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無害開始摔盤子。
飯菜當然只有愈摔愈壞。
飯菜雖然愈來愈壞,那個楊大牛的脾氣卻愈來愈好。
每次他都賠笑臉,說這不是他的錯。
這當然不是他的錯。
因為這只是一場戲。
在這場戲中,誰也沒有錯。
那位劍王的目的,就是要他這位天殺星受不了,而他也正是要對方相信他已不能忍受這種生活。
幾天過去之後,申無害明顯的消瘦了下來。
但他的情緒反而慢慢安定下來。
因為他要使對方相信單是粗陋的飲食,並不能使他完全屈服。
結果,不出十天,他的願望達到了,他又換了一座牢房。
※※※※※
這是位於劍王宮後的一間書房。
書房中只聽到紙頁翻動的聲音。
紙頁翻動得很慢,要隔上好一陣子,才會聽到那麼沙的一聲輕響,輕得像一片落葉。
只有一個潛究學問的人,看書才會看得這樣慢,這樣細心,這樣入神。
但現在看書的這個人,卻並不是在研究學問。
因為他手上拿著的,根本不是一本書。
外面太陽還很高,房裡卻已點上了燈。
因為這間書房不但沒有窗戶甚至連房門也關得緊緊的,如果不點上一盞燈根本就無法看到東西。
這間書房從外表看上去,一點也不像是一間書房。
它從外表上看上去,只是一片佈滿青苔的巖壁,整座劍王宮,只有兩個人知道在這片岩壁裡面有著這樣一間藏滿天下各種武功秘芨的書房。
這兩個人現在都在書房裡。
一個坐著,一個站著。
※※※※※
劍王慢慢地抬起了頭。
他緊皺著眉尖,輕輕合上手中那冊裝訂得很精緻,但裡面的字跡卻非常潦草的小冊子。
他搖搖頭,輕輕嘆了一口氣:「沒有,這上面一點也找不出有關這種武功的記載。」
麻金甲站著沒動,只跟著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因為劍王只是自言自語,並沒有問他什麼,他皺眉頭,只是一種為人屬下的禮貌,表示主人說的話他已聽到了,主人的心情,他也很瞭解。
同時也表示他時時刻刻都在準備聽候主人的差遣,他的心神並沒有因站立過久而用去別的地方。
劍王想了想,忽然問:「三郎動身了沒有?」
麻金甲恭謹地答了一聲:「已經動身了。」
劍王注目道:「依你的看法,三郎這次前去鎮江信義鏢局,會不會有什麼收穫?」
麻金甲抿緊嘴唇,稍稍思索了片刻,然後搖頭道:「恐怕不會有什麼收穫」。
劍王微呈詫異之色道:「既然去了也是白跑,你為什麼還要讓他去?」
麻金甲道:「屬下的意思,他目前留在宮中,也沒有什麼事做,藉此機會去一下,別的好處雖沒有,至少可以弄清那小子跟信義鏢局的關係,如果從那小子身上,實在逼不出口供來,這多少也總是一條線索。」
劍王點點頭,沒有開口。
他停了一會,又抬頭:「各派的邀請貼子,有沒有全部發出去?」
麻金甲道:「全發出去了,不過屬下已經叫艾總管暗示他們,一路上不必趕得太急,只要讓外面知道有這回事就行了,這樣最少可以拉去一段時間,好讓我們能在這小子身上多下一點功夫。」
劍王深深的又嘆了口氣道:「真沒想到這小子如此難纏,只知道他懷有目的而來,卻無法清楚他究竟想打本宮的什麼鬼主意。」
麻金甲微微一笑道:「也快了。」
劍王眼中一亮道:「你有把握?」
麻金甲微笑著道:「今天早上楊劍士報告,說那小子已瘦得不成人形,當他將一盆淡而無味的湯泡飯送進去時,那小子隔著牢門哀求他,聲稱可以放棄三頓湯飯不吃,只希望能有一壺酒喝喝……」
劍王道:「最後有沒有替他送酒去?」
麻金甲笑道:「送去了,送去的是本宮最好的‘玫瑰露’。是從你賞賜屬下,屬下至今沒有捨得開封的那一罐中倒出來的。」
劍王道:「為什麼要送這樣好的酒去?」
麻金甲笑道:「我們那位艾總管的酒量雖好,如果談到對酒的品賞力,顯然還比不上這小子,對一個歡喜喝酒和懂得喝酒的人,當然只有好酒才能打動他的心。」
劍王道:「小子喝了這種玫瑰露有何表示?」
麻金甲笑道:「什麼表示也沒有。」
劍王一咦道:「你不是說那小子對酒的品嚐很在行嗎?」
麻金甲笑道:「因為小子並沒有喝到這種玫瑰露!」
劍王聞言先是一愣,但旋即露出領悟的神氣,點了點頭,笑道:「我懂你的意思了。」
麻金甲又笑了一下道:「我吩咐楊劍士把酒拿近那小子,讓那小子嗅到酒香,快要伸出手來時,就將酒壺縮回來,無論那小子如何哀求也不要理睬他。」
劍王點頭笑道:「金甲,還是你行。像這種主意,我就想不出來。」
麻金甲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含笑問道:「主公認為楊劍士這個人怎麼樣?」
劍王似乎沒有想到他會忽然有此一問,面色微微變了變,凝眸迫切地道:「你可是說——」
麻金甲搖搖頭笑道:「主公不必多心,我問的只是此人品行,因為這些人平日都歸艾總管帶領,我對他們的私生活方面,知道並不多。」
劍王這才放下一顆心,點點頭沉吟著道:「這名楊劍士在紅衣劍士中武功雖然不是頂好的一個,但為人還算幹練,對本宮也極忠心,否則……」
麻金甲介面笑道:「你看這位楊劍士會不會偷喝酒?」
劍王又是一愣道:「偷喝酒?他為什麼偷酒喝?宮中有的是酒,只要沒有任務在身,我從不禁止他們喝酒,幹嗎要偷酒來喝?」
麻金甲笑道:「因為宮中酒雖多,但都是一些普通的烈酒,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喝到玫瑰露。」
劍王頗感意外道:「你是說楊劍士偷喝了你叫他送去的那壺玫瑰露?」
麻金甲笑了笑,道:「是的,大約只有小半杯光景。」
劍王問道:「他回來時,你聞到了他口中的酒氣?」
麻金甲笑道:「我聞到的是另一種酒氣,他說他肚子餓了,在回來的時候,先去廚房裡吃了一點東西。」
劍王道:「那你怎知他偷喝了那壺玫瑰露?」
麻金甲笑道:「那壺酒我事先用另一把壺量過了,這不是屬下小氣,但屬下卻不能不防這些劍士與那小子勾搭,哪怕是出於同情,它也很可能破壞了屬下的整個計劃。」
劍王點頭道:「這倒是的。」
他忽又露出懷疑的神氣問道:「這種玫瑰露只要有小半杯喝下去,也就夠一個人在酒癮發作時止饞的了,那小半酒杯你又怎能斷定是他喝了,而不是他同情那小子給那小子喝了呢?」
麻金甲笑道:「他並不知道屬下已量過酒的分量,如果不是他自己偷喝的,他就不會想到用別種酒來掩蓋口中的氣味了。」
劍王道:「這只是一件小事,不追究也罷。」
麻金甲笑道:「屬下並無追究之意,屬下只是想告訴主公,這雖然只是一件小事,但從這件小事上,卻不難看出我們的計劃,顯已離成功不遠。你想想吧,連天天不愁酒喝的楊劍士,見了這種玫瑰露,都忍不住要偷偷喝上兩口,試問那小子又如何忍受得住這種美酒的誘惑?」
劍王連連點頭道:「是的,你這個辦法果然好得很,一個人只要找出了他的弱點,就不愁他沒有屈服的一天。不查出這小子一身武功的來源,實在叫人無法安心。」
麻金甲得意地又笑了一下道:「為了使那小子早日屈服,屬下打算將那一罐玫瑰露轉賞楊劍士,以後叫他每日三餐就在牢房門外吃,每一頓飯都用少許這種玫瑰露,直到那小子不克自持為止。」
劍王連聲稱善,跟著站起身來道:「替我把這本小冊子仍舊放到原來的地方,我有事要到天水去一趟,恐怕半個月後才能回來,宮中大小事務,暫時交你執掌,等會我向艾總管交代一下,要他每一天前來向你請示,希望在我回來時,事情能有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