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無害道:「黑心書生羊百城。」
宋巧巧道:「如何利用?」
申無害道:「利用這廝垂涎姑娘美色的弱點!」
宋巧巧面孔一紅道:「你可誤會了,我跟這廝之間並沒有什麼。」
申無害忙道:「這個我當然知道,姑娘系出名門,麗質天生,又豈是這廝所能匹配!」
一句老話: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小妮子頭一點道:「好,你把你的辦法,說出來我聽聽看!」
申無害以刀尖在那些圈圈上劃了幾條槓子,然後接著道:「那小子今天一早就出了門,大概又到北邙總宮去了。不過,這小子沒有在那邊住過夜,等會兒一定會回來,這小子回來之後,一定有人會將我傳刀法的事告訴這小子。這樣一來,小子必然會恨我入骨,同時也必然會對我今後的一言一行,加倍的注意!」
宋巧巧道:「就算這麼樣,又有什麼用?」
申無害道:「當然有用,你聽我說下去,你就知道了。」
他以刀尖指點著,頓了一下,又道:「如果這小子一心一意監視著我的行動,就一定不會對姑娘盯得太緊。舉個例子說:若是換了以往,姑娘如說要回家看望一趟,這小子無疑一定會跟住不放,即使你不答應,他也會暗中跟去。」
宋巧巧不禁點頭道:「是的,就為了這個原故,我才一直沒有回去。」
申無害道:「如今情形就不一樣了,明天姑娘先說要回去,我接著聲稱也要去城中視察,這小子聽了準會疑心大起,以為我們在找藉口,意欲同遊,而這廝分身乏術,兩人之中,他只能盯住一個,依在下猜測,他要跟蹤的人,多半是在下,而非姑娘,設若如此,姑娘就有充裕的時間,向宋大俠報告了!」
宋巧巧連連點頭道:「這個主意果然好得很!」
申無害道:「如果一切不出在下所料,有一件事,請姑娘不要忘記。」
宋巧巧道:「什麼事?」
申無害道:「請姑娘在向宋大俠他老人家報告時,別忘了將在下的面貌長相告訴他老人家,然後再請他老人家指派兩名高手,守在桑家廢園附近。」
宋巧巧似乎有點迷惑道:「為了將來交手時不致引起誤會,關於你的事,我自會告訴他老人家。但指派兩名高手在桑家廢園附近,又是為了什麼呢?」
申無害微微一笑,說道:「為鬼府添新丁!」
宋巧巧瞪大了眼睛,說道:「你的意思……」
申無害以刀尖在地面上劃了兩下。含笑說道:「對付天殺星那小子,是宋大俠和敝表妹他們那些掌門人的事,在這以前,我們也不該閒著。你我都很清楚,天殺兩組之中,有分量的角色,也不過就是那麼幾個,除去一個少一個,除去兩個少一雙!只要幾個重心人物一去,將來宋大俠和敝表妹他們收拾天殺星那小子時,就容易多了。這正是我們年青的一輩,磨練身手和建功的大好機會,錯過了豈不可惜?」
宋巧巧道:「桑家廢園和華氏宗祠這兩處地方,在幫中只有少數人知道,如果出了事情,你不怕背上嫌疑?」
申無害笑笑道:「有嫌疑的人,既然不止我一個,又有什麼好怕的?」
宋巧巧點點頭道:「這事簡單得很,我明天回去之後,順便向家祖他老人家提一聲就是了。」
申無害道:「派來的人,第一,輕功要好,如果情形許可,我也許並不需要他們動手,到時候只要他們出來亮一亮相,就足夠了!」
宋巧巧道:「除了這個,還有沒有別的什麼事?」
申無害笑道:「事情是沒有了,不過,你若是想現在離開似乎還嫌早了點。」
宋巧巧道:「為什麼?」
申無害用刀指了指身後道:「你須知道,那邊的那位方大仁兄,他在刀法方面,也是個大行家,你如果這樣一走,等會他萬一問起你這套絕戶刀法的內容,你準備拿什麼回答他?」
※※※※※
申無害並不知桑家廢園在什麼地方。
不過他按圖索驥,最後還是找到了。
當他在荒涼的西城腳下,找著這座廢置的園林,並在園林深處找到了那棟快要傾塌的閣樓時,他首先聞到的,是一陣撲鼻的酒香。
這陣酒香從何而來?
喝酒的是些什麼人?
他當然清楚之至。
不過,他一點也不感覺意外。
這種天氣,本來就是喝酒的好天氣,而這種地方,如果不弄點酒喝喝,豈不成了一群大傻瓜?
能被編入天字組,說來並不簡單,這些傢伙過去在黑道上,幾乎無一不是獨霸一方的要角,要取這些傢伙的性命,也許不是難事,但如要這些傢伙離開酒和女人,可說想也別想。
竹葉青蔡三顯然未料及他們這位統領的大駕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光臨。
這位天字組的國統領起身迎接時,紅通通的面孔上雖然掛著笑容,但笑得非常尷尬,就像小媳婦在灶下偷嘗菜餚,被婆婆無意中撞見了一樣。
好在申無害並不是一個厲害的婆婆。
他笑著揮揮手,示意眾人坐下,繼續喝他們的酒,然後將竹葉青蔡三喊去一邊問道:
「城中動靜如何?」
竹葉青蔡三轉身指著閣樓中那六名幫徒道:「我將他們二人一組,分成三班,經常有兩班人派在西城附近偵察,我吩咐他們,若是有所發現,立即回來報告,不過這兩天情形還好……」
申無害點頭道:「你這樣安排得很好,趁現在無事,我們也出去看看!」
兩人出了廢園,向西城門走去。
當兩人轉入大街之際,在兩人身後約百餘步處,忽然悄沒聲息地出現一名破衣老漢。
這老漢戴著一頂又舊又髒的大風帽,兩邊的臉頰,幾乎全給裹在風帽的護耳之中,大概由於年老體衰,衣著又過於單薄的關係,只見他瑟縮著弓起腰背,一邊走一邊不住地咳嗽,走不上幾步,就停下來,湊著袖筒,唏唏呼呼地呵熱氣,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任誰見了,都忍不住會油然生出一腔悲憫之意。
不過:你若是走近一點,你將不難發覺,這老人,其實並不如他所表現的那麼可憐。
他停下來對著袖筒呵氣,並不是為了要暖和他的一雙手,而只是為了要以衣袖遮住他的面孔,以便從手背上偷偷溜出他那雙銳利而年輕的眼光。
前面就是城門口,申無害忽然停下腳步。
他伸了個懶腰道:「天氣真好!」
這句話實在沒有什麼意義,他也不是在問什麼人,這完全只是他個人對天氣的一種看法。
如果竹葉青蔡三不是天字組的副統領,他大可以裝作沒有聽到。
但是,不巧得很,他正好是天字組的副統領,由正統領一手提拔起來的副統領!
而,他無論如何,也得對這種天氣表示一點他自己的意見。
在官場上,這是規矩,是保持官位的訣竅,是求升遷的不二法門,在江湖上也不例外!
因此這位天字組副統領不待申無害說完,便搶著附和道:「是啊,自人冬以來,雪一直下個不停,難得放晴,像今天這種天氣,可說還真少見……」
申無害緩緩轉過身來道:「蔡兄對洛陽附近這一帶是不是很熟悉?」
竹葉青蔡三點點頭道:「過去這兩三年來,小弟經常在關洛道上走動,對附近這一帶,大致上說起來,還算熟悉。」
申無害道:「那麼,蔡兄知不知道,這兒城外一帶可有哪些值得一看的名勝古蹟?」
竹葉青蔡三似乎怎麼也沒有想到,他們這位統領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問出這麼一個問題來,當下不禁一怔道:「這個……」
申無害接著道:「聽說南城門外有座天竺寺,是前朝留下來的古剎,香火鼎盛,環境亦頗雅靜,趁著這種難得的好天氣,咱們前去逛逛如何?」
竹葉青蔡三當然沒有這份雅興,可是,他能說不嗎?。
於是,兩人折身回頭又向南城走去。
兩人身後的那名破衣老人,當兩人折身回頭之際,迅速攏去街旁一爿屋鋪的店簷下,顫抖著取出腰帶上的旱菸筒,掏出菸絲荷包,一邊咳嗽,一邊打火,但他的這一袋旱菸,並沒有抽成。
因為當申無害和竹葉青蔡三兩人的身形於前面的拐角上消失之後,他連菸絲也沒來得及從煙鍋兒中磕出,便將那支旱菸筒匆匆插回腰帶,又像影子一般,跟在兩人身後,悄悄跟了下去。
竹葉青蔡三隻知道他們這位統領有吃人心的嗜好,絕未想到他們這位統領居然對寺廟也有莫大的興趣。
天竺寺游完了,又遊香山寺,然後是龍門寺、關帝廟、廣太清閣、文殊院、玉和宮……
遙遙跟在他們身後奔波的破衣老漢恨得直咬牙:「你小子這套障眼法,騙得了姓蔡的,可騙不了我姓羊的,我不信那丫頭說要回家你小子跟著便說要進城,只是一時湊巧,今天這一天,我是賣給你小子了,咱們比耐心就比到底,不等你小子回到那座四合院,小爺絕不放鬆一步!」
申無害所希望的,也正是如此。
他跟宋巧巧那丫頭的計劃,可說是完全成功了,只是有一件事,他顯然沒有想到。
他這樣做無異為自己佈下了一個死亡的餡阱——