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能連忙點頭稱是。
兩人上樓,選了一個臨街的座頭坐下,店夥計過來招呼,申無害像是有意要與店夥計為難似的,店夥計問他要點什麼酒菜,他則要店夥計將酒菜名稱,一一報出,以供選擇。
那店夥計無奈,只得像背書似的,將做得出的菜名一樣一樣的報了出來。
申無害仰著臉,一聲不響。
那店夥計幾乎將嗓子都念啞了,客人也陸續上來了好幾批,申無害還是兩眼望天,一無表示。
連吳能都覺得有點過意不去,但他限於自己卑微的身份,又不敢隨便插口。
最後,那店夥計將所有的酒菜都報完了,只得住口。
申無害緩緩轉過頭去道:「炒豬心、爆羊心、紅燒牛心、半斤白乾。」
說罷,又轉向吳能道:「這是我喜歡吃的菜,你要吃什麼,你自己點。」
那店夥計像中了定身咒似的,當場一愣,兩眼亂翻,似乎在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偏食的客人,他不是沒有見過,但像眼前這位客人,只點了三個菜,就包括三種心,他顯然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
吳能的臉色,也不由得微微一變。
要不是現在點出了這三道菜,他幾乎忘了這位天字組統領與眾不同的嗜好。
申無害笑了笑道:「我要吃的,又不是你的心,你怕什麼?」
吳能只得勉強定神賠笑道:「不……我……我也吃心……心很好吃,另外再加……加一個湯……就可以了。」
那店夥計彷彿受了吳能的感染,結結巴巴的介面道:「那就來……來……來個……三鮮湯怎麼樣?」
申無害大笑道:「妙,妙!三心湯!三心炒、爆、燒,再加一個三心湯,過癮,過癮,就來個三心湯吧!」
那店夥計待欲分辯,但為吳能眼色所阻,只得彎腰應了一聲是,轉身而去。
不一會,酒菜送上,申無害舉著,居然吃得津津有味,吳能雖然也裝出愛吃的樣子,其實一點胃口都沒有。
酒至中途,申無害忽然傾身向前低聲道:「四方客棧就在斜對面,我預備過去探看一下,你在這裡等我,頂多一盞茶的工夫,我就回來。」
吳能點點頭,低聲回答道:「統座只管放心,不論多久,小的在這裡等著就是了。」
申無害四下裡溜了一眼,趁著無人注意,悄悄下樓而去。
西北角落上,一個黃臉中年漢子,一個人單獨佔著一副座頭,這黃臉漢子一直都在留意著這邊兩人的一舉一動。
當申無害起身下樓之際,那漢子點頭招呼一名夥計過去。掏出一塊碎銀,酒賬算也沒算,將銀塊塞進夥計手裡之後,也跟著匆匆下了樓。
黃臉漢子走出酒樓大門,申無害的背影,恰好於街角拐彎處消失。
這黃臉漢子見申無害去的地方並不是四方客棧,唇角不由得泛起一抹陰森的笑意。
申無害的行動,顯然早在他們意料之中。
轉過街角,是一條小巷子。
當黃臉漢子閃身進入巷中時,巷子裡悄悄的一片,已然失去申無害的蹤影。
不過,這名黃臉漢子一點也不著急,在這一方面來說,他可算是個大行家了,這就像一條有經驗的獵犬一物,獵物失蹤後,即使憑氣味,他也不難達到追蹤的目的。
所以,他不慌不忙地向前走去,兩道銳利的目光,不斷四下搜察。
這樣向前走了幾步,果然被他找到了一樣他要找的東西!
一個很淺的足印。巷子裡的積雪,並沒有完全清除乾淨,所以這個足印看上去分外明顯。
黃臉漢子一眼便看出這是一個新鮮的足印,足印的足尖,指向一條小弄。
這無異說明,在不久之前,曾有人匆匆彎進了小弄。
但黃臉漢子並沒有馬上循著這個足印跟進去。
只有一個新出道的嫩手才會如此鹵莽,他不是一個嫩手。
一個有經驗的江湖老手,不僅要能使別人經常走進自己的陷阱,同時也要能使自己不踏入別人所置的陷阱。
儘管他知道人屠張弓不是一個工於心計的人,但是,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多一份小心,總是好的。
所以,他一看到這個足印,立刻停下腳步,然後吸一口氣,將身子緊緊貼上牆腳根。
他從腿帶上拔出一支匕首,足尖一寸寸向前移動,直到右肩與拐角部份的磚面平齊,方蓄勢戒備著向弄內緩緩探出小半邊面孔。
這黃臉漢子所表現的機警、謹慎,以及身手輕靈、敏捷,實在不愧為一名江湖老手。
只可惜他還是忘了一件事。
他忘了空中沒有加蓋。
不過,他的聽覺還是夠靈的,就在這一瞬間,他居然聽出了身後似乎響起一絲輕微的異樣聲息。
只是,太晚了!
正當他準備扭過頭來察看時,一隻強有力的手,已經在一聲輕笑中,將他的後頸牢牢卡住。
黃臉漢子沒有掙扎。
因為他頸子上的那隻手告訴他,只要他稍微動一動,他的頸骨馬上就會變成一撮骨粉!
小巷中很靜,所有的門戶,都關得緊緊的。
這些門戶,都是後門,在平常時候,尤其是這種四九天氣,可說很少有開啟的機會。
黃臉漢子非常懊悔。
他如果能早一點想到,對方有什麼理由要在這個時候跑到這種地方來,他一定不會如此大意,只是事到如今,懊悔也來不及了。
申無害放開了手。
他不但在放手之前未將黃臉漢子的穴道點上,甚至連那支明晃晃的匕首,也仍舊讓黃臉漢子拿在手中。
黃臉漢子以為他準備網開一面,當下急忙跪下去磕頭道:「統座開恩,小人該死……」
申無害笑笑道:「這是你拼命的好機會,你為什麼不動手?」
黃臉漢子又磕了一個頭道:「小人不敢。」
申無害笑道:「你是焦師父吧?」
黃臉漢子垂下頭去道:「是的。」
申無害笑道:「你臉上的這副人皮面具,製作得頗為精巧,它是羊護法送給你的,還是方副幫主送給你的?」
「羊護法。」
「今天你出來跟蹤本座,也是出於羊護法的授意,對嗎?」
「是的。」
「知道羊護法為什麼要派你跟蹤本座嗎?」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那麼,你知道的,又是什麼呢?」
鬼影子焦戈沒有開口,因為這是一個很不容易回答的問題。
他知道的又是什麼呢?
他知道的事,太多太多了。
這要看對方問的是什麼,他才好回答。
申無害又笑了一下道:「你入幫多久了?」
「八個多月。」
「羊護法呢?」
「我們是一起進來的。」
申無害點點頭,怪不得那小子如此信任這廝!
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當下接著又問道:「本幫成立迄今,也只有八個多月,對嗎?」
鬼影子焦戈不假思索地頭一點道:「是的。」
申無害微微一笑道:「這樣說來,焦師父你,可算得上是本幫開幫元勳了?」
鬼影子焦戈道:「不敢當!」
申無害輕輕咳了一聲,緩緩說道:「像焦師父這樣在本幫籌組開始就人了幫的人,在今天幫中,共有幾位?」
鬼影子焦戈道:「除了小人和羊護法,就只有一個……」
申無害道:「誰?」
鬼影子在這種逐步深入、密扣如環的逼問之下,心頭忽然產生一股不妙之感,然而,話已出口,無法中途更改,只得硬著頭皮道:「孫護法。」
申無害道:「陰陽翁孫一缺?」
鬼影子焦戈道:「是的。」
申無害道:「換句話說,在今天本幫這麼多人之中,也只有你們三個人才知道我們那位天殺幫主的真正身份是嗎?」
鬼影子焦戈愣住了。
申無害微笑道:「本座已知道我們那位幫主並不是真正的天殺星,你焦師父願不願意告訴我,他究竟是何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