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老輕輕咳了一聲道:「這位歐副分舵主,您可否將今天來意,先作較為簡單扼要之說明?」
蘇天民一啊,趕忙低聲接著道:「是的,這個……就是……據說,貴莊方面,正在查訪一老一少兩名可疑人物,關於那個老的,敝舵無能為力,而對於其中那個年輕的,敝舵也許可以提供一點線索。」
幾名武士聽了,神色全都一緊。
惟有符老聲色不動,淡淡問道:「貴分舵可知道,洞仙山莊方面找那一老一少之目的何在?」
蘇天民搖搖頭道:「不大清楚。」
符老注目接著道:「這一老一少可能與九帝方面發生牽連,貴分舵如此做,有否計及來日之後果?」
蘇天民正容道:「敝幫創基,將近兩百年,初非由九帝提拔而生,似亦不致因件觸九帝而隕滅。
同時,歐某人個人相信,貴在對歐某人今日之行,無論於公於私,也好像並無一定要向外界抖底之必要。」
符老點一點頭,又問道:「如線索成真,歐副分舵主認為,敝莊該如何表示謝意,方稱允當?」
蘇天民深打,躬,低聲說道:「老前輩快人快語,歐某人自然只好直說了,就是,咳——
就是自貴莊繼舉辦武擂,公開問世江湖以來,關洛一帶之鏢局,十九均告自動停業,敝分舵頗有意另開一家,只不悉是否能獲貴莊支援?」
老符不假思索答道:「成!」
蘇天民大喜下拜道:「敬領前輩金口恩典!」
跟著,弓身向前,不知輕聲說了幾句什麼話,老鬼雙目發亮,聽完一揮手,大聲說道:
「這個還不簡單?那老的已被抓在此地,馬上著人下去盤問一下就得了!」
蘇天民佯裝失聲道:「老的已經抓到?」
接著又連連搖頭道:「這樣似乎不妥。」
符老眼皮微撩道:「何處不妥?」
蘇天民皺眉道:「正面盤問,想得實話恐怕不易,萬一搜尋落空,人抓來了,要找的東西卻未找著,豈非徒勞?」
符老問道:「那麼,依了歐副分舵主,又該如何?」
蘇天民沉吟道:「只是不知道那老的是何等樣人?」
符老說道:「那老的就是花帝座下的慧眼仙樵!」
蘇天民一愣道:「有這等事?」
符老點點頭道:「一點不假。」
蘇天民偏臉想了想,忽然說道:「唔,既是這樣,歐某人倒是想出一個辦法來了!」
符老一哦,忙問道:「什麼辦法?」
蘇天民抬頭說道:「這位慧眼仙樵,歐某人曾經見過一二面,想他或許也還記得我歐某人,現在,請前輩打根皮索來,將要飯的來一個五花大綁,這就押去下面跟他囚在一起
前輩可懂要飯的這意思?」
符老欣然稱讚道:「這主意不壞!」
於是,一切均由那位受老鬼賞識的三級武士俞振平動手,他找來一根粗繩,將蘇天民反手綁起,這只是一種形式,當然不點穴道。
然後,再由他將蘇天民押著走向後院地下那座秘牢。
在向後院走去時,俞振平輕聲問道:「歐兄現在要去向那姓趙的套問什麼?」
蘇天民坦告道:「事情是這樣的:敝幫弟子,偶而在東城某一客棧,發現一名行動可疑的少年,據敝分舵所知,貴莊找這老少兩人,似為追回一件重要失物。但是,那名少年卻好像於然一身,了無長物。依敝舵推論結果,斷定此子或許深知今日河洛一帶,寸步難行,身攜寶物,更是危險;故可能已將該寶物覓地藏起,若是逕此找去,定必打草驚蛇,難有收穫。所以,如今得先弄個清楚:那件寶物是否就藏在那小子身上?是的,即可動手拿人!同時,亦可藉引順便查證一下,人有沒有弄錯,免得到時候鬧笑話!」
俞振平由衷生敬道:「貴幫能居今天武林中四幫之首,誠非偶然;以歐兄這等人材,即敝主府中,亦不多見也!」
蘇天民連忙遜謝道:‘喻師父好說。敝分舵鏢局成立,將來仰仗之處仍多,尚望俞師父今後不吝指教才好!」
俞振平點頭道:「貴幫與敝府,淵源日深,彼此照應,自屬理所當然!」
兩人一路「親切地」談談說說,隨由一道花牆中走下那條地下密道。
俞振平將牢門開啟之後,蘇天民突然伸手一拉,低聲道:「俞師父,我們說句話!」
俞振平轉過身來,大為詫異道:「歐兄為何掙斷……」
蘇天民微微一笑,出手如電,俞振平人隨一個「斷」字瞑目後仰,一句話沒有,死得安靜異常。
蘇天民怕屍身倒下,會帶出響動,速伸手臂抄住,輕輕放落,然後,定一定神,舉步入牢。
牢中光線雖暗,但三人卻能很快的便將對方看清楚。
看見進來一名破衣獨目漢子,趙嚴兩人均甚驚訝。
慧眼仙樵的確認識這位「獨目金剛丐」;掃花叟雖然沒有見過,但對一名「丐幫四結弟子」之身份,自能一目瞭然。不過,趙嚴兩人這時均無任何表示,因為他們兩個一時全弄不清,一名丐幫弟子何以會突然來到這種地方?深恐出語欠當,反招禍咎。
蘇天民先朝仙樵一使眼色,口中冷笑道:「閣下賣‘綿蓍’,怎賣到此地方了?」
若按常理,蘇天民處此非常環境,似不應忙走「緩著」;應該速戰速決,宰掉掃花叟,救出仙樵,然後腳底抹油,一走了之!
其實,大謬不然。
如果那樣做,不但救不了仙樵,也許還得賠進自己一條小命!
試問:此地何處?符老者,又是何許人?他又怎知道牢中是否安有機關?萬一觸動靈栓,將憑什麼能夠逃過一名天王鐵衛之兜截?
事實證明,蘇天民這一「著」確是走對了!
慧眼仙樵一聽綿蓍兩字,心頭登時雪亮。除了一個老搭檔,魔帝之孫,誰還知道他在王屋山下,向公孫老魔,將「真經」當「綿蓍」兜售的那段故事?
仙樵心頭劇震之下,忙那盞壁燈逆目掃去!
蘇天民看清了燈後,隱約有著一道通風口。
而這,正是這次仙樵佔便宜的地方。他可以看到通風口一隙,掃花叟卻看不到!
蘇天民悄悄撕下一片衣角,口中咳著道:「喂,姓俞的,燈快熄了!」
說著,走過去,作勢要剔燈芯,順手將衣片塞去洞口中。
掃花叟莫名其妙,脫口問道:「這裡誰姓俞?」
蘇天民轉身走去籠邊,曲指一彈,封了老賊喉結穴,然後笑眯眯的,向老賊低聲說道:
「你搶走小爺的副總管寶位,結果任期還不及小爺一半長,老東西,你現在的感覺是後悔,還是慚愧?」
可憐一個老淫棍,「有口難言」,一雙烏豆眼,翻個不停,既非後悔,亦非慚愧,有的只是比看到神主牌上走下一個祖宗來,更為吃驚的錯愕之色!
仙樵於身後低聲催促道:「老小弟,別逗了……」
蘇天民扭頭笑笑道:「不逗一下,一口惡氣難嚥,但也只逗這一下便夠了!」
說著,驕指一送,正點老賊心窩!
解決了掃花老賊,蘇天民忙將仙樵破柵放出,低聲說道:「外面有個姓俞的武士,已經嚥氣,您快去和他對換衣服,並設法模擬一下,今天外面天色陰暗,過關不能,晚輩隨身帶來一根錯管,裡面灌滿松香,弄妥了快將屍首送進來!」
仙樵忽然臉色一變道:「不,老弟,你一個人快走吧!」
蘇天民大吃一驚道:「怎麼了?」
仙樵黯然道:「姓趙的走不出去了,符老賊封穴手法怪異,相信你老必也無能為力,何必一送兩個?」
蘇天民忙說道:「不打緊,這一點已經在晚輩預計之中,我們這兒放起一把火,將從正門堂而皇之走出去,快點辦事!」
蘇天民回到前廳,符老一咦道:「這麼快就套出來了?」
蘇天民洋洋自得,笑答道:「是的,恭喜符老,據說是部什麼手笈,就藏在小子身上,現在只問您老將派誰人跟我要飯的前去。」
符老目光一溜道:「振平呢?」
蘇天民笑道:「後面小溲,馬上來。」
符老一點頭道:「就著我們這位俞師父跟去好了。」
蘇天民向廳外走去,口中喊道:「俞師父,俞……啊……您來了?走!快快,事不宜遲,符老交代下來,就派您去,真是殺雞用牛刀,也太抬舉那小子了!」
「俞師父」和「獨目金剛丐」離去不足半盞熱茶光景,院中忽然傳來一名武士的朗報道:「老主公駕到!」
幾乎是同一剎那,兩名壯漢自大廳後面奔入,氣急敗壞的叫道:「不好,後面井中在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