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欣慰的是,來人雖將三間石屋搜遍,卻未能發現藏在屋後一個花盆底下的兩冊金刀心訣和金刀刀譜。
他遵照老人小冊子上的指示,僅取出那兩冊金刀心訣和金刀刀譜,其餘仍維持原狀,並且很快的離開了那座山谷。
來人所要獲得的並不是金刀心訣和金刀刀譜,而是他懷中小冊子上的那些圖案。但這兩冊金刀門的武學秘芨,對來人雖無大用,對一名新入門的金刀弟子,卻是重要無比。
它等於是一座橋樑,如是不先習成這種本門基本武功,就無法獲窺老人小冊子上那種新創玄功的堂奧。
以後的三年,他在關外到處流浪,以替人放牛為生。
這是三年非常艱苦的日子。
他在這三年中,真正的長大了。
他已將金刀門兩種基本武功練好,和他在一起的人,誰都不知道這個秘密。
這是老人的告誡。
他如果在玄功未練成之前就被人識破他的身份,不但會辜負了老人對他的期望,甚至他自己的生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三年過去後,他脫離牧人生活,回到關內,因為修習老人這項尚未正式命名的玄功,必須要有一個安定的生活環境。
回到關內之後,他化名沈吾海,設法在鎮江信義鏢局補了一個趟子手的名額。
因為他除了要藉一個安定的環境修練那項玄功之外,尚需藉此取得一些在江湖上行走的經驗。
轉眼之間,又是五年過去了。
在這五年中,就跟他在關外三年一樣,全域性上下,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們喊作小沈的這個小夥子身懷驚人武功。
當雲夢雙寶送去四千兩黃金銀票時,那位總鏢頭金鞭趙中元一直想不起曾在什麼地方見過這位天殺星,他又哪裡知道這位天殺星就是局子裡以前的那個越子手小沈呢?
五年多來,因為鏢局的業務一直很發達,所以同仁們的待遇也很優厚,申無害每隔半年,就把這積存下來的銀兩,全部捎回福來村,略盡孝思。
等玄功習成,他立即辭去鏢局的差事,再度去到關外。現在,他再也沒有什麼顧忌了。
那三間石室,仍是五年前的老樣子,只是那名男僕的屍體,已變成一副白骨。
他黯然收埋了那具屍骨,並將石室清掃了一遍,然後在正室中供上恩師的先靈牌位,方才離開那座山谷。
他之所以供上先靈牌位,是因為他尚不能斷定恩師是否已經遇害。
老人在那本小冊子上敘述得很詳盡,他在參悟了這項玄功之後,原無自秘之意,他不辭跋涉,回到關內來,本意就是打算將這個好訊息告訴他這位被人尊為劍王的盟弟,以便兩人共同研修,一方面看能不能找到一個稟賦好的弟子,好使這項絕學流傳下來。
因為他覺得他們老兄弟倆年事已高,且在結盟之初,又曾有過誓言,為戢止武林中血腥日益熾烈的殺戮之風,兩兄弟決定以身作則,今後有生之年,將不再開殺戒。
相知在言談之中,他才露出一絲口風,他便從那位劍王的眼光中,看到了一種令人心寒的貪婪之色。
他馬上曉得他做了一件大錯事!
好在劍王對他這位盟兄還有幾份忌憚,同時也無法斷定這項玄功是否已作成筆記;被他攜帶在身邊,所以一時之間,尚未採取進一步的行動。
不過當天夜裡,他就發覺窗外伏了人,在暗中窺察他的舉動。
老人知道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
第二天他裝作要賦詩,去書房匆匆錄下這段經過,然後藉出外的機會,將筆記投進了河流。
老人在筆記中又說,他原可以一走了之,只是他覺得這樣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所以,他冒生命之險,仍舊留在宮中,希望能以感化的方法,使這位盟弟頑石點頭。
※※※※※
老人目前是否仍被囚禁在劍王宮中呢?
這是申無害必須設法弄清楚老人之生死下落,最好的辦法,就是讓自己也被捉進宮中。
三年前,申無害再度回到關內。
他一回到關內,馬上就聽到信義鏢局出事的訊息,他當然心裡很急,但又愛莫能助。
因為他這時自己也遭遇著一個很大的困難。
他要怎麼才能進入劍王宮?
不久他就想到了一個主意。
他認為最好的辦法,就是先設法弓愧劍王宮的注意。
他不能叫那位劍王知道他是刀聖新創絕學的傳人,但必須使那位劍王懷疑他是刀聖新創絕學的傳人。
於是,他按照恩師筆記上之記載,暗中一一去查對那些冊上有名者的言行。
冊子上前四名人物,就是武林四君子。
據老人記載,這四兄弟,表面上行些小善,很像是個君子,實際上無惡不作,是四個比小人還不如的大奸棍。
老人在筆記上感慨道,他可惜受了誓言的約束,不然他說什麼也不會容許這種人活在世上。
他因為四君子深居內地,無法按照小冊子上的順序行事,直到在冊子上排第九名的岳陽胡家兄弟被除去之後,他才去到四君子居住的地方,以老方法除去了這四個偽君子。
果然,繼以四君子之後,他不過又動了太原神醫、金陵公子、太湖漁隱、南劍三英少數幾個人,那位劍王就被驚動了。
事實上小冊子上的名單,還有長長的一串,上述的這二十幾人,不過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
劍王採取行動,真是為了武林公義麼?
這事只有申無害心中明白。
因為他剪除上述諸人,全用的是同一手法,所以人人均是同一死狀,在一般人的心目中,除了驚奇困惑之外,也許不會想及其他,但在這位劍王來說,想法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第一件想到的事,一定是懷疑刀聖在入關之前,就已秘密的收了徒弟,這位天殺星又是來自關外,這一定更使他放心不下。
如果他猜得不錯,刀聖行前,必已告知愛徒他所要去的地方,換言之,這位天殺星若不能迅速緝獲,他的醜惡面目,必有拆穿的一天。
最後,一萬兩黃金的賞格懸出來了。
申無害為了挽救信義鏢局破產的厄運,只好提前結束他的誅奸行動,結果天從人願,他剛一動心念,便在長沙城中遇見了那位笑裡藏刀勝大仁兄。
申無害現在只擔心一件事。
他不知道當年劍王對待老人的方式,是否也和今天對待他的方式相同?
他堅信前這座水牢,他絕不是被關進來的第一個人,問題全在於,老人當年被關進來時,一身武功有沒有被廢去?
如果老人被關進來時,一身武功已廢,那就什麼也不用說,否則他相信,他一定會在這座水牢中找到老人所作的記號或留言!
搜尋的範圍,愈來愈小了。
申無害的心情也跟著矛盾起來。
剛關進這座水牢,申無害就將三丈方圓的牢底摸遍,現在他則又希望這片有限的牢底繼續伸延下去,最好永遠沒有摸到盡頭的一天。
他怕摸遍整個牢底一無所獲。
池水似乎更冷了。
他的手從沒有抖過,如今也止不住微微抖索起來;因為還沒有摸過的地方就只剩下靠近牢門的那個角落了。
他只要再吸一口氣,潛入池底,便不難馬上獲得分曉。
可是,他喘息著,這一口氣,就是無法吸入腹內。
他呆立著,全身浸在又冷又髒的池水中,他忘了這是一池髒水,他忘了寒冷,他想分開心神,想想過去的事,可是腦中一片空白,他什麼也想不起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雙腳正在向前緩緩移動。
突然間,他怔神,幾乎從池子中跳了起來。
那是一種從來未曾有過的感覺,他像踩在一塊麻布上,池底再不是光滑的一片。
那是字。
很多字。
一個人用大力指法寫下來的字。
「後人此牢者,請保有用之身,如能脫困出宮,福來村後小河近柳樹處有餘投入之鐵盒一隻,內藏何物,啟函自知。葛維義×年×月×日絕筆。」
申無害想從劍王宮中救出恩師的願望,至此全告幻滅。
第一次流下了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