳魔哼哼道:「知道了!」
接著轉向蘇天民道:「那麼,你就趕快吃點東西,馬上回洛陽,以飛鴿飛報莊中吧!」
蘇天民從桌上拿了幾個冷饅頭,說道:「不,有這個便行。」
說著,正待離去時,忽聽魏魔於身後冷冷道:「老弟走得不嫌太急了一點麼?」
蘇天民大吃一驚,連忙轉過身去,勉強賠笑道:「魏老可是還有什麼吩咐?」
魏魔抬起頭來,冷冷注目道:「老弟可還記得,你來這裡時,是怎生一副面目?像現在這樣走出去,老弟以為是否妥當?」
蘇天民暗道一聲慚愧,手心中全是冷汗!
慌忙回答道:「啊,是的,多蒙魏老提醒,卑座一時糊塗,竟連這個也給弄忘了,真是該死之至!」
吳魔從旁笑著轉圓道:「這也怪他不得,任誰建下這份奇功,亦難免不感興奮,他大概一心只想著將訊息傳去洛陽吧……」
蘇天民赧然一笑。以示預設,當下只好再向後面那座帳篷走去。
他原怕再見到後面帳篷中那個令人難以消受的郭小美,想不到結果依然難逃一會之緣!
那女人見他安然生返,表現得好不激動和火熱,他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幾乎說幹唇舌,方使女人相信他確有要務在身,非得立即趕去洛陽不可。
及至離去之前,女人還死命地拖著他問:「你得得說清楚,這次你回去,如果再找豔紅那丫頭,你怎麼說?」
蘇天民慨然拍胸道:「找的人不得好死!」
女人滿意了,蘇天民至此總算逃過了最後一關!
他不敢再去魏吳兩魔處辭行,逕循原路取道奔出。一路上,他邊走邊留意,生怕錯過接應之人。
中午時分,在離義井鎮不遠,一座濃密的桑林中,接應者終於悄然出現。
林中雪道上,一屍橫陳,背上面下,看衣著正是那位早於日昨即告氣絕的三級武士劉雲島!
蘇天民正環顧周身側林中,忽然傳來一聲低喚道:「是蘇少俠麼?這裡!」
蘇天民方待循聲找去,暗處那人忙又說道:「請少俠小心,別留下腳印!」
蘇天民暗暗佩服這位接應者心思精細,當下真氣一提,一掠而起,一路以樹身借力,直至見著來人,方始飄然下地。
接應者是一名老年破丐。
蘇天民一眼看到對方腰帶上,代表身份之法結,竟有著六個之多,不禁當場一楞!
因為,就他所知,丐幫一名分舵主,普通多為三結或四結,僅長安、洛陽、金陵三地,為該幫之特屬舵。分舵主據說均為五結弟子。此老身佩六結,難道不是來自洛陽分舵不成?
那老丐似已看透他的心意,淡淡笑道:「老朽居健行,外號‘七巧手’,現居敝幫總舵巡按堂主之職,以後尚望蘇少俠多多指教!」
蘇天民惑然道:「這次……」
七巧手點頭笑道:「高老二去分舵聯絡時,恰逢老朽在座,老朽認為此行關係重大,唯恐有所閃失,乃作毛遂自薦,親自趕了來,總算還好……」
蘇天民心想:到底薑是老的辣,要換了別人,剛才如何會有那樣顧慮周到?
蘇天民想著,正待介面稱謝時,七巧手眼皮一眨,一凝神之下,臉色忽變,突然低促地道:「注意,有人入林來了!」
兩人同時一縮身軀,分別貼去一株樹幹之後。
緊接著,一陣急蹄,由遠而近,轉瞬來至林中那條雪道上。察聲辨向,數騎顯系來自洛陽方面,依蹄聲之疏密,可知來騎約在四乘左右。
蘇、居兩人正屏息間,突聞一人驚呼道:「啊,一具死屍!」
一個渾雄的聲音,冷冷接著道:「這種天氣,凍死個把人算甚稀奇?走!」
先前那人叫道:「不」
後者也跟著啊了一聲道:「是的,快下去看看,好像是劉師父!」
稍停,另有一個回覆道:「不是劉師父。」
渾雄口音冷冷道:「正是劉師父!」
那人吃了一驚道:「是……劉師父……所……所喬裝?」
先前那人忙叫道:「賊人可能仍在林中。昨夜及今晨,都曾下過一陣雪,屍身上不見一片雪花,顯見賊人尚未去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