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無害心中一動,暗忖道:我何不趁此機會,問問這個丫頭,那位冒牌的天殺星,究竟住在什麼地方?
於是,接著傳音道:「我們那位幫主,你見過沒有?」
宋巧巧道:「當然見過。」
申無害又傳音道:「他如今落腳在什麼地方?」
如果換了平時,這個問題也許不會得到回答,如今這丫頭竟想也沒想就答道:「聽黑心書生說,我們在北邙後山某處,已經找到一座天然石穴,地點嚴密,容積極廣,可納千人之眾,不過,我晉見時,卻是在城外的白馬寺。」
白馬寺!
還是白馬寺!
這正應了用兵之道:虛虛實實,實實虛虛!他原以為佛門清靜之地,不會與為非作歹之徒發生牽連,想不到最後還是成了匪徒的窩藏之所!
當兩人竊竊私語時,無情金劍始終顯得很有耐心的在一旁等候著。
說出幫主的住處,不是一個小問題。
他覺得兩人為了將來的責任,先商量商量,好有個默契,也是應該的。
所以他直等到申無害抬起了面孔,才幹咳了一聲道:「剛才我問的話……」
申無害笑了一下,緩緩說道:「後面這一位是敝幫的護法,剛才我們兩人已經商量過了,關於閣下的這個問題……」
他故意頓住,沒說下去。
無情金劍忙道:「怎麼樣?」
申無害不慌不忙地笑著接下去道:「我們商量的結果是,閣下的這個問題,我們無法回答!」
無情金劍這一下真的按捺不住了,雙目威稜迸射,驀地上跨一步,戟指厲聲道:「這位朋友,你最好放明白點,老夫如欲取你性命,可謂易如反掌。你朋友若是再像這樣油嘴滑舌,戲弄老夫,老夫管教你血流五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你朋友不信,就不妨再說一句試試!」
宋巧巧趕緊推了申無害一下,意思要他打個圓場,別這麼快把局面弄僵。
申無害目光偶掃,忽然傳音道:「等下如果動起手來,你最好卸去衣衫除掉頭巾,開啟頭髮,立即回覆你本來面目。」
宋巧巧有點緊張道:「幹嘛要這樣做?」
申無害笑道:「因為這些劍士都是不折不扣的大男人,對一個貌美如花的女孩子,他們也許下不了絕情,正如你所說的,他們人數太多,一旦發生混戰,到時候我可能無法兼顧……」
宋巧巧吃了一驚:「難道……」
就在這時候,東南角落上,那個與智多星方知一交換防守位置的紅衣劍士,忽然像醉酒似的,向前歪斜著踏出一步,雙臂一張,向前撲下,倒下去就沒能夠再站起來。
鮮血像沖天炮剛點燃時冒出來的火花一般,從他的背上激射而起,附近的雪地,頓給染紅一大片。
宋巧巧又驚又喜,大叫道:「是嚴統領!」
灰影一閃,一人仗劍現身,正是粉樓怪客嚴太乙!
這位粉樓怪客的一身輕功,果然靈捷得驚人,只見他如蜻蜓點水一般,於落地之際,伸手一抄,已將那名紅衣劍士的一口寶劍取到手中。
「張兄接劍!」
雙腳落地,劍已丟擲。
申無害伸手接住來劍,粉樓怪客道:「宋護法先退,我與張統領斷後,快!」
宋巧巧不敢怠慢,立即提氣騰身,向林外掠去!
一名錦衣劍士追上去意欲攔截,但為粉樓怪客橫劍擋住。
另外一名錦衣劍士和一名紅衣劍士,則雙雙持劍而上,將申無害的去路左右遮斷!
憑這樣兩口寶劍,要想將申無害困在當場,自是辦不到的事。
不過,申無害並無意立即脫身。
因為粉樓怪客仗著一身超絕的輕功,本可一走了之,但這位天殺組統領並未如此打算。
他以天字組統領的身份,當然不能表現得太差勁。
這樣一來,就便宜了圍攻他的這兩名劍士了!
若在平常時候,他要取這兩名劍士的性命,可說只是舉手之勞,但現在因為多了一個粉樓怪客在場,他則不得不耐著性子,與兩人曲意周旋。現在,那位無情金劍反而閒了下來。
申無害一邊與兩名劍士周旋,一邊偷偷的以眼角留意著粉樓怪客與那兩名錦衣劍士的情形。
只要粉樓怪客一得手他就不再客氣,也將這兩名劍士打發上路,以便與這位天殺組統領共進退。
可是,他馬上發覺,粉樓怪客在輕功方面雖然成就卓絕,但一套劍法卻不見得高明到哪裡去;同時與他交手的那名錦衣劍士,是錦衣劍士之中,武功最高的一個。
所以兩人殺得難解難分,一時勝負難卜。
現在他明白了!
原來粉樓怪客並非有意戀戰,他沒跟在宋巧巧後面離去,實在是礙著他這位天字組統領的關係,這位粉樓怪客,顯然也是個要面子的人!
就在這時候,林外遠處,忽然傳來宋巧巧那丫頭的尖叫聲。顯然這丫頭已被智多星方知一及三名藍衣劍士攔住。
這下,申無害可給難住了。
在見到那名冒牌天殺星之前,這丫頭對他將有很大的幫助。
如果這丫頭真是魚龍掌宋知義的孫女兒,對他來說,用處更大。
所以,在目前他無論如何不能讓這丫頭落入智多星等人手裡。
但是,這丫頭的武功,可能只相當於一名藍衣劍士,他如不立刻伸以援手,這丫頭一定難逃被生擒的命運。
而這一邊,他又不能一下表現得太突出,這種情形之下,他該怎辦呢?
申無害正感左右為難之際,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林邊忽然出現兩名衣著破爛的中年漢子。
兩名漢子,一高一矮,一胖一瘦,身材頗不相稱。
不過,兩人的年紀。看上去倒是差不多,大約都在三十四五歲光景。
兩人現身之處,就在無情金劍身後不遠。
無情金劍循聲掉過頭去,見來的只是兩名愣頭愣腦的鄉愚,也就未予多加理會,仍然回過臉來,以全副精神,注意著林中幾名劍士與申無害和粉樓怪客交手的情形。
那兩名漢子見林中有人廝殺,似乎一點也不害怕。
只見其中那個高大的漢子說道:「老二,你看,這些傢伙多沒有出息,像這種天氣,不找個地方去喝酒,卻躲在這裡打架。」
那個瘦小漢子道:「真是沒出息!」
那個高大的漢子眨了眨眼皮又道:「這幾個傢伙穿得都不壞,我看他們每個人身上,一定多多少少都有幾兩銀子。」
那個瘦小的漢子道:「買兩碗酒喝喝,總是夠的。」
那個高大的漢子道:「他們這樣打下去,一定有人非死不可。」
那個瘦小的漢子道:「是的,只要咱們等下去,咱們就有酒喝了!」
兩個漢子說著,果然席地坐下,耐心的守候起來。
申無害一眼便認出這兩名漢子正是雲夢那一對有名的活寶兄弟,只因為兩名劍士逼得太緊,一時無法分神招呼,這時趁無情金劍不注意,驀地揮出一劍,這一劍看上去平淡無奇,實際蘊藏著好幾個變化,那兩名劍士急切問措手不及,只得雙雙撤劍後退。
申無害覷空忙向兩兄弟高聲喊道:「你們兩個來得好極了,快幫我辦一件事,事成之後,我請你們喝酒,吃紅燒肉!」
大寶一愣道:「這廝在跟誰說話?」
二寶道:「讓我來問問他!」
大寶道:「快去!」
二寶依言一躍而起,大聲問道:「喂,夥計,你剛才是在跟誰說話?」
申無害道:「賢昆仲。」
二寶轉過頭去茫然道:「賢昆仲?誰是什麼賢昆仲?」
申無害馬上知道用錯了詞句,當下連忙改口道:「就是你們兄弟兩個!」
二寶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大寶已在身後搶著道:「那就對了,二寶,快答應他!咱們已好幾天沒有喝酒吃肉了,好不容易碰上這個願化銀子請別人喝酒吃肉的呆瓜,機會可不能再錯過。」
二寶點頭道:「我知道!」
說著,向前跨出一步道:「夥計,你聽到沒有?大寶和二寶都答應你了,要辦一件什麼事,快說吧!」
申無害一面運劍護身,一面指著林外道:「外邊有個俊秀的後生小子,正遭三四個使劍的傢伙圍攻,你們快去幫幫他的忙。只要我這個小兄弟不落入敵人手裡,你們的一頓酒肉,就吃喝定了!」
大寶搶著道:「容易,容易!」
身子一滾,騰躍而起,第一個向林外奔去,二寶不敢怠慢,身形一旋,拔步便追。
兩兄弟去勢如箭,瞬息便於林外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