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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花房怪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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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刀大會第十四天,天陰,多雲。

大街上一片冷清。

不過,何寡婦的豆漿店,生意反而更見興旺起來。是不是因為天氣冷,大家都想喝碗豆漿暖和暖和呢?

小癩子的訊息來了:將刀郭威安然無恙。

大家一聽到這訊息,全為之歡欣不已;蔡大爺為了慶祝這個好訊息,還特地加賞了小癩子兩吊大錢。

然後,快口烏八接著出現。

快口烏八今天的神色,既談不上興奮,也談不上沮喪,跟平時比起來,只是稍稍顯得有點緊張。

他要找的人當然是白天星。

儘管白天星時時拿他開玩笑,但在今天的七星鎮上,他如果有了煩惱,想找一個不端架子而又肯跟他談的人,無疑也只有一個白天星。

烏八坐下,何寡婦送上一碗熱豆漿。

白天星向前傾著身子,低聲問道:「那位宮大少爺有沒有訊息?」

烏八低下頭去喝豆漿,好像根本就沒有聽到白天星在問他的話。

白天星咳了一聲,又坐正身子,因為他已感覺到,這似乎是個不受歡迎的話題。如果他以為對方沒有聽到,繼續追問下去,那就未免太不識相了。

喝豆漿的客人,已有一部分開始結賬離去。

烏八慢慢抬起頭來,滿屋子掃了一眼,才找近身子,悄悄地道:「你們有沒有聽說過獨眼龍賀雄這樣一個人?」

白天星點點頭道:「唔,這個名字好像有點印象。」

烏八低聲接著道:「這個傢伙的渾家,據說就是江南武林道上無人不知的大美人兒,黑牡丹辛玉姬。」

白天星點了一下頭道:「是的,這女人名字,也好像聽人提過。」

烏八並無掃興的表示,這正說明他今天並不是專程為介紹這對夫婦來的。

白天星等他繼續說下去。

雖然烏八今天作風大改,話比平時慢了好幾倍,但白天星一點也不著急。因為他已摸透了這位仁兄的脾氣,只要你沉得住氣,你永遠不必擔心這位烏大仁兄吊你胃口。

等他仁兄說上了勁,也許你第一句話還沒有聽清楚,他仁兄第二句和第三句,就噼裡啪啦的往你耳朵裡鑽了。

但白天星這一次可猜錯了。

烏八說到緊要處,忽然住口,他忽然又低下頭去喝豆漿。

白天星雖然感到有點意外,不過,他眼珠一轉,馬上就猜出這位烏大仁兄的心意。

這仁兄第一次低下頭去喝豆漿,很明顯的,是為了規避他問的問題,那麼這一次呢?也很明顯,這一次無疑是因為底下要說的話,關係極為重大,這位烏大仁兄顯然是在考慮底下要說的話應該怎樣出口。

但結果事實證明,白天星這次又猜錯了。

因為烏八第二次抬起頭來,竟一個字也沒說,卻出人意料地從懷中摸出一張嶄新的銀票。

省城裡天興銀號的票子,票面金額是紋銀一千兩正!

一千兩紋銀,在今天七星鎮上很多人來說,都不算是一個大數字;但在眼前這位烏八來說,卻無疑是一筆小小的財富。

這張銀票是什麼地方來的?

烏八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突然亮出這樣一張銀票?

白天星望著那張銀票,露出吃驚之色,好像他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票面的銀票。

他知道烏八一定很希望也很高興看到他這種反應。

烏八察看著他的神色,果然顯得相當滿意。

他以手掌緊壓著那張銀票,勾了身子道:「看到了沒有?一千兩正!只要我們完成一件事,這張銀票,就是我們的!」

白天星怔怔然道:「我們?」

烏八道:「是的,我們。我們兩個人,一人一半!」

白天星道:「這一大筆銀子,是誰拿出來的?」

烏八道:「吳公子。」

白天星道:「小孟嘗吳才?」

烏八道:「是的。」

白天星道:「什麼事要出這麼重的賞?該不是叫我們去殺人吧?」

烏八道:「當然不是。」

白天星道:「那要我們幹什麼?」

烏八道:「替他找個人。」

白天星道:「找那位宮少爺?」

烏八道:「不是。」

白天星道:「那麼找誰?」

烏八道:「黑牡丹辛玉姬!」

白天星這一次沒有假裝吃驚的樣子。

因為這一次他根本用不著假裝。

他呆了一下,才訥訥地道:「你烏兄……不……不……不是開玩笑?」

烏八拍拍那張銀票道:「玩笑?嘿嘿!這是什麼?人會開玩笑,銀子難道也會開玩笑?

這張天興樓的票子,難道是假的?嘿!嘿!」

白天星道:「那娘們失蹤之前,一直都住在什麼地方?」

烏八道:「七星棧。」

白天星道:「跟吳才他們住一起?」

烏八道:「是的。」

白天星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烏八道:「昨天夜晚。」

白天星暗暗點頭。

時間完全對。

那時候,吳才等一行正埋伏在鎮外官道附近,棧裡可能就只剩下了黑牡丹辛玉姬一個人!

白天星想了一下,又道:「棧房裡有沒有留下打鬥,或是掙扎的痕跡?」

烏八道:「沒有。」

白天星又問道:「也沒有失去什麼東西?」

烏八道:「是的。」

白天星本來想問:那麼,這娘們會不會是跟人跑了呢?

他接著一想,又忍住了,因為他問了也是白問。這根本就不是一個烏八所能回答的問題。

烏八見他沉吟不語,接著又道:「姓賀的丟了老婆,人氣得像頭瘋虎一般,那樣子見了真叫人害怕。」

這一點白天星當然可以想像得到。

獨眼龍賀雄,可說是個典型的黑道人物,心腸狠,手段辣,這種人只要稍不如意,差不多什麼事情都能做得出來。

不過,這種人儘管視殺人放火為家常便飯,有時倒也講一點江湖義氣。像昨夜他第一個表示放棄錢麻子,便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這位獨眼龍唯一與眾不同的地方,就是醋勁奇大,大得離譜。

只要是他中意了的女人,別人幾乎多瞧一眼也不行。

既連自己的女人被別人多瞧一眼他都受不了,如今種種跡象顯示,黑牡丹辛玉姬很可能是跟人跑了,這位獨眼龍的感受如何,自是不問可知。

烏八露出期切之色,又接著道:「怎麼樣,你老弟能不能想點辦法?」

白天星點點頭道:「辦法當然是有,不過這種事急可急不來,我總得抽點時間,四處打聽打聽才行。」

烏八搖頭道:「不行!」

白天星一怔道:「怎麼不行?」

烏八皺眉道:「我們沒有那麼多的時間。」

白天星道:「姓吳的逼得很緊?」

烏八道:「是的,他限我今天天黑以前,就要回他的訊息,不然這筆銀子他就要收回。」

白天星現在總算才完全弄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這位仁兄話說一半,忽然低下頭去喝豆漿,原來是為了再作最後之盤算:這一千兩銀子的賞金,究竟要不要帶上別人一份?

最後,這位仁兄下定決心這樣做,無疑是為了吳才的期限太緊湊。

換句話說:如果小孟嘗吳才的期限放寬了一點,這位烏大仁兄,今天根本就不會把這件好事告訴他!

白天星想想好氣又好笑,當下也故意皺起了眉頭道:「宮老頭不是跟他們住一起嗎?難道連宮老頭都沒有了主意?」

烏八不屑地哼了一聲道:「別提那個老傢伙了。」

白天星道:「怎麼呢?」

烏八冷笑一聲,道:「那老傢伙今天看起來,比死人只多口氣,他會有主意?嘿嘿,他若是主意多,自己的孫子就不會失蹤了!」

白天星不禁暗暗又點了下頭。

他果然沒有料錯,宮少奇那小子,十之八九是完結了。

不過,就像他昨夜告訴張弟的一樣,他即使想破了腦袋,大概也想不到那小子因何而死,以及是死在什麼人手上。

至於烏八口中的飛腿追魂宮寒,何以會由「老前輩」變成了「老傢伙」,當然是因為這位烏八仁兄昨天白忙一場,結果什麼好處也沒落著的關係。

烏八見他不開口,忍不住又催促道:「怎麼樣?說啊!」

白天星點點頭道:「好的,我馬上就去打聽,等今天大會散了,我們在熱窩裡見面。」

烏八取得了確切的答覆,這才欣然收起那張銀票,勾著身子道:「賣點勁,老弟!五百兩銀子,不是小數目,你搭十座品刀臺,也不見得能賺這麼多。」

白天星微笑道:「我知道。」

雖然天氣不好,七星廣場上依然熱鬧之至。

不過,今天到處談論著的,已經不是錢麻子,而是鎮外官道上的三具屍體。

三具屍體之中,大家熟識的,只有一個飛花刀左羽。

飛花刀左羽是誰殺死的呢?

知道的人,顯然不多。

而發生在方大娘店裡的血案,則根本無人提起。

張弟等白天星端來了兩碗酒,才低低地問道:「你對那女人失蹤的事,真的感興趣?」

白天星喝了口酒,笑道:「只要是關於女人的事,我都有興趣。」

他又加了一句道:「尤其是像黑牡丹辛玉姬那樣的女人。」

張弟望著他道:「你有把握可以打聽出那女人的下落?」

白天星道:「沒有。」

張弟道:「既然你對這件事毫無把握,你憑什麼一口氣應下來?」

白天星笑道:「因為我不願別人掃興。」

張弟道:「那麼,等下你拿什麼向別人交代?」

白天星笑道:「等下的事,我等下會想。」

張弟幾乎又要冒火,但怕一冒火又要上當,於是故意裝得心平氣和地又換了個話題道:

「你昨夜說整一個我想不到的人,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

白天星道:「我已經開始了。」

張弟一得道:「已經開始?那個人在哪裡?」

白天星道:「還沒有來,我現在就是在等他。」

張弟又是一愣道:「你要整的那個人,他會送上門來讓你整?」

白天星道:「可以這樣說。」

張弟道:「如果說得更正確一點,應該怎樣說?」

白天星道:「那就是說,我這次要整的人,可以完全用不著我動手。」

張弟四下望了一眼道:「你等的那個人,他什麼時候會來?」

白天星微微一笑道:「已經來了。」

張弟一怔,忍不住又朝四下裡望了一眼。

人在哪裡?

是的,這時正有很多人向這邊走過來,正像也有很多人從這邊走開去一樣;這時廣場上,本來就是人來人往,到處都有人在走動。

可是,哪一個人是找他們來的呢?

張弟看不出。

就在張弟皺起眉頭,正想問個清楚時,白天星忽然朝一個賣麻蘿匐的破衣老漢招招手道:「蘿匐挑來看看!」

張弟不禁又是一怔。

難道白天星要等的人,就是這個賣麻蘿匐的破衣老漢?

要不然白天星喊這老漢過來幹什麼?

買把蘿匐下酒?

破衣老漢挑著蘿匐擔子,慢慢地走了過來。

白天星等老漢放下蘿匐擔子,指著擔中蘿匐道:「你出什麼價錢?」

張弟聽得兩眼亂翻,如墜五里霧中。

向別人買東西,問別人出什麼價錢?

這擔蘿匐究竟是誰的?誰是賣主?誰是買主?

但說也奇怪,那破衣老漢居然嘆了口氣道:「你白老弟果然不簡單,佩服,佩服……」

白天星溜了張弟一眼,笑笑道:「旋風刀客的大師兄,當然不會是個簡單的人物,這一點你早就該知道了!」

破衣老漢忽然蹲下身去,撿起一把蘿匐,仰臉問道:「你要什麼價錢?」

這真是一宗奇異的買賣。

買的人準備開價,賣的人準備還價;雙方居然一本正經,一點也不像是在開玩笑。你見過這種買賣嗎?

白天星有什麼可以賣?

就算有東西賣,為何未看貨色,就先談價錢?

這破衣老漢是誰?

他要向白天星買的,又是一樣什麼東西?

白天星微微一笑道:「便宜得很。」

老漢道:「多少?」

白天星微笑道:「一個錢也不要!」

張弟又呆住了!

這算什麼買賣?但最奇怪的是,還是那破衣老漢聽了白天星這句話之後的神色。

如果你向一個人賣一件你迫切需要的東西,正等著對方獅子大開口之際,對方忽然笑著告訴你:「一個錢也不要!」你聽了會有什麼感覺?

說起來恐怕誰也不會相信,破衣老漢一聽說白天星不要一個錢,居然露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好像白天星說的不是不要一個錢,而是說的一百萬似的!

白天星又笑了笑,道:「怎麼樣?要不要考慮考慮?」

破衣老漢稍稍沉吟,毅然點頭道:「好吧]老漢認了,只望你老弟別叫老漢過分為難。」

白天星伸手接過那把蘿匐,扭下一根,咬了一口,邊嚼邊點頭道:「不錯別轉過頭去看,就是那個戴破風帽賣瓜子花生的老傢伙!」

破衣老漢道:「馬上動手?」

白天星微笑道:「只要你們等得,我當然不會在乎。」

破衣老漢點點頭,接過白天星付的三枚青錢,立即挑起擔子,匆匆走開了。

張弟目送破衣老漢遠去,慢慢轉過頭來道:「你們究竟在打什麼啞謎?」

白天星又咬了一口蘿匐,兩眼望去別處,悠悠然咀嚼著道:「你就是這個毛病到現在還沒有能改過來。」張弟道:「什麼毛病?」

白天星道:「該聽的不聽,該看的不看,永遠不知該在什麼時候豎起耳朵,什麼時候睜大眼睛,什麼時候閉上嘴巴!」

天空陰沉如故。

七星廣場上,人來人往,愈聚愈多,宛如一大群活力驚人的泥鰍,正穿梭迴游在一口剛剛冒起熱氣的大湯鍋中。

每個人的興致看來都很好,每個人看來都好像很匆忙,只是誰也不知道他們究竟在忙些什麼?他們高興的又是什麼?

破衣老漢的蘿匐擔子,已在四五名像長工般的短衣漢子面前歇下。

那幾個漢子一人買了一把蘿匐,破衣老漢收了錢,挑起擔子,又走開了。

然後,便見其中一名短衣漢子慢慢站起身來,一邊咬著蘿匐,一邊朝不遠處一個賣瓜子花生的老頭走過去。

短衣漢子走近那老頭子身旁站下,不知說了幾句什麼話,接著便見兩人比手畫腳地爭論起來。

張弟雖然聽不到兩人在爭論什麼,但從雙方的手勢和神情上,他猜想兩人可能是在價錢上有了不同的意見。

這時只見那老頭閉著眼,不住搖頭,好像在說:「這個價錢辦不到,你若是嫌貴,儘可不買。」

那短衣漢子一手指著老頭的籃子,一手拍在老頭肩上,好像在反駁:「不是我嫌貴,你該看看你的東西,值不值得這個價錢!」

那老頭仰起面孔,像是想說什麼,但結果只翻了翻眼皮,便又默默地垂下頭去,彷彿已不願再堅持,肯照那短衣漢子還的價錢買了。

可是,那短衣漢子的脾氣,也怪得很,老頭肯賣,他卻又不買了。

只見他咬了口蘿匐,揮揮手,頭一昂,轉身揚長而去,眨眼之間,便於人群中消失不見。

忽聽白天星輕輕嘆了一口氣道:「黑鷹幫人才還是有的……」

張弟心中一動,急忙再朝那老頭望過去。

但見那老頭仍然低垂著頭,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姿勢一點都沒改有改變。

張弟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在短衣漢子的怪手法之下,那老頭早已拋下零食籃子,到另一個世界找他的營生去了。

這是怎麼回事?

張弟錯愕間,只聽白天星像自語似的,稍稍一頓,又接著道:「先動手的是宮寒和吳才等人,最後得手的則是魚山谷和長白上官兄弟,當時馬車是向省城方面駛去,目前很可能落腳在花家集……」

張弟一轉身,正好看到一名短衣漢子從身邊走過去,他一眼便認出這個走過去的漢子,正是剛才那四名短衣漢子中的一個。

現在,即使不經白天星解釋,張弟也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

黑鷹幫失去了錢麻子,事後獲知白天星曾於方大娘店中露過面,於是便來向白天星打聽,想知道錢麻子究竟落在什麼人手裡。結果,白天星便利用這個機會,要黑鷹幫為他除去一個人就是那個賣瓜子花生的老頭。

而剛才那個賣蘿匐的破衣老漢,從談話的口氣聽起來,極可能是那位黑鷹幫江西流的化身。

現在,張弟不明白的,只剩下一件事。那被殺的老頭是誰?

白天星又為什麼一定要跟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過不去?

他望著白天星,希望白天星能對這一點有所說明。

白天星微微一笑道:「想知道那老頭是誰,對嗎?」張弟不響。

他如今便是遵照對方的「指教」,改他的「毛病」。

豎起耳朵。

睜大眼睛。

閉緊嘴巴!

白天星點點頭,笑道:「很好,你學得很快。只不過火候恐怕有問題,我敢打賭,只要我一說出那老頭是誰,你非得叫起來不可。」

他扭下一根蘿匐,遞過去說道:「所以,為萬全計,你最好還是在嘴裡咬口蘿匐。」

張弟什麼也不說,接過蘿匐便咬。

他心底暗暗得意:以後換換花樣吧!夥計,今天的張弟,已非過去的張弟可比了,你這一手早就不靈了!

白天星挪近身子,低低一笑道:「這老頭是誰,我且不說,我不妨先告訴你我恨他的原因,知道我為什麼恨他嗎?恨他不該借給我們兩條滿是蝨子的破棉被!」

張弟目光一直。

「胡老頭?」

他雖然沒有喊出聲,但那塊剛咬下的蘿匐,卻因胡字是個吹氣音,一口直噴出來,幾乎擊中白天星的鼻子。

白天星偏臉讓開那塊蘿匐,微微一笑道:「是不是太辣了點?」

張弟顧不得再逗鬧,臉色一正道:「一個打更的窮老頭,礙你什麼事?」

白天星忽然斂起笑意,長長嘆了一口氣道:「那也只怪我跟胡老頭交情太好,他一直拿我當子侄輩看待,雖然他自己經常三餐不繼,但一有吃的喝的,卻總是忘不了我……」

張弟兩眼睜得大大的道:「就因為他待你太好,你才要殺了他?」

白天星搖搖頭道:「我說的胡老頭,不是這個胡老頭。」

張弟一怔道:「不是這個胡老頭?鎮上到底有幾個胡老頭?」

白天星道:「七星鎮上,真正的胡老頭,只有一個。」

張弟道:「不是這一個?」

白天星道:「當然不是。」

張弟眼珠微微一轉道:「你意思是說:那個真正的胡老頭已遭人謀害,如今這個胡老頭是冒牌了?」

白天星點點頭,黯然道:「是的,事情可能發生在今年春夏之際,那時我正好離開了一段時間,不在鎮上。」

張弟道:「除你之外。別人都不曉得這件事?」

白天星道:「大概沒有知道。因為這老傢伙本來就跟胡老頭長得很相像,再經過一番刻意揣摩,言談舉止,莫不維妙維肖。連我幾乎被他矇騙過去,別人當然更不易看出破綻。」

張弟道:「那麼,你又是怎麼識破這個秘密的呢?」

白天星苦笑道:「你這一問,可問得真好。」

張弟惑然道:「什麼地方不對?」

白天星道:「就拿我們兩人說吧!假如我們現在因事分手,一年後重新見面,你忽然客客氣氣地喊我白老大,並問我這一向都在哪裡得意,你想我聽了會有什麼感覺?」

張弟想了一下,點頭道:「我明白了,他殺了胡老頭,雖然知道鎮上有你這個人,卻不知道你跟胡老頭的私交已到了何種程度……」

他說到這裡,忽然皺起眉頭,抬起面孔改口道:「既然你早識穿了這個老傢伙的身份,為何一直忍到現在才動手?」

白天星道:「因為我想弄清楚,這傢伙無緣無故殺害一個孤苦無依的老人,到底是何居心。」

張弟道:「你現在弄清楚了沒有?」

白天星道:「還不能說十分清楚,不過如今形勢所迫,已不能再讓這老傢伙活下去了。」

張弟道:「為什麼?」

白天星道:「依我猜想,這老傢伙可能是昨夜那個黑衣蒙面人的一黨,他當初殺害胡老頭,無疑是早已知道廖三要舉行品刀大會,是被他們那一黨事先派來鎮上的一支伏兵。而我一直容忍,也正是為了這個原因。我想利用這老傢伙,證明我只是個遊手好閒的浪子,以免引起了對方的注意力。」

張弟道:「如今的形勢,什麼地方有了改變?」

白天星哼了一聲道:「如今效果恰恰相反,我發覺這個老傢伙,竟在暗中專門監視著我的一舉一動!」

張弟道:「既然對方對你已經起了疑心,如今這老傢伙忽然被人殺死,他們會不會懷疑是你下的手?」

白天星笑笑道:「要想叫他們完全不懷疑,當然是辦不到的事,不過,老傢伙被殺前後,我們一直坐在這裡沒有動過,也是事實。」

張弟道:「誰能替你證明這一點?」

白天星嘴一努,笑道:「瞧那邊!證人太多太多了。」

張弟轉臉望去,那邊果然哄哄地圍滿了人,老傢伙的死亡,顯已被人發現。

最難得的,便是虎膽賈勇居然又露了頭。

這位七星莊總管闊別多日,臉色看起來相當蒼白憔悴,脅下也多了根柺杖。

白天星低聲道:「時間快到了,你上去吧,我去找這位大總管聊聊。」

有句俗話:虎死餘威在!

死虎尚有餘威,一隻病虎自然更不容等閒視之。

所以,虎膽賈勇今天雖然用了根柺杖,氣色也不怎麼好看,但架勢仍然十足。

廣場上的閒人,也仍然衝著這位大總管賠笑臉,請安,問好。

白天星走過去,笑著拱手道:「好久不見了,總座。」

虎膽賈勇緊繃著面孔,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似乎想看看他這聲招呼,是否含有嘲弄之意。

白天星露出關切之色,又道:「總座哪裡不舒服?」

虎膽賈勇又猶疑了片刻,忽然點點頭道:「你來,我們說句話。」

白天星靠過去道:「總座是不是有什麼吩咐?」

虎膽賈勇湊在他耳邊,輕聲道:「我現在要料理胡老頭的後事,等今天大會結束,我在熱窩請你喝一杯!」

白天星受寵若驚道:「那怎敢當?總座有何差遣,只管交代一聲就是了。」

虎膽賈勇道:「到時候再說。」

白天星揚臉眯著眼縫道:「到時候要不要把我那小師弟設法撇開?」

虎膽賈勇沉吟了一下,搖搖頭道:「我看不必了,他那麼一點年紀,有些事他還不太懂。」

白天星欣然道:「好的,屆時一定恭候!」

今天出場品刀的刀客,是大紅名榜上的第十六位:情刀秦鍾。

十八刀客予人的印象,大致可以總結如下:風度最好的是快刀馬立。性情最暴躁的是狠刀苗天雷。言詞最粗野的是屠刀公孫絕。表現最謙虛的是鬼刀花傑。話說得最少的是開山刀田煥。身體最胖的是魔刀令狐玄。身軀最大而相貌威武的是將刀郭威。身材矮小而態度驕橫的是降龍伏虎刀嶽人豪。

如果不把張弟計算在內,今天出場的這位情刀秦鍾,則可以說是十八刀客中,年紀最輕而又最英俊的一位。

這位儀表出眾的情刀,看來才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皮膚白皙,五官清秀,舉止斯文而儒雅,正是一般少女心目中的夢中情人。

毫無疑問,若不是好事者將這位情刀編入十八刀客的名單內,這位情刀遲早勢必也會被人與武林四公子相提並論。

只是這位情刀人品雖然俊逸,在品刀臺上的表現,卻並不如何特出。

他結果也走上了鬼刀花傑的老路子:棄權!

唯一不同的,是他在宣佈棄權之前,很得體地先將昨天出場的將刀郭威恭維了一頓。

他認為練刀的人,人人都該把將刀昨天說的話,細細品味,牢記在心。

最後,他更說這次參加品刀會,雖與七星刀無緣,但因此機會能夠聽到將刀的這一番高論,已足使他感覺此行不虛。

他這些話,雖未能為大會帶來高潮,卻也換了不少掌聲。

然後,大會便在掌聲中結束,人潮開始湧向熱窩。

烏八是今天熱窩裡的第一個客人。

他在品刀大會剛剛開始不久,便先來這裡佔好一副座頭,除了三份酒肉之外,他還特地從鎮上歪頭張店裡,買來了兩大包精緻的果點。

錢只要是花在刀口子上,他出手還是很大方的。

只可惜他今天要請的客人,卻使他失望得很。

白天星從大廳外頭走進來時,身後除了一個張弟,竟還跟著一個拄了柺杖的虎膽賈勇!

烏八的一張面孔馬上變了顏色。

因為走在一起的人是虎膽賈勇,他坐在那裡,除了乾瞪眼,似乎還沒有興問罪之師的勇氣。

白天星站在大廳中,四下望了一眼,忽然轉向張弟道:「小張,你先去陪烏八兄坐坐,我要和賈老總管到後面談點事,談完了馬上就來。」

張弟一聽,正是求之不得。

他雖然不願意跟烏八打交道,但烏八如跟虎膽賈勇比起來,又無疑要勝一籌;尤其是後院那種地方,他一向不願涉足,白天星就是不作這樣的安排,最後他也是會找個藉口留下來的。

所以,他不等白天星話說完,人已朝著烏八坐處走了過去。

虎膽賈勇等進了後院,才扭轉頭問道:「你跟姓烏的也訂了約會?」

白天星點點頭道:「是的,過去我請他喝過幾次酒,他感覺過意不去,一直表示要還請一頓,只是沒想到事有湊巧,又臨時碰上總座有事交辦,說不得只好辜負他的一番心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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